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番外(3)正X


  一歲時,

  我的名字還沒確定,祖父說到我這一輩應該是「正」字輩,褚正什麼呢,這個字想了一個月,他老人家說叫「鴻」,「鴻福齊天」之意。思兔閱讀但是父親不同意,他說我人小,壓不住這麼大的名字。父親經常不在府里,娘親說他現在在皇宮裡教小哥哥們,等我長大了也找個先生教我。

  這天,我抓周的時候,手把著算盤不撒手,祖父傷心了好幾天,因為他想讓我抓只筆或者抓本書也行。

  上面這些事情我當時都不記得了,是後來從大人們的隻言片語中推測出來了。

  但是娘親叫我「小豆丁」這件事情,我一直記得,因為被她叫了十年。

  四歲時,

  兩歲和三歲發生的事情,我依然不記得,本不想提起,但是有一件事情一直讓我耿耿於懷,大人們都說我那時候不會說話。對此,我表示懷疑,反正我人小,沒什麼發言權。

  好在,這一年,我能零零散散記一些事了。

  娘親怕我是傻子,又瞞著父親生了一個,她不知道「貴人語遲」這句話嗎。為此,我和父親一個月沒理她。後來,看見弟弟這麼可愛,就原諒她了。但是父親說如果娘親不聽話,就帶著我離家出走。不過我估計父親不敢,家裡的事情母親說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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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如,娘親愛吃肉,父親不愛吃,但是每道菜都有。後來,娘親風寒咳嗽,父親一口也不讓吃,她絕食了一頓飯,又有肉了。我不愛吃肉,娘親說小孩子多吃肉才能長高,我覺得這是大人們哄孩子的說辭,因為父親明明比她高好多啊,我已經能分清高矮胖瘦、是非美醜了。

  五歲時,

  這一年記憶最深的事是娘親想給我找一個啟蒙先生,但是我想讓父親教,他太忙了,總是早出晚歸,教別人的小孩子。

  對了,啟蒙先生娘親想請崔先生,她覺得在自己府里,知根知底。但是父親反對,祖父也反對,崔先生很傷心,離家出走了。

  他留了一封信給娘親,上面的字我不認識,但是娘親把自己關在房門內一天,連她最喜歡的弟弟都沒見。我不是嫉妒弟弟,雖然他已經有名字了,叫「正孝」,但是我覺得不好聽。我都想好了,等我認字了,我要想一個自己喜歡的名字,祖父也同意了,他說我雖然沒有父親小時聰明,但是我比他招人喜愛。祖父最喜歡我,他教我認字識字的時候,我睡覺也沒關係。

  我還沒說完,印象最深的是娘親跟祖父吵架了。

  娘親說,祖父是老糊塗,害了一條人命還包庇;

  祖父說,崔先生跟了他這麼久,雖然瞞著祖父害了娘親的父親,但是對褚府沒有二心;

  娘親說,祖父欠她爹半條命,因為崔先生是他的人;

  祖父說,他已經把兒子陪給娘親了,兩清了。

  娘親說,祖父胡攪蠻纏,崔先生差點燒死她,這半條命也算在祖父頭上。

  祖父說,娘親錯了,應該算一條命,因為是祖父想燒死她,誰讓她讓父親名譽受損,還讓父親在宮裡跪了一天一夜。

  娘親把桌上的東西都砸了,我從門縫看過去,連我心愛的平板小車模型都掉在了地上,那是我最喜歡的玩具,是祖父給我的生辰禮。

  後來,父親來了,把娘親抱走了。

  我很生氣,特別生氣,祖父是老人家,我是小孩子,要尊老愛幼啊。還有,祖父不糊塗,他很寵我,他即使糊塗了,也是老人家的權利,因為老人家有很多權利。

  六歲時,

  父親終於不用去宮裡了。他清閒了一段時間,要教我讀書識字,我不用去祖父那裡了。也開心,也不開心。我一直跟著祖父長大,他要是想我怎麼辦,他跟娘親吵架了,兩人現在是「仇人」,仇人是不能說話的,我跟師傅的孩子有一段時間就沒有說話。

  對了,我不好意思說,我不喜歡讀書,我喜歡做木工,祖父給我請了一個木匠師傅,阿貴會每天帶我出府一個時辰,當學徒。

  父親說,祖父對我太過寵愛,褚氏一門至少於學問一事上,不能得過且過;

  祖父說,父親年少成名,成年了卻叛逆,還不如小時候做自己想做的事,學問等長大了自然就好了。

  父親說,這是兩碼事,因為學問和情愛不是一回事。

  祖父說:他覺得是一回事,不是惹得父母操心就是惹得父母傷心。

  這一年,我幹了一件大事。

  在娘親的房間裡翻出好多小馬石雕,有十幾匹,形態各異,我覺得是父親送給我的,被母親霸占了,父親總對她百依百順。我抱著這些小馬去找母親理論。

  母親說,不是父親送的。

  我說,你騙人,我剛剛看到父親在書房雕著呢。

  母親說,好孩子,你跟父親說,母親腰疼,要去馬鞍找你韓雙姨姨。

  我說,你又騙我,腰疼應該臥床休息。

  母親沒理我,匆匆走了,還沒收了我的小馬。她說這是她的私人物品。

  七歲時,

  我已經可以自己構思圖案,並做簡單的木工雕刻了。

  父親說我做學問中規中矩,但是娘親說我雕刻很有想像力。

  這一年,父親要離家了,娘親說,父親要做他一直喜歡的事情,是令人敬仰的事情。她也想去。

  但是弟弟才四歲,只有我大了。

  弟弟很粘娘親,我覺得他比我可憐,因為我可以不聽娘親的話了,他必須地聽話。

  娘親沒捨得弟弟。

  只沒捨得兩年。

  兩年後,我跟弟弟都成了留守的孩子。可憐的弟弟,哭了一年。

  十六歲,

  時間催著我們長大。

  我的木工可以出師了,師傅說,我比他強,我也這麼覺得,因為我比他有想像力。但是他孩子不這麼覺得,我倆總吵架,她說她是師姐,我說我才是師兄。真幼稚。

  十八歲,

  我進了工部,祖父也老了。我成了家裡的頂樑柱。父親母親只有過年才回一趟。我已經知道了他們正在做的事情,要桃李滿天下。

  二十八歲,

  流水帳似的說了一堆,原本覺得故事應該就這樣結束了。

  父母卻回家了。

  因為這一年發生了一件讓人費解的事情,聖上出家了,大臣們拿了錢去贖身。母親想讓家裡人離開這裡,祖父母年事已高,不挪地了,父親說食君俸祿忠君之事,死也要死在這個地方。我很同意。

  母親又故伎重演,這次是絕食了三天,最後父親鬆口,送走了弟弟一家子。補充一句,我倆都已經成家了。

  幾年後,侯景之亂開始了。幾個世族都受損嚴重。有人闖進府里,拿著武器,我倒在了祖父身上,因為他最疼我。父親應該倒在了母親身上,因為他最疼母親。我的孩子和妻子我把她們送回娘家了,因為師傅家不是世族,希望能逃過一劫。我的故事到此真正結束了。

  最後,我叫褚正方,是從我喜歡雕刻那些方方正正的木頭開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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