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楚娘娘看到婉言明顯木掉的臉,暗自嘆口氣,轉而提起其他的話題。思兔閱讀520官網要說楚娘娘也是個爽利的婦人,一口氣養大五個孩子,還個個吃的飽穿的暖,還四個兒子全部能夠接受教育,略差一點都辦不到,就算換成婉言也未必敢說自己有這樣魄力。出去街上賣籠餅,也不是沒被地痞流氓騷擾過,她就敢以身犯險拿起掃帚追了流氓四條街。五個孩子要張嘴吃飯,只要不想餓死哪一個,就得死死護住食。流氓也就是橫了點,碰上個不要命的,自然萎了。從此楚家的籠餅攤再也沒有流氓騷擾過,同時威名遠播。
這樣彪悍的楚娘娘碰上強勢的婉言,按道理來講,這對婆媳一路火花帶閃電都是輕的,拿刀互砍也不是沒有可能。可偏偏因為最初抱著極大的希望,怕嚇著官家小娘子,不免行動就溫柔再溫柔。等發現婉言這貨壓根就不是嬌滴滴的小娘子時,也不好立馬翻臉,這樣會顯得人品很差。何況人家娘家給力,就算鬧的小兩口和離,再找這麼一個新婦絕對不可能。長子一樣也是秀才,長媳連字都認不全。才剛定親就一直跟她抱怨怎麼不找個識字的。這年頭不管什麼學,有貴的自然有便宜的。平民家的小娘子不是上不起,而是如果她們一去上學,家裡直接就少了個勞動力。就如楚家,如果沒有楚微幫個手,家裡搞衛生的都沒有一個,這如何了得?再有打個絡子繡個荷包也是收入。因此多半平民家的女兒能識字的都少。
楚衍同大哥一樣少年得志,楚娘娘不希望這個小兒子也跟長子一樣蹉跎掉。這樣有個很能幹的新婦就十分有必要。以前是顧及著楚衍好不容易找個才女,後來是被婉言的賺錢能力直接震飛,因此一直在婉言面前提不起婆婆的氣勢來,一面怕這個新婦飛了另一面又因擺不出婆婆的威風很不爽。但目前暫時沒什麼法子,所以看到婉言不爽,她只好果斷轉移了話題。
一旁的楚三嫂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她可沒忘記她進門就懷孕然後生長女被婆婆嫌棄的事兒!她先開花後結果總比婉言壓根連個蛋都孵不出來的強吧?那時候您老臉一拉、嘴一撇,就差把「我很不高興」掛腦門子上了,絲毫不顧及她剛生產的虛弱,當時委屈的想死的心都有。這會兒婉言臉色稍微有異,你你你居然轉移話題了!?這偏心眼也太過了吧?再看向婉言的眼神就有點微妙了,又暗恨自己娘家不夠富裕,致使她在夫家被欺負。當下心中大不爽,又不敢大過年的擺在臉上,只把袖子攥的死緊。楚大嫂和楚三嫂都進門先生的兒子,倒無所覺。
楚娘娘一句話鬧的兩個新婦不高興,自己一想做婆婆的做的這么小心翼翼也覺得憋屈。在座的各位都不是嫤言婆婆那種內心翻天面上還一片雲淡風輕的人,霎時間三個人臉色都不是特別好看,再遲鈍也覺出點味來。楚大嫂和楚二嫂也是有兒子的人,將心比心,也認定婉言氣性大了點,這純粹是立場問題。年前好不容易因點心事件緩解點的妯娌關係,又得重新打起,雖然婉言始終將無視妯娌政策進行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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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衍見狀,只覺得太陽穴一抽一抽的痛。女人多了是非多,這句話真是擱誰家也不會錯。心裡一面埋怨母親大過年的提這個話頭,誰聽了都會覺得是對新婦不滿。另一面又對婉言很無力,為什麼總對自己的家族這樣抵制?婉言的態度實在讓他覺得很累,還不能說出口。從禮法上來講,婉言真是什麼都做到了。時下平民家的新婦大方點兒就算很了不得的事,可那種是人都能看出的隔閡又把楚家人膈應的慌。這日子真有得磨。
一頓年夜飯最後竟吃的有些不歡而散的味道。楚娘娘是死活想不通她就隨口一句話,怎麼就讓婉言小半晚都不開臉。婉言更是不爽,眼看著要交子時過大年了,做婆婆的當場黑著臉質問她為什麼不生娃,這叫什麼事?結婚沒過周年都叫新婚,新婚里催人生孩子,這婆婆當真說的出口!什麼破家教啊!我去!簡直越想越氣。大過年的不想吵架,何況這種事也沒什麼好吵的,面上卻越來越疏離。
雖說過年要守夜,但也只是守過子時大家也就散了。楚衍拉著婉言默默的回房,腦子裡一片混亂,到底要怎麼說才能不惹怒婉言呢?一是躊躇,不知如何開口。
不想婉言卻看出來了,直接道:「有什麼話直說。」
楚衍嘆氣:「我也不知道如何說。」
婉言的臉色更冷了。
楚衍苦笑:「不是想說你什麼,只是我在想,如果換成我,又該如何做呢?」
聽到這話,婉言委屈的道:「我也不知道做了什麼天怒人怨的事,我的性子你也知道,在娘家時誰敢給我半點氣受?在你們家竟動則得咎。」
「她們……喜歡熱情點的人。」
婉言一聲冷笑:「就同三嫂一樣嘴上說的天花亂墜,實際行動什麼都沒有?」
楚衍縮縮脖子:「實話,大家都這麼做,她那樣的確受歡迎些。」
婉言嘆口氣:「你怎麼也這麼糊塗!?」
「嗯?」
「你說,我和三嫂誰說出的話有分量些?」
「呃……。」
「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我寧願最開始冷著些,細細分辨了什麼人該交什麼人不該交,也不願最初就眉毛鬍子一把抓,到最後弄的里外不是人。」婉言鄙視地道:「我雖算不得人緣好的,但真要做鄰居,你願意是我這樣不搭理人的還是願意行動就占便宜的?論交往,是願意找一諾千金的,還是找嘴裡跑馬的?」
楚衍被說的啞口無言,半晌才道:「竟是你更明白。」
「娘娘只是娘娘,莫說分家了,便是不分家那也只處的半世。她要抱著這種想法,不過是老人糊塗。若你也有這種想法?」婉言搖搖頭:「聖賢書教的『直道而行』你卻忘光了麼?」
一番話說的楚衍滿臉通紅,暗悔自己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又想婉言不愧是進士之女,表面上看起來潑辣,內里到底是君子風範,真真慚愧。
婉言是在晃點楚衍,多少也是做過好幾回生意的人了,即便運營能力跟陳老伯這種老鳥相比那簡直是差到了太平洋西岸,但對付楚衍這種書生還是能信手拈來。但這也的確是她內心的真實想法。嫁到楚家,不得已接觸各種各樣的平民。不是說平民不好,只是有些習慣真的無法接受。做事沒計劃不說,什麼事都喜歡先弄的一團亂,到後來又沒有快刀斬亂麻的勇氣,往往一件小事竟總朝著莫名其妙的方向發展,大有你無情你冷漠你無理取鬧的架勢。邏輯還不算很差的她是真跟這幫人攪和不到一起。就好比楚三嫂,說是最熱情的一個,可她從嘴裡吐出過半點好處沒有?這種人最初的確讓人感覺到愉悅,但回頭認識到她的小氣後,怕是更加討厭她。還不如最開始冷著處,慢慢的各自熟悉。一世這麼長,急著辯白做什麼?
何況她始終認定,妯娌就是妯娌,倫理不過是面子上的事,真正的感情沒有血緣的維繫那是真扯談,有血緣的還爭的你死我活呢,何況沒血緣偏還有利益衝突的人。就算是婉言不爭那點利益,那也不待見一味喜歡占便宜的人,而且還沒有共同語言。嫤言倒跟族裡的妯娌處的不錯,但她給妯娌做過衣裳沒?便如婉言自己,得了東西,甩給嫤言那是半點不心疼。甩給十六娘真要說起來,也還能接受。但要給到楚家的嫂子們,就得換種心思,安慰自己說這是人情來往,不然就要鬱悶到自己了。這種細微的心思剖析下來,還有什麼看不透的?想到這裡,不由記起年前給嫤言送布料那事,心中一陣冷笑,我自己賺的憑什麼要看你們的眼色?稀罕的你們待見我呢!
這麼一折騰,兩人睡衣全無。楚衍索性拉著婉言聊天:「雖說生孩子這事急不來,但看這個狀況還不如先生一個。」
「這須得看天意。」婉言想了想道:「若我真不能生怎麼辦?」
「不也是天意?」
「不尋思著典個妾什麼的來?」
「我怕你連妾帶孩子一塊兒掐死,還不如不尋呢。」楚衍笑道:「你也擔憂起這個來?真新鮮。」
「嗤,」婉言毫不在乎的道:「我擔憂?離了你我還不能活了?我也不說什麼不許納妾的話,你要納妾生孩子,可以,我們好聚好散便是。」
「你竟是一點不舍都沒有呢。」
「你若無情我便休,你都不心疼我了,我再不心疼自己,那才枉費了我娘娘掙命一樣把我生下來呢。什麼妻妻妾妾、嫡嫡庶庶的,我看著眼暈。有在家裡死掐的功夫,我早出門發財了。我有哥哥有侄兒,我就不信守著偌大的家業,竟然沒個人替我養老送終。沒準為了服侍我的名額還能打起來呢。」
楚衍繃不住笑了:「你總與人不同,這心胸越發像個男人了。」
婉言眨眼問:「你道好是不好?」
「不好!」
「嗯!?」
楚衍一把摟住婉言:「佛曰: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我便勉為其難的替大伙兒解決了你吧。」
婉言捏住楚衍胳膊內側的一點點肉,死死一擰,只聽楚衍一聲慘叫:「痛痛痛痛!」
婉言咬牙切齒的說:「今日非把你這毛病擰了不可。要面子是吧?我蘇婉言稀罕的你要呢!再這麼說話看我怎麼收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