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家兄妹(上)


  唐家兄妹(上)

  城東山坡,唐家堡矗立。思兔閱讀520官網

  見識過有名的南宮別苑,楊念晴面對眼前唐家堡的富貴氣象,並不覺得太意外。

  廳上陳設十分講究,檀木桌椅,壁間古畫字幅,格子裡還設著一對古樸的花瓶,單看那紋路色澤就已不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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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扇碩大的立式屏風,上面殘山剩水,雅意盎然。

  楊念晴剛看到這裡,屏風後就轉出個人來。

  從看到這個人的第一眼起,楊念晴就再也移不開目光了,到現在她才真正發現,原來,一個女人的美是可以超越外貌和年齡的。

  素服素麵,剛剛經歷了喪夫之痛,臉上隱隱帶著一絲悲悽之色。

  她已經不再年輕,眼角也有了不淺的紋路,看上去比冷夫人要老許多。

  她不算美,但她又實在美得很。

  那種美麗很淡,仿佛淺淺的清香,一絲絲、一縷縷從她的身體裡面緩緩散發出來。

  內在?

  氣質?

  說不清,道不明,卻又讓人心動愛憐。

  聖潔而柔和。

  很難想像,這樣一個女人會是害死丈夫的兇手。

  楊念晴回過神,讚嘆之餘,心底居然又莫名泛起了熟悉感覺,這令她驚訝萬分,沒記得在哪裡見過她吧……

  想歸想,楊念晴跟著眾人起身作禮,與主人互相客氣過,這才重新坐下,南宮雪很委婉地將來意說了一遍。

  傷心事重提,葉夫人更顯得痛苦茫然,她垂眸默然半晌,才又開口,聲音如同她的人一般溫婉:「先夫之事……」

  話沒說完,外面忽然響起呵斥聲。

  「你們這群東西,平日不曾理會,就不把我放在眼裡了麼,放肆!」

  「公子,這……夫人在廳上會客!」

  下人話音剛落,一個人影就闖了進來,伴隨著懶洋洋的、輕慢的聲音:「有客就好,我正要看看是哪些貴客。」

  楊念晴皺眉望去,哪知正巧對上一雙漆黑的、有如萬丈深淵般的眸子,她不由呆住。

  四目相接,那唐公子也愣了愣,臉上很快又露出輕浮的笑,也不知是不是真認出了她。

  一聲咳嗽響起,卻是李游。

  「憂兒!」

  見兒子如此失禮,直盯著人家大姑娘看,葉夫人倏地站起來,臉漲得通紅,升起急怒之色,「有客在,怎的沒規矩!」

  唐公子仿佛沒聽見,只顧上下打量楊念晴,用的,是標準的色狼眼光。

  見他毫無收斂,且對母親不尊重,楊念晴微覺反感,索性也直視他,大大方方打量起他來。

  遇上這樣的女人,男人多少都會有些意外,唐公子果然愣住。

  葉夫人斥道:「憂兒!你方才又去哪裡了?」

  「兒子去哪裡,母親不是已經知道了嗎,又問什麼,」唐公子回神,並不看發怒的母親,略掃了眾人一眼,「兒子累了,失陪,母親慢慢會這些貴客吧。」

  說完,他竟自顧自進裡面去了。

  葉夫人那單薄的身子氣得直發抖,好半天才冷靜下來,頹然坐下,唇邊泛起一抹淒涼而苦澀的笑:「這是不孝小兒可憂,先夫一走,無人管教於他,叫諸位看笑話。」

  眾人早已知道他是誰,只沒料到的是,這位唐公子在自己母親的眼皮底下也這麼放肆。

  原來他叫唐可憂?

  楊念晴暗忖。

  有著那樣一雙眼睛,又做出這種玩世不恭的模樣,他身上是不是也藏著許多不為人知的秘密?

  無論跑題多遠,有一個人是絕對不會忘記正事的。

  何璧開門見山問道:「堡主之事,夫人可知道些底細?」

  葉夫人沉默半日,搖頭道:「我一個婦道人家又知道什麼,先夫既已去了,一切有勞諸位費心。」

  她又望著兒子去的方向,語氣里滿是擔憂與無奈:「我只擔心今後……先夫不在,憂兒便成了這副模樣。」

  沒有像其他死者家屬那樣大叫著替丈夫報仇,而是將心力全放在兒子身上,看來失去丈夫的悲痛,遠沒有對兒子的擔心多。

  眾人都沒說話。

  葉夫人略收了悲哀之色,含笑留眾人住下,這倒令眾人意外,住下來自然更方便調查,只是她這麼坦然,反倒讓自己少了幾分嫌疑。

  何璧沒有推辭,謝過。

  下人領了吩咐,就要帶眾人去安頓,剛走到門口又被葉夫人叫住。

  她緩步走到眾人面前,低聲道:「先夫之事,有諸位查,自然是放心的,但如今我最擔心的是憂兒,他變成這副樣子,又聽不進我半句……」停了半晌,她忽然矮身一禮:「幾位都是江湖上有名的人物,年輕有為,往日憂兒常提起,言語最是欽佩,只求幾位閒暇時能教導於他,賤妾不勝感激。」

  眾人都愣住。

  想不到她竟提出這麼個請求,說到底這屬於別人的家事,唐可憂就算再不象話,外人怎麼好管?

  「我知道,此事必定叫你們為難,」葉夫人拭淚,「只求你們看在九泉之下的先夫面上,若憂兒再這麼……我……」

  她轉過臉,說不下去了。

  通常這種人家,都設有專用的客房,並不是臨時安排的,所有東西都是現成的,下人們態度很熱情,可見葉夫人再溫柔,他們對主母仍是很尊敬。

  邱白露向來對這些事不感興趣,自回房間了,其餘幾個人都在何璧的房間裡坐著喝茶。

  李游看著杯中茶水,苦笑:「我們到底是來查案,還是替人管兒子的?

  在下實在不想惹那位唐公子。」

  「案也要查,公子也該管,」帶他們來的那僕人長著圓圓的臉,一副機靈的模樣,聞言沖眾人笑嘻嘻道,「小人姓王,叫王五,夫人交代過小人,請諸位千萬不要客氣,有事儘管吩咐。」

  南宮雪微笑問:「你家公子向來如此?」

  王五立刻搖頭:「公子以前雖放肆,在人前倒是很有規矩的,自從堡主出事,他才變成這副模樣,夫人操碎了心……」

  悲傷過度?

  楊念晴不信,悲傷可以使一個人走極端,但對於唐可憂這樣的人……原因絕不應該只是悲痛。

  王五顯然是嘴乖的那類,打開話匣子便滔滔不絕:「如今堡主走了,公子又鬧得實在不像話,夫人整日都是發呆。」

  李游道:「當年『把臂三俠』何等盛名,唐堡主也算一世英雄,與夫人感情甚好,突然離去,你家夫人自然傷心。」

  王五搖頭:「夫人擔心公子更多。」

  對這裡的女人來說,丈夫與兒子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丈夫不在了,兒子就是最後的希望,這種關切並無可疑之處,不過楊念晴還是半開玩笑地多問了句:「難道唐堡主出事,你家夫人就不難過了?」

  王五看看門外,搖頭輕聲道:「自然是傷心的,堡主出事後,夫人不吃不喝愣坐了兩日,只是這一年來,夫人也不知為何總與堡主爭吵。」

  李游笑了:「小哥是在說笑吧,他兩個竟會起爭執?」

  見他不信,王五果然辯解:「小人絕無半句虛言,雖然不知道他兩個為何爭吵,但那陣仗不只小人,他們都聽見過呢!」

  他一臉神秘地笑道:「諸位是再想不到,夫人那樣和氣的人,發起火竟也厲害得很……」

  看來他們夫妻不睦的消息是真的了,而且挑起者的是葉夫人。

  李游道:「葉夫人如此賢淑,怎會發火?

  莫非……」他故意停了停,道:「莫非是唐堡主在外藏了……?」

  王五笑起來:「不瞞公子,只怕別人聽到都要這麼想呢,但說到我們堡主,那可是天大的冤枉了,堡主對夫人,天下再難找第二個……」

  楊念晴打斷他:「堡主在外面做什麼,你們怎麼知道?」

  王五道:「眾位有所不知,堡主平日出門都是小人幾個跟著呢,這一兩年來,堡主除了去林公子那裡,並沒去過那些地方。」

  「林公子?」

  「就是堡主的結拜兄弟,城裡小石頭街的林星公子。」

  又扯出個林星?

  眾人相互看了看,李游笑道:「原來如此。」

  王五大約意識到自己話多,趕緊陪笑道:「這些事下人們都知道,聽諸位提起,小人才斗膽多兩句嘴,哪敢到外面亂講。」

  眾人都有些好笑。

  背地裡議論主人,王五尷尬,再說了兩句閒話便告退了。

  半晌,何璧看著門外道:「她會武功。」

  「誰?」

  「葉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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