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在中國這片土地上,再慘的時候也沒有全民道德淪喪過。思兔閱讀按照聖人言論,劉太后的確是該放權,沒辦法,我國的儒家思想本來就是一個階級明顯的思想,三從四德是對女性的要求,所以整個朝廷范仲淹的粉絲還挺多,蘇璨只是其中的腦殘粉而已。但腦殘粉也是有組織的的,有些粉絲沒那麼激動,可心裡對劉太后也很不滿。既然蘇家人出來走動希望臉上好看些,組織內的人也樂意出手幫忙順便撈點外快,各取所需,也算是皆大歡喜。

  只不過尋找這個樂意幫忙的人花費了不少功夫,於蘇家而言,損失的錢財幾乎把家底掏空,幸運的是在沒有動搖根本的田產之前,把事情敲定了下來。當然作為兄弟,蘇珺也墊付了不少私房,只不過沒敢讓家裡人知道。唉,唉,十年的私房錢啊!我在母老虎手裡攢點私房我容易麼我!大哥你回來賠我!

  可惜至始至終,蘇璨都被蒙在骨子裡,書生意氣這種玩意,有用的時候幾乎沒有,搗亂分分鐘有份。儘管有些為了家國犧牲自己的魄力很值得人尊重,也可以起到喚醒民眾意識的偉大作用,可這種人不到死了,通常是不大遭人待見的。用腳趾頭都能想到,堅定認為自己沒錯,堅定認為官家想掌權只不過礙於太后權威的蘇璨,必須堅定的認定官家不會對他怎麼樣,反而會護著他。因為聖人說了嘛,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嘛,我盡我的責任,君盡君的責任。可惜連婉言這個入門級別的前日讀了《道德經》的都知道:國家紛亂才有忠臣呢!君真的能盡君的責任,讓你上躥下跳個屁。沒聽過善戰者無赫赫之功啊!

  最坑人的是蘇璨這次的事件,並非反對蘇璨的都是壞人,或者都是討好劉太后的人。有一部分人他和蘇璨一樣是真心維護皇帝的!我國的儒家原本就很精分,假如不涉及孝道,基本還是可以有邏輯的,但一旦涉及孝道,完全就變成相反的存在。

  就如芸娘想的那樣,蘇璨這是過河拆橋。如果仁宗真的把權利搶回來,漫罵一樣會遍及全國,因為大家會認為仁宗他不孝!孝的最開始還喊著不孝有三,其中有一條是曲意奉承。可實際執行過程中,你不做曲意奉承的事必須是不孝。當然如果從缺什麼喊什麼的傳統來理解的話,更能證明孝道的絕對權威!明顯劉太后嗜權,你Y還奪你媽的愛好,你不孝啊你!而孔夫子童鞋又把孝作為一個最最最基礎的標準,一個人不孝的話,基本是小人,基本會完蛋,基本會受到主流文化的排擠。即便是不乏有人會為皇帝說話,但只要是皇帝,都比較在意名聲,誰也不想在史書上來這麼一筆,留下千古罵名。

  這裡不得不順便提一句,儒家的精分四處都有。比如孔子說一個人是不是君子得看他首先對妻子如何,其次對父母如何——這是基於儒家正常的邏輯推導,按照親密關係來推斷仁愛的程度。但一碰到絕對孝道,這種親密關係又要讓路,以至於讀書人本來也混亂非常。因此造成了一大批腐儒的出現,因為如果你不虔誠的信奉他的每一句話,只要有絲毫的質疑,一定會自己都瘋掉。而儒家思想又是國家通用的思想,就如同宗教一樣,由不得你選擇。所以儒生只好越來越腐,越來越僵。好歹不會神經錯亂啊!

  這次以范仲淹為首的一群人,是狠狠得罪了另一批維護孝道的人。按照傳統的儒家思想真的誰也沒有錯,可兩方人馬又都錯了。如果上升到一定的高度,只能說這個國家很悲哀,從一開始就選了個精分的宗教。

  如果說蘇璨支持的是打擊貪官污吏,估計哪怕死了都青史留名。問題是他現在所堅持的理念,實際上處在「自古忠孝難兩全」的境地,所以哪怕真死了,除了同一陣營的人會嘆息兩句,大抵普通人還是會分成兩撥。介於蘇璨以卵擊石,就會還有一部分小人會背地裡恥笑。因此蘇璨貶官全州通判的路上,幾乎沒有人相送。連范仲淹都老老實實做通判去了,如今太后實力強大,誰願意觸這個眉頭。你蘇璨又不是范仲淹那種驚才絕艷的人物,平日裡得罪的人還不少。搞的送別之事,頗為淒涼。

  古人做事講究規矩,比如送別一定是在一個亭子裡。所以還有首歌叫做「長亭送別」。過了這個亭子,大家都分手。

  蘇家一行人,包括蘇珺一家都攜手來送。蘇璨心中還扭著那口氣,並不服軟,貌似瀟灑的道:「若為家國計,死又何妨?何況我還官升一級,證明官家認定我沒錯!便是為官家流放十年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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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婉言頭頂上掛著大大一滴汗,很想說:親,是金元寶認定你沒錯啊喂!

  芸娘和蘇珺跑關係跑的頭暈眼花,精神已經疲倦的不想說話了,照慣例的客套幾句後,簡直恨不得你蘇璨趕緊滾!幸虧沒有人送,不然這話傳出去又是麻煩。蘇珺甚至想:我兒子還是別讀書了!讀書固然有地位,讀壞了腦子,哎呦喂,將來誰來養我的老啊!

  至於希言和嫤言,更是心情不好。爹被一竿子支到幾乎國土的最南端,想也不是什麼好事。重點的重點是冬娘她必須跟著去!更重點的重點是,冬娘她身體還沒好透!幾乎是強撐著爬起來,主動要求跟的。事情表面的起源還在她,她不「將功折罪」,芸娘一旦惱了牽連到兩個孩子那才是嘔血。別說什麼芸娘必須靠著希言養老,人芸娘娘家三個侄兒不是死人吶!給姑姑一口飯吃很容易的事!還有婉言,女子對自己的嫁妝本身就有絕對支配權,我給我娘私房錢你有意見?所以冬娘一點都不敢擅動,裝作病好的樣子,非要跟著去贖罪。至於回來後能不能成為側室倒在其次了,名份有時候很重要,但有時候也很不重要。兒子的前程要緊!

  芸娘本就精神狀態不好,冬娘求了幾回也就准了。只吩咐如碧多多準備一路上的保暖措施。到了分別之時,也忍不住再次囑咐冬娘:「爹爹是個不管事的,錢財上你多上心。一路上不要省,該吃什麼就吃,冷了便是沒有衣裳,只管花錢買!不夠了托人捎信回來。」

  冬娘見天在家呆著,不像蘇璨一樣一無所知,知道家裡早已掏空。對芸娘此刻的囑咐也是感激非常,哪怕是捎帶的關心都覺得感激:「多謝娘娘關心,小的會好好照顧爹爹,也會好好照顧自己的。」

  看著冬娘泛黃的臉色,芸娘也一陣不忍心。妻妾相爭是有,可一個屋檐下住幾十年,便是一塊石頭,也不捨得隨意丟棄。不由抓著冬娘的手:「這些年委屈你了,可要好好回來……。」

  冬娘淚如雨下:「暫不能服侍娘娘,還請保重。」

  「你也保重,良人就託付與你了。」

  冬娘又行一禮,算是鄭重承諾。依依惜別,卻依舊不敢正視希言,低著頭跟在蘇璨後面悄悄地看了一雙兒女一眼,走了。

  蘇家一行人默默的站在長亭里,一直到蘇璨的隊伍消失不見。芸娘默默的鬆口氣,終於把這個惹禍精送出京城,就這一段時間蘇璨帶給她的疲倦感,差點讓她窒息。不是沒有感情,只是累,心裡尤其累。累到不想再接觸,累到不想再擔驚受怕,累到不想再對那個成日買酒逍遙不著家的人抱有希望。蘇璨不壞,可真不是個好男人。終於可以緩口氣了……這麼一想,立馬就發現自己全身無力。還不得反應過來,只聽婉言一聲尖叫:「娘娘!」昏迷前的最後一秒還想:親生女兒啊……

  才忙完蘇璨的事,蘇珺也累的夠嗆。他一介布衣跑關係,受的氣簡直罄竹難書。看著蘇璨遠去,一方面不捨得自家大哥,一方面也有一種塵埃落定的放鬆感。自己還沒糾結完呢,嫂子暈了……

  蘇珺腹誹:好你個大哥!我一定是上輩子欠你的!可這裡成年男人只有他一個,少不得七手八腳的指揮。好在這位嫂子惹麻煩的本事不大,人也還算和氣,幫起來沒那麼憋屈。讓妻子帶著兩兒一女先回家,他只管帶著嫂子侄兒們往醫館衝去。

  好在東京真是什麼都有,找大夫不費事,就是排隊排的人很憂傷。急症都要排隊!這叫什麼事喲!婉言急的直掉眼淚,穿過來這麼多年,芸娘是真親娘!別說蘇璨忙工作忙應酬,就算蘇璨也天天在家,三個孩子心也要劈成三瓣,哪裡當得芸娘這樣一心一意?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芸娘是對她最好的人,沒有之一。看著明顯比以前蒼老並瘦弱的芸娘,婉言對蘇璨幾乎恨的牙痒痒,掃把星你個掃把星!死外頭好了!

  嫤言一面替婉言擦著眼淚說:「二姐莫哭,娘娘一定無事。」一面自己也淚珠在眼眶裡打轉,生母病歪歪的跟著天寒地凍的上路了,嫡母病的倒下了。萬一有事婉言還有個舅舅家呢,她們倆兄妹怎麼辦喲!

  而希言看著那個「鬱結於心,勞累過度」的診斷,看著兩個妹妹哭的一團亂,忍不住吐槽:「一妻一婢皆如此……。」簡而言之,老爹你廢的還可以有點下限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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