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四章 不願委身做妾


  可心底隱隱有個念頭告訴她,不要答應。思兔閱讀

  她想要的是「唯一」的身份,這種誰都可以的妾室決計不能做,寧為玉碎,不為瓦全,雖然傻,但她這一生,也就只有這一個要求了。

  不然,等夜非辰對她的情誼慢慢淡去,或者出現他更在意的女人,她就只能在深夜苦等他的到來,然後成為紅塵中一粒微小的,惹人厭煩的沙。

  但是,如今她能開口拒絕嗎?

  魏安然心裡亂成一團。

  弘順帝見她一臉糾結煎熬的模樣,自以為大度的退讓一步,「婚姻大事,到底是姑娘家一輩子的事,此事你不用著急給朕答覆,好好考慮一下。」

  

  魏安然張了張嘴,卻一點聲音也發不出。

  她若是答應,那無論是擺在她還是夜非辰面前的難題,都能迎刃而解;若是執意拒絕,帶來的,怕是不止她一人的災難。

  孰好孰壞,她心裡清清楚楚。

  可是……

  可是……

  魏安然跪在那裡,覺得眼前夜非辰的模樣變得模糊不清,她似乎看到了另一個人。

  那人一身素色衣衫,面若皎月,魏安然看不真切,卻能看清她溫柔的眼睛。

  她嘆息一聲,輕柔的說:「安然,哪怕是做侍女,也不要做妾啊!」

  魏安然猛地抬起頭,看著上首的皇帝,沒頭沒尾的冒出一句話:「陛下,安然寧肯做王爺身邊的侍女,也不願做妾!」

  弘順帝怔愣住,「你說什麼,朕沒聽清,再說一遍。」

  皇帝到底是沒聽清還是不願相信,魏安然都不在意了,反正話說出口,她也不會畏懼再說一遍。

  魏安然平靜又堅定地直視前方,「皇上,安然寧肯做王爺身邊的侍女,也不願做妾!」

  做妾,就要時刻擔心著他的離開;做妻,則是一輩子能與他平視。

  不是地位之差,她此生只願和他並肩而行,絕不做在他身後亦步亦趨的附庸。

  「大膽!」

  弘順帝勃然大怒,抄起面前的硯台砸了下去。

  墨汁飛濺,魏安然的衣服上已然墨黑成一片。

  魏安然此刻早就沒了半分恐懼,平靜的伏下身去,絲毫不懼地上未乾的墨汁。

  「請皇上治罪!」

  弘順帝手撐著御案,一臉難以置信地看著她,青筋暴露。

  怎麼會這麼像!

  很久很久以前,那個與她長著相像眉眼的女人,也與他說過一樣的話。

  她說:「王爺,我不願委身做妾,若王爺非要留我在身邊,就請讓我做你的侍女吧。」

  侍女?

  他偌大的王府,何曾缺過侍女?

  他想要的,是她的人!

  更是她的那顆心!

  他是未來大夏的皇帝,是九五之尊,大夏所有的土地都是他的,所有人都要叩拜,尊崇……

  若她做了側妃,未來他會把她扶上貴妃之位,雖然王妃先她入府,地位已定,但在她死後,他會賜旨,把她也封為皇后,這是何等殊榮!

  為什麼!

  為什麼她就是不肯!

  她有什麼資格說不!

  張公公聽到魏安然說那句話時,就覺得心裡一沉,那方硯台砸下去後,他才驚覺,小跑到皇帝身邊。

  「皇上,皇上,您醒醒,醒醒啊!」

  弘順帝身子一抖,低頭看了眼下面的狼藉,臉上更陰沉了。

  他揮開張公公,站了起來,居高臨下的看著魏安然,冷言道:「好啊,既然你不想做妾,那朕就成全你。來人!」

  「皇上?」

  「傳朕旨意,魏縣主和親突厥!」

  魏安然猛地抬起頭,眼神不帶一分祈求,而是平靜中蘊藏著憤怒。

  她直勾勾的看著老皇帝,眼底猩紅一片,絲毫不遮掩自己的情緒。

  淚,毫無徵兆的落了下來。

  她沒有動,甚至像是沒有察覺,還是那副冷如鬼魅的眼神,盯著皇帝,一句話也沒說。

  皇帝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張公公本想說什麼,又化成一聲嘆息,趕緊追了上去。

  轟隆隆——

  外面響起隆隆雷聲,雨,下大了。

  藏在殿外角落的吳海對著一邊低聲說:「趕緊去通知定王,魏縣主要去和親了!」

  ——

  昭陽殿裡,只有魏安然跪在裡面。

  燈影綽綽,顯得十分孤寂。

  小太監掐著嗓子,「魏縣主,陛下已經回去歇息了,您請回吧。」

  魏安然爬起來,腿仿佛被萬隻螞蟻啃噬,沒站穩,又跌坐下去。

  她悶哼一聲,並沒有著急狼狽的離開,而是坐在殿裡,敲著腿,等那陣痛苦消退,才慢慢起身,走了出去。

  外頭的雨,比她來時更大了。

  她看著如注暴雨,長長的嘆息一聲,隨即輕笑,「到底,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魏縣主,請吧。」小太監打著傘迎上來,看她面色平靜,心裡止不住的震驚。

  陛下今晚派人擬旨,明早這事便會傳遍朝野,她去和親一事板上釘釘,怎麼還能這麼淡然,還能笑出來。

  魏安然看了他一眼,接過他手裡的傘,「請公公在前面帶路吧。」

  兩人一前一後,往宮門外走去。

  與來時心裡忐忑不安不同,魏安然此時聽著雨滴落在傘面上的聲音,心裡翻不起半分波瀾。

  她盡力過,但命運如此,便只能坦然接受。

  她此時心裡什麼想法都沒有,既然皇帝下了旨,此事便再沒有回天之力,她再費心神也無用了。

  索性,她什麼也不想,只跟著前面的小公公,一步一步地往外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那明黃色的大門便出現在眼前。

  守門的禁衛軍見她出來,給她開了門。

  魏安然剛邁出宮門,一抬頭,只覺得胸中氣血翻湧。

  不遠處,玄若撐著一把大傘,傘下夜非辰負手而立,目光深沉地看著她。

  「你……你怎麼來了?」魏安然往前走了幾步,離他近了些。

  夜非辰沒有回答,只是隔著雨幕,與她對視。

  他看著少女濕潤的瞳孔,仿佛回到了過去。

  除夕夜,外祖父讓他坐到身旁,飲下一大口酒,笑著說:「男人,就該想著雄圖霸業,也該念著繞指柔。元呈,總有一天,你會碰上自己喜歡的女子,到時候,可別畏縮不前,就是搶,也該給她搶回家!」

  「外公,要是她不喜歡我呢?」

  「傻孩子,女人的一雙眼睛,什麼都瞞不住。她要是不喜歡你,那就追,早晚有一天能追的她喜歡,可千萬別猶猶豫豫地錯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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