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落石出(下)
水落石出(下)
李游頷首道:「唐堡主一生只娶夫人一個,如此多情已經難得,夫人既明白他的心意,想必他也很高興。思兔閱讀520官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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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夫人搖頭道:「但我當初一心只在陶大哥身上,並未留意他半分。」
十幾歲的女孩子流落街市,受的是怎樣的欺辱?
而有一天,她突然發現自己被人救了下來,誰能明白那種心情?
何況陶化雨文武兼備,性情極好,因此縱然知道他已有妻室,她還是想要跟著他。
何璧道:「唐堡主便是為此起了殺心?」
葉夫人露出憤怒之色:「一切都是柳如的主意!柳如貪圖陶門的產業,又拿我說動了他,他……他才會跟著做出那等不義之事!」
唐堡主對兄弟下手,竟是因為葉夫人,他瘋狂地愛她,她卻愛上陶化雨,陶化雨雖已有妻兒,但這些並不妨礙他再接納另外一個女人。
於是他被柳如的提議誘惑,走向罪惡的那頭。
讓這樣一個女人死心,最好的辦法,就是讓她愛的男人永遠消失,雖然她會傷心,但時間與關愛,始終會抹平一切的,何況她也並不討厭自己。
李游輕嘆道:「唐堡主雖一時糊塗鑄成大錯,卻始終只為了夫人,他對不起陶門主,卻對得起夫人;如今夫人為陶門主報了仇,卻又對不起他,還殺了許多無辜之人,這一切又是何苦!」
葉夫人目光呆滯。
邱白露淡淡道:「為女人而陷害兄弟,若他果真心無旁念,柳如也難挑唆。
夫人如今已為陶家復仇,雖誤入唐家,卻還是陶家人,想來陶門上下必會感激。」
葉夫人笑了:「不,我是唐家的人。」
她看著眼前兒女,一字字道:「我是唐家的人,如今我喜歡的,是驚風。」
「母親!」
唐可憂終於再次跪到她面前,一直以來,他認為母親背叛父親,誤會頗深,如今聽到這話怎能不心生愧疚?
他垂頭哽咽:「兒子不孝!」
葉夫人俯下身,伸手輕輕撫摸兒子的臉,淚如雨下:「這許多年,你父親常常無端傷感,後來我才明白,他是心中有愧,對著我一天,他都會被良心折磨,但他還是一個人忍著,一如既往地待我忍我,二十三年,他的日子又何嘗好過!」
究竟是對還是錯?
一個你深愛的男人,卻被一個深愛你的男人害死,而且是滿門被誅,若是你,會選擇沉默,還是也像葉夫人一樣,替他報仇?
「我不想害他,但我也不能對不起陶大哥,這件事的確是他錯了,」她看著眾人,語氣竟難得的堅定,「他錯了,可我不怪他,二十多年來,他對我呵護備至,卻始終不敢看我的眼睛,若非為我,他又怎會做出這些不義之事,若非面對我心中有愧,他又怎會荒唐到與林星……我不怪他!」
無論他做了什麼,都是為了她。
李游輕聲道:「我等並無什麼切實的證據,夫人原本不必承認的,如今……」
葉夫人慘然一笑:「不必,此事全因我而起,何況……他既如此對我,我又何惜下去陪他。」
李游黯然。
何璧道:「此案還有許多地方不明白,夫人……」
葉夫人擺手打斷他的話:「你們既已知道,又何必多問,柳如是我殺的,司徒老爺子與張明楚也是我怕人起疑心,殺了作掩飾的,他們的屍體都被我放到了南宮別苑,只因我放心不下憂兒,不想走得太快。」
說完,她轉過眼看著一雙兒女,目光慈祥而痛苦:「我對不起你們父親,原本早就該下去陪他了,但我卻實在不放心你們兩個,憂兒,你這麼大了,今後凡事不可再任性,要好好守住家業,照顧妹妹,娶妻生子……」
唐可憂泣不成聲。
殺人兇手,能夠理解,卻難原諒。
唐可思抱著母親,已經哭得兩眼紅腫:「他們要抓你嗎?」
「思思……」葉夫人輕輕擁著她,嘴角緩緩流下血來。
唐可思驚駭:「娘,你怎麼了!」
「母親!」
唐可憂又驚又痛,急忙抱住她,揚手重重地扇了自己一耳光,「母親!兒子不孝,是我的錯……」
李游垂眸:「夫人這是何苦。」
葉夫人躺在兒子懷裡,看著眾人道:「殺人償命,天經地義,我對得起陶大哥,卻對不起他,我早已想去陪他的。」
唐可思大哭起來。
「憂兒,」她忍痛喚著兒子,斷斷續續道,「我……我害了你們父親,如今我也去找他,你……可還怪我?」
唐可憂哽咽道:「不,不會,父親不會怪你,你不要……」
這個時候,又能如何挽留?
得兒子諒解,葉夫人微微笑了。
唐可思抬起頭,懇求地看著南宮雪:「南宮哥哥,我娘不壞,你救救她好不好?」
南宮雪默然。
葉夫人卻陡然想起了什麼,面露緊張之色,她吃力地抓住女兒的手:「思思,憂兒,無論如何,你們兩個定要答應娘一件事!」
二人連忙點頭。
葉夫人看著兒女,一字字道:「他們雖有公事在身,卻始終算是你們的殺母仇人,我走之後,你二人不得再與他們有任何牽連,他們也要馬上離開唐家堡!」
唐可思難以相信:「娘……」
唐可憂也沒想到母親會提出這樣的要求,怔住了。
臨死也記掛著兒女安危,不願他們過多涉入江湖糾紛,楊念晴倒明白她的意思,忍不住也垂首流淚。
李游握了握她的手。
南宮雪看著葉夫人低聲道:「夫人放心,我等即刻便走。」
葉夫人感激地點頭,隨即又看著遲疑的兒子和女兒,急道:「你們兩個,到底是答應還是不答應!」
終於,唐可憂看了楊念晴一眼,垂首道:「母親放心。」
葉夫人鬆了口氣:「我知道你是孝順的孩子,思思,你……」
唐可思根本不明白母親為何會提出這個無理的要求,見她逼自己與南宮雪斷絕往來,哪裡忍得住,搖頭哭道:「不要,娘……」
「思思!」
葉夫人嚴厲起來,幾乎是在發怒,「不得再與他們往來,你聽見娘的話了麼?」
「我沒有……我……」唐可思咬著唇,一雙淚眼瞟著南宮雪。
此刻她很希望他能幫忙說句話吧?
南宮雪移開目光。
見她不肯,葉夫人氣極,噴出一口血:「你……你不聽娘的話了麼!」
「我答應!」
唐可思慌了,顧不得許多,撲在母親身上哭道:「娘!你不要怕,我答應,我答應你……」
說完,她竟暈了過去。
葉夫人喘息,緩緩閉目,半晌又睜開:「憂兒,你妹妹任性,日後你定要管好她,不許讓她外出惹事,最好不許她再出門。」
唐可憂點頭:「母親放心。」
鮮血沿著嘴角緩緩流下,越流越多,然而那美麗的臉上,卻漸漸展露出一片平靜而安詳的神色,又如當初見到時那般聖潔了。
一切都結束了。
一切果真都結束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