第115章 租婆

  這個冬天，李青白終於坐上了馬車，她覺得，這樣可以體體面面的離開。思兔閱讀520官網

  一路上，陰沉的天空像正在醞釀一場大雨或大雪，而在她心裡，公子恪憔悴的模樣早已把她折磨得淚如雨下。這是一次痛徹心扉的離別，馬蹄噠噠聲聽上去都像傷透了心，在一抽一抽的哭泣。

  驚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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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了驚蟄節,春耕不停歇。

  李青白的這個冬天窩在了九江縣的一個村莊裡。對於可以在冬季歇息的農民來說，時間就像說書先生動動嘴皮子的功夫，忽然間，開春了，又到了忙碌的季節；而李青白，覺得黑夜變得漫長起來，她不能入睡，入睡了又很快驚醒，驚醒了就捂著被子呆呆坐到天亮。

  有人說，愛人是一種像體力一樣的能力，有些人天生在這方面肌肉萎縮，而有些人肌肉發達，她覺得自己大概屬於前者，這場戀愛耗盡了她所有的體力。

  噢，忘了說，她現在成了包租婆，叫包租公也行，村里人叫她「掌柜的」，一身男裝，但是胸前鼓起的兩個小籠包已經徹底解放了天性，不用特意緊緊束胸了，可以自然而肆意的發展，呃，肆意還談不上。『租』是租地的租，托上次跟公子恪督學的福，借了一千兩在這買的地，整整一百畝啊，被劉文才租出去一半，只收租金不收糧食；另一半只收糧食但支付工錢。

  話說她離開金陵城的時候，原本雇了輛馬車打算直接北上，後來一聲噴嚏把她打回了現實，冬天這個季節，越往北越冷啊。於是出了北城門又拐了個彎，南下了。

  去九江，完全是心血來潮。

  而在此住下，卻是因為祠堂門前的白果樹，還有村民對她的敬重。

  白果樹已經有她的腰那麼粗，泛黃的扇形葉子鋪在門口的青石板上，會讓她想起國子學的那棵白果樹，那段時光，時光的每個幀節里，都有那個人的影子，她不排斥這份回憶，這裡面全是自己被呵護著的證據。尤其是陽光充足的時候，會特意上這走一走，讓溫暖的光和溫暖的回憶，驅散心裡一直揮之不去的鬱氣。

  這裡有一群可愛的村民，村里大多是種她的地或租她的地的人，他們大概是見過了自己在打仗的時候為將士們捐過糧食，以及，旱災的時候為災民們也捐過糧食，因此，對她比較敬重。村裡的里長專門給她騰了半間屋子，這個掌管著一村人戶籍和賦稅的人，切切實實是個老人，寡言而剛正，但是有個愛嘮叨但勤勞的老婆，以及在鎮上上學的兒子，是村里唯一一個學問高的人。

  對於一輩子跟黃土地打交道的人而言，驚蟄是個重要的節氣。說驚蟄前後雷聲滾滾，百蟲受到驚嚇，就會從四面八方湧出來，經過一個冬天的休養生息，卯足了勁，準備將來大刀闊斧的禍害莊家，因此，這一天，村里人會開祠堂，祭拜——雷神。

  李青白不知道為什麼是雷神，是想讓它雷聲小點讓蟲子們多睡會，還是大點好引一場貴如油的春雨，但是她知道祠堂裡面應該有不少神仙，因為里長每天或隔天進去打掃的時候，多半天才會出來。

  祭祀這天，由里長帶頭，各家派出一個男丁作為代表。李青白也想去見識見識，但是她看出了里長的猶豫，自己雖然穿的男裝，畢竟是個如假包換的女的，不能壞了規矩，也就歇了這個心思，因此，一直無緣一見雷神的真面目。

  在村里比里長更老的老人去地里轉了一圈，用手捻了捻幾個土疙瘩後，可以耕種了。

  幾乎全村傾巢而出，剩下老弱病殘的，撿差砍柴，洗衣做飯，家長里短，去地里送水送飯。

  李青白這個閒人，終於顯得有點突兀了。

  就像公司里所有人都在加班加點，你卻因為是老闆的親戚而享受帶薪休假去了，矛盾總會爆發，這是情緒發展的自然規律。

  首先開始的，是里長的老婆，

  「李掌柜的，我兒學業完成了，剩下的夫子說可以自行在家複習，畢竟十幾歲了，男女住在一起不太方便，不如您去鎮上看看？」

  這個理由完全合理。

  但是李青白不想走，至少不是現在走，她還眷戀這裡的這份安寧，於是道：「大娘看看村里還有想對外租房的嗎？價錢好商量。」

  不知是里長大娘的口舌厲害，還是李青白的價錢厲害，總之，她搬進了另一座房子裡。

  房子裡住著一位俏麗的婦人，期初，李青白還怕不習慣，後來，總在晚上聽到或哭哭啼啼或哀嚎婉轉的叫聲，原來，自己真的會不習慣，難道是到了思春的年紀了嗎？

  當在糾結要離開這裡，再去哪裡的時候，劉文才來了，他要看看自己的地會種多少糧食，收成會幾何，心裡好有個譜。

  帶著他兩歲的兒子。

  俏媳婦端了兩碗水，又害羞的迴避了。

  「李兄，還真是你，里長跟我說的時候，我還不相信呢？你不是在金陵城等著嫁人嗎？」

  李青白並沒有計較他這不倫不類的稱呼，獨自逗著這個小豆丁，脖子上掛了一個金色長命鎖，白白胖胖，看著頗有喜感，「喊姐姐，姐姐買糖人。」

  「姐姐！」小豆丁立刻喊了一聲，口齒清楚得很。

  「那你且不是喊我叔叔啊。輩分不對，武啊，這是姨姨。」劉文才一本正經的糾正。

  「姐姐！」

  「姐姐！」

  沒想到跟這小屁孩異口同聲了，不過一個是糖人的魅力，一個是對年紀的執著。

  李青白跟著一起去了縣城。

  九江縣承載著萬千人口和百千學子的臨江城市，繁華依舊。

  據說江縣令為了年邁的老娘，拒絕了升遷，再次連任了，搭檔還是那個足智多謀的師爺。

  劉文才在這兒賃了一間鋪子，前面賣糧食，後面可以住人，租金已經趕上金陵城繁華地段了，高的嚇人。

  一到鋪子，他問：「武不能離開娘親太久，李兄是在這兒還是明日跟我回黃石？」

  沒到縣城還不覺得，一到這兒聽到這裡人們說話的調調，李青白那股親切的勁兒又來了，上次還是在督學的時候，「你們先走，我過幾日。武啊，姐姐帶你逛街買糖人，走嘍，哎呀，還挺沉。」

  一大一小，一人一個糖人，吃在嘴裡齁甜。

  「鳳娘？」

  突然有人抓住了她的兩個肩膀，激動的搖晃。

  李青白看著前面這個人，不認識，「閣下認錯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