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芸娘病的很重,幾乎就是當時冬娘的翻版。思兔閱讀她能夠比冬娘發病晚,無非是心性更加堅強,加上生活條件的確好過冬娘太多,所以強撐到了現在。可這種事,越壓的久,就爆發的越激烈。芸娘的狀況比冬娘當時壞多了,幾乎是意識不清,高燒不醒。

  希言鎮日在外頭跑動尋醫問藥,醫生一多就要打架,各有各的說法,還都是小有名氣的醫生,誰也說服不了誰,簡直亂了套。希言陷入了第一次極端為難的境地——他不能趕走任何一個醫生,因為他是讀書人,他的名聲經不起一絲傷害。一旦有絲毫不孝的言論傳出,前途盡毀。何況他也害怕,怕做出任何一個決定致使芸娘死亡,這將是他一輩子都無法原諒自己的過錯。所以不得已畏手畏腳。除非是頂著親生女兒名頭的婉言去說,但這個提議說出來更壞名聲了。連個商議的人都沒有,希言沒有一次像如今這樣痛恨自己的出身!

  嫤言推開希言的房門,只見房間裡只點著一個昏暗的油燈,希言撐著下巴在發呆。

  「大哥,要不要吃點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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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麼晚了怎麼還做東西?浪費柴禾。」希言也開始精打細算了。

  嫤言笑笑:「是小米糕的切片,原本就是放涼了再吃的東西。才剛拿了兩塊給二姐吃了。」

  「二姐呢?」

  「睡了,累壞了,閉著眼睛吃了糕,臉也沒洗躺倒就睡著了。」

  「你怎麼不去睡?」

  「大哥莫不是忘了?今晚我守夜,白天睡了呢。」

  「這樣啊,」希言嘆了口氣:「如今怎麼辦才好?」

  嫤言想了想道:「不如去請舅舅?」

  「呃?」

  「我們還小,沒經歷過事,做不得主呀。」嫤言眨眨眼。

  希言恍然大悟,是了!娘家人!怎麼忘了這一茬?「明朝我出城去。」

  嫤言垂下眼瞼:「娘娘快好起來才行呀,家裡真塊揭不開鍋了。」

  「還剩多少錢?」

  嫤言搖頭:「不知道,如碧把帳本直接給了二姐。二姐六神無主呢,都顧不上看。」

  希言苦笑:「如碧是信不過我麼?」

  「如碧到底親近娘娘些,過的兩年她的契約到期,日後也不在你手底下討生活。何必討好你?」

  「一家人這麼分,一點意思都沒有。」希言靠在椅背上輕輕抱怨了一句。

  嫤言看了看周圍沒人,才輕輕的說:「我們不也一樣沒辦法對娘娘一心一意?」

  希言怔了一下,隨即笑道:「是我糊塗了。算了,明日我問問二姐吧,如碧是不求有功但求無過,她總不能瞞著我們。」

  「那大哥你先睡吧,明日還要四處跑動呢。」

  「你也去娘娘那裡吧,仔細著些,別睡的太沉了。」

  「知道。」嫤言說完真的就去守芸娘,一夜未成閉眼。

  次日,希言正準備出門,迎頭就碰上了舅舅劉大郎!心下大鬆一口氣:「舅舅安好?外甥正要去找您呢。」

  「你娘娘怎麼樣?」劉大郎一面走一面問:「怎麼好幾日都不見好?我不放心便來瞧瞧。不是請了大夫麼?」

  希言苦著臉說:「大夫請多了,不知道聽誰的,正想請舅舅做主呢。」

  劉大郎瞭然:「便留下回春堂的大夫吧,免得開的藥吃沖了。再有藥喝多了不想吃飯,這不吃飯怎麼能好呢?」

  「舅舅說的是。」呼,終於解決了。

  劉大郎徑直推開芸娘的房門,只見兩姊妹都在,一人拿著塊冰涼的小米糕啃著,便皺了眉頭:「怎麼吃這等冰涼的東西?如碧呢?」

  姐妹兩紛紛起來行禮,又替如碧解釋道:「去買東西了,朝食還未得,我們餓了隨便吃著點。」

  「那也要熱一熱。」

  婉言暗道:誰有那美國時間喲!只是沒必要說出來。只管點頭敷衍。

  劉大郎又去榻前看了看芸娘,此刻並沒有發燒,卻呈現出剛退燒後的蒼白。回頭再看看三個孩子,都瘦了一圈。忽有想起一件要事:「你們家的錢可還夠使?」

  三個孩子齊齊搖頭說不知道,婉言聽這麼一提才想起帳本的事,蹬蹬跑回房,把帳本以及鑰匙統統拿來:「舅舅不說,我還忘了這回事了!我們家銀子很緊張麼?」

  劉大郎索性翻開帳本,還是十日前的記錄,帳上的錢卻只剩下十來貫,不由皺緊眉頭:「可還有其他帳本?」

  「沒有了。」婉言道:「其他都是田產數目,這會兒沒有收入。」

  劉大郎揉揉太陽穴:「去把柜子打開,瞧瞧還有多少錢!」

  婉言依言開了柜子,只見芸娘日常放錢的地方只有一張一貫的交子,並散碎的銅錢。只把劉大郎嚇出一身冷汗,這幾個孩子還真不當家!要不是今天想起來看看,家裡真要斷糧了!就這點錢夠幹嘛使的?妹妹的藥可千萬不能斷!這麼一想便從袖子裡掏出十貫的交子來:「你們呀你們!真是一點不經事!這裡有十貫錢,先留著應急。大郎你將家裡清點一番,我是知道的,你們家如今是掏空了家底。只是以前過的鬆快,怕是你們自己還有些個什麼金銀錁子,都翻出來兌了去。不然到那會兒急用,更兌不出價錢。罷罷,先去找找,我與你們兌了吧!」

  兄妹三人才如夢方醒,紛紛回房翻箱倒櫃。婉言直到前年才從父母的房間挪到隔壁,她的私房都在芸娘跟前。依舊打開剛才那個柜子的下層,發現荷包若干個,全部倒出來,竟也有十幾個銀錁子,都是二兩一個的,沒記錯的話是往年的壓歲錢。又有金錁子四個,分別是一兩一個,也值些錢財。再有些玉啊銅啊的瑣碎玩意兒,劉大郎便讓她收好了。

  不多時希言嫤言也回來了,希言在外讀書,花銷大些,基本沒什麼結餘。倒是找出幼時帶過的手鐲腳鐲並長命鎖來。嫤言好些,但也是在外讀書,剩的不多,就是首飾有些值錢。看來只有婉言最多,畢竟婉言日常根本動不到自己的壓歲錢,她沒錢直接管芸娘要便是。希言見狀,只得暗嘆:嫡庶便是如此,日後萬不得納妾生子,何苦來讓孩子跟著受委屈!他這還是獨苗呢!

  劉大郎倒是面上公平,把嫤言的首飾挑出來:「還不到這個份上,首飾折了不划算。再說小娘子沒有首飾不像話,你們還要上學呢。你妹妹的我也叫收起來。只是外甥這些個鐲子墜子的,你是小郎,便受點委屈吧。」

  兄妹三人都表示毫無疑義,待劉大郎走出門,嫤言便道:「日後二姐守夜吧……。」

  「怎麼這麼說?二姐還小呢!」希言不等嫤言說完便打斷了她的話。

  嫤言趕忙解釋:「白日我守著娘娘順便做些活計去賣,總得把一日二餐掙出來。」

  婉言道:「依我說,不如我們自己做飯,讓如碧守夜。我雖針線做的不好,也可以打個下手,纏線鎖邊總成。」

  「很是,這樣我也快著些。」嫤言同意:「做飯我來吧!加上九娘,人也夠使了!」

  希言想想也是:「如今定了大夫,不用老往外頭跑,我便與你們一起。抄書也賺錢,既得了字,又看了書,還能賺點錢花花,一舉三得。」

  「你正經上你的學去!」婉言不客氣的道:「指著你光耀門楣呢。」

  「總不能丟一屋子女眷在家裡呀。」

  「呸,實在有事,找二叔都成,你快去讀書吧!」婉言道:「爹爹不知猴年馬月才回來呢,當官的一月少說三十兩,雷都打不掉。要不是爹爹跑遠了,我們至於這麼窮麼?去年這會兒還跟人炫我買的玉墜子呢!」TNND,古代TM就是官本位!她算知道為什麼范進TM中舉要瘋了!這會兒她居然要靠賣針線為甚!我勒個去也!街頭做的那麼好的針線荷包無非20文一個!只低得掉芸娘一日的藥錢!吃飯還沒著落呢。她們一天能不能做出一個荷包啊喂!

  入不敷出了都!而蘇璨一個毫無灰色收入的御史,基本工資十五兩,崗位工資十三兩啊!果然每朝每代公務員才是終極前途麼?婉言這會兒最想的就是蘇希言立馬金榜題名,九品芝麻官都好啊!不然這日子簡直沒法過了!

  希言不是不知道現實,聽到婉言的話也知道長遠來看的確是該去上學。可是……「娘娘病者呢,我怎麼好走開?別人不戳我脊梁骨才怪!」

  嫤言和婉言異口同聲的說:「家貧親老,不為祿仕,二不孝也。」

  恰逢芸娘醒了,聽到這話笑道:「真真親姐妹,越吵越親香。」

  「娘娘你可好些?」婉言一聲喊,兄妹三人都圍了過去。

  芸娘掙扎著想起來,希言趕緊過去托起:「大姐去倒杯溫水來!」

  嫤言和婉言霎時忙將開來,倒水的倒水,拿毛巾的拿毛巾,好一會兒才消停。芸娘緩了緩便對希言道:「你兩個妹妹說的好,這一家婦孺皆指望於你,豈可因小失大?便是有人問起,你只管說是我的意思,晾人家也不敢講囉嗦。再有,我才放佛聽到說家裡沒錢了?」

  「還有,舅舅去兌交子了,銀塊不好使。」

  芸娘嘆口氣:「實在沒錢了,我還有首飾。不到萬不得已千萬別動田土的主意。便是我死了,你們兄妹三人有田有土也可東山再起。要是沒了田產,我便活著又有什麼意思?」

  「娘娘怎麼說起胡話來?」希言笑道:「哪裡就到了那步田地?不過是些個小病,人吃五穀雜糧,哪有不生病的?過兩日必好!」

  芸娘正要說話,忽見如碧臉色十分難看的竄了進來,見芸娘醒著反倒嚇了一跳,僵硬的笑著說:「娘娘醒了?」

  芸娘立直身子問:「何事驚慌?」

  「無事,才剛……才剛在門口遇到一個閒漢,嚇了我一跳,趕緊躲了進來,沒想到驚了娘娘。娘娘別生氣。」

  芸娘盯著如碧:「手上拿著什麼?」

  如碧攥緊了信紙,心知瞞不過去了,只得低下頭道:「爹爹來信說……說……」

  「說什麼!?」芸娘急切的追問。

  「冬娘……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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