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抑鬱症真是傷不起啊

  蘇璨晚間回來,只見家裡異常安靜。思兔閱讀芸娘居然還服了個軟,開口打了聲招呼:「回來了?回來了吃點宵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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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璨早就想和好,無奈沒有台階下,此刻見芸娘先開口,屁顛顛的就坐下了:「今夜有些什麼好東西?」

  芸娘興致不高:「無非就是這幾樣。大冬天的也沒有蟹,只有些魚鮓,再有一些魚生。糕點你也並不愛吃,隨便吃這些吧。」

  「隨便吃的都有這麼多?」婉言劃劃臉笑道:「娘娘騙人,羞羞!」阿彌陀佛,終於說話了,眼看要過年了,她就再推一把吧!

  芸娘見狀強打起笑容:「就你多話!」既然結果已經無法改變,芸娘和冬娘如碧等人商議了一回,決定選擇瞞著大家,順便送了口信給蘇珺打了招呼一起隱瞞。也許這就是最後一個團圓年了,開開心心的過了吧!是以蘇璨並婉言他們一點都不知情。還當芸娘彆扭,樂呵呵的看笑話呢。

  嬉笑中,希言一眼瞥到角落裡的冬娘,微微皺了下眉,心道:冬姐這是怎麼了?這才幾天,又見瘦了。莫不是得了什麼病?正想著,嫤言和婉言又吵起來,希言見芸娘面上也不大爽快,趕緊勸架,便把冬娘暫且丟到一邊。好容易等那兩個冤家掐的累了睡著了,才得脫手。

  要是往常,姐妹兩吵的這麼厲害,芸娘早出手一人五十大板了。可這會兒卻生出讓希言全權管理的心思來。說不準,日後就靠這個大哥撐場面,先鍛鍊著吧。家裡低壓了好久,姐妹的吵聲,希言的勸聲,反倒增加了許多活力,蘇璨心情大好,連喝了幾大杯,醉了。

  入夜,待眾人都睡下,希言悄悄摸到冬娘屋門口:「冬姐,冬姐,你睡了沒?」

  冬娘原本就嚴重失眠,聽到希言的聲音,一翻身就起來:「沒有,在的。」又趕忙打開門,把希言迎進屋內:「大哥怎麼來了?冷不冷?來,來,抱著這個手爐,千萬別凍著了!」又慌忙找熱水倒茶。

  希言趕緊攔住:「大半夜的不喝茶。我是來問問,你最近哪裡不好?我明天帶你去看看?」

  冬娘搖頭:「就是上了年紀睡不好,並沒有什麼。」

  「你怕什麼?娘娘又不是小氣人,你若怕娘娘不高興,我裝作去買書,要你幫我提,路上去瞧瞧就得了。」

  常言道兒子是自家的好,便是十分混帳,在當娘的眼中都能找出好來。何況希言這麼懂事的關懷?冬娘差點就感動的哭出來:「不是怕娘娘,只是沒什麼大毛病。娘娘是好人,你別誤會了她,以後也要好好孝敬她。」

  「這是自然。你就別擔心了,明朝我帶你去看病,我先去睡了。」希言當然知道芸娘並不苛刻,但女人之間那些微妙的關係,他如何不知?悄悄的把此事抹平了大家都好。

  冬娘還是搖頭:「真不去了。」

  希言索性無視,自顧自的說道:「吃了朝食就出門,你收拾一下,也買些過年的東西,脂粉啊、釵環啊什麼的。」說完就跑了。冬娘只得無奈的跺跺腳。

  次日,希言正兒八經的向芸娘請示:「娘娘,我想去買些東西。大伙兒都忙,讓冬姐陪我去可好?」

  芸娘本就沒有十分刻意擋著他們母子親近,醋歸醋,也知道血緣天性從來就割不斷拋不離,何必做的那麼難看?希言小時候她是防的厲害,等大了知道生母是誰了再去那么小氣那就是傻了。現在這樣也很好,她沒有全心全意,希言也沒有。然而彼此也還算有感情,這就夠了。爽快的摸出幾張票子遞給希言:「去吧,年下正熱鬧呢。正好也帶著冬娘去瞧瞧,我看她身上不大爽快。近來天寒,傷風的人多,使如碧去了幾回都沒有大夫有空來家。我又沒工夫帶著她排隊,你正閒著就叫上如碧一路去,讓她先幫你們排著,買完東西回來怕還輪不到你們呢。」

  希言本就有此打算,這下過了明路更好,心下對芸娘暗自感激,高高興興帶著冬娘出門。如碧雖然討厭排隊,可是眼看著冬娘一日瘦過一日,朝夕相處多年也不忍心,便很爽快的跑去醫館排隊了。希言更從容的帶著冬娘四處閒逛,順便說些私房話。

  節骨眼上,冬娘不敢放肆。始終落後希言半步,低眉順眼,與普通僕婦並無什麼不同。希言有些恨鐵不成鋼,卻又有些替她悲哀,若有個如夫人的名份,至少能跟他並肩走著。暗自發誓,一定要出人頭地,替生母爭個體面。

  年前人人要買年貨,幾條商業街都是人山人海。小商販們扯破嗓子衝著年終業績。跟在希言身後的冬娘,心情也漸漸變好。希言有意替冬娘買點東西,手頭又有錢,便領著冬娘直接進了首飾店。

  「你挑一個吧。」

  冬娘光想著兒子惦記著她就要醉了,根本不需要買東西:「我都有,別浪費了。何況娘娘給你錢買東西,給我買不好。」

  「我有私房錢!」這麼多年,希言怎麼不知道冬娘軟弱怕事的性子?便勸道:「我也要替娘娘買個,你順便挑一個吧。」

  冬娘還是不肯。

  店裡與別處一樣擠滿了人,十分不方便挑選。但希言還是拖著冬娘竄來竄去。找了半天,發現一隻鎏金嵌寶石的小簪,做工精良,寶石卻不是十分好。高興的拿下來冬娘頭上比:「這個好看!」

  冬娘尷尬的笑:「太貴重了!我帶著不像!」

  希言有些掃興,不過馬上調整情緒,又選了只純金嵌寶石的大髮簪拿在手上。索性又替兩個妹妹各自買了一對裝飾著珍珠的絨花,還替如碧九娘買了些廉價的裝飾品,一齊打包帶走。又買了些雜物,才到醫館去。接著排隊看病拿藥不提。

  走回家的路上,希言道:「大夫說你鬱結於心,你到底愁什麼呢?爹爹和娘娘不是和好了麼?」

  冬娘說不出個所以然。

  希言嘆氣,算了,這幾劑疏散的藥吃下去沒準就好了,女人家心思多,大概是常見的症狀吧。那些詩啊歌啊的,不是老寫這個愁緒那個情懷麼?這麼一想,還覺得挺有道理的,便丟開手,只管等著過年。

  然而冬娘的情緒卻沒有好轉,與此同時即便是夫妻和好的芸娘也時不時沉著臉。芸娘的情緒又加重了冬娘等人的不安,反過來影響芸娘自己。婉言就是再遲鈍也發現不對勁了,蘇璨還是那個馬大哈樣,剩下的大人神神叨叨的,一定有詐!兄妹三人一碰頭,開始開會!

  希言心中也疑惑,但安撫還是必要的:「娘娘怕是擔心爹爹的前程,可是官家都放假了,誰有心思管這些小事?只等明年開印,就知道結果了。」

  婉言問:「寵妾滅妻到底重不重?」

  希言道:「這倒也不重,最多降兩級吧?」

  婉言嘆氣,總覺得沒這麼簡單。可問題是古代男人小老婆多去了,朝廷又不是婦女之友,真能為這個懲罰太重也太奇怪了。可是家裡的大人到底怎麼回事啊?「啊!」婉言一錘手:「難道是今年收成不好,家裡沒錢了?」

  希言汗:「娘娘才給了我一把錢,哪裡像沒錢的樣子!」

  「那就是如碧要嫁人,沒人使了?」嫤言也插言道。

  婉言翻個白眼:「至於麼,誰離了誰活不了啊!牙行開的滿東京都是!」

  「那你說是什麼?」嫤言不服氣的道。

  婉言聳聳肩:「大人嘛,總是喜歡瞞著些事。」

  希言心下一動,難道……是冬娘病重?這麼一想,心裡便有些急了。又不好對人說,隨便找了個藉口跑出去找了家大醫館,好說歹說求人家大夫上門看病。那大夫見希言一介庶子,憐其悲苦,又恰好發現這家的女使來過兩回讓上門看診,便道:「這位小哥莫擔心,也別為難。你們家女使來過,我只裝作應邀而至便是。」

  希言千恩萬謝,又掏出禮金。大夫不肯收,兩人推脫了半天,大夫無奈收下。下午便上門看診。

  芸娘不疑有它,稍微說了下情況,就讓大夫去看冬娘。大夫是個好大夫,一看就知道冬娘是心病,笑著說:「萬千的事都別放在心上,有個孝順的孩子,還愁什麼呢?」悄悄把希言怎麼找到他,怎麼求他,怎麼乖巧懂事的話學了出來。又留下方子,笑眯眯的走了。摸著山羊鬍子想:這孝順懂事四個字,是父母的千金良藥,比太上老君的仙丹還管用!保管明天就好的透透的!

  錯了!此刻的冬娘是真寧可孩子不懂事!一想到這麼懂事的孩子,將要面臨什麼,她心就一陣陣的絞痛。都是我!都是我的存在害的大家這樣!娘娘不是說了麼,爹爹根本沒什麼把柄可以抓,所以人家才死死咬著這一點,用盡了手段!要是沒有我就好了!冬娘如是想。

  「是啊!都是我……。」冬娘喃喃說道:「都是我害了你,若你是娘娘生的該多好?一切都不會發生了。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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