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迷迷糊糊醒來,還是那昏暗的燈光。思兔閱讀在這裡時間長了,也知道掌燈為酉。下午6點左右就開始點燈,以此推斷肯定是6點後。但具體幾點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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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子裡安安靜靜的,只有燈花偶爾爆一下,顯得更加寂靜。芸娘一個人坐在一張藤椅上抹眼淚。婉言想著便宜媽對她是挺好的,還是安慰一下吧。正準備下床,門刺啦一下推開了。只見蘇璨走了進來,又順手把門關上。

  「這是怎麼了?」蘇璨挨著芸娘坐下:「阿婉又病了?」

  芸娘哼了一聲:「你少裝蒜,也不知道誰教的,哪有罵自己妹妹啞巴的?」

  蘇璨笑笑:「小孩子口角而已,阿婉這個樣子,街坊閒話也多,沒準是聽別人這麼說的呢。」

  芸娘一動不動的看著蘇璨。

  蘇璨有些尷尬:「冬娘她不是這樣的人。」

  婉言一頭霧水,冬娘?冬娘不就是今天抱起嫤言的那個人麼?嫤言喊冬姐的,難道是她便宜姐姐的乳母?

  芸娘沒好氣的說:「孩子都是她生的,這個家自然她說了算!」

  呃?乳母生的孩子!?

  「這又為何,你才是我明媒正娶的結髮妻子。希言和嫤言也只叫你娘娘,你別想多了。」

  「想多?」芸娘眼淚刷的滑下來:「我還沒死呢,就帶著外人欺負我女兒,等我死了還不定怎麼樣呢!」

  蘇璨只得勸道:「小孩子家家不懂事,我小時候不也跟二哥打的頭破血流,你看如今?雖然分家不在一處,感情好著呢。兄弟姊妹,都是越打越親。」

  芸娘冷笑:「這話哄誰呢。」

  蘇璨無可奈何:「那你說怎麼辦?」

  芸娘推了蘇璨一把:「我能怎麼辦?夾緊尾巴做人,還指著她兒子養老送終呢!」

  蘇璨嘆了口氣,芸娘平日裡性格絕佳,只有婉言是她的逆鱗,嫤言這話打哪裡學來的呢?

  芸娘不再搭理蘇璨,徑直走到床邊看婉言。婉言趕緊閉眼裝睡,芸娘嘆口氣,抱著婉言就睡在外沿,並沒有給蘇璨留下空間。

  蘇璨無奈,只好起身去書房休息。門關上的一剎那,芸娘的眼淚再次滑下。哽咽著說:「阿婉,是娘娘對不起你,沒能耐給你生個哥哥撐腰。對不起,對不起。」

  婉言眼睛一酸,伸手擦著芸娘的眼淚:「娘娘別哭,長大我賺很多很多錢,養你的老,天天吃……呃……小乙哥的羊肉烤餅。」

  芸娘撲哧一聲笑了:「你醒啦?就記得小乙哥的羊肉烤餅。」

  婉言一囧,吃的東西她只會說這個詞好不好。唉,不愧是當人親媽的,這麼不標準的話,難為她聽的懂。原來哥哥不是她生的,一定受了很多委屈吧。

  「阿婉……。」

  「嗯?」

  「你聽得懂爹爹和娘娘的話?」

  「不全懂。」

  芸娘摸摸婉言的頭:「我們阿婉聰明著呢,阿婉要健健康康,乖乖長大啊。」

  「阿婉以後買大房子給娘娘住。」

  芸娘含著淚:「嗯,以後娘娘跟著阿婉住大房子。娘娘靠著阿婉過……嗚……。」

  這一夜,一家人都不好過。蘇璨一個人睡在書房輾轉反側,如今這局面竟有些無解。冬娘是他們家的家生奴婢,一貫老實又生了兩個孩子,總不至於隨便賣了吧。希言都十歲記事了,無端端趕走生母,記仇就不好了。可是妻子這樣……唉……

  而嫤言這邊,也被冬娘念的面無人色。嫤言極不服氣:「憑什麼啊!我一樣是爹爹養的,好吃的她先挑,好玩的她先要。我也是爹爹的女兒!」

  冬娘死死捂著嫤言的嘴低聲道:「我的大姐!憑什麼?憑她是嫡你是庶。再有,你娘娘說的沒錯,哪有姐姐在外人面前欺負妹妹的?自家人都欺負起來,日後別人還不踩死你?大姐是姐姐,讓著妹妹又何妨?」

  嫤言一把推開冬娘,也低聲哭起來:「我就不!我就不!」

  冬娘急的團團轉,她都不知怎麼跟女兒說話了。要她讓著妹妹,這也不是七歲(虛歲)小孩子可以完全理解的。要說以後她的婚嫁扣娘娘手裡,又有挑唆離間之嫌。只得長長的嘆口氣,也滾下淚來。

  嫤言見生母哭了,倒安靜下來:「冬姐,別哭,以後我不罵她就是了。」

  冬娘再次嘆氣:「大姐還小不知道,做姐妹是前世的緣分。多少年才能修得來呢。等你長大了便知道了。」

  嫤言嘟著嘴,勉強應下。一夜無言。

  次日,一家人都有些尷尬。只有希言完全不知道發生什麼事,奇怪的眼神掃過每一個人。但顯然大家都沒有告訴他的打算,鬱悶的跟大家打個招呼就上學去了。蘇璨也到了上班的點,卻什麼話都不好說,同樣沉默的出門了。

  剩下一家女眷大眼瞪小眼。芸娘哭過一場,又見女兒懂事,心情已經好了很多。再說她這個嫡母的基本氣度還是有的。招招手,嫤言不情不願的挪過來,喊了聲「娘娘」。芸娘笑道:「嘴巴都能掛醬油瓶了,小氣鬼。」

  嫤言的嘴更嘟的厲害了。婉言在芸娘身後,深深的鄙視了一眼,再來一句「呸」。嫤言條件反射的也對著婉言呸了一聲。冬娘急的汗都快出來了。

  芸娘無言,一手拉一個:「姐妹倆都不許淘氣,我帶你們逛街去。」

  婉言霎時開心起來:「可以逛街麼?」

  「話都說不圓,出街也被別人笑。」嫤言說著就羞羞臉。

  婉言大怒:「呸,不過是個婢生女!」

  此話一出,一行人臉色巨變。芸娘呵斥:「怎麼說話的!」

  冬娘死死咬住嘴唇,一句話也不敢說。

  「本來就是!」婉言氣瘋了,一個庶出,也三番五次挑釁她,啊呸!

  嫤言也氣的臉色發白,「婢生女」三個字是她的肉中釘心頭刺,一時根本找不到語言反駁。

  芸娘臉色一沉,拉著兩個女孩就往回折。粗粗安慰了嫤言兩句,將嫤言交給冬娘,就把女兒拎進了房間。

  嫤言在後面哇哇大哭,冬娘也趕緊摟著嫤言回房。

  一進門,芸娘暗道:平日竟是我錯了,便是看不慣,也不該表現的這麼明顯。若讓女兒學了那小家子氣,可如何是好?

  婉言還在生氣,蘇璨肯定是個渣爹,一個庶女都這麼囂張,一定是寵妾滅妻!渣男渣男大渣男!

  芸娘冷靜下來,將婉言拖在身邊坐下。慢慢的道:「雖然你小,但是我知道你聽的懂。」

  婉言狐疑的看著芸娘:「慢些說。」

  芸娘笑笑:「今天你不該這麼說話,那是你姐姐。」

  婉言哼了一聲。

  芸娘摸摸婉言的頭:「好些年了,娘娘都不能生。總不能看著你爹爹絕後,才讓冬娘伺候你爹。」

  「哼哼。」

  「你爹爹算好啦,始終沒把冬娘放良升做妾。也沒收做了『養女』,算對得起我了。昨天是娘娘心裡不爽快,才在你面前亂說話。看在爹爹的份上,也不該這麼說姐姐。何況還有哥哥呢,小娘子總要出嫁,日後委屈了總還要哥哥出頭呢。」

  「我才不靠他們呢。」婉言聽的半懂半不懂,只聽到了最後一句就炸上了。

  芸娘暗自後悔,日後再不能把情緒帶給孩子。只是看樣子婉言一直拗不過來,便只好換了個說法:「常言道揭人不揭短,哪能指著和尚罵禿驢呢?這不顯得我們阿婉沒教養麼?」

  「有教養就活該被人氣啊。」

  芸娘哭笑不得:「什麼氣不氣,姐妹倆還能有隔夜仇不成。再說了,大姐說你啞巴你生氣,你說她婢生女她能不生氣麼?做人要將心比心。」

  婉言鼓著腮幫子,依舊氣呼呼的模樣。

  芸娘道:「誰沒短處呢?要是別人與你說話,三五句都不離你的短處,討厭不討厭?」

  婉言勉強道:「討厭。」

  「所以為什麼要做個討厭的人?」

  婉言被繞了進去,啞口無言。

  芸娘笑起來,摟著婉言道:「我們阿婉最聰明了,這么小就能聽懂娘娘的話。日後必有大出息。」

  婉言撇嘴,這個當媽的,打一巴掌還給個甜棗,哼!

  安頓好婉言,芸娘又去找嫤言。嫤言猶在哭泣,芸娘也把嫤言摟在懷裡:「好孩子別哭了,妹妹還小呢。我已經訓過她了,你是姐姐,可要大度些。」

  眼前這個不是親媽,嫤言也不敢很使性子,勉強答應著。芸娘又叫女使:「如碧,把二姐叫來。」

  如碧便是當日婉言醒來時見到的白衣少女,如今依然是一襲白衣,聽到女主人的使喚,飄然而去。不多時婉言便到了嫤言的房間。

  芸娘對婉言說:「今日是你不對,跟姐姐賠不是。」

  婉言是個你對我好,我就對你好的主。芸娘對她真是沒話說,她只好給芸娘一個面子,勉強的沖嫤言說了句:「對不起。」

  嫤言雖然年幼,但也意識到嫡庶的問題。見妹妹賠了禮,又見生母使眼色使到眼睛都快抽筋了,也只好蹲了一下:「我也有錯,對不起。」

  芸娘推了婉言一把:「要跟姐姐回禮。」

  婉言依樣畫葫蘆蹲了一下,也不不管標準不標準。

  芸娘暗自鬆了口氣:「天色尚早,娘娘帶你們去逛街如何?」

  如碧在一旁湊趣:「甚好!」

  芸娘給了如碧一個微笑,算是表揚。再次一手牽著一個女孩,往大門走去。

  兩個女孩依舊彼此不服氣,互相瞪了一眼,哼了一聲,各自撇開了頭。倒把眾人逗樂了,這倆孩子。

  芸娘笑道:「真真兒女都是債!」

  說著眾人再次笑起來,倒把兩個女孩囧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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