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身世(1)


  第二日,這人又來了。思兔閱讀520官網

  

  彼時剛送走劉文才父子,李青白正在鋪子裡無聊的撥弄著算盤上的珠子。店裡雇了兩個人,一老一少,各自忙碌著。

  李青白看到這個人,心裡砰砰亂跳起來,跟他是個好看的大叔無關,只是覺得劇情可能會再次狗血。她拍了拍自己再次束起來的胸脯,暗暗道,爭氣點,不要表現的像個想迫切認爹的孩子。

  他說他叫王儒,九江縣學的院長。

  李青白記起來,入士率排名榜首的縣學,院長正是閥門王氏的後人。當時為什麼沒見到呢?想起來了,當時自己溜了,溜了才遇到劉文才,才成了地租婆。

  他講的又是一個俗套的故事,故事裡的主角是他的兩個雙胞胎妹妹,姐姐王來鳳,妹妹王儀鳳,取「鳳凰來儀」,吉祥的徵兆。而鳳娘是姐姐,妹妹稱儀娘。姐姐性情委婉,妹妹性情開朗,性格不同的姐妹一同長大,卻同時喜歡上了府里請的私塾先生。家裡哪裡會同意,把兩人都關了起來,沒想到性格軟弱的姐姐卻逃了。私奔的小兩口翻牆的過程中,被起夜的兄長看到了,禁不住苦苦哀求,忍住沒有聲張。

  故事從這個人嘴裡娓娓道來,聲音低沉而有磁性,不覺讓人聽了進去,「後來呢?」

  「後來,畢竟是我放走的,總怕她過得不好,就偷偷去了那個私塾先生的老家,原來他已經有家室了。妹妹受不了走了,卻不知所蹤。懷著這份愧疚,我就一直在這住了下來,直到有一天真的看到了她,但是她嚇得一直跑,後來就再也見不到了…這麼多年了,其實父親早就原諒她了…你跟她長得太像了。我不知道她有沒有孩子,如果有,她也會生下來的,她一直都是善良的女子。」王院長長嘆一口氣,看起來真的很自責。

  李青白聽了挺感動的,當然不是因為那私奔的兩個人,這種書生小姐的愛情故事她已經聽過太多太多了,她感動的是兄長對妹妹的這份愛護,「其實不滿您說,我確實是個孤兒,我是被我爹在黃石縣城門口撿到的。我推測,我應該不是你妹妹的孩子,按照你妹妹的性格,帶著孩子應該不會跑這麼遠,要不您問問那個私塾先生,看他做沒做這種,呃,事情?」

  王院長眼睛一瞪,氣憤地道:「那個人,怎麼可能放過這麼個嬌滴滴的美人。」

  李青白還是有些不敢相信,哪有光憑藉樣貌就認親的,連她自己對自己突然冒出的高貴身份都懷疑,「那怎麼辦?長得像的人有很多啊。有什麼特別的記號或者信物嗎?你看,雖然我是孤兒,但也不能白白占了你們家的便宜不是?」

  王院長卻不放棄,道:「還是跟我去見見儀娘,畢竟是胞胎姊妹,說不定能認出來。」

  李青白想想也行,主要是可憐王院長,這種懷著希望,不停找人,又不停失望的感覺,她太感同身受了:「那個叫儀娘的,她在哪裡?」

  「金陵城。鳳娘消失後,父親急忙給她說了一門親事,是他的得意門生,王氏嫡親女兒,算是低嫁了。妹夫在中書省,二十幾年過去,如今已經熬到了中書令,二把手了。」

  李青白一聽又得進京,第一反應就是搖了搖頭,「我犯了點事,不是你想的那種事,總之,近期我不想入京,抱歉啊。要不院長您再找找還有其他長得像的人嗎?畢竟,我這長相還是挺大眾的。或者,你去別的地方找找?」

  「也罷,我這就稍信讓儀娘來一趟。」

  李青白點了點頭,在此等候還是很願意的。

  沒成想,這一等竟然等了一個月,王院長像是怕她跑了似得,總來鋪子裡坐坐,說是已經去了三封信,儀娘身體有些抱恙,不宜出遠門。

  李青白無聊地「搶」了店裡老掌柜的飯碗,每天噼里啪啦的跟算盤打交道,這個老掌柜之前一直跟著劉文才的爹,走南闖北見過世面。他如今每天的工作就是在小夥計送貨的時候,在鋪子裡招呼招呼客人。李青白髮現,鋪子裡客人不多,但是每天早晨,夥計都會出去送一趟貨,顯然已經有固定的合作夥伴了。

  眼看著外面的樹葉們密密麻麻,隱起枝丫,遮天蔽日,李青白想北上了,就像候鳥遷徙一樣,這次北上,她做好了不回來的準備。當然,要是寂寞了,可能也會跟老王頭的商隊跑跑運輸。

  這個想法,她告訴了王院長,意思就是如果儀娘還沒有消息,自己就不等了,以後有緣再見。其實,還有一層意思,如果真的姐妹情深,聽到有逝去姐姐的骨肉的消息,即便癱了也會讓人抬著趕來確認,是吧?

  王院長有些焦急了,這麼多年來對妹妹的這份自責,早就成了習慣,成了枷鎖,他迫不及待的想解脫。

  於是,他無奈而又無賴地攔截了李青白的馬車。反正從九江北上也會經過金陵城,乾脆拐個彎站一站吧。

  李青白只得提前說了句:「王院長,先說好,無論我是不是,最多三日,我都得北上。」

  烏衣巷。

  這個以王導為代表的王氏家族和以謝安為代表的謝氏家庭都曾居住的地方,建築古樸典雅,這個地方人才輩出過,後來也淪為過廢墟,重建後成了抒發思古情懷的旅遊勝地。

  王儒是王氏一脈的旁支,但是關係不遠,他父親王志與當朝王太師是堂兄弟。王志卻志不在政,他一心鑽研典籍,積極推動撰史,已經在秘書省坐了大半輩子。

  正兒八經的書香門第。

  與褚氏不同,王氏是經過了歲月洗禮,經過了朝代更迭,而蟄伏起來的低調,在這個短暫而繁華的王朝里,明哲保身而已。褚氏根本沒有可比性,除了一個號稱公子恪的兒子,居住條件和人口密度完全不在一個檔次上,也怪不得褚尚書對自己兒子的婚姻如此急迫和重視,根本原因還是底氣不足吧。

  李青白自認為見過了大風大浪的人,在府里住的並不自在,這裡的婢子都是骨子裡透著有教養的人,一舉一動訓練有素。王氏也沒有多熱情或多冷漠,進退有度,只是很客氣的道:「先休息一晚,明日叫儀娘來一趟。」

  李青白想著遲遲不現身的儀娘,和這位波瀾不驚的王氏,有種感覺,她可能再次觸發了一段不可告人的家族秘辛,只不過這次會不會波及到自己,還是小心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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