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道(上)
公道(上)
春日的陽光格外明朗,仿佛將每個角落都照亮了,照得人心暖洋洋的,柳色如煙,入眼蔥蔥一片,透著股新意。思兔sto55.com
街上,人來人往。
陽光下時有溫柔的風拂過,隱約有歌聲從遠處飄來,曲調古老而優美:「蒹葭蒼蒼……所謂伊人,在水一方……宛在水中央……」
相識不過數月,卻註定要用一生來遺忘。
楊念晴默默走著,聽身旁李遊說話。
終於,李游停住腳步,雙手扳過她的肩,盯著她的眼睛道:「他那樣的人,縱然攔住了,也未必肯活在這世上。」
「難道朝廷沒有錯?」
楊念晴終於抬頭看著他,「陶門明明是被冤枉,他們卻聽信一面之詞,輕易害死一百多條人命,這些事全是他們一手造成的,這樣太不公平!」
李游皺眉道:「陶門人雖不多,卻也算江湖大派,陶化雨又廣結江湖好友,還與朝中官員有來往,朝廷早已在提防,縱然沒有唐驚風與柳如告密,遲早也要出事。」
他停了停:「公道與權力向來連在一起,誰掌握了最大的權力,誰就掌握了公道,權力也必須適當地維護公道,完全背離公道的權力不會長久,這就是我們常說的民心所向,你若想追求真正的公道,就必須與他們為敵,這同樣需要足夠的權力,倘若你沒有,便只有遵從這些小的公道了,這個道理任何時候都不會改。」
楊念晴愣了愣,不語。
李游嘆了口氣:「世上從來沒有絕對的公道,就算有,也是在許多年之後,或許百年,或許萬年……如今這世上,有些事不是你我能左右的,不要想太多。」
楊念晴眼圈微紅:「可……」
「許多年後我們一樣會死,南宮兄是在等我們而已,」李游捂住她的眼睛,「人這一生本就不完美,更不該停留在悲傷之上,幾個月足夠,莫要把悲傷當作了思念。」
楊念晴迅速拉下他的手,橫他一眼,隨即想起了什麼:「原來你家離這兒這麼近,上次我們來的時候,你怎麼就不回家去看看?」
李游拉著她繼續走,邊走邊搖頭:「在下若是回去,只怕就要被捆成粽子了。」
楊念晴奇道:「誰捆你?」
「老爺子。」
「捆你做什麼?」
「自然是成親,」李游停下腳步,嘆氣道,「老爺子一心想要孫子,成日裡除了吃飯睡覺,就是琢磨捆我的法子了。」
楊念晴失笑:「你不是輕功第一嗎?」
李游側過身:「所以上次他沒捆住我。」
「那你現在又敢回去了?」
「自然。」
「為什麼?」
「因為他只會捆你。」
「捆我做什麼?」
「換人。」
「換誰?」
李游看看她,好像對這個問題很失望:「自然是孫子。」
楊念晴不自在:「胡說什麼。」
李游道:「生個孫子,老爺子一高興,就不捆咱們了。」
楊念晴別過臉:「你瘋了!」
「在下自然會幫你,」李游忍住笑道,「你總不會以為一個人就能生孩子吧。」
楊念晴深深吸了口氣,挑眉望著他:「大街上說這種話,李公子就不臉紅?」
李游道:「在下原本是想臉紅的,但一想到更大膽的話你都敢說,或許還對那些事很好奇,就不臉紅了。」
楊念晴當即臉紅了,輕哼:「原來你也重男輕女。」
「在下無妨,只是沒有兒子,老爺子肯定不會放我們走。」
「是女兒怎麼辦?」
「接著生。」
「還是女兒呢?」
「再生。」
楊念晴瞟他:「你當是母豬?」
李游一本正經道:「母豬配懶豬,豈不正好?」
楊念晴道:「你要真的再懶下去,怕是母豬也不願意跟你。」
李游無奈道:「看來在下要變勤快些了。」
楊念晴失笑,假意俯身揉起腿:「我走累了。」
李游望望四周,苦笑:「楊大姑娘,如今是大白天,不會要在下背你吧?」
「白天怎麼?」
「在下是男人,怎能在大街上背女人?」
「嗯?」
「還是抱吧。」
俊逸的臉上,長長的睫毛又黑又密,卻根根分明,瀟灑而嫵媚地翹著,隨步伐微微顫動,格外迷人。
李游抱著她,邊走邊嘆氣:「麻煩姑娘的手不要老是摸我的眼睛好麼?」
「你的睫毛生得太好看了,可以讓女人羨慕,」楊念晴道,「我從沒見過一個男的有這麼長的眼睫毛。」
「是嗎,」李游停住腳步,「那你以後倒可以多摸摸,但在下還是覺得鼻子更好看,若看不見路,只怕會被人撞扁。」
楊念晴忍住笑,縮手。
李游嘴角一彎,又繼續朝前走。
步伐平穩,很舒適、很安心的感覺。
一縷長長的黑髮自然地垂下來,在臉畔輕柔地摩擦著,拂得人心似已醉了。
正宗的男權社會,大白天的,一個大男人抱著個女人在街上走,想不惹人注意也難。
看看李游還是面不改色,楊念晴道:「你臉皮挺厚的。」
李游道:「我放手了。」
「我說我自己,」楊念晴馬上改口,「何璧怎麼不見了?」
「他是男人,辦完公事自然要回家陪老婆。」
楊念晴驚訝:「他有老婆?」
「當然。」
「他老婆是什麼樣的?」
李游想也不想道:「很美。」
楊念晴點頭。
李游看她一眼:「還很溫柔聽話。」
楊念晴挑眉。
李游自顧自道:「還很聰明,話也不多,脾氣也好得很,還很會伺候丈夫,不會做難吃的蛋糕,不會撒嬌要丈夫抱,不會惹丈夫生氣,不知道男人的『三從四得』……」
「哦?」
楊念晴湊近那臉,扯出個笑。
看著那拳頭,李游趕緊道:「而且,也絕對不會揍丈夫。」
陽光越發明亮了,白石街道反射著日光,有些刺眼。
優美輕軟的歌聲又飄來,古老的詩經,道盡了青年男女們朦朧的愛意:「蒹葭蒼蒼……道阻且長……宛在水中央……」
楊念晴奇怪道:「你有沒有這麼抱過別的女的?」
「說實話?」
「當然。」
「有。」
「不只抱過,還為她們畫畫作詩了吧?」
「老何實在很會害朋友。」
「他只是怕我被騙了,你好像沒給我畫過畫寫過詩。」
「你不是她們。」
聽到這句話,楊念晴彎了彎嘴角。
可他後面的話又不對勁了——
「無論是畫還是詩,在下實在都很難將你與它們想到一起。」
「那我和什麼一起?」
「缸。」
楊念晴愣住:「缸?」
「對,缸,」李游停下腳步,一本正經道,「不然這許多醋往哪裡放?」
楊念晴反應過來,忍住笑,待要說話。
李游突然變了臉色。
「不對!」
他迅速放下她,不由分說拉著她快步走上旁邊一家十分顯眼的高級茶樓,並挑了一個臨著窗很顯眼的位置,將她按坐到椅子上。
楊念晴莫名:「怎麼了?」
「此事……難以確定……」李游喃喃自語片刻,忽然低頭看著她,神情有些緊張,「這裡人多無事,我去去就來,你千萬不要亂走。」
楊念晴道:「你去哪裡?」
李游道:「找老何。」
見他這副神情,楊念晴知道他的確有急事了,於是點頭道:「你快去快回吧。」
李游轉身走到櫃檯邊,拿出些錢跟掌柜說了幾句話,那掌柜立即滿面堆笑地接過錢,望著楊念晴點頭。
李游交代完畢,又走回來:「不得亂跑。」
楊念晴答應。
李遊走了兩步,似乎又想起什麼,回身囑咐:「還有,若有人來找你,你也不要離開,就算是老何老邱也不行。」
楊念晴好笑:「知道了,快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