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作劇(上)


  惡作劇(上)

  寶馬雕車,當街招搖,行人接踵,熱鬧非凡。思兔閱讀

  對於臨安城,楊念晴並不陌生,除夕剛過不久,新春的臨安城又添了無數繁華氣象。

  江湖兒女是沒有除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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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查案錯過了上元節燈市,楊念晴惆悵萬分,發生這一系列事情,每個人心裡都不好受,但無論如何,事情已經過去,新的一年,一切都將重新開始。

  菊花先生邱白露也沒有急著回他的悠然居,跟著眾人到了臨安,神醫有了人味,反而更覺可愛。

  眾人都住在南宮雪的別宅里,江湖第一公子不是浪得虛名,南宮世家生意遍天下,別宅修得富麗幽雅,臨著西湖,站在花園的閣樓上,看著寬闊美麗的湖景,心情舒暢無比。

  楊念晴原打算叫李游陪著出去逛街,哪知一轉眼,李游已不見了,敲敲門無人應答,楊念晴無奈地轉身,打算回房間。

  「找李兄?」

  溫和的聲音。

  楊念晴忙抬眸看,正是南宮雪。

  華服金冠,俊臉上神情溫和,明亮的鳳目仿佛洞悉一切,又有著拒人千里的憂鬱與疏離,令人心疼,卻難以走近。

  楊念晴回神,笑道:「是啊,不知道他去哪了。」

  南宮雪道:「李兄出去了。」

  知道他還在內疚,楊念晴想逗他開心:「出去逛街吧?」

  南宮雪沒有動,默然片刻之後,看著她微微一笑:「我還有些事,就不去了,方才見何兄在房間,你若要找李兄,不妨問問他。」

  房間裡,何璧悠閒地坐在椅子上,手中端著杯清香四溢的茶,另一隻手依舊放在腰間刀柄上,整個身體坐得端端正正的。

  見二人進門,他居然挑了下眉毛,破天荒地看著楊念晴主動開口道:「你來得正好,我正找你。」

  楊念晴走過去坐下,故意板著臉:「找我做什麼?

  不是又要拿刀砍我吧,李游可不在。」

  何璧擱了茶杯道:「你也可以砍我。」

  楊念晴失笑:「算了,我大人大量,看在你是為救南宮大哥的份上,不計較了。」

  何璧道:「計較也沒用。」

  大約是因為李游的關係,此人最近開始喜歡和自己抬槓,楊念晴連忙移開話題:「現在我們要去哪裡?」

  「查案。」

  「又有什麼新案子?」

  何璧沒有回答,問南宮雪:「你也以為完了?」

  南宮雪不語。

  「你的意思,此案還沒完?」

  楊念晴沉吟,「葉夫人既然下定決心自盡,沒必要再說謊吧……」

  「沒必要說謊,不表示沒說謊。」

  這段日子經歷了太多,且因葉夫人之死傷感,精神上未免有所鬆懈,直到此刻,楊念晴才重新回顧案件,發現的確忽略了太多東西。

  她連忙道:「的確還有許多疑點,黑四郎欠那個兇手的情,他會欠葉夫人什麼?」

  何璧道:「其二,要不知不覺將屍體放入南宮別苑,以老李的輕功尚且為難,何況她?」

  「其三,便是冷夫人之死,」南宮雪道,「倘或真是葉夫人,冷夫人又怎會不防備?」

  當時葉夫人嫌疑在身,只怕她還未走近,冷夫人便已戒備了。

  楊念晴道:「其四,她為什麼要毀了張明楚和冷夫人夫妻的屍體?」

  這也是眾人一直想不通的問題,兇手想掩飾什麼?

  屍體上留有什麼重要線索?

  陶門之事乃是朝廷機密,以何璧這樣的身份,都要花很大精神才能查出告密者,葉夫人又是如何知道的?

  唐驚風失蹤前夜,來找她的到底是誰?

  「殺人償命,我如今雖對得起陶大哥,卻對不起他,我早已準備陪他去的。」

  既已無抵賴偷生之念,她含糊地認下所有罪過,想要眾人結案。

  這隻有一個解釋——

  幕後還有人。

  葉夫人為何至死都不願揭穿他?

  放眼江湖,有誰能令她如此恐懼?

  何璧等都是數一數二的大人物,她是個聰明人,既然擔心兒女,就絕不會笨到受要挾,她難道不怕他反悔,傷害兒女?

  她是在維護他。

  楊念晴道:「屍體上那條線索一定直接關係到這個人的身份,所以他要毀了屍體,就算我們查,也只能根據萬毒血掌查到葉夫人身上,看來他早知道葉夫人會維護他。」

  南宮雪道:「但屍體已毀,葉夫人已死,線索也已斷了。」

  楊念晴想起正事:「李游呢?」

  何璧道:「我也想快些找他回來,但那地方我不去。」

  「哪裡?」

  「如玉樓。」

  楊念晴愣住。

  南宮雪顯然也沒料到這個答案,忙道:「此番查案,的確多虧了江姑娘幫忙,李兄也該去謝謝她……」

  何璧打斷他:「她請老李去聽琴了,或許今日不會回來。」

  「不過是聽琴品詞,也沒什麼,」楊念晴站起來笑道,「你們先說話,我出去走走。」

  看她出門,何璧若無其事地重新端起茶杯。

  南宮雪搖頭道:「何兄……」

  何璧道:「我只是想看看,她敢不敢進去將老李拎出來。」

  南宮雪擔憂地望著門外,沒再說什麼。

  何璧忽然道:「老李是你的朋友。」

  沉默片刻,南宮雪微笑:「我明白。」

  站在如玉樓大門外,隱約能看見紅紅綠綠的影子不停地晃動,雖然是大白天,裡面依舊一派曖昧風流的氣象。

  在人前故作大方,楊念晴其實還是有點不安的,抬腳要往門裡邁,老鴇神色古怪地將她攔住了。

  「姑娘,我們這裡女人是不能進去的。」

  今日忘了換男裝,楊念晴忙笑道:「那您老進去幫我叫個人,怎麼樣?」

  老鴇轉眼珠:「找人?」

  楊念晴道:「他姓李,是來找江姑娘的。」

  聽說她認識江湖謠,老鴇瞪大眼睛仔細看看她的裝束,見衣料質地不差,態度立時好了幾分:「姑娘說的,可是那位李公子?」

  見她並不知道李游的真實身份,楊念晴點頭道:「就是他,麻煩你老幫忙叫聲,就說有人找他。」

  老鴇果真進去,不消多時又出來笑道:「李公子在江姑娘房間裡,老身可是不好打擾了,你先回去吧,得空我再告訴他一聲。」

  她分明是把楊念晴當成了丫頭。

  楊念晴皺眉:「有勞媽媽再去叫聲,就說……」

  老鴇不耐煩:「說了他在江姑娘房裡,誰敢打擾,你就回去吧。」

  受到這樣的對待,楊念晴反而找到鬧事的理由,暗暗發笑,板起臉冷哼了聲,掀開老鴇大步往裡面走:「我今日便要進去找他,怎麼!」

  門裡,街道,片刻的安靜。

  一輛馬車「咯吱咯吱」路過,估計車裡的人也覺得奇怪,大街上咋忽然安靜成這樣?

  於是還掀起帘子瞧了瞧。

  「這……姑娘……」老鴇慌了,想想不太對勁,又連忙改口,「夫人,不行不行,這種地方你老人家怎能進去?」

  也怨不得她認錯,對方這架勢,活脫脫一個闖妓院抓姦的妒婦。

  路人明顯跟著弄錯,全都朝這邊圍過來看熱鬧,母老虎大鬧妓院,算得上臨安城一件大新聞了。

  對於李游的這種行為,楊念晴是真有些不快的,當然不是懷疑他們兩個有什麼,但尋常會客都有合適的房間,例如上次來時那個小廳,如今他單獨進江湖謠的房間,也太不注意避嫌了,畢竟妓院這種地方本身就曖昧,看在旁人眼裡傳出去,對他,對江湖謠,都不是好事。

  古代男人觀念再怎麼先進,與21世紀始終有差距,或許他們認為跟別的女人走太近沒什麼,畢竟這是個男權社會。

  在「保安」們趕來之前,楊念晴匆匆上樓,隨手抓住個丫鬟問:「江姑娘的房間在哪兒?」

  丫鬟沒反應過來,抬手指過。

  看看身後跟來的人,想面前已無退路,楊念晴索性鎮定下來,邊推門進去,口裡邊笑道:「打擾兩位雅興了……」

  裡面兩人同時轉臉過來。

  「出什麼事了?」

  可能是聽到外面的動靜,熟悉的聲音響起。

  其實楊念晴沒料到事情會鬧這麼大,原本也後悔,早已在心裡想好了幾個合適的理由,準備應付接下來的尷尬,哪知房內的景象當真讓她愣住了。

  粉色輕羅如煙,粉色床帳,地氈也極淡雅,房間中央擺著一台琴,只不過此刻最引人注意的並不是這些,而是那兩個人。

  羅幕半掀,白衣醒目,他站在床前,懷中抱著個粉衣女子。

  如玉容顏,永遠那麼甜蜜嬌媚,半開半合的眼睛,永遠那麼溫柔醉人,她順從地伏在他懷裡,漂亮的眼睛看向這邊,略有意外之色。

  這種親密,已經遠遠超越了正常距離。

  楊念晴斂了笑,挑眉。

  李游放開江湖謠:「你……」

  「來得不巧了,」楊念晴倒很冷靜,似笑非笑道,「打擾兩位雅興,李公子繼續,我還是先回去了。」

  話說完,她再不看二人,轉身就朝樓下走。

  剛到樓梯口,身後就傳來腳步聲。

  大門外早已圍滿了看熱鬧的人,議論紛紛,指指點點,因為主人的緣故,對於如玉樓今日的遭遇,男人們都表現出擔憂與同情,女人則多數是幸災樂禍,甚至認為母老虎能把如玉樓砸掉更好,面上再賢惠的妻子,對於吸引丈夫尋歡作樂的場所,內心都是深惡痛絕的。

  楊念晴快步走出門,猛然回身,指著跟在身後的人:「你站住。」

  李游苦笑:「一句話也不聽?」

  楊念晴一言不發就走。

  李游也不再說什麼,跟著走下台階,伸手要去拉她。

  就在這時,楊念晴忽然又停住腳步,甩開那手:「跟著我做什麼!你還知道出來!」

  見她態度忽然轉變,李游驚愕。

  哪知接下來楊念晴的表現更出乎意料,她以袖掩面哭道,「你……就留在這兒,家,老婆,孩子都別要了!」

  四周頓時鴉雀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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