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金簪草


  01許妃

  大祁元年,新帝登基,天下初定,百廢待興。思兔sto55.com

  新貴「許家」,卻意外地成了眾矢之的。

  許家多武將,家風彪悍,信奉的也都是「不服就干」的原則,可是這大大咧咧,直來直往的性子,一旦遇上了那些好耍小心眼的文臣,許家就只有吃啞巴虧的份。這不,許家人就被文臣參了一本,說許家恃功自傲,目中無人。

  可偏偏,這個不長眼的皇帝還信了,許家人以前就沒當過官,不過就是一個御前守門的,這次跟著新帝打壓太子勢力嶄露頭角,新帝順利登基之後,封了許老爹做將軍,許大哥做中郎將,他們猛然間從平民變成貴族,還沒來得及適應新身份呢。眼下皇帝一生氣,他們擔心得夜裡都睡不著覺了。

  半夜,許金簪的父親,拎著兩隻鴨去了朝堂上素有老狐狸之稱的雪太尉家裡。

  兩隻鴨換回來一個保命的錦囊,雪太尉讓他們挑一個女孩子送進宮裡去給皇帝做妃子,這樣宮裡宮外也有個照應,畢竟朝堂風再怎麼吹,也吹不過耳邊風。

  雪太尉還再三交代了,一定要找個能讓皇上中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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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老爹把家裡還沒出嫁的幾個女孩都找了過來。

  小妹還只有五歲,太小了,不適合。大姐年紀比皇帝都大,也是因為家中貧困蹉跎了姻緣,也不合適。

  雪家人把目光落在了溫順的老三和張揚的老四身上。

  雪老爹問身邊人:「皇帝喜歡什麼樣的?」

  雪大哥不過才見過皇帝幾面,再加上平日裡只顧著埋頭做事,哪裡知道皇帝的性子,他想了想,道:「男人都會喜歡漂亮的吧。」

  雪老爹看著雖然容貌出眾,但是穿著打扮到坐姿都像個男孩的老四,懷疑地問:「你確定?」

  畢竟這個老四,可是一個敢女扮男裝,偷偷跟在他們屁股後面上戰場的惹禍精。

  雪大哥也十分遲疑:「打扮打扮一下……或許……可行吧。」

  就這樣,許金簪被送進了宮裡。

  她剛進宮的時候,差點沒被憋死。

  這宮裡繁文縟節怎麼這麼多,她才進宮一天,就想出去了。

  不同於其他姑娘削尖了腦袋想往宮裡鑽,許金簪一心只想跟隨父兄上戰場殺敵。她自認兵法謀略不比哥哥們差,就連爺爺在世的時候,都誇過她有大將風範。不過每次誇她之後,都會加上一句:「可惜是女兒身。」

  女兒身怎麼了?誰說女兒身就只能嫁人了。

  許金簪雖然不服,但是她也不是那種怨天尤人的人,既來之則安之。

  好在那個皇帝只是把她收進了後宮,封了她一個許美人之後就沒來過。這在眾人看來就是一個當棄妃的命,對她心生了幾絲憐憫。平日裡有什麼賞花遊玩的活動,都會來叫上她。

  不得不說,這皇帝的前朝個個都忙著勾心鬥角,後宮倒是異常和諧,皇后說好聽點是寬容大度,說不好聽點就是單純不諳世事。所以呢,她手底下的妃子們也沒啥爭鬥的欲望,畢竟皇后這麼蠢,他們就算動心計也沒什麼挑戰性,再說了,有這麼一個皇后在上面護著,總比換個搞事的惹得大家都不能安生要強。

  不過,在這一眾柔柔弱弱的嬌女子之中,許金簪這樣的就顯得格外出眾,她性格直爽,沒有花花腸子,雖然長得漂亮但是從來不覺得自己的容貌是資本,誰家宮裡有搬不動的東西,夠不著的物件了,她還能出頭幫個忙,比宮裡的那些假男人要好用多了。

  很快,許金簪就變得比皇上還有受歡迎了,甚至還有女人,為了許金簪爭風吃醋起來。

  這事很快就鬧到了皇帝的耳朵里。

  皇帝:「還有女人跟朕搶女人?」

  許家送人過來,怕不是來搞事情的吧。

  因著許金簪,皇帝終於想起來很久沒有寵幸過的後宮來,這日難得有興致,他去了幾個比較得寵的后妃宮裡,卻都撲了個空,一問才知道,人都在御花園呢。

  皇帝只得自己動身去御花園找女人,剛走到御花園門口,就聽得一陣陣笑聲傳來,皇帝心裡不免吃味:看來這后妃沒有他,一個個都過得很開心嘛?

  為了避免打草驚蛇,皇帝叫停隨從,只帶了一個隨身的太監,向前走去,過了月亮門,景致豁然開朗,只見那御花園的賞花台上,一位清秀少年,正舞著雙劍,少年身姿清秀挺拔,出劍乾淨卻不凌厲。

  劍舞近些年來在祁國風靡,皇帝也見過不少,但是由於舞者大都是女子,所以舞姿里多少少了幾分韻味。

  而這位少年的劍舞就完全不一樣了,皇帝一個不留神,就看入了迷。

  等他回過神來,少年已經停舞,宮妃們一個個簇擁而上,爭著要讓少年教他們耍劍。

  皇帝身邊的太監看不下去了,清了清嗓子,叫道:「皇上駕到。」

  宮妃這才發現皇帝,嘩嘩地跪倒了一大片,皇帝看著這些原本是屬於他的女人,如今都簇擁著一個少年,頓時覺得自己的頭上有點綠。

  那太監是個很會看人臉色的,見皇帝的臉色有點綠,當時便知道怎麼回事,嚷嚷著:「大膽賊人,竟敢擅闖內宮!來人啊,給我拿下。」

  皇后走上前來,攔住了禁衛軍,她朝皇帝福了福,笑著解釋道。

  「皇上,那並不是什麼賊人,那是許美人。」

  那個和他搶女人的女人?

  皇帝聞言,來了興致,他走上前,站在跪在地上的「少年」面前,命令道。

  「抬起頭來。」

  許金簪雖然抬了頭,表情卻儘是不屑。

  這是皇帝第一次認真打量這個女人,原本想著許家這樣的莽夫之家,不會有什麼美人,如今見著了,才知道是他膚淺了。

  皇帝帶著許美人走了。

  這個走是什麼意思,宮妃都是過來人,自然明白。

  每個人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表情都是恨恨的。

  只不過他們恨的不是許金簪,而是皇上。

  皇上還不如不來呢,一來就跟他們搶許美人,真的太過分了!

  一夜雲雨。

  第二天皇上走後,早就在門外等著的宮妃們都衝進來了,圍在許金簪的床邊,奉上自家的獨門秘藥。

  「這個是活血化瘀的。」

  「這個是止疼的。」

  ……

  他們看到許金簪身上大大小小的青痕,很是心疼,捏著帕子罵道:「皇上真不是個人,怎麼能這麼對我們的許美人,瞧瞧,這瓷玉一般的肌膚,都給掐成這樣了。」

  說著,他們就要動手來給許金簪塗藥膏,嚇得許金簪連忙把被子給拉住。

  她怎麼覺得,她們這一個個的,才是色狼呢。

  許金簪的肚子很爭氣,她很快就懷上了龍種,許家又在戰場上立了功,許金簪的大哥也被封為將軍,許家一門出了兩個將軍,至此揚眉吐氣,再也沒有人敢說許家閒話了。

  一年後,許金簪為皇上生下了一位公主,這是皇上的第一個女兒。

  皇上很高興地封了許金簪為許妃,許金簪一下子就成了後宮最得寵的寵妃。

  成為寵妃之後,以前的好人緣自然也要大打折扣了,不過好在皇后倒是一如既往地對許金簪好,也還有幾個妃子願意和許金簪說幾句貼心的話。

  柔妃就是其中一位。

  柔妃本來只是宮中的一個洗腳婢,偶然被皇帝看上了,臨幸後抬做了貴人,也是爭氣,一年之後生下了龍種,正是四皇子蕭玟。柔貴人也因此被抬為柔妃。

  柔妃人如其名,柔柔弱弱的,說話都很小聲,她自從生下蕭玟之後,皇上就沒有來看過她了。

  不過她也不介意,每天跟在許金簪的身份,為許金簪做各種小點心,然後柔情脈脈地看著許金簪吃得滿嘴都是粉屑。

  她很懂分寸,會掐著時間,看著皇上快下早朝要來看許金簪了,就會提前告辭,絕不和皇上打照面。

  許金簪很不解,某一日得空了問她:「你明明不是很喜歡皇上,為什麼當初要陪他睡覺呢?」

  宮裡很多人都在傳,柔妃當日是自己勾引的皇上。

  柔妃看著許金簪笑了笑,道:「這樣,我就能留在我想留的人的身邊了。」

  許金簪不是一個喜歡八卦的主,見涉及到柔妃的秘密了,她很理智地選擇閉了嘴。

  很快,她懷上了第二胎。

  可是許金簪的好運氣,似乎也用完了。

  在孩子七個月的時候,傳來了哥哥戰敗,戰死沙場的消息,還沒等許金簪緩過神來,皇上查出了許家通敵叛國的書信,許家滿門落獄。

  柔妃跪在皇后的宮殿外,跪了整整一夜,終於替許金簪求得一個去天牢探視的機會。

  在天牢里見到被打得血肉模糊的父親的時候,許金簪甚至都不敢相信。父親已經走都走不動了,他掙扎著爬過來,布滿血痕的手,死死地抓著許金簪的手。

  「金簪,你去和皇上說,我許家對他忠心耿耿,絕無二心,我們沒有通敵叛國,是那些文臣亂嚼舌根。」

  許金簪笑了,笑得卻比哭還難看。

  她又何嘗沒有求過皇上,可是皇上在她面前裝得溫情脈脈,情義兩難很為難的模樣,一轉頭卻吩咐禁衛軍:「如果許家還不肯招認,就用重型。」

  「已經用過刑了,犯人會受不住的。」

  「死了正好,省得麻煩。」

  皇上不知道,她從小學武,聽力比一般人要好很多,所以,他的那些骯髒的,卑鄙的,藏在偽善面目下的醜陋的計劃,她都一字不落地聽了進去。

  針對許家的,從來都不是什麼文臣,而是皇上。

  皇上坐上了帝位,許家這隻幫他打下天下的狼,也就成了威脅。

  從天牢里出來,天牢門外等著她的,只有柔妃。在戰場上中劍都不哼一聲的許金簪,頭一次哭得聲嘶力竭。

  三個月後,許金簪生下了一個男孩,皇帝賜名蕭煜。

  在蕭煜滿月的那一天,許家因為通敵叛國,被滿門抄斬。

  她一個人坐在宮中,煜兒的滿月酒只有柔妃陪她,本該是大喜的日子,可她卻笑著笑著,流出了血淚。

  柔妃怕她傷心過度,抱著嗷嗷大哭的六王爺,勸道:「六王爺我來照顧,許姐姐你好好休息。」許金簪看著柔妃抱著孩子離開了宮中,窗外日頭慘澹,她卻在這一片白光中,似乎看到了父親,兄長,母親,還有許家的姊妹。

  她好懷念在許家的時光啊,家裡雖不富裕,卻無憂無慮,她可以率性撒潑,爹和哥哥偶爾也會念叨,但從不責怪她。

  那時候,她是眾星捧月的小老四。

  在成為被他利用完後就甩掉的棄妃之前,她也曾是爹娘手心裡的心肝寶貝啊。

  她本只想做頂天立地的巾幗英雄,不過是因為御花園初見被他迷了眼睛,所以才心甘情願為他生兒育女。

  愛情這顆糖有毒,吃到後面,是苦的。

  將白綾拋上頂樑柱。

  許金簪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地踢翻了凳子。

  爹,娘,女兒來找你們了。

  女兒不想做什麼許美人,也不想做什麼許妃了。

  女兒不要嫁人,不要為臭男人生兒育女,女兒一輩子,只做你們的女兒。

  02惠妃

  許金簪沒想到,自己居然還能活過來。

  救她的人是雪太傅,就是當初出了那個餿主意,讓許家把她送進宮的老狐狸。

  雪太傅把她交給了父親的老友定北王,畢竟她在長安城實在是太危險了。長安城遍布著皇帝的耳目,她很快就會被發現。

  本以為定北王地處邊疆,會安全很多。

  可誰也沒想到,路上遇到了山匪。畢竟接送她是秘密進行的,不能有太大的陣仗,所以守護她的人不多。

  敵眾我寡,侍衛們不想糾纏,把錢財都交了上去,可是那山匪頭子,看中了許金簪。

  許金簪不想連累這些兄弟,主動走下馬車。

  她願意跟他們走。

  山匪們只是簡單地把她的手給綁住了,畢竟左邊懸崖,右邊峭壁,前後都有人,許金簪無路可逃。

  可是他們不知道,許金簪壓根就不想活了。

  許金簪義無反顧地跳進了懸崖,第二次赴死,她沒有一點害怕,心裡只覺得解脫。

  這一次,總可以去見爹娘了吧。

  或許老天爺都覺得許金萱命不該絕,她第二次死裡逃生,在一個陌生的地方醒了過來。

  不過這一次,她忘掉了過去,忘記了許家,也忘掉了祁國皇宮裡,那個讓她恨得牙痒痒的男人。

  她淪落為乞丐,被蘇家人撿了回去,蘇家人和她說,她是蘇家的大小姐,她的腦海里,雖然隱隱約約有一些回憶,可是她的心卻下意識地排斥著那些痛苦的過去。

  那些回憶,實在是太痛苦了,她不想要了,就當是夢吧。

  她就是蘇家大小姐蘇蕙心,有一個安穩的家,有一群失而復得的親人。

  最主要的是,蘇家有一個叫蘇淼的男孩。

  可能是緣分,許金簪看到蘇淼的第一眼就很喜歡,蘇淼總是會讓她迷迷糊糊想起,自己似乎懷過一個孩子。

  那時候,她是多希望為皇帝生一個龍子啊,所以懷著他的時候,她就滿懷著希望。

  她的一兒一女,是那段記憶里許金簪唯一願意想起來的部分。

  她的煜兒,也是個男孩。

  許金簪喜歡叫他小喵喵,雖然蘇淼每一次都試圖反抗,但是她喚他的時候,他還是會忍不住答應。

  這是個可愛的孩子。

  若是煜兒長大了,肯定也和小喵喵一樣,是個傲嬌的男孩。

  可是,許金簪忘了,就算他變成了蘇蕙心,也是需要嫁人的。老天爺就像是給她開了一個大大的玩笑,她被告知要去涼國皇宮,嫁給涼國皇帝,再一次變成皇帝的女人。

  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蘇家人救她,還讓她做蘇家大小姐,是早有預謀。

  她準備了鴆酒,卻沒能喝下,最後還是踏上了去皇宮的馬車。

  雖然蘇家的確是騙了她,可是卻也圓了她的夢想,只要在蘇家編織的這個夢裡不醒過來,她就還沒有被騙身偏心,沒有失去父兄,家破人亡。

  蘇家騙她是真的,對她好也是真的。特別是對失去過親人的許金萱而言,這一點點甜已經成了她苟活於世的眷戀。

  既然蘇家需要一個後盾,既然小喵喵需要一個靠山,那就讓她來吧。

  涼國皇宮裡,許金簪跟著一群新進宮的美人,任皇帝挑選著,涼國皇帝點了幾個人的名字之後,站到了許金簪的面前,他對她說:「抬起頭來。」

  恍惚中,許金簪似乎回到了當年,她剛進皇宮,那時候,也有一個男人,這麼對她說過。

  可是當她抬起頭,看到的人卻不一樣了。

  這是一個比她大很多歲的男人,他沒有祁國皇帝俊美,也比不上他年輕,可是他的身上,有一種似父似兄,能讓她感到安心的感覺。

  最重要的是,她總覺得,似乎在哪裡見過這個人。

  涼國皇帝只是掃了他一眼,和其他女人一樣,賜了她一個美人的稱號,為她安排了一座宮殿。

  她由許美人變成了惠美人。

  許蕙心已經做好了獨守空閨的準備。

  就這樣吧,替蘇家,守好這個美人的身份,這樣至少她的小喵喵,不會被欺負。

  可是許金簪怎麼也沒想到,她入宮的第一晚,涼國皇帝居然就踏進了她的宮殿。

  許金簪是惶恐的,她不是完璧之身,過了今晚很快就瞞不住。而且她也想不通,外面有那麼多的美人,涼國皇帝怎麼就來她的宮裡了?

  她只能不斷地給皇帝灌酒,企圖將他灌醉,好歹將這第一晚矇混過去。卻不想這涼國人都是在馬背上打天下的,從小喝酒吃肉,她灌的這幾杯酒,還不夠他墊肚子的。

  涼國皇帝看穿了她的心思,他含笑捉住她的手,叫著她的名字:「許金簪。」

  許金簪一驚,失控打碎了一盞琉璃酒杯。許金簪想去撿碎片,手卻被涼國皇帝抓著,動彈不得。

  涼國皇帝將她打橫抱起,丟在床上。

  他知道她是許金簪,知道她曾做過他人婦,他還這麼對她?!

  她還來不及掙扎,涼國皇帝就已經撲了上來,扯開了她左肩上的衣服,露出了她肩上那一道淺淺的劍痕。

  許金簪只覺得這是一種羞辱,特別是在知道涼國皇帝早就知曉她的出身之後。

  涼國皇帝臂力卻大得驚人,他單手就將許金簪的雙手鉗住了,他低頭,在許金簪左肩上的傷痕上,落下一吻。

  許金簪被他弄懵了,這個男人到底想幹什麼?

  涼國皇帝笑著,放開了她,還替她拉好了衣服。

  「當年,我刺你的這一劍,現在還疼嗎?」

  許金簪愣住了。

  她甚至都忘了去把衣服整理好,她木木地看著眼前的男人。記憶一下子被打開了豁口,她突然明白了為什麼自己會覺得這個男人眼熟了。

  她八歲跟著父兄上戰場,誤入敵軍帳篷,那時候,她被誤以為是刺客,左肩中了一劍,而刺她一劍的男人,就是眼前的這個人。

  她突然就不害怕了。

  許金簪坐起來,回憶起舊事,還覺得好笑。

  「當年你發現刺客只是一個八歲的小孩,表情可比我還慌張。」

  涼國皇帝也笑了。「那不是最慌的,後來軍醫告訴我,你不是一個小男孩,而是一個小姑娘,那時候我才最慌。我聽人說,你們祁國女孩子,磕碰了一下家裡人都會很緊張,因為女孩子身上要是有傷痕了,那就不好嫁人了。我本來想說,等你長大了,我就娶你的。」

  說起這個,涼國皇帝有點遺憾。「可是沒等我求親,你就已經成了許妃了。」

  提起這段過去,許金簪剛剛變好一點點的心情,又有些陰鬱了。

  涼國皇帝走下床,從柜子里拿出一把劍來,許金簪機警地看著他。

  他想幹什麼?

  難道因為她犯了欺君之罪,所以想殺了她嗎?

  涼國皇帝走到她面前,看著許金簪像個驚弓之鳥一樣,很是心疼,他想伸手去摸摸許金簪,可是許金簪的身子嚇得抖了抖,他無奈,只能縮回了手。

  他將寶劍遞給許金簪。

  「那日之後,這把劍我就沒用過了,除了你,我沒有刺過其他女人。」

  許金簪詫異地接過劍,不懂涼國皇帝這是什麼意思。

  「你給我這個幹什麼?」她知道宮中規矩,是不能隨便帶武器的。

  涼國皇帝眨了眨眼,這個年紀的男人做起這般俏皮的動作來,居然還有幾分可愛。「定情信物啊。」

  「啊?」

  「不管你以前經歷了什麼,既然你現在是蘇蕙心,那就做好蘇蕙心,把過去那些不開心的都忘了吧。這一次,就當是我們的第一次認識,這個,是我的見面禮。」

  許金萱明白過來,沒忍住,笑出了聲。

  「哪有人第一次見面,送女人一把劍的。」

  涼國皇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這不也是沒逗過女人嗎?放心,以後我多學學,有經驗了再給你送其他的。」

  許金萱看著手裡的劍,笑著笑著,笑容就淡淡地隱去了。

  她抬頭,問道:「你真的不介意我的過去嗎?」

  她可曾經為另外一個男人生兒育女過,這個世界上,沒有幾個男人不介意吧。

  涼國皇帝溫柔地握住他的手,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地說道:「我介意的是當年我沒有早點向你求親。老天爺既然重新給了我一次機會,這一次,我不會再放手了。」

  許金萱眼睛一酸。

  雖然她現在還不喜歡眼前這個男人,但是她知道,她拒絕不了這樣的柔情攻勢。

  她遲早都會淪陷的。

  「不過,我也知道自己沒什麼能力,給不了你安穩的生活,這後宮兇險,所以今天我雖然認出你來了,卻也只能封你做一個美人,要是鋒芒太露,你會有危險。」涼國皇帝抱歉地摸了摸許金萱的臉頰:「你放心,我一定會竭盡全力保護你的。」

  許金萱反握住涼國皇帝的手,眼神很堅定。

  「你放心,我會保護好我自己的。」

  涼國皇帝看著那隻握著自己大手的小手,頓時有了一種人生圓滿的感覺,他伸伸手,本來想抱抱許金萱,可是想到她剛才那樣過激的反應,最後還是打住了。

  許金萱主動伸出手,抱住了涼國皇帝。

  她能明顯地感受到他抱著的這個男人身體一僵,像是呵護著什麼寶貝一樣,小心翼翼地,將她環住。

  靠在涼國皇帝的懷裡,許金萱卻莫名其妙地想起了她當年出嫁進宮的前一天,因為不滿父兄的安排,不肯出嫁在家裡大發脾氣,母親進門來勸她,說:「萱兒啊,這女人啊,就像是金萱草,遲早是要被風吹走,離開家嫁人的。只有找到一片新的土地,才能紮根生芽。」

  「那若是那土地不好呢?」

  「那也沒辦法,我們本就是依附土地而生的,不好也只能認命了。」

  許金萱突然覺得母親的話,似乎就像是預言。

  她不就是金萱草嗎,一輩子只能隨風而動,少時為了家族做了許妃,如今為了蘇家做了惠美人。

  從沒有哪一次,是她自己想要的選擇。

  不過,這一次許金萱也想通了。

  她改變不了這個時代的女人必須要嫁人生子的命運,她選擇不了落地生根的土地,但是她可以選擇自己的生長方式。

  她不會再退縮,她要用自己的方式,保護好自己的親人。

  後記

  《涼國志》中記載,惠妃在位期間,不僅幫宣武帝肅清了後宮,還提出了許多利國利民的政策,幫助涼國皇帝治理天下,其在位期間雖不是皇后,卻早就是百姓心中的一國之母。

  宣武帝死後,太子夏裴即後來的宣墨帝,承父皇遺命,將宣武帝與惠妃合葬。

  惠妃死後百年,她當年提出的興修水利等國策,還在惠及百姓,福被江山。惠妃也成為了涼國女性的精神支柱,女人不再只想著嫁人生子,開始尋找屬於自己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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