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承平公府要緊的女眷皆在左近,錦衣衛如洪水一般衝進來,恰圍堵了個正著。思兔閱讀520官網領頭的那個還帶著個太監,手捧著一個捲軸,卻沒打開。論理是該宣讀聖旨再做打算,如今誰敢提這個?錦衣衛在本朝,與閻王無甚差別,休說你一個無實權的公府,便是叫的上名號的文臣武將都滅的不少,何況手持聖旨,更是橫衝直撞毫無顧忌。

  太夫人正聽書,忽見錦衣衛,眼前一黑,好懸沒暈過去。定睛一瞧,那領頭之人穿的乃四品服侍,卻是舊識。太夫人強穩住心神,扶著椅子問道:「李僉事有禮,可否告知老太婆一聲兒,我家所犯何事?」

  李僉事嗤笑:「你家裡的男人都在行院裡喝的爛醉,連接旨的人都無一個,叫我如何告來?橫豎是革職抄家流放的罪過,倒是與太夫人無干,還請太夫人迴避則個!」

  太夫人一聽此話,便是活夠了歲數見識多廣,也聽不得此話,霎時老淚縱橫軟到在椅子上。

  喪家之犬有何懼?便是太夫人之誥命得自其夫,子孫皆長流之下還有甚臉面?李僉事沒好氣的道:「太夫人還請勿耽誤下官差事!」說著就把太夫人往院裡一扔,三五下連同說書的女先兒都當做僕婦,一根繩子綁結實了丟在院中。女先兒哭道:「太爺明鑑,我等俱是良民,還請太爺開恩。」

  李僉事不耐煩的道:「閉嘴,自有人理論!再亂叫嚷拿你當要犯處置!」

  兩個女先兒對望一眼,皆不敢再出聲。

  待太夫人到院中,大奶奶已被林貞掐醒。孟豫章清早去了魏家,不知能否躲過一劫?不多時太太奶奶並哥兒姐兒皆被趕至院中,彼此相望,登時大哭起來。林貞想起往日讀的史書,越來越怕!有明一朝,被錦衣衛虐殺的官員何止百千?此雖非明朝,卻一樣有詔獄,連官職都相似。好容易活到今日,難道要命喪於此?

  錦衣衛如八國聯軍一般,好的物事一件件的裝箱,不好的直接砸了了事。噼里啪啦,塵土飛揚,公府諸人如驚弓之鳥,每一個動靜都嚇的心漏跳幾拍。太夫人養的貓兒叫驚的跳起,有一錦衣衛怒罵一聲,抽刀便砍做兩截,鮮血濺滿了庭院。女眷們的哭聲一窒,紛紛抖糠一般,林貞也不由後退一步。

  孟家年方五歲的重孫孟佳維平素最愛此貓,哪見得這般場景?掙脫奶媽子的手便撲過去一陣拳打腳踢:「壞人!你們都是壞人!賠我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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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錦衣衛何時尊老愛幼過?且不管眼前的孩子年幼,抬腳一踹便狠狠一踹。小小人兒飛了有好一丈遠,重重跌落在地,噴出一口血,映在雪地里無比滲人。

  大奶奶狂奔去抱住佳維,佳維卻四肢抽搐、不住的吐血。林貞用手捂著嘴,看著佳維抽搐的幅度越來越大。大奶奶瘋了一般的喊:「我的兒啊!我的兒!啊啊啊啊!大夫!我求求你們請個大夫來!」

  那錦衣衛輕蔑的一笑,把刀一收,頭也不回的加入了抄家大軍。

  三小姐死命抓著林貞的胳膊、牙齒磕的脆響:「嫂嫂、我、我怕……嫂嫂……嫂嫂……。」

  太夫人泣涕橫流的罵:「你們不是人!不是人!他才五歲!便是謀反也要饒了一命!你們不得好死!」她原就偏疼長房一脈,佳維這個長子嫡孫恰似她的心中肉骨中血。顫顫巍巍的拄著拐杖往佳維那處走去,哪知雪地上滑的站不住人,一跤跌倒在地,手腳並用爬至跟前,摸著佳維的臉泣不成聲:「維哥兒……維哥兒……哥兒……不怕,祖祖看著哩!挺著些,祖祖等下就去請大夫!啊?」

  五歲稚兒,臟腑幼嫩,先一記窩心腳,又狠摔在地,哪還有救?大太太手忙腳亂的趕過來,也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孫兒猛的一個抽搐斷了氣。大奶奶悽厲的哭聲響起,祖孫三代滾在雪地里哭的上氣不接下氣。沒有什麼比一個母親痛失孩兒打擊更大,林貞的喉嚨好似腫的喘不過氣。讀再多的殘暴虐殺的歷史,也沒有眼前這樣肆意殺害無辜來的駭人!皇權、皇權、你到底有多齷齪!?上一次為了錢財,弄的林家家破人亡;這一次更是連無辜孩童都不放過!誰來救救我?拜託,誰來救救我!

  打砸聲漸消,一大群錦衣衛朝女眷衝來,林貞愣神間已錯失先機,被沖至角落。承平公府乃貴族,日常穿著很是值錢,小小物事無須入帳,自是進了錦衣衛的腰包。人為財死、鳥為食亡,錦衣衛自家爭相搶奪,生怕丟了自己一份好處。女眷孩子們被逼的四處躲避,幾個人圍著一個或兩個洗劫。若是女眷,便伸手作弄一二;若是小爺們,哪個也免不了挨幾下拳腳!說是朝廷命官,竟比山匪兇狠十倍。

  林貞一時慌了,四面楚歌,何處可逃?忽有一人擁她入懷,連首飾帶頭髮扯下一大縷來,又驚又痛、眼淚直飈。仔細一瞧,竟是孟豫章!心裡沒來由的一松,正要說話,卻見他顫抖著手,用力拔著自己的首飾。林貞反應過來,也顧不上疼痛,手忙腳亂的拆下耳環項鍊,一併交予至孟豫章手中。

  孟豫章還未收拾完,錦衣衛已經行至跟前。見孟豫章護著林貞,抓著他的髮髻往後狠狠一扯。孟豫章卻死不放手,硬拽著林貞一併倒在地上,翻身把林貞壓在身下,把首飾遠遠一拋,砸在別的錦衣衛身上,就叫人撿了去。眼前的錦衣衛氣極,揮著馬鞭便一陣亂抽。孟豫章吃痛,想起平素聽到的詔獄的傳言,恐懼瞬間爬滿全身,全身都顫抖起來,卻依舊死死抱著林貞,用支離破碎的聲音道:「貞娘,別怕,有我!別怕!別怕!」

  林貞忍不住哭起來,那一鞭一鞭,仿佛抽在她的心尖上!又一根馬鞭帶風襲來,孟豫章慘叫一聲,怕嚇著林貞,趕緊咬著嘴唇把聲音吞了回去,眼淚卻不由自主的滾下,滴落在林貞的發間,冰涼卻又灼人。林貞抓著孟豫章的胳膊,五臟六腑都被揪住,痛的難以形容。

  錦衣衛見狀,停下鞭子怪笑一聲:「嘿!沒想到這細皮嫩肉的,竟還是條漢子!」

  孟豫章還當此言不壞,正要鬆口氣,後背一陣劇痛傳來,扭頭一看,那錦衣衛竟是連續踹了幾腳。孟豫章只覺得眼前火星亂濺,若非還記掛著林貞,只怕暈過去還好受些。一力降十會,在大勢跟前,憑林貞有萬般箭法也只能任人宰割。冰雪融進了衣裳,寒冷從後背傳來,一直涼到了心底。佳維咽氣的模樣在她腦子裡揮之不去,驚恐已到極致,若孟豫章……生生打了個寒戰,不由出聲哀求:「別打了!別打了!我有錢,要多少有多少,我只求你別打了!」

  錦衣衛聽聞蹲下來問:「喲,奶奶好大氣,不知奶奶可知在錦衣衛手裡買條命要多少錢?」

  孟豫章聽聞,用力咬緊牙關、泣不成聲。太沒用了!每次都要她來護我,我誰都護不住!真沒用!沒用!

  林貞戰戰兢兢的道:「我有好幾箱雲母片,價值連城,都給你,統統都給你!」

  錦衣衛聽到「雲母片」三字,不由一愣。

  林貞自以為動人心,還要再遊說,忽聽一聲尖叫:「嫂嫂救我!嫂嫂救我!」林貞一扭頭,就見三小姐被幾個錦衣衛圍著,剝著她的綢子衣裳,還不住伸手逗弄。三小姐從不曾經過這樣的陣仗,難受的想死的心都有!

  偏那調戲之人還道:「好個膚如凝脂,真箇是豆腐一般。若是籍沒教坊司,咱哥幾個單點你可好?」

  三小姐嚇懵了,教坊司?那千萬人踐踏的教坊司?

  林貞被驚天消息劈的腦袋嗡嗡作響!不知怎底,又想起於二姐的經歷。老天!我爹爹作的孽,終是報到我身上麼?若似當日在廣寧時所見的幾個妓女一般,那還不如去死!三小姐尖叫聲又響起,打斷了林貞的沉思。林貞覺得身上沉重,見孟豫章額頭上滲著豆大的汗珠,人已不知何時暈倒在一旁。再一瞧,方才使鞭的錦衣衛已不見了。

  又看三小姐,連中衣都被退了不少,露出粉色繡著荷花的肚兜兒。只好在雪地里掙扎著大哭:「嫂嫂……嫂嫂……痛……嗚嗚……嫂嫂……。」

  三小姐與林貞相伴幾年,如友人、如姐妹。此刻見她受辱卻無能為力,忍不住嚎啕大哭。誰料她不出聲還好,一出聲竟把那頭的人招來兩個。一人一把拉開暈死的孟豫章,便向林貞襲來。林貞一驚,哭聲戛然而止,一個翻身躲過,卻落入另一人手中。孟豫章被掀開,反倒醒轉過來,見林貞被擒,不知哪來的力氣,爬起來用頭死命一撞,把那錦衣衛撞開。林貞劈手奪了一個鞭子,一面舞鞭、一面不知踹到誰的要害。然錦衣衛人數眾多,豈是林貞一人可以反抗?不過一瞬,林貞已叫人反剪著手摁在雪地中:「好潑辣的娘們!夠勁!爺就喜歡你這一款!」

  那廂三小姐已近**,絕望的看著林貞,姑嫂兩個滿臉是淚,再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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