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天還未亮,門外的鐵牌聲再次響起。思兔閱讀婉言無言的爬起來,大大的打了個哈欠:「那些頭陀真是風雨無阻。」說話這種事,只要敢開口,突破障礙也就沒啥了。語言一通,又發現沒有被流放到外國,心情甚好,就有心情觀察起生活環境來。
「我們阿婉竟也會說風雨無阻這個詞了。」蘇璨調侃道:「會說的詞越來越多了。」
這話一說,芸娘心情極好:「那些頭陀逢年過節要化緣,可不得風雨無阻。你聽,他們還報今朝碧空藍天,無雨無需帶蓑衣呢。」
還兼天氣預報……「那要是中途變天呢?」
「這個卻可以看風向,轉風向便是要變天。再有刮什麼風,有什麼天象。他們全知道。比如『星星密,戴斗笠。星星稀,披蓑衣。』前日便大約知道今日天氣,而後彼此通知,加上今朝的觀察交流。隨後分為幾個大隊,各自負責一個街區,一路報過去。他們也得了實惠,我們也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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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言汗,乖乖,這比CCAV的天氣預報還威武啊。古人牛叉!對了:「要是趕上小氣人,過年不給他們東西怎麼辦?」
蘇璨夫妻一愣,對望一眼又不由擔憂。這不是四歲孩子能說出的話吧?這孩子怎麼傻的時候巨傻,開竅了竟如此聰明。這可如何是好?
婉言還猶自撒嬌:「說嘛說嘛。」
芸娘反應過來:「他早早叫醒我們,自然有其他的好處。我們醒來要洗漱,便有販洗臉水的與他錢。我們要吃朝食,便有賣餅的與他錢。我們要點茶湯,自然就有茶湯的與他們錢,還愁沒錢收麼?」
「哈?不生火做飯的?」哪個天殺的告訴她中國長期處於自給自足的小農經濟的!?洗臉水都有的賣,拜託,21世紀都沒這麼誇張。
「哈哈,」蘇璨驕傲的笑道:「人稱東京市民乃攏袖驕民,誰屑得去干那生火劈柴的粗活。你不是老跑去廚房找木炭條子玩麼?可見咱們家有人做飯?」
除了無語,她還能做什麼?要不是昨天才見證過傳說中的虹橋,她一定認為自己穿到異時空。算了,淡定,咱現在是驕傲的來自21世紀的北宋東京居民,不就是叫外賣麼,姐什麼東西沒見過?無比淡定!
洗臉喝湯畢,蘇璨和希言照例早早出門。嫤言也拿出課本到庭院裡學習。芸娘一面教嫤言一些知識,一面再次拿出千字文給婉言啟蒙:「但凡好些的女學都不好進,你也從現在開始識字才好。」轉頭對嫤言說道:「吃過朝食,要冬娘送你去王婆家學針線。要用心學,針線做的好,日後才有前程。」
嫤言點點頭,又因為今天是第一天上學,微微有些緊張:「我怕學不好。」
「這話怎麼說的?」
「昨日見王婆家的姐姐們,各個都做的漂亮活計,昨晚我自己試了試,怎麼都不好看。」
芸娘聞言笑道:「誰才動手就做的好的?你要都會,我送你去學做什麼?你看你二姐的字。」
嫤言扭頭一看,正巧看到婉言筆下的鬼畫符,不自覺的撲哧一笑。
婉言不滿意了:「笑什麼笑?你那會兒還未必有我寫的好呢!」
「你又知道了!我的字可從來不這樣!」本娘子的字,爹爹可常夸的!
「哼哼,你說不是就不是?罷了,反正也沒得證據。」婉言道:「這裡的字你可都認識?」
「千字文誰不認得?」
婉言拿起筆,完全不考慮運筆姿勢的寫下一個大大「嬣」字,挑眉問道:「這個你認得麼?」哼哼,當她白混的麼?以前群里就有那麼一個裝那啥的阿姨叫這個字!
嫤言一看,還真不認識,卻逞強說:「你亂寫的字我怎麼認得。」
「你才亂寫,這是『寧』字,你去翻爹爹的書就知道了。不懂就不要裝懂。」
芸娘伸手一點婉言的額頭:「你們兩個真是,一天不鬥幾句嘴就不舒服。」
嫤言也哼了一聲不再說話。
姐妹倆倒安靜下來,一個乖乖識字,一個乖乖學拿筆。
今天的朝食換口味了,賣烤餅的小乙哥沒有來,倒來了個賣麵條的。這裡的麵條叫做湯餅,所有麵粉做的東西都叫餅,一臉血。
麵條不怎麼好吃,粉面這種東西要沒有辣椒簡直一點滋味也沒有。何況北宋的鹽還挺精貴的,店家不捨得放太多鹽,她總不習慣。也就烤餅好點,香香的,脆脆的,沒有合適的鹹味也極好吃。
嫤言也不大愛吃麵條:「小乙哥是病了麼?」
「這可不知道,快吃吧,今朝第一次上學,遲到了不好。」芸娘催著,一面又叫人收拾簡單的繃子針線布料描線筆。如碧應聲而去,不多久打了個小布包裹來。
芸娘一見,便對冬娘說:「你得閒了先替大姐做一個包。」
冬娘點頭稱是,暗自發誓今日一定要看看別人的包是什麼樣,不能讓人比下去。
一行人吃完朝食,婉言開始無聊了。眼巴巴的看著芸娘:「今天還能出去逛不?」
芸娘無可無不可:「往日總不見你要出門,怎麼昨天去了一次就坐不住了?」
婉言暗自吐槽,最最先那個不是我,先前那是她不知道內宅女人可以逛街!現在知道了,能坐的住才有鬼。
婉言這麼一提議,芸娘索性親自送嫤言上學。留下一個婆子看家,芸娘便帶著嫤言婉言如碧和冬娘出門了。
拐到街上,依然是那嘈雜的交響曲。婉言的心情放鬆了許多,這裡有她熟悉的味道。21世紀的繁華,致使城市裡幾乎沒有安靜的時刻。如今身處相對安靜的宋朝,反而更喜歡市井的聲音。
將嫤言送到王婆針店,芸娘問婉言:「去哪兒逛呢?」
「皇宮!」
芸娘就真的帶著婉言去到皇宮:「這裡便是官家住的地方了,只是看不到裡頭。」
「真想看看裡面呀。」宋朝的皇宮什麼樣呢?
芸娘抿嘴笑道:「以前可以上高樓看的,後來官家不許,你可晚生了幾年。那年我瞧見了,端的是雄偉非常。好幾個殿裡的娘子使人出來買東西,都能看的一清二楚呢。」
「……」一個人連續遇到囧事,一定會練就淡定的神經。我們婉言淡定了。但也更好奇了,就好像一個旅遊者到了旅遊勝地一樣,希望能觀察到此地的風俗。她曾經聽說過,宋朝皇宮很小,就是因為皇宮附近的居民不肯搬,皇帝居然也就算了。因為這個傳說,她對宋朝的印象一直不錯。既然不錯,那就繼續逛著吧。至於內什麼宮門外頭的印鈔廠神馬的,嗯,咱是21世紀的90後,神馬沒見過?淡定!必須淡定!
一行人一路逛過去,江南的絲綢,街頭張家的乳酪,合浦的珍珠……
婉言饒有興致的觀察著這一切,昨天的走馬觀花並不足以滿足她的逛街欲。今天卻是整整逛了一天。小吃尤其多,她吃了這樣吃那樣,宋朝叫點心為果子,貌似紅樓夢裡也這麼叫。那到底是什麼時候果子開始叫點心的呢?沒有百度百科,看樣子這個問題無解。
當然真正的果子也有很多,沒有後世那麼多熱帶水果,卻也有從沒見過的很多東西。蘋果此時還叫做柰,個子小小的,一點也不像她們後來山東的大蘋果。肚子撐的滾圓,她也就沒饞的流口水。
芸娘是大人,不愛吃這些小零嘴,到點了自然餓。見女兒興致高,索性就掐著飯點帶著女兒進了整個北宋都赫赫有名的樊樓。
樊樓有東南西北中五棟樓宇的三層建築,來往的人絡繹不絕。才進店坐下,統一制服的店小二還沒來,便有三五個莫名其妙的人先過來替小二做事拉客。
婉言好奇的問:「他們是什麼人?又不像客人,又不想店員。」
「是些閒漢,幫著客人點單,比店員更快些,也只要些許小費。」
婉言點點頭,這麼一天兩天的逛,她已經對宋朝人的「雙贏」制度有了深刻的了解。早上的人形鬧鐘是一個,賣早餐的又是一個,現在的閒漢自然算一個。此外,掃了一眼店中。各種跑進來兜售小吃酒水的外來人員……抽嘴角,真會做生意!酒樓因此能更吸引客戶擴大名聲,乃至小販的親友團會光顧,小販的利益就更不用說了。比起後世那些不許吃外食的規定,商業運作顯然高明的許多。中國人嘛,下館子就是下個熱鬧勁兒不是。就算有愛安靜的客人,當然也有包廂提供。算是各種客人一網打盡,不愧是連《水滸傳》都老是提到的樊樓。話說《水滸傳》里提樊樓幹啥來著?
婉言本就吃的比較飽,此刻見到菜上來,不免又有些鬱悶。如今的菜燉的多,或者說幾乎沒有油炒的,神馬油悶大蝦之類的菜夢中去想吧。還沒有辣椒,青椒炒肉神馬的,繼續做夢。不過眼前這倒間道糖荔枝味道真不錯。不是說這年頭糖精貴麼?看這架勢,糖必須比鹽廉價!
「嘗嘗這個餶飿兒,」芸娘見婉言不大動筷子,稍稍有些擔心。總吃那些零嘴兒不吃主食可不行,便舀了幾個餶飿兒放到婉言的碗裡:「裡面有蝦仁配著豬肉,味道很好。」
婉言接過來咬了一口,餶飿皮細滑軟嫩,餡里的豬肉和蝦肉比例正好,加上放了胡椒,果然十分開胃。
只聽如碧道:「想不到豬肉竟也能做的這麼好吃。」
婉言頭也不抬的說:「豬肉怎麼不好吃了?紅燒肉不挺好吃的麼?」
「紅燒肉是什麼?」如碧問。
婉言囧了一下,莫非現在還沒有紅燒肉?
芸娘笑道:「也不知哪聽來的,好吃還算羊肉。燉的清湯鮮甜。豬肉一頓就硬,味道真不好。這個小攤主倒有些巧思,混了鮮蝦仁吃著還挺好。」
婉言糾結了,要不要把紅燒肉說出來呢?問題是這具身體才三歲,說出來會不會被當妖怪?還有,紅燒肉是不是就是傳說中的東坡肉啊?蘇東坡什麼時候的人啊?唉,算了,反正她也不是很喜歡吃,到想吃了再說吧。何況她就看她媽做過自己沒動過手,如果要做非得一點點試驗不可,她沒那個耐心。
一群人正邊吃邊閒談,就有伎女跑來唱曲。婉言有些適應不良,兩輩子加起來第一次見到活的伎女!還不用上青樓就能見到。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她家娘娘淡定的跟她說這是伎女……ORZ……再掃了一眼酒店裡用來裝飯菜的純銀碟子,即便是表示要淡定的婉言也繃不住了,我到底是穿越了呢還是穿越了呢還是穿越了?北宋什麼的,真是太坑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