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梧桐(下)


  寂寞梧桐(下)

  燭影搖搖,房間很靜,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也能聽見。思兔sto55.com

  燭光下,三根修長有力的手指不輕不重地搭在那隻白皙的手腕上。

  床上的楊念晴仍昏迷著,臉色白得可怕,嘴唇泛青。

  南宮雪雙眉緊鎖。

  何璧拿著那隻茶壺仔細查看,神色越發陰沉,當時楊念晴口渴喝茶,哪會留意茶壺已被動了手腳,多管閒事,這又是兇手的警告麼?

  他沉聲道:「壺裡沒有毒,該是在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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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人說話。

  「想不到他除了萬毒血掌,還會用毒,」他又冷冷道,「殺了她並無好處,他只是想要我們住手而已。」

  在對一件事情十分有把握的時候,何璧通常都不會說太多話的,如今卻只有他一個人在不停地說話。

  許久,南宮雪輕輕將那隻手放回被子裡,站起身,俊臉上早已沒了平日的溫和之態,反顯出一片薄薄的怒色來。

  李游問:「如何?」

  南宮雪緩步走到窗邊,一字字道:「小南海的『寂寞梧桐』。」

  何璧問:「有解法?」

  南宮雪並不轉身,只看著窗外:「有。」

  這分明是件好事,然而,他的語氣里聽不出絲毫興奮。

  李游沉默片刻,道:「清秋水?」

  南宮雪點頭道:「昔日毒公子愛上師妹文清秋,文清秋卻因父命嫁與了別人,十年後其夫去世,毒公子再次登門求親,然而此時文清秋自以為配不上他,在院外排下了劇毒無比的『寂寞梧桐陣』回絕,誰知毒公子果真痴心一片,用了整整十年功夫研製出『寂寞梧桐』的解藥,待他進陣,有情人終成眷屬時,二人已垂垂老矣。」

  「解藥是因人而制,後來文清秋先去世,毒公子就將解藥全投入了井中,是以除了清秋井水,天下再無『寂寞梧桐』的解藥。」

  這樣的故事若放在平時,必定會引許多人感動,然而此時聽在耳朵里,卻使得眾人的心全都冰涼一片。

  「寂寞梧桐」,只有清秋井水能解。

  要拿到清秋井水,卻要先過院外的「寂寞梧桐陣」。

  何璧道:「『寂寞梧桐陣』其毒無比,何況如今時間也已來不及。」

  從這裡到小南海,就算一個輕功頂尖的高手以最快的速度往來一趟,也要三四日,而且路上還不能停歇。

  李游忽然問:「此去悠然居多遠?」

  何璧道:「若是你,往返只需一日。」

  李游看著南宮雪:「如何?」

  南宮雪不答,只是走過去坐下,昏暗的燭光照俊美的臉,他的臉幾乎已經和床上人的臉一樣白。

  終於,他微微搖了搖頭。

  房間又沉寂下來,靜得可怕,連每個人的呼吸聲都能聽得清清楚楚,四周的空氣仿佛也凝固不動了。

  李游緊緊握著桌角,額上竟似有了汗珠。

  床上的楊念晴依舊沉睡,哪裡知道自己如今的險境,幾乎已是命懸一線。

  終於,南宮雪忍不住一拍桌子,站起身,這樣溫和的人,也被兇手殘害無辜的行為激怒了。

  可是沒等他說話,房間裡就多出了一條人影。

  「區區小毒,竟讓你們也沉不住氣了。」

  略帶嘲諷的聲音。

  一張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臉,除了那雙漆黑的、銳利無比的眼睛,這張臉上簡直沒有半點特別之處,無論是眉毛、鼻子還是嘴巴,都普通極了,似乎隨便在哪裡拉個人來,都能找到一些相似之處。

  眉宇間,神情傲然。

  土黃色的衣衫依稀掠起一陣獨特的香味,乾淨飄逸,使他整個人看上去透著種世外的超然閒適之態。

  看清來人,眾人大喜,在這幾乎已頻臨絕望的時刻,絕不會有人比他來得更是時候,也絕不會有人會比他更受歡迎了!

  菊花先生邱白露!

  南宮雪意外之下,總算鬆了口氣,重新坐回椅子上:「你來了。」

  邱白露卻只看了他一眼,他們的交情,並不比何璧與李游淺多少。

  眨眼,李游已站到他身旁,滿面喜色地拍他的肩膀:「老邱向來不會看人臉色,但這次你實在來得太是時候了。」

  邱白露淡淡道:「你再多話,這裡只會再多個死人。」

  李游果然坐回椅子上:「菊花先生果真醫死了人,傳出去倒是件新鮮事。」

  邱白露自視甚高,平生最受不了別人質疑他的醫術,聞言黑了臉:「不醫死人也容易,我可以不治。」

  李游毫不遲疑道:「你若不治,我就再拿你那『千姿百態南山陣』打一百次賭。」

  南宮雪忍笑道:「如此,可憐了那些菊花。」

  邱白露看了他片刻,冷冷道:「兩個月不見,你非但更懶,撒賴的本事也高了一層。」

  說完,他走到床邊坐下。

  黑夜很快過去,接下來的清晨卻反倒像是黃昏,天色陰陰的、冷冷的,一絲兒風也沒有,叫人感到沉悶壓抑。

  一輛並不顯眼的大馬車不快不慢地從街上馳過,揚起淡淡的塵煙。

  趕車的是個長著鷹鉤鼻、俊美而冷漠的黑衣人。

  車內,人淡如菊。

  這就是除了何璧之外的另一個「神」,神醫,據說只要你還剩一口氣,他就有本事將你從鬼門關拉回來。

  初次見面時的熟悉感覺又浮上來,楊念晴既驚訝又感激,最後全化作了慶幸,若非他湊巧出現,自己就真要死得不明不白了。

  她誠心道謝:「謝謝你了,邱大哥,你醫術真高。」

  邱白露不語。

  李游喃喃道:「這個人,你最好不要多拍他的馬屁,否則他擺起架子來,以後再求他辦事就難了。」

  南宮雪微笑道:「再難,李兄還是有法子將他拉來。」

  長睫往下一垂,李游斜斜靠上車壁:「你們難道不覺得,有個神醫在,辦起事來會更大膽一些麼?」

  邱白露看他一眼:「有你在,我的膽子小得很。」

  眾人聽得發笑。

  「聽說葉夫人也是愛花之人,想必種了不少,反正你閒著無事,去賞鑑賞鑒又有何不好?」

  李游直起身仔細端詳著他,搖頭,「我實在不明白,你跟老何為何總是要板著個臉,好像誰欠了你們幾百兩銀子。」

  楊念晴忍不住道:「因為他們是『老闆』。」

  「老闆?」

  「老是板著臉。」

  「有意思!」

  李游拍拍邱白露的肩膀,「『老闆』這個稱號倒很適合你。」

  他二人唱雙簧,邱白露並不生氣,看著楊念晴淡淡道:「他對你好得很,為了要我救你,竟要去踩我的花。」

  說完,他又轉向李游,挑眉:「原來你也有著急的時候。」

  打賭?

  踩花?

  楊念晴愣住,看南宮雪。

  南宮雪默然半晌,微微一笑:「他若不救你,李兄就要去南山陣和人打賭踩花了,他不是救你,是救花。」

  他又看著邱白露笑道:「李兄說要打一百次賭,就必定一次也不會少的。」

  邱白露也看著他,目光複雜。

  楊念晴轉向李游,見他閉目倚在車璧上,未免有點感動,習慣鬥嘴,反而不知道該說什麼謝他了。

  李游道:「是不是很感激我?」

  楊念晴馬上恢復正常,半是笑半是氣:「多謝多謝。」

  邱白露沒理會他們,看著南宮雪嗤道:「他著急我不奇怪,你也著急,卻叫我有些不明白了。」

  南宮雪不語。

  楊念晴聽得一愣,不可否認,她對這位溫潤公子心動過,只不過有穿越回去的顧慮,加上幾次試探接近,都明顯感受到他的迴避,最終被迫打消了妄想,如今他的關切應該是出自善良本性吧。

  楊念晴低頭,沒再糾結這個問題。

  自從上馬車,她心底總有種奇怪的感覺,仿佛有什麼重要的問題擺在面前,卻又想不起來,到底是什麼呢?

  難道是這兩個月太緊張的緣故?

  此去唐家堡,將發生什麼樣的大事?

  車外,何璧的聲音響起:「坐好了!」

  一聲鞭響。

  馬車載著兩個「神」和三個人,飛快向唐家堡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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