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曲終


  01

  那次分手以後,真真固執地待在白帆所在的這座城市,固執地在酒店裡一遍遍給白帆打電話,可是任憑真真狂轟濫炸,白帆都沒有接電話。思兔閱讀sto55.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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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曾陪她幾次去學校找白帆,希望和白帆好好談談,可是白帆只讓他的朋友捎話給真真,告訴她他已經沒有了堅持的力氣,求真真放過他,如果她還要糾纏,他就帶著自己的新女友徹底消失在校園裡。

  真真真的沒有辦法挽回白帆了,她終於認命地跟我回家,只是回來後的真真徹底變了。

  原先喜歡交際的她現在最常做的事情就是躲在家裡一個人想事情,我每次叫她出去都被拒絕,她經常一個人在屋裡發呆,有時候莫名其妙地流淚。

  我知道白帆的話徹底傷害到了她,很多次和她聊,她都只顧流淚,卻不說一句話,見她哭得傷心,我只能放棄。

  我能做的也就是儘可能多陪著她,聽她傾訴,希望她能將白帆遺忘。

  真真顯然也明白我的意圖,她安靜地聽我說完,才勉強笑著和我說:「蘇淺,我忘不了他,他都長在我的生命里了,我的未來是和他連在一起的,沒了他我哪裡還有什麼未來。」

  真真的話說得很絕望,我忍不住拿蘇之行來勸說她。我說蘇之行曾經覺得自己一生最大的榮耀是安哲,他以後的日子要靠安哲照顧,可最後的結果卻是蘇之行死了,安哲連面都沒露。

  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說的這個例子太極端,真真絲毫不為所動,但是我突然想念蘇之行了,想念那個連葬禮兒子都不來參加的可憐人。所以趁著真真休息,我去了蘇之行的墓地,只是我沒想到會在墓地里看到安哲。

  他手握一束金黃的菊花,安靜地站在蘇之行的墓前。

  我緩緩走過去,聽到他輕聲啜泣。我站在他身後,許久才輕咳一聲。

  安哲回過頭來,濕潤的眼睛看向我。

  「我想他了,碰巧遇到了你。」我小聲說。

  安哲沒有說話,他安靜地將手中的菊花放到墓前,然後轉過身看向我,說:「他下葬之後我就在朋友那裡問到了他墓地的地址,只是直到今天我才鼓起勇氣來看他。」

  安哲對我說話的時候是低著頭的,在說到墓地的時候才抬起頭看我。

  我看到了他眸子裡閃過的哀傷,之前糾結在我心中的疑問忽然釋然。

  原來不管怎麼躲避,都是躲避不了血緣親情的,不然安哲今天不會出現在這裡。

  「蘇淺,我知道你怪我。」安哲平靜地和我說話。

  看著他篤定的樣子,我輕輕搖頭:「我怪過,但是現在不怪了。」

  如果沒有鄭爍陪著我度過的那個小樹林的傍晚,我現在可能還在糾結安哲的狠心,只是現在,我不怪了……

  「蘇淺,有時間嗎,我想和你講個故事……」安哲安靜地看著我,眸子裡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

  我知道他的故事肯定與蘇之行有關,所以緩緩走到他的身邊,蹲在蘇之行的墓碑旁,靜靜看向他。

  安哲蹲在了墓碑的另一側,平靜地開始敘述:「從我記事的時候起,我記得最多的就是蘇之行的賭,每次賭輸了他就拿我媽媽出氣,說是我媽媽哭的晦氣害得他輸了,贏了有時候也會打我的媽媽,說我媽媽應該和他一樣高興,她不高興就因為她心裡愛的不是他,蘇之行永遠都有理由做這些傷害別人的事情。」

  剛開始,安哲就忍不住評價,只是說到蘇之行的時候,他的嘴角帶著淡淡的苦笑。

  看著安哲的神色,我不由失語,因為他經歷的這些事情,我和我的媽媽都曾經歷過。

  安哲接著訴說他的故事:「我媽和他離婚,很大程度上是因為你的媽媽和你,我媽怎麼都想不到天天賭博的他竟然在外面養女人,而那個女人生的孩子只比我小一歲。」

  我安靜地聽著,很多年之前我就知道我媽是蘇之行之前婚姻的第三者,而我也曾是私生子,我小時候有一段時間是沒有爸爸的,蘇之行在我好幾歲的時候才離婚娶了我媽媽,這一點我只能接受,卻無力改變。

  「我媽是個有感情潔癖的人,這一點她受不了,和他爭吵了幾句,也不過是讓他和你媽斷了關係,可是蘇之行不願意,那次他發了很大的火,把我媽媽打得鼻青臉腫。我當時雖然年紀還不算大,但早已經記事,那時候我媽還沒和蘇之行離婚,我偷偷地看著,害怕極了,忍不住哭,卻不想打紅了眼的蘇之行覺得我哭著鬧心,就把我也給打了,當時我斷了一根肋骨。」即使是說到最慘痛的回憶,安哲的語調都是平靜的。

  聽他說起當年,我有些動容,我沒想到我和媽媽的存在曾經對他造成過這樣大的傷害。

  我想要跟他道歉,他卻看著我笑笑:「你不用道歉的,或者說我得感謝你,因為我被打折了肋骨,所以我媽才狠下心來和蘇之行離婚。蘇之行知道我外公有錢就勒索我媽媽,讓我媽媽拿出一大筆錢賠償他的青春損失才離婚,不然就和我媽死磕。我媽為了我同意了,只是我媽用的不是家裡的錢,她借錢拿給蘇之行,換來我和她的自由。」

  他說完笑容淡淡地看著我,好像看出了我心裡的震撼。

  「我媽媽很不容易,離婚後連外公外婆都沒告訴,她帶著我租了房子,靠打工度日,卻一直努力給我最好的,不管是吃的、穿的,還是學校,她一直堅持最好的,為了這些最好,她付出的比別人的媽媽多很多,好在後來她遇上了我現在的爸爸,當時他也剛離婚,事業也沒有現在這麼大,他們兩人相互幫襯著才走到了今天,我爸爸有今天的成績,和我媽媽密不可分,可是蘇之行竟然在他們夫妻恩愛的時候發來當年的情書,挑起爸爸對媽媽的懷疑。」

  說到最後,安哲的神色多了幾分憤懣不平,顯然他很珍惜現在父母的感情,當初蘇之行的作為也激怒了他。

  「我當時很生氣,和你說了以後再也沒有蘇之行這個父親的話,之後我也努力地躲避他的糾纏,他曾經給我打過很多電話,我知道他是跟我要錢,我就沒接,只是我沒想到他會死,當你告訴我他死了的時候,我的第一反應是解脫,終於不要再擔心他破壞我爸媽的感情。可是後來,當我知道他是因為欠了太多賭債被人活活打死的時候,我竟然覺得是我害死了他。如果不是我不給他錢,他可能不會欠那麼多賭債,就不會被人打死了。這個認知讓我很自責,所以在學校里遇到你我都要躲得遠遠的,或者裝成一個陌生人,因為我再見到你的時候會自責,覺得是我害得你沒了父親。」

  安哲說話的聲音越來越低沉,無法言喻的悲傷就在他和緩的語調中緩緩流淌。

  我沒想到當我心底責怪他的冷漠時,他自己也陷入了無邊的自責之中,我更沒想到安哲將我視為陌生人是因為他內心的歉疚。我看著一臉歉意的安哲,一時間不知道自己要說些什麼來安慰他。

  因為我和他一樣也曾經被內疚反覆糾纏,其實我們做得都不算過分,因為蘇之行確實一直在刷新自己做人的底線,但是他卻突然抽離出我們的生命,所以才會讓我們手足無措,讓我們自責,讓我們覺得自己不合格。

  「既然這麼怨他,恨他,為什麼還要來這裡看他?為什麼不去參加他的葬禮?你應該知道,不管他是什麼樣的人,在他的心裡,你都是讓他驕傲的兒子。」

  我不明白是什麼原因讓安哲突然改變主意,也不知道是什麼理由讓他連自己父親最後的葬禮都不去參加。

  安哲沒有回答我,卻反過來問我:「你覺得蘇之行這個父親稱職嗎?在你心裡,他做的什麼事情讓你最難忘?」

  「他是非常不稱職的一個父親,如果非要說他在我記憶中留下了什麼,那不過是每天的打罵還有賭博,只是在他死後,我一直念念不忘的卻是我上高中那年交學費的時候,他竟然把自己賺的錢給我交了學費,當時他很義正詞嚴地和我說話,說只要我願意學習,他就是砸鍋賣鐵都會讓我上學。當時我只有一個感覺,我真的有個好父親,只是後來我才知道他之所以捨得把自己賺的錢給我交學費,是因為他當時喝醉了,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可是我就覺得他那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才是他的潛意識,在他的心底,他也是想要做一個好父親的,只是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貪慾罷了。」

  說起當年那件讓我啼笑皆非的事情,我都不由得笑了,我甚至記起了蘇之行酒醒之後懊惱得幾乎要撞牆的樣子。

  安哲也被我說的事情逗笑了,我們倆笑著笑著,看向墓碑上蘇之行的照片,那英俊的中年男子正和藹地看著我們,仿佛一位慈父。

  「安哲,你還沒有回答我剛才的問題,我想知道答案。」我靜默了片刻後說道。

  安哲看著我,神色平靜,眸子裡卻有情緒泛起:「蘇淺,無論如何,蘇之行已經死了,我做什麼事情他都不會傷心難過了,可是我得顧及我的媽媽。誰都知道我是安建邦的兒子,如果我去了他的葬禮,勢必會惹人非議,到時候我媽媽怕是又要陷入輿論的旋渦之中。我媽媽不容易,我不想讓她再因為我被人指指點點。」

  安哲不參加葬禮的原因我終於明白,也終於釋然。因為蘇之行已經是一個死去的人,為了一個死去的人讓活著的人不痛快,這確實不是為人子者應該做的事情。

  「蘇淺,其實你更想知道的是我今天為什麼來這裡吧?」安哲的聲音很輕,卻清楚地洞悉了我的內心。

  我輕輕點頭,然後聽他溫和的聲音流過我的耳畔,他說:「因為一隻風箏。」

  我有些不解地看著安哲,一隻風箏就可以讓安哲改變這麼久的堅持?我有些好奇那是怎樣一隻風箏。

  安哲說:「蘇淺,你想的是他酒醉後給你交的學費,我想的是他為我買的一隻風箏,那隻風箏也是我長這麼大他送我的唯一的禮物。當時我還小,看著鄰居家孩子玩風箏,也想要,哭得厲害。當時他正從外面回家,因為我哭還把我媽打了一頓,知道我是因為沒有風箏哭,他二話沒說轉身就走,等回來的時候就帶著一隻老鷹風箏。第二天是媽媽陪我放的風箏,那一天也是我最幸福的一天。這是關於我童年生活中唯一的溫暖,是蘇之行給我的。所以,我覺得為了那隻風箏,我應該來看看他,雖然他做父親很不合格,但是他曾經做過父親應該做的事情,所以我這個做兒子的也應該來履行我做兒子的責任。」

  安哲的話很多,似是在描述一件簡單的事情,但是我清楚安哲記憶里的那隻風箏曾經溫暖過他的童年,我明白蘇之行帶著風箏走進家門的那一刻,安哲心底的驚喜。

  蘇之行是個不稱職的父親,但是他曾經履行過父親的責任,所以即使我們再不願意承認他的存在,他都曾經作為父親霸占著我們成長的每一個階段。

  「安哲,有你這些話,他應該可以安息了。」我輕聲對他說,心底對當初葬禮上安哲的不到場釋然了,其實到場、不到場不過是個形式罷了,重要的是蘇之行在我們的心底永遠都是一個父親,一個不稱職卻不會被撼動的父親。

  「可我後悔當時沒有參加他的葬禮,我畢竟是他的兒子。」安哲的話帶著失落傳入我的耳中。

  「他會原諒你的。」我輕聲說。

  在回去的路上,我卻不由得苦笑。

  原諒,那不過是安慰安哲的話罷了,我也想祈求蘇之行的原諒,原諒我當初的不懂事和冷酷囂張,可是死人無法原諒活人,所以我必須為曾經做過的事情難過,只要想到,心都會疼,心底都會有悔意。

  02

  我回到家才發現原本睡在家裡的真真沒在家,打她的電話都沒人接。在我找她找到幾近崩潰的時候,我才收到了她發給我的簡訊,她說她還是要去找白帆。

  真真之前跟著我回到這座城市,我以為她已經舍下了白帆,我以為她只是需要時間療傷,可是現在看來她還是沒忘記他,沉默的這段時間並沒有讓她將白帆遺忘,反倒更助長了她的執拗,在脫離了我的視線之後,她竟然再去找白帆。

  等我趕到機場的時候,真真乘坐的飛機已經起飛。我趕緊買了最近的機票追了過去,看到的卻是讓我抓狂的一幕。

  真真竟然守在白帆學校的門口,孤零零地站在那裡,說不出的可憐。

  「真真,跟我回去。」我拽著真真就走。

  從我認識真真開始,她一直都是最驕傲的公主,我從來沒想到她會有這樣委屈的樣子,也從沒想過這個始終光芒萬丈的女孩會有這樣可憐的一面。

  真真卻拽著我的胳膊,不斷地搖頭,大聲地說:「淺淺,我要等白帆回來!」

  我不知道要怎麼勸她,我只清楚,即使白帆回了學校,也不會再回到真真的感情生活中了。她越執拗,她和白帆之間的感情就消失得越快,可是陷入愛情的真真顯然意識不到這點。

  「真真,白帆如果還喜歡你,怎麼會有新的女朋友?」我無奈地對她說。

  我希望能讓她早點認清現實,希望她能跟我回去,不要再和白帆有任何糾纏,只有這樣,她在白帆的心底才會有美好的樣子。

  「淺淺,我們的感情你不懂,他那天讓那個女孩來只是為了氣我,讓我在乎他,我知道他還是愛我的!」真真高聲喊,好像聲音大就能證明她說的是事實,她還是寧願將自己放在一個想像的空間裡,在那裡,白帆依舊愛她愛到無法自拔。

  「淺淺,你不要勸我了,我不相信白帆會變心,不相信,所以我要等他回來!」真真見我依然拽著她的手不放,用力地將我推離她的身邊。

  我無奈地看著真真,不知道要說些什麼才能將她勸回。我只能站在旁邊看著她孤零零地站在校門口,等著還未歸來的白帆。

  或許是真真的執著感動了上天,我看到白帆從車水馬龍的馬路對面緩緩走來,心底一陣激動,希望他能和真真好好談談。

  正在我心底全是歡騰喜悅的時候,白帆忽然轉身,很多天前被真真廝打的那個女孩笑著牽住了白帆的手,然後兩人手牽著手,舉止親密地走向我們。

  不等真真發現他們,我趕緊走到她面前,想趁著她發現白帆和他的新女友前馬上把她帶走,不然看到面前的場景,我幾乎不敢想像真真會怎樣失態。

  只是還沒等我開口,真真就發現了馬路對面的兩人,她瞬間失控地奔向白帆,我怎麼拉她都拉不住。

  「白帆,你就是喜歡上了這個人,才不要我了對不對?」

  我站在馬路邊,看著來往的車輛,幾次想走過去都不敢,我看著兩邊的車輛,沒注意到真真再次將手伸向了白帆的新女友。

  「你搞錯了,白帆是和你分手之後,我們才在一起的,他和你分手不是因為我。」那個女孩見真真又失控地看向自己,趕緊解釋。

  只是不等她解釋完,真真就拽住了她的衣服。

  「白帆!」那個女孩嚇得聲音都變調了,她驚恐地看向白帆,滿臉求助。

  我在馬路對面看到這一幕,著急地想跑過去。

  「白帆,你真是虛偽,你說什麼累了,夠了,沒了堅持下去的勇氣,你是個騙子,你分明是喜歡上了別人,卻不敢承認,你真虛偽!」真真歇斯底里地喊著,聲音里的絕望讓我聽了都覺得哀傷。

  真真一邊高聲指責白帆,一邊對他身邊的女朋友拳打腳踢。

  白帆又像上次一樣緊緊護住了自己現在的女朋友,臉上的失望更重。

  「真真,你要鬧到什麼時候?我說過了,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和別人沒有關係,你不要這樣胡攪蠻纏!」白帆高聲喊著。

  真真拽著女孩的衣服,難以置信地看著白帆,她顯然沒想到白帆會說出這樣的話。她不遠千里來到這裡,就是為了讓白帆看到自己對他的感情,可是這一切,因為不喜歡了,在他的眼裡就成了胡攪蠻纏,原來他是真的不愛自己了。

  絕望讓真真有些發愣,她看著白帆,一臉哀傷。

  真真愣住了,白帆的女朋友卻顯然沒有,被真真反覆糾纏的她此刻也煩亂不已,本能地只想將真真拽著自己衣服的手推開,只是她用力太大,在她掙脫真真的時候,真真也失去了重心,整個人跌坐到了馬路上。

  而就在真真跌倒的那一瞬,一輛車在真真的腿邊碾壓而過,我聽到了真真悽厲的尖叫聲,這才猛地回過神來。

  再也顧不得馬路上穿梭的車輛,我急忙奔向真真,看她已經變得慘白的臉,還有腿上艷紅的血。

  我抱住真真,惡狠狠地看向白帆和他的新女友。

  女孩顯然沒想到會這樣,她的身體已經有些顫抖,看著我不住地搖頭,一遍遍解釋:「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想傷害她的……」

  白帆顯然也沒想到會出現這樣的情況,只是即使他看到真真腿上全是血,都沒有奔過來看看,而是摟住了身體顫抖的女友,站在那裡問:「你沒事吧?」

  真真慘白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白帆。她的眼中驀地出現了淚水,她忍不住地掉淚,哀傷對白帆說:「白帆,你真的不愛我了?」

  白帆沒有回答,卻放開了摟住新女友的胳膊,蹲下身看真真受傷的腿。

  真真也不喊疼,只是哭著看著白帆,看著白帆檢查她腿上的傷,看著他嘆息一聲將她抱起來,轉身對自己的女友說:「我先送她去醫院,你回宿舍等我電話。」

  即使在這種時候,白帆對自己新女友說話都是滿含柔情的,而看向真真的臉上卻沒有任何情緒,好像真真已經變成了陌生人。

  真真顯然也感覺到了白帆對自己和對女友的不同,眼中的淚水接著往下落。

  我看著心疼,湊到真真的耳邊,輕聲勸她不要哭了。

  真真看看我,又看看白帆,白帆的臉上閃過一抹厭煩,落到了我的眼中,也落入了真真含淚的眸子裡。

  真真看看白帆,含著淚說:「我是疼得厲害。」

  我看到了真真眼眸中的傷痛,她這話是在掩飾自己對白帆的失望,但是在白帆抱著她打的去醫院的時候,她還是一句句地說:「白帆,我愛你,我真的很愛很愛你,可能我愛的方式你有些接受不了,但是自始至終你都是唯一走進我心裡的男生。

  「白帆,還記得咱們第一次見面吧?也是車禍呢,不過是你騎自行車碰到了我。當時我就想,這個世界上怎麼有你這麼帥氣的男生……

  「白帆,咱們第一次接吻,你還記得吧,我到現在做夢都夢到那個場景,只是誰能想到我們是在別人忙著躲雨的時候,在雨中接吻呢,那時候雨真冷,你的唇也真溫軟……

  「白帆,還記得你考到這裡來之後第一次回去看我吧,那時我都不相信自己的眼睛,那時候你才離開我三天,你說想我想得受不了……

  「白帆,其實現在我也是想你想得受不了,所以才來這裡看你,才希望你重新愛我的。我現在才明白你說的為愛焦灼的滋味,是不是因為我明白得太晚了,所以你不喜歡我了?

  「白帆,我喜歡你送我的所有禮物,它們現在都堆在我的房間裡,我很珍惜它們,我把每一個都編了號,如果你再送我禮物,是第432號,我一直在等著呢,可你……」

  真真說著說著,就哽咽得說不出來了,只是看著我,不住地流淚。

  我聽了真真的話之後也忍不住流下淚來。我沒想到真真有著這麼細膩的心思,沒想到表面一直無所謂,一直高高在上的真真會為愛情做這樣細微的事情。

  我為這謹小慎微的心思感動,可是白帆只是安靜地聽著,好像對她說的無動於衷。

  「白帆,我從來都沒對你說過,其實我早就想好了等你畢業咱們就結婚,我甚至都偷偷買好了婚房,還看過幾家酒店,我想選最好的舉辦我們的婚禮……

  「白帆,你知道嗎,在你和我說分手之後,我都不敢睡覺,因為睡著了就會夢到你帶著別的女生走了……

  「白帆,我很愛你,求你,不要走,不要走好不好……

  「白帆,那個女孩子能為你做的,我也能為你做到,請你相信我……」

  真真的聲音越來越虛弱,但眼神中全是哀求,我忍不住淚流滿面。

  我從來沒想到真真會變得這樣柔弱,能放下身段去求白帆,也是在這個時候我才真正明白,所謂的愛情最能將人改變。

  只是變了的真真也再進入不了白帆的心,白帆的神色依然是冷漠的,這些動心的話語落到他的耳中,好像與外面的風聲沒有什麼區別。

  他說得對,如果不愛了,那她為他做任何事情就都是胡攪蠻纏。

  白帆將真真送到醫院之後轉身就走,而此時的真真卻因為失血過多陷入了昏迷。

  「白帆,等等,我有話和你說。」我叫住了要離開的白帆。

  白帆轉身看看我,坐到了急救室門口的椅子上。

  「白帆,她的心思你應該明白,你不覺得自己應該等她醒來嗎?」除了將白帆留住,我不知道還能為真真做些什麼。

  「蘇淺,你是個聰明人,你應該清楚,我們不可能在一起了,我已經有了喜歡的女孩,和她在一起我很幸福,而和真真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很累。」白帆的話很直白,卻是他最真實的內心。

  「我知道你們不可能在一起了,但她是為你來的,因為你的女朋友受了傷,於情於理你都應該等她醒來再離開吧?即使她不曾是你的女朋友,即使她只是個陌生人,你這樣離開是不是太……」

  我緊緊地盯著白帆,希望能在白帆的眼中看到除了平靜之外另外的情緒,可我還是失望了。

  白帆嘴角露出一抹苦澀的笑意,他問我:「你覺得我等她醒來,她還會輕易地放我離開嗎?」

  我清楚白帆說的是對的,如果真真醒來,以她的性格怕又要對白帆一通死纏爛打,甚至還會逼著他和現在的女朋友分手。

  可是就這麼讓白帆離開,那真真醒來之後又會是怎樣的傷心難過?我不敢去想。

  白帆見我不再說話,又開口說道:「蘇淺,你這麼聰明,應該知道我現在離開才是最好的,只有讓她絕望,她才會放手,我們才會有各自的生活,不然她會一直這樣糾纏下去。」

  白帆說的是對的,我有什麼理由阻止他離開?

  我看著白帆在我眼前消失,看著白帆逃離一般迅速離開,我心裡驀地疼得厲害。

  如果早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我該逼著真真早點做出改變。

  可是沒有如果,這一切都已經註定,無法改變。

  因為失血過多,真真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

  她看到坐在病床旁的我,虛弱地笑,笑容里掩不住悲傷。

  我不由得輕輕握住她的手,算作安慰。

  真真沒有說話,只是目光將病房掃了一遍又一遍,然後又質疑一般看向我。她還沒開口,我就知道她在找什麼了,她在找白帆。

  我低頭不敢看真真那期待的眼神,很久才輕聲告訴她:「白帆在把你送到醫院之後就離開了,他說他有事。」

  我的話剛說完,真真握著我的手就驀地一緊,隨即鬆開,目光哀傷地看向病房門口。

  「真真……」我想勸勸真真,卻發現不知道說什麼。

  真真只是對著我苦笑,然後再不說話。

  真真住了半個月的院,我照顧著她,看著她每天失魂落魄地看向病房門口或者窗外,我知道她的心底還有著隱隱的期待,期待白帆能來一趟,可不管是作為前男友還是普通朋友,白帆都沒有出現。

  「淺淺,收拾下,咱們明天出院吧。」

  傷好之後真真就可以出院了,可是真真一直堅持再住兩天,甚至為此專門求了醫生,卻沒想到今天,她會主動提出要離開。

  我有些不敢相信地看著真真。

  她苦笑一下說:「蘇淺,我想明白了,我和白帆之間真的再也沒有可能了,所以我沒必要再在這裡耗著。」

  真真的話說得鄭重,我明白她的決定是認真的,便為她辦了出院手續。

  在離開這座城市的飛機上,真真眼角滑過一滴清淚。

  我擔憂地看向她,她只是望向窗外輕聲說:「沒什麼,我只是告訴自己,一切都結束了。」

  03

  一切都結束了。

  不管是蘇之行的性命還是真真的愛情。

  可是我們在這一切結束之後還有必須要面對的生活。

  每個周末我還要去做兼職賺錢,為自己的生活費和學費。

  真真也要繼續學習,現在的她已經不經常宅在家裡,她開始主動地走出去,按照她的說法,是去約會美男,其實不過是她已經接受白帆愛上別人的事實,她自己也要面對新的生活。

  而在那天墓地相遇之後,安哲,這個和我有血緣關係的哥哥儼然成了我的朋友,他會在生活或者學習不如意的時候來找我,他說每次和我聊過之後都會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我看著他坦誠的眸子,心裡萬分確定即使我們無法成為血脈相依的親人,也會成為彼此真誠的朋友。

  而莊辰在那天向我表白之後就很是興奮地投入了學習中。在他的心裡,那個他描繪的未來也吸引了我,他願意為我們共同的未來努力。

  而我在經歷了這麼多事情之後卻更加欣賞鄭爍那樣的男生,或者說,我更喜歡和鄭爍在一起。因為和他在一起,他會照顧到我的情緒,他也明白最真實的那個我。在鄭爍面前,我不用隱藏自己的另一面,也不用擔心被人發現我的真面目。

  有一次我和鄭爍聊天的時候說過,只有在他面前,我才會感覺自己是在陽光下,而在別人面前,我要謹小慎微,我要努力掩藏住深埋在心底的冷漠和絕情,努力做一個嫻靜可人的女孩。

  因為戴著一層面具,也因為越來越繁重的學業壓力,我總覺得身心俱疲,那個我和鄭爍遇到的實驗樓後面的小樹林成了我發泄的所在。每一次我都會在那裡安靜坐著,想當時鄭爍毒舌的言語,想當初他軟語的安慰,想他說夕陽很美,即使落下去都要不停努力……

  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鄭爍知道了我的這個喜好,他也經常去小樹林,於是,我們會經常在小樹林裡偶遇。

  遇到了,有時候會聊很久,聊學習,聊人生,聊理想,聊未來。有時候我們只是點個頭然後擦肩而過,有時候我們只是三言兩語輕描淡寫。但是就這短暫的相處都會讓我心裡豁然開朗,而最疲累的時候我會直接發簡訊給他,讓他來小樹林陪我。每當這個時候他總是又恢復那種一切都無所謂的樣子,故意說一些讓我開心的話。我知道他的用心,心底對他非常感激。

  時間因為忙碌,過得特別快。

  好像只是一剎那,也好像只是一場夢。

  從考場出來,我心底前所未有的輕鬆。

  莊辰追著我問:「蘇淺,你考得怎樣,到時候咱們報同一所學校的經濟系呀,咱們就可以天天在一起了。」

  我笑著回答他考得還好,卻沒有答應和他一起報考同一所學校,而莊辰顯然被我一句「還好」取悅了,他又開始興奮地描繪我們的未來。

  看著他興致勃勃的樣子,我心底歉疚不已,卻不敢將最真實的想法說出來,面對他興奮的臉,我幾次都欲言又止。

  成績出來的那個晚上,我還沒查到成績,莊辰就興奮地打電話給我。他告訴我我的分數是638,比他還要高出8分,我們報考南方那所學校里的經濟系是完全沒有問題的。

  「蘇淺,記得填報志願的時候別填錯了!」

  莊辰的聲音異常興奮,他一聲聲地囑咐我,生怕我填錯了志願,無法和他談一場天長地久的戀愛。

  即使到了這個時候,我都沒有勇氣對他說出我心底最真實的想法,只是支支吾吾地答應著,心底卻有了另外的打算。

  莊辰掛斷電話之後,我就打電話給鄭爍,以朋友的語氣問他考得怎麼樣,準備報考哪所學校。

  「你不會愛上我,準備追我吧?」鄭爍的話依然帶著不正經,說完之後還嘿嘿地笑著,掩飾著他剛才語氣里的些許異常。

  「想什麼美事呢,不過我是打算和你去一個城市或者一個學校的,因為你這學美術的,肯定是奔著美女帥哥多的地方去呀,我為了能更好地解決以後的終身大事,肯定要跟著你的路線走。」和鄭爍相處久了,說話也就變得隨意起來,只是今天給鄭爍打電話,我卻存了別的心思,沒有辦法對他明說罷了。

  「還有比我更帥的帥哥嗎?如果你的人生理想是奔著帥哥去的,那我就接收你算了。」鄭爍說話的時候帶著笑,我也笑著說他痴心妄想。

  但鄭爍還是和我說了他的打算,他說的那所學校是他心心念念的所在,我心裡一直清楚,只是想在填志願之前確定一下。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鄭爍已經成了我生活中一個特殊的存在,寂寞的時候會想起他,開心的時候會想與他分享,就連未來我都殷殷期待能和他在一起。即使不是戀人,作為朋友也是不錯的選擇。

  所以在填報志願的時候,我很堅定地填寫了鄭爍報考的那所學校,即使以我的成績,去那裡過於委屈自己,但是有一個懂自己的人在身邊,任何委屈都不再是委屈。

  莊辰果然填寫了那所他一直期待的學校,在報志願結束之後,我和莊辰一起走出了學校。

  看著一臉興奮,想要拉我手的莊辰,我輕聲對他說:「對不起。」

  「為什麼?」在這個時候,我說對不起,莊辰顯然有了不好的預感,他緊緊地盯著我,等著我回答。

  「因為我們不合適,即使勉強在一起,以後也不會好的,真實的蘇淺不是你看著的這個乖巧可人的女孩,而我明白你喜歡的是這樣的一個我,所以,原諒我不能和你一起上同一所學校,你描繪的未來很美好,只是你值得找到更好的女孩。」我努力向他解釋。

  莊辰沉默良久才抬起濕潤的眼睛看向我,輕聲說:「我明白的。蘇淺,其實很早之前我就知道了,只是我寧願自己不明白,這樣我還有微薄的希望,現在看來,一切都是我痴心妄想了。」

  莊辰的話說得哀傷,讓我心底的內疚更濃。

  「對不起,我……」

  我不知道要怎麼解釋,可是莊辰不等我說話,就自嘲地說是他給我添了不必要的負擔,是他一廂情願。

  我沒想到我努力隱藏的內心他竟然也是知道的,只是他一直在欺騙自己。

  「蘇淺,祝你幸福。」

  他最後這樣對我說,那雙清澈的眼睛帶著傷痛,也帶著釋然。

  我無言以對。

  填報志願之後,錄取通知書很快就來了。

  開學前兩天,我拖著行李箱登上火車,心底全是期待。

  忽然一個熟悉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他說:「同學,你好。」

  我看著一臉笑意的鄭爍和他腳邊的行李,心底的喜悅再也掩飾不住。

  我嘴角的笑意不斷擴大,回應道:「同學,你好。」

  在我開口的瞬間,火車已經啟程,帶著哐當的響聲,帶著我和鄭爍走向充滿希望的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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