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可惜不是你陪我到最後


  為什麼那麼多倒追他的女生,他選的偏偏是夏夏?

  易淮禮覺得最近自己被夏夏干擾得太嚴重了。思兔閱讀

  

  稍有一點點空閒的時間裡,他總會胡思亂想關於夏夏的事。她和王君曲發展到了什麼程度?他們真的要結婚了嗎?是否見過家長了?

  從易淮禮開始接手夏夏這個病患開始,他本是鐵了心不會舊情復燃的,他也有這個信心自己能做到,畢竟他是個極其理智的男人,這七年來他能遊刃有餘地以一張冷臉委婉地拒絕身邊鶯鶯燕燕。

  可怎麼到了夏夏這裡,竟如此潰不成軍?他覺得自己傻透了。

  絕不能再繼續犯傻了。若按照夏夏所說,他沒走出上一段婚姻,是因為自己沒進入下一段婚姻?是不是自己也要找個女人結婚?如果是,那一定要找個不愛自己的女人,如此便沒有牽掛與難捨。

  這天是易淮禮第一次上門給易建寶做常規檢查。開門的還是吳伯,吳伯領著易淮禮進屋,便見到一個中年發福的男人正低頭挨訓。易建寶站在書桌旁,用手一直戳著書桌上的文稿,厲聲責罵道:「跟你說了多少次,這個投標數字大了,不要簽!你又聽別人忽悠,簽了一份准虧的合同!你現在翅膀硬了,不聽老子的話了?你別忘了,公司還是我掌權!」

  中年男人一聲不吭,嘴唇抿得很緊。易淮禮一眼看出他有些害怕。如果他沒猜錯,這個男人大概就是他傳說無能的小舅舅吧?年輕的時候只知道敗家賭博,後來易建寶把他丟進公司歷練,他卻經常簽賠本的合同,氣得易建寶夠嗆。

  「爸,你別著急,我還簽了後續合同,房子開盤半年後,我們占得比例會多兩成!我們只需儘量在房子開盤半年後銷售不就行了?」

  「銷售權在他們手上!你認為我們能占到多少便宜?」

  「搞點小動作不就行了?房子賣不出去的辦法多了去了。」

  易建寶又狠狠敲了易雷一個栗子:「房子賣不出去,我們豈不是賠得更大。」

  「到時候再宣傳也是一樣的呀。」易雷委屈,內心很受傷的樣子。

  易建寶氣喘吁吁地搖頭:「懶得給你說廢話,把後續合同給我瞧瞧。」

  「呀,我忘記拿過來了,我這就叫秘書送過來。」易雷翻了包發現沒帶合同,當即掏出手機給秘書打電話。

  易建寶沒好氣地瞪了易雷一眼,眼光掃到久站在門口的易淮禮,便招呼易淮禮進來。易淮禮淡定走進書房,對易雷禮貌點頭打招呼,便把診箱打開,拿出血壓器、針劑、聽診器等物件準備給易建寶做檢查。

  「淮禮?」易雷驚訝地叫道。

  易淮禮一愣,如果他沒記錯的話,自他成熟起,從來沒見過這個小舅舅,這小舅舅怎麼認識他。難不成是易建寶說的?顯然,易建寶也在驚訝,他對此也毫不知情,甚至還幫易淮禮問出疑惑:「你知道這是淮禮?」

  易雷皺眉,埋怨地看著易建寶:「爸,你別把我當傻瓜呀,淮禮雖然七歲離家,我也見過他呀,他跟小時候一模一樣呀!」

  「……」這個答案,真是讓人不知道該如何招架。

  易建寶半信半疑,也沒說什麼,只說明了從今以後易淮禮是他的私人醫生。易雷對易淮禮表現得很親熱,易淮禮大約是習慣冷漠了,面對這樣的熱情非常不自在,只能用冷漠地應付:「易雷先生,我和你並不是很熟,請你不要這樣。」

  易雷愣了愣,一時不知道說什麼。

  易建寶見兒子吃癟的樣子,笑著說:「你去邊上待著去,別妨礙醫生給我檢查。」

  易雷只好委屈地退在一邊看著。

  易淮禮面無表情地給易建寶檢查完身體,用筆在病曆本上寫著一邊朝易建寶說道:「沒什麼大礙,血壓偏高,平時注意飲食,多吃點清淡的。」

  易建寶認真地看著易淮禮說話,眼光柔了些許,卻被易淮禮冰冷眼神給驚到。易淮禮不喜易建寶這麼柔和地看著自己,在他腦海中有著許多關於易建寶揮之不去的不好的印象。

  當年易建寶趕自己母親出門時,他一直在砸東西,氣得臉紅脖子粗,眼睛如銅鈴般大小,眼睛裡布滿血絲,他咬牙切齒地看著母親,花瓶被砸到地上,碎裂的花瓶碎片濺到媽媽的臉上,她的臉瞬時被劃破,滲出血珠。母親一直在哭,易建寶一直在罵。

  這些畫面一直在易淮禮腦海中,所以從小開始他就覺得易建寶就是個窮凶極惡的壞蛋。

  「淮禮呀,你長得可真俊,像你爸爸。」易雷又開始試著套近乎了。

  「易雷先生是想說我媽貪圖我爸美色,還是想說我爸用美色勾引我媽入贅豪門?」敏感的易淮禮想到的是另一層。

  「你誤會舅舅的意思了。我……」易雷想解釋,被易建寶打斷了:「行了行了。你閉上你的嘴。」

  易雷只好委屈地閉上嘴,不再發言。

  易淮禮收拾診箱,易建寶道:「快到晚餐時間了,要不在這裡吃飯?現在回市區是高峰期,路堵得很。你舅舅的話你也別在意,他沒其他意思的。」

  易淮禮挑了挑眉,還真想不到易建寶有一天會這麼和善地與他說話。易淮禮正要拒絕的時候,敲門聲響起。門沒有關,敲門只是為了提醒他們,有人來了。屋內的人把目光全集中在門口。

  站在門口的黃香美一下子緊張起來,忍不住縮了縮身子。她手裡拿著文件,想必就是送文件的秘書。

  一直站在邊上的吳伯走過去很有禮貌地接過文件,示意黃香美離開。黃香美也乖巧,只是好奇地多看了眼比較矚目的易淮禮,當然她一眼就認出了這位帥哥,是義大利的那位醫生。

  吳伯把文件放在桌案上,易淮禮便繼續拒絕道:「不了,我不習慣在豪門吃晚飯,承受不起。」

  句句帶刺,讓好脾氣的吳伯都忍不住開腔了:「小少爺,老爺到底是你外公。」

  易建寶不似商場上那般雷厲風行,他只是訕訕而笑:「罷了,我讓司機送你回去。」

  「現在打車很方便,不用了。」易淮禮點頭告別:「告辭了。」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

  易建寶看著易淮禮挺拔的背影,眼中明顯流露出難過。一直晾在旁邊的易雷朝易淮禮的的背影看去,一臉不屑。易建寶回頭又罵道:「你長點腦子行嗎?你這樣我怎麼可能把公司交到你手裡?絕對不可能。」

  「爸是想把公司交給淮禮?」

  「交給他也比交給你強!」易建寶沒好氣地白他一眼。

  易雷不說話,默默地低下頭,看不出任何表情。

  易淮禮一出別墅,就見黃香美站在路邊東張西望。

  如果他沒猜錯,其實她在等他?易淮禮冷笑,裝作不認識從她身邊走過。黃香美見自己被無視了,連忙尾隨著他,沒好氣地說:「醫生,你不認識我了?我是你患者夏夏的翻譯呀!」

  夏夏二字讓易淮禮駐足。他古怪地看著她:「你回國了?」

  「是呀,還是覺得祖國好。」黃香美閃爍其詞地東張西望。

  一看就是撒謊。易淮禮也懶得追究真相,反正他沒興趣。他「嗯」了一聲,便徑直走路下山。

  黃香美討好地跟上,眼珠子轉啊轉,甚是機靈。她笑問:「你給易老先生做家庭醫生?好厲害。是不是易老先生把你從義大利請過來的?」

  過分地靠近,總是帶著極強的目的性。易淮禮一針見血地問:「你想接近我,是因為我是優秀的醫生,還是你剛才聽到了我的身份?」

  易淮禮的犀利,讓黃香美無處遁形,臉色發白地停住了追逐他的腳步。

  易淮禮冷笑,繼續前行。

  黃香美還是忍住了要哭的衝動,朝易淮禮大吼:「你是個混蛋。」

  易淮禮向上伸直手,朝後面揮揮手,表現得輕鬆又灑脫。

  黃香美咬牙切齒,轉念想到易淮禮是易建寶的外孫,活脫脫一個大金龜婿,是她這些年努力尋找的,她怎麼能因為一句傷自尊的話,打退堂鼓呢?黃香美努力說服自己,再次勇敢地追了上去。

  易淮禮有些訝異黃香美的厚臉皮。看見她一臉無辜,我臉皮厚我最大的樣子,腦海中不禁又想起當年的夏夏。

  黃香美說:「老實說,我覺得你剛才很有魅力。」

  「你喜歡昧著良心說謊?」

  「喜歡。」黃香美不想隱瞞自己的心思,很直接地承認。

  易淮禮便也無話可說了。

  黃香美就安靜地走在易淮禮的旁邊,嘴角含笑。對待冷漠男,自己臉皮厚一點,彼此比較輕鬆。好似這是那位夏夏教她的?還真管用。黃香美明明自駕過來的,卻硬擠上易淮禮叫來的車,一起回了市區。都到了這份上,易淮禮還是沒做紳士,而是直接讓司機開到自己要去的目的地,理都沒理一旁吹鬍子瞪眼的黃香美。

  到達自己小區的門口,易淮禮付錢下車,權當黃香美是空氣。黃香美從後面追了過來,氣呼呼地說:「我家住城西,你這是城東!」

  「那又如何?是你要擠上我的車。」

  「你當時沒攔我呀。」當時黃香美以為大冰山被她融化了些,沒想到是自己撞到冰山,栽了個跟頭。

  「你上不上來,我有什麼損失嗎?車費一樣。」

  「……」黃香美氣得直跺腳。

  兩人在小區門口對峙,擋著路了,一輛拉風的瑪莎拉蒂按喇叭提醒兩人吵架到邊上吵。易淮禮眯著眼看到了司機。與車很相配,是穿著時髦又拉風的夏夏。他忽然覺得自己腦子短路,有那麼一瞬間,他會覺得黃香美像夏夏,所以忍不住逗逗她。一對比,才發現,大概只有厚臉皮這一點像。

  一點點類似,就讓他想起他和夏夏的往事,產生這種誤會,他真是瘋了。

  易淮禮故意捋一捋袖子,因衣袖藏住的紅繩子醒目地出現,帶著螢光粉的夏夏二字分外扎眼。是的,他故意讓夏夏看見,他知道,她會下車的。

  夏夏見到紅繩子便知車前站的人是易淮禮,至於他對面是誰,她不知道,只知道是個女人,因為有胸又穿裙子。

  看架勢,應該是吵架。他們是男女朋友?不過看艾薩醫生的態度冷冰冰的,應該不是。

  夏夏下車朝易淮禮走來。易淮禮朝她熱情地招了招手,柔柔一笑,眼神中泛著柔光。怎麼回事?艾薩醫生怎麼突然對她這麼熱情?腦洞大開的夏夏猜想,難道是這女人死纏爛打,醫生拒絕無果,想利用她假裝自己的女朋友,當擋箭牌?

  「夏夏姐。」黃香美驚訝地看著曾經她想抱大腿的女土豪。她曾經有一段時間經常找夏夏聊天想拉近關係,夏夏總是跟她保持一定距離,讓她沒了信心。再加上遇見前男友,以為釣到金龜婿,結果跟他回國深入了解,才知道他是個空殼子,表面風光,其實欠了一屁股債,隨時可能宣布破產。所以她逃回自己的老家B市,進了B市最大的公司易氏集團,做了經理秘書,繼續盼望完成的嫁入豪門的夢想。

  黃香美這繞了一大圈,還是回到了起點。能在B市與易淮禮和夏夏重逢,她覺得這是上天給她的機會!

  夏夏同樣驚訝地看著黃香美。她驚訝地不是黃香美怎麼在這裡,而是這個人是誰?為什麼會叫她的名字?夏夏最怕遇見熟人了,對於自己這個病她還是放不開,不想被人知道。

  夏夏一緊張就會用手搓大腿外側。易淮禮知道夏夏這習慣,輕拍夏夏的肩膀,用非常磁性的男性聲音在夏夏耳邊低語:「勇敢點,問她,你是誰!」

  如果換做別人,會告訴夏夏這個女人是誰。可易淮禮是醫生,他想讓夏夏努力跨過這道坎,從問別人是誰開始。

  夏夏抓住易淮禮的袖子,像極了受委屈的小媳婦在求老公安慰。

  易淮禮輕拍她的手,似安慰,眼很溫柔。

  黃香美覺得兩人的互動過分曖昧,不禁疑惑地問道:「醫患關係都這麼好的嗎?」

  夏夏一怔,奇怪這個女人怎麼知道她是艾薩醫生的患者?急性子起來,就沒什麼顧慮了,夏夏板著臉問:「你是誰?」

  黃香美不可思議地看著夏夏:「夏夏姐,你……你不記得我?」

  「你很值得我記住?」夏夏一副冷漠臉。

  易淮禮不知道夏夏心裡所想,只覺得她過了這道坎,欣慰地笑著回答:「你上次來義大利就醫時請的翻譯。至於叫什麼名字,我也不清楚。」

  黃香美只覺自己要噴出一口血!這兩人是不是有些太過分了,這麼目中無人,一唱一和故意氣她?

  夏夏當然記得黃香美,畢竟是難得的一個特別喜歡她,主動和她熱絡起來的女孩。雖然她知道這姑娘動機不純,因為王君曲和她反映過,這姑娘經常聯繫他,特別熱情,他有點招架不住。

  夏夏直接讓王君曲拉黑了她,然後告誡黃香美,王君曲不是她能勾搭的,讓她好自為之。好似自那以後,黃香美就很少找她了。老實說,夏夏覺得這姑娘心眼不壞,只是想靠近上流社會,嫁得好過上好日子。她不反對拜金,反正又不拜她的金。至於要不要推她一把,全看她的心情。

  「是你呀,不好意思,你樣貌太普通了,沒什麼記憶點,不過我記得你這個人。你怎麼回國了?」夏夏以打壓別人來掩蓋自己的缺陷。易淮禮不是很高興夏夏的這種行為。

  黃香美自然聽得不舒服,撇嘴說道:「回國機會大嘛。」

  「也是,我們這裡的土豪就喜歡小姑娘,機會可大了。」夏夏微笑回答。

  黃香美的厚臉皮今天已經練到爐火純青的地步,她揚著頭問易淮禮:「醫生,你也喜歡小姑娘嗎?」

  易淮禮瞥了眼夏夏,朝她努嘴:「我比較喜歡這種類型。」

  「……」黃香美與夏夏都感覺一隻烏鴉從自己耳邊飛過。

  黃香美深吸一口氣:「可是醫生,夏夏姐有男朋友了。」

  易淮禮朝夏夏微微一笑,語氣卻帶著威脅的意味:「是嗎?」

  夏夏自然知道乾坤,微笑回應:「分了。」

  「意思是我有機會?」易淮禮挑眉。

  夏夏拋個媚眼,樣子風騷至極:「看你個人魅力。」

  黃香美瞧著兩人眉來眼去,咬牙切齒:「那不打擾你們了。」甩頭就走。

  兩人目送黃香美離開後,夏夏才開始白易淮禮一眼:「你和她怎麼遇見的?這姑娘雖然想攀高枝,但是技巧不夠,太過明顯。她纏著你,難道你也是富二代?」夏夏眼神流露出詢問。

  易淮禮回答說:「我說我能養活你,讓你衣食無憂,你覺得呢?」

  「你知道我消費有多高嗎?你行?」夏夏翻了個白眼。

  「不信試試?」

  「……」夏夏愣住:「你養我?」

  「前提是你得跟那個男朋友分了。」易淮禮微笑回答。

  夏夏感覺自己的心跳驟然加快。追她的人可以排成長龍,這種心跳還是頭一回。夏夏有些慌張,強顏歡笑地佯裝開玩笑:「你該不會看上我了吧?我可記得醫生說過,我不是你喜歡的類型。」

  「不是我喜歡的人我卻喜歡上了,是不是更可以證明你的魅力大?」易淮禮神色平靜地面帶微笑地看著夏夏。

  夏夏只覺得自己的臉一下便紅了。

  易淮禮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夏夏抬頭看他,冷笑道:「無論你有沒有看上我,反正我沒看上你。你魅力太遜了。」嘲諷的語氣,冷漠的態度,如果是別的男人大概很受傷了,可易淮禮不一樣,他忽然緊緊地抱住夏夏。夏夏愣怔了一會兒,剛準備掙扎。易淮禮忽然說道:「安靜一會兒。待會兒讓你打。」

  夏夏竟聽話地吃了這一套,居然任由他抱了。

  很快,易淮禮面帶笑意地放開她。

  夏夏覺得自己剛才很弱,故意惱怒道:「別以為我不敢換主治醫生。」

  「剛才你的心跳每分鐘達到一百零五次,處於靜態的你,這叫心跳過速。之前為你做過全方面檢查,一切正常。那麼這次的心跳過速應該用文學術語來概括比較好,這叫心動。」

  「……」夏夏目瞪口呆。原來剛才緊緊地抱住她是想測試她的心跳速度,從而判斷她的心意?

  這個男人真是把自己的專長統統發揮到泡妞身上了,更該死的是,她的心跳怎麼越來越快了。這是怎麼回事?難道自己真的心動了?她以為她有多專一呢?竟然會對易淮禮以外的另一個男人心動?

  易淮禮見夏夏眼神開始閃避,微微一笑:「外面天冷了,我們回家吧。」

  夏夏覺得自己的心思被他看得太過透徹,忍不住瞪他一眼掩蓋自己的羞澀,匆匆回到車上,前去停車。

  在電梯口夏夏又遇到了易淮禮,好像他應該是在等她一起上樓。兩人乘坐電梯,都選擇不說話。

  出電梯後,夏夏徑直回家,易淮禮從背後叫住她。夏夏甩頭傲嬌地看著他,眼神充分表現出「本小姐不開心」的情緒。易淮禮本想露出自己的招牌微笑迷死夏夏,奈何這張臉在她眼裡根本發揮不了作用,他只能改口說道:「沒事,晚安。」

  夏夏「切」了一聲,繼續朝自己的公寓走去。易淮禮沒動,而是默默地看著她按密碼鎖,門拉開一半,夏夏突然朝他這邊看過來,仰著頭,神色不自然地說:「晚……晚安。」

  易淮禮不經意地露出他招牌的笑容。

  夏夏覺得很奇怪,明明他的五官和所有人一模一樣,沒有辨識度,可這樣的笑容,她覺得特別好看,能讓她臉紅心跳!夏夏察覺自己有些不對勁了,於是飛快地進了家門。

  易淮禮回家後,按照習慣,先開了電腦,然後去煮一杯咖啡。他端著咖啡來到電腦桌旁,聽到電子郵件的聲音,提示了好幾次,看來不止一封未讀郵件。這幾天他都沒開電腦,是誰找他?

  有一封美國同事找他的,凱薩琳護士。

  ——「艾薩醫生,你的花還在我手上,再不回來,我就扔掉!」

  易淮禮想起這七年來從未間斷地種山茶花,即便回到國內,他還是會買回來插到花瓶里。以前覺得是被夏夏感染,喜歡上了這種花。其實大概是不舍那種最初的情懷。

  就像現在的他,明明自知不要過分靠近夏夏,要適當保持距離,可他卻情難自禁地自動去靠近她,想念她。這麼做,是因為他發現和她親近一點,他的心情就會很美好,這種感覺很幸福。

  至於舊情復燃,他有點心動,可下不了這個決心。畢竟夏夏有男朋友了,而他也對未來沒有任何信心。內心的矛盾,讓他不知道該怎麼辦了?難道自己真的也要進入下一段婚姻,才能徹底死心?

  找一個不愛自己的女人,是最好的婚姻。

  像唐思莉這種,他從不考慮。

  剩下的郵件全是唐思莉的,每天匯報自己回國的進程,郵件中說到她預計一個月後能回國,到時候要他請她吃飯,給她接風。

  要求的事情很簡單,作為朋友理應如此。可一旦知道朋友的「用心良苦」,做起這些事情來多少是有些尷尬的,這種感覺讓他很想逃避。唐思莉的要求都是朋友應該的,但易淮禮總是拒絕。這次依舊不例外。

  他簡單回了郵件。

  ——「看情況,最近很忙。」

  易淮禮關了電子郵箱,又想起了夏夏,便拿起手機,打開微信,看著她的頭像發呆,想聊天,又覺得這樣會讓自己更加糾結。他點開夏夏的頭像,想看看她的朋友圈。這幾天觀察過,幾乎都是美顏後的自拍以及一些美食風景,沒有什麼心情語錄。

  她更新朋友圈了,這次竟然配上了文字。

  【超美的夏夏】現在微博上什麼人都有,只是在車上拍了張自拍照,竟然說我炫富!

  配圖是一張以瑪莎拉蒂方向盤為背景的自拍。

  微博?易淮禮去美國那會兒,這東西還沒有,加之易淮禮埋頭工作,對外界資訊不太關注,竟不知道這是什麼東西。他上網一查才知道是社交平台。

  易淮禮開始猜測夏夏的微博名字。

  以這個自戀女的個性,估計和她的微信名字一樣。結果搜不到……

  易淮禮很少花時間去做無聊的事情,這還是頭一回嘗試性地思考夏夏各種可能有的微博名。幾次嘗試後,沒有一個正確。易淮禮不禁皺眉,決定出大招了。他直接給夏夏打了電話。

  「餵。」夏夏語氣很冷淡。

  「你好,我是艾薩醫生,最近我在設定一個治療方案,想了解下你的生活細節。」

  「你想了解什麼?」

  「先從你的微博名字開始,叫什麼?」易淮禮單刀直入。

  夏夏一怔:「這算生活細節?」

  「從心理學來講,用什麼文字代替屬於自己的暱稱,那麼就表示這個文字是自己所喜愛的,或者是自己所希望的。」

  夏夏沉默了一會兒。

  「嗯哼,名字叫什麼?」易淮禮覺得自己說得非常科學有理。

  「非禮不可。」夏夏把聲音壓得很低,似乎很不想講出來。

  「非你不可?」易淮禮沒聽清楚,試探地問著。

  「非禮不可!是非的非,禮物的禮,不要的不,可愛的可!」夏夏拉高音,不耐煩地說道。

  易淮禮當即「噗嗤」笑了起來:「誰非禮你呀,臭美。」

  可當他把這四個字打出來搜索的那一剎那,他愣住了。此非禮或許彼非禮。這是非你不可的衍生詞吧。那個禮,難道是自己的名字「易淮禮」的「禮」?

  「才不是非禮的意思呢,狹隘!我不會告訴你深意的,你還想知道什麼?」夏夏在電話里漫不經心地問。

  易淮禮忽然沒了笑容,語氣低落地說:「今天先到這,我看看你的微博。」

  易淮禮眼睛盯著電腦屏幕,十分專注。睫毛長而上翹,隨著眨眼撲閃撲閃,十分好看。夏夏的粉絲很多,她微博的內容大部分還是她的自拍,或者別人給她拍的美照。留言的不是問她包包衣服在哪裡買的就是問她在哪裡整的容,剩下的就是誇她美。微博不像朋友圈,偶爾也會寫心情。

  比如:「今天在家無聊做了紫菜包飯,蘸了芥末,一口吃下,淚流不止。不知是因為芥末,還是因為想他。」配圖是自己與紫菜包飯的合影。

  比如:「今天看到一起交通事故的新聞,一家五口死了四人。我想,剩下的那人一定生不如死吧?」配圖是一片空白。

  比如:「爸爸問我想不想嫁人。只要我肯嫁,想娶我的人絕對一抓一大把。我仰天大笑,我要汪汪一輩子。」配圖是一隻翻白眼的狗。

  翻了很久,易淮禮沒看見關於夏夏現在男朋友的任何信息。而且從其他文字的語氣中,給人不經意透露出自己是單身的信息。

  故意隱瞞,為了吸引別的異性?

  夏夏不是這種人。她是那種很愛秀恩愛的女人,恨不得要讓全天下的人知道,她男人是誰,他們有多恩愛。「深受其害」的易淮禮很肯定,這有些不對勁。

  易淮禮翻到夏夏的第一條微博,整個人都愣住了。這是一張光線很暗的照片,一個男人正在低頭奮筆疾書,樣子看起來很認真。大背景是圖書館。這是一張一看就知道是偷拍的照片。雖然照片模糊,可易淮禮還是一眼認出了照片裡的自己。

  微博配了五個字:「恰同學少年」。

  很中規中矩的配文。外人不知道其中深意,可他明白。

  那時候的他,在書寫的不是學習筆記,而是夏夏的名字。因為那一天他要隨導師去外地開研討會,不僅沒陪她過生日,甚至生日祝福都忘記了,她就罰他寫一百次她的名字。而那本抄寫夏夏名字的本子其實是一本同學錄。他要詳細地寫好前面的基本信息,背後留言,就是一百個「夏夏」二字,最後補充三個字:「我愛你」。

  幼稚,卻是情人之間想起來就覺得幸福的事情。

  他打開留言,想看看這條信息傳達的信息多少人看懂。結果留言非常有隊形,清一色的「側顏男神!」

  這看臉的社會呀!易淮禮滿臉黑線地關掉微博,起身走到落地窗旁,凝視著公寓樓下那一盞盞星星點點的路燈,腦海過了一遍剛才的微博信息,心情難以平復。

  她大概還是想他的。當年她提出離婚,幾乎是成了壓倒了他的最後一根稻草。在此之前,他已經身心疲憊,雙親亡故,說他不怨夏夏是不可能的,可一想到同樣失去媽媽的夏夏,他又特別心疼她。舍與不舍,讓他矛盾至極,可當他見到醒過來的夏夏,他終於知道,他捨不得。這個女人是他唯一的牽掛了,他想嘗試著讓自己從傷痛中走出來。

  可夏夏她不願意嘗試。

  或許她永遠過不了這個坎,和自己在一起會讓她痛苦。所以無論她想做什麼,他都同意。他累了,掙扎不動了。

  他不能太靠近她,是他太魯莽了。過去於他們而言,溝壑難填,又何必再起執念?

  易淮禮給夏夏打了電話。

  「怎麼說?」夏夏猜想艾薩醫生已經看完她的微博了,現在打算匯報他的醫學判斷。

  易淮禮深吸一口氣:「你說過,忘記一段感情,最好的良藥是進入下一段感情。我給你的建議是請以最快的速度和你男朋友結婚。」

  夏夏大概沒想到前一秒在撩撥她的男人,下一秒建議她和別的男人結婚。是該說艾薩醫生專業素養特別好呢?還是說剛才的種種只是他的一個玩笑?無論是哪一種,夏夏都生氣了。她忍住發飆的衝動,冷冷回道:「我會參考醫生的建議。」

  易淮禮把嘴唇抿得很緊,似乎在壓抑著什麼,頓了好久才緩緩道:「你的前夫易淮禮已經結婚了。」

  「你怎麼知道我前夫是易淮禮?」夏夏忍住情緒,咬牙切齒地問。

  「非禮不可,還有那張模糊的側臉照片。」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

  易淮禮等了好久,電話那頭也沒有人出聲,易淮禮有些著急,忙不迭地喚著:「餵?還在嗎?說話呀!快說話!」

  「怎麼辦,我眼淚止也止不住。」夏夏哽咽地吸了吸鼻子,哭聲越來越大,「醫生,我忍不住了,我的心好痛,好痛,好難呼吸。我……」夏夏忽然大哭起來,就像嬰兒出生那般扯著嗓子大哭,「我不想活了,嗚嗚。」

  易淮禮沒想過夏夏會這麼激動,不是有男朋友了嗎?怎麼執念還這麼深,怎麼會哭成這樣?

  易淮禮還來不及安慰,夏夏扯著嗓子說了一句:「我……好痛,醫生……我痛,眼淚止……不住!怎麼辦,怎麼辦!」夏夏已經哭得快要斷氣了,哽咽得話都已經不連貫。易淮禮實在擔心夏夏,撂下一句話:「我去找你,別動。」他隨意批上一件外套,出了公寓,不假思索地按了夏夏公寓的密碼鎖密碼,開門就進去。

  屋裡燈光昏暗,夏夏抱膝坐在地上,上氣不接下氣地哭,見有人來,抬頭看過去。易淮禮手上戴著的螢光的十字架紅繩子那麼醒目。夏夏辨出是艾薩醫生,哭得更厲害了。

  「醫生!救救我。」

  這麼脆弱又無助的夏夏與易淮禮記憶里那飛揚跋扈傲慢自戀的夏夏根本就是兩個人,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夏夏。他走到夏夏面前,蹲下來,伸手攬過,摟在懷裡,不言不語。

  越難過的人,一旦被安慰,內心的防備就會完全崩塌。

  夏夏在易淮禮懷裡哭得很厲害。她無數次想過易淮禮會結婚,但那只是想像,她總是抱著僥倖的心理。當真真切切地得到真實的消息,夏夏發現自己根本就做不到放手,她無法接受自己原來早就真真正正地失去了易淮禮。

  「你那麼喜歡他嗎?」易淮禮心疼地摸著夏夏的頭髮,心裡五味俱全,讓他不知如何安慰。

  明明有了男朋友,為什麼反應這麼激烈?看見她這般肝腸寸斷地哭泣,心疼中又夾雜著欣喜。多希望她能說一句「我最喜歡易淮禮了」,那麼,他一定會告訴他,他就是易淮禮。

  夏夏沒回答,只是把頭埋在易淮禮的頸窩中,漸漸平息了自己的失態。她擦掉臉上的淚水,氣息不穩,一直吸著鼻子,平時美麗大方的樣子全無,幸虧是素顏,要不然妝一定暈得很嚇人。

  易淮禮等了很久,直到夏夏平復了心情,終於聽見夏夏說了第一句話:「他老婆比我漂亮嗎?」

  易淮禮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我說比你漂亮,你是不是又要撕心裂肺地大哭?」

  「嗯。」夏夏點頭。

  「沒你漂亮。」易淮禮扶額。

  夏夏悶著不說話,難過地繼續抱膝,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易淮禮說:「我記得醫生也離了婚,你前妻現在什麼狀況?」

  易淮禮撇嘴說:「有男朋友了。」

  夏夏抬頭看易淮禮,竟用同情的表情看向他:「你難過嗎?」

  易淮禮落寞地笑了笑:「難過有用嗎?從離婚那一刻,她就不再屬於我。這是她的自由。」

  「那你有沒有詛咒她和現男友分手?」

  「……」易淮禮瞥了一眼一旁眼中帶著淚光的夏夏。

  這女人……

  易淮禮冷冷地說:「你已經在詛咒你前夫再次離婚是嗎?」

  夏夏微笑搖頭:「那倒不至於,我就希望他現在的妻子長得像我就可以。」

  「嗯?」

  夏夏落寞地低著頭:「女人嘛,都希望自己喜歡的人最愛的是自己。就算他和別人在一起了。」

  「這想法很可笑。贗品我可不要。」

  「你又不是我前夫,我管你的態度。」

  「……」易淮禮這才想起,自己是艾薩醫生。

  「醫生。」

  「嗯?」

  「要不你娶我吧。」

  「……」易淮禮古怪地看一旁眼瞼低垂的夏夏:「你不是有男朋友嗎?」

  「我不想禍害曲子。雖然我知道,只要我肯,他一定會娶我。」夏夏噘著嘴,整個人散發著濃濃的憂鬱感。

  易淮禮聽了這話,哭笑不得。這話意思就是禍害他就可以了?

  易淮禮反問道:「你就捨得禍害我?」

  「嗯,因為我不會心疼你。而我,也不是你喜歡的類型,你也不會心疼我,不是嗎?」夏夏厚顏無恥地朝易淮禮微笑。

  易淮禮失笑。他明白了。因為不愛,所以無需顧忌對方的需要。此時的夏夏大概已經懂得顧忌王君曲的感受了,至於剛才的哭泣,大約是夏夏內心占有欲與好勝心在作祟,無關情感。

  易淮禮微笑地摸摸夏夏的頭:「我不喜歡醫患戀,你另尋他人。」

  「哎,我就知道。」夏夏故意做出失望的表情,卻微笑對他。

  易淮禮回以微笑。

  這個晚上,他知道,他徹底失去了夏夏。

  易淮禮以為,自己絕對不會後悔那天的選擇,可當他回家看見王君曲從夏夏家出來,他的心還是狠狠地疼了一下。放下的感情,是不會心痛的。

  王君曲瞧見易淮禮,微笑地問道:「艾薩醫生,下班回家?」

  「嗯。」易淮禮回一個微笑。

  王君曲瞧了瞧易淮禮手裡提的塑膠袋,見裡面是剛買的新鮮的蔬菜,忍不住開玩笑:「艾薩醫生都自己在家做飯吃呀?每天上班這麼累,找個老婆主內呀!」

  夏夏從王君曲身後探出腦袋,嬉笑道:「你不是常說我的主治醫生長得好看嗎?長得好看的人要求可高了,對吧?醫生?」

  王君曲朝夏夏嫌棄地翻了個白眼。

  夏夏當即回給他一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作為局外人的易淮禮顯得很無趣:「習慣一個人了。我先進屋了。」

  不多說廢話的易淮禮就那樣進去了,王君曲忍不住皺眉:「你的主治醫生好像心情不大好?」

  夏夏噘嘴聳肩:「估計是在新醫院待不習慣吧?畢竟國內醫院和國外醫院體制不一樣。」

  「我很好奇,我向傑夫打聽過,艾薩醫生目前在他原來的醫院可謂是如日中天,放棄那麼好的前途,回來國內,B市哪家醫院把這個大神請過來的?得開多誘人的條件呀?」王君曲非常關心夏夏,他去她的前主治醫生傑夫那打聽過艾薩醫生,傑夫只渲染他卓越的醫術,對於他的私生活一律守口如瓶,連他的中文名字也沒有向王君曲透露,自然也幫易淮禮避免了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夏夏記起她似乎問起過易淮禮目前的就職醫院。她回憶了一下:「好像叫什麼好時光醫院。」

  王君曲自然不關心B市醫院,即便好時光醫院在B市能排上號,他也不清楚。他聳肩,表示這個話題他接不上話,他扯著夏夏的衣袖:「要不我們也去買菜在家裡做飯吃?好久沒吃你做的紫菜包飯了。」

  夏夏朝他白了一眼:「每次都吃紫菜包飯,你不膩呀?」

  「你每次都吃你的四件套,你不膩呀?」

  夏夏一副得意的樣子:「我從小到大就愛吃,不像某人,聽說我只會做紫菜包飯,就故意說愛吃。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小伎倆。」

  王君曲覺得自己的小辮子被揪住了,臉一下通紅:「你這自戀的毛病再不改,我就要和你絕交了。」

  夏夏朝王君曲吐吐舌頭,笑嘻嘻地鑽進電梯裡。見王君曲朝她吹鬍子瞪眼,她挑眉:「再不進來,電梯要關了。」

  王君曲非常不樂意地走進電梯。

  易淮禮做好飯,一個人坐在餐桌上吃飯。他吃了不過兩口米飯,就覺得很是乏味,食不下咽了。他放下碗筷,起身去電腦桌,打算寫點論文調節一下。還未到電腦桌,眼前竟出現了夏夏?

  夏夏坐在電腦邊上,朝他頑皮地吐吐舌頭,手裡端著咖啡:「就是要折磨你這種強迫症!我幫你泡好咖啡了。」

  易淮禮的心跳驟然加快。他拼命地甩甩自己的頭,發現原來是自己的幻覺,電腦桌旁空無一人。他嘆了口氣,按照自己的習慣,先開電腦,然後去泡咖啡,泡好後回到電腦桌旁打開文檔,還是寫研究論文。他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肩上忽然一沉。他別過頭看過去,見夏夏雙手搭在他的肩上,頭靠在他的頸窩間,吻了一下他的臉,甜甜地笑道:「老公,累不累?要不要我給你按摩?」

  易淮禮只是傻傻地看著她。

  夏夏朝他眨巴眨巴兩眼,突然壞笑道:「是不是……嘿嘿。」她的手不輕不重地撫摸他的背,眼神曖昧至極。

  易淮禮剛伸手想去摸她的頭,夏夏消失了,只是空蕩蕩的空氣。易淮禮忍不住自嘲。明明這些年從沒想過她,怎麼最近腦海里全是她和關於她的回憶?現在的自己,易淮禮感到很狼狽。昨天那麼決絕地放手,今天又是為哪般?真是愚蠢之極。

  易淮禮上床睡覺,翻身的時候,旁邊竟然睡著夏夏?他知道這是幻覺,也不掙扎,任由著幻覺繼續。

  夏夏朝易淮禮得逞笑道:「是不是現在只能朝右邊睡才睡得著?」

  易淮禮回憶了一下,還真是如此。他無奈地笑了笑:「你真厲害,連睡覺都要整我。」

  夏夏噘著嘴,裝無辜:「我哪是整你,只是想睜眼的時候,就能看見你的睡臉。難道你不想看見我嗎?」

  易淮禮想了想:「想。」

  「那睡吧。」夏夏心滿意足地閉上眼睛,甜蜜蜜地進入夢鄉。

  易淮禮柔柔地看著她,輕聲說了一句:「晚安。」他閉上眼,也跟著睡了。

  易淮禮是被一陣急促的門鈴聲吵醒的。他努力睜開眼睛,迷迷糊糊地看著掛壁上的時鐘,七點。平時這個點早就醒了,最近失眠,睡眠不足,昨兒倒是睡得香。他望了望右邊的床位,床單平平整整,一看便是沒人睡過。

  易淮禮嘲弄地笑了笑,起床開門。

  「嗨!」夏夏舉著熱騰騰的包子在易淮禮的面前晃呀晃,然後也沒理會發愣的易淮禮,徑直進屋,把包子放在餐桌上,自己拿出一個開始吃。

  易淮禮在想這難道又是該死的幻覺?他嘆了一口氣,拖著疲憊的身體坐在夏夏的對面。

  夏夏把包子遞給易淮禮:「樓下新開的早餐店,包子可好吃了,快嘗嘗。」

  易淮禮搖搖頭,可憐巴巴地看著夏夏:「我最近睡眠不好,還沒睡夠,陪我睡一會兒。」

  夏夏目瞪口呆,嘴裡的包子也因張大的嘴掉了下來。

  「怎麼了?老婆?」易淮禮習慣地伸手想摸夏夏的頭,忽然想到只要一碰她就消失了,有些不舍她又離開,便怏怏收了手,尷尬笑道,「走啦,陪我睡會兒。」

  「艾薩醫生,你發燒了?」夏夏把手直接探到易淮禮的額上,關切地問道。

  易淮禮感覺到額前的溫度,愣了一愣,一手抓住夏夏的手,緊緊地攥著。

  「痛!」夏夏吃痛地皺眉。

  易淮禮蹙了蹙眉,放開了手:「對不起,認錯人了。可能發燒燒糊塗了。」此刻,他只能順著夏夏的話圓回自己剛才的失態。

  夏夏「噗嗤」笑了出來,手肘杵著桌子,用手掌托著臉頰,一副看好戲的樣子:「艾薩醫生其實還是很喜歡自己的前妻吧?剛才看我的眼神好溫柔喲,我要是你前妻,我的心都要化了。」

  易淮禮微微蹙眉,神情不自然地扯開話題:「你今兒怎麼會想到給我送早餐?」

  夏夏不在意地答道:「曲子有個建築項目,工地開始動工了,所以很早出門,把我吵醒了,我下樓買早餐的時候想著醫生住我隔壁,就多買了一份來騷擾你打發點時間。嘿嘿。」

  易淮禮眉一挑:「他昨晚住這?」

  「對呀,他昨天有個飯局喝醉了,還好沒發酒瘋。」夏夏的語氣那麼理所當然,易淮禮猜想,兩人大概度過了很多個夜晚。這也是司空見慣的現象,畢竟二人是男女朋友。

  易淮禮覺得心口很酸,絞得很疼。和夏夏生活了那麼多年,從不知吃醋為何物,只見過夏夏吃他的醋。原來吃醋的滋味是這樣,一點也不好受。更可悲的是,當初夏夏可以肆無忌憚地宣布領土權,而現在的他,還要強顏歡笑地說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與他無關。

  「艾薩醫生今天有班嗎?」夏夏遞給易淮禮一盒牛奶。

  易淮禮說:「有。」

  易淮禮起身把牛奶盒打開,倒入杯子裡,放進微波爐里熱了一下,然後端出來遞給夏夏。夏夏一怔,噗嗤笑起來,兩隻小梨窩特別甜美:「醫生的生活方式真講究。」

  「早上喝熱的好。」易淮禮不苟言笑。

  夏夏抿著杯子喝了一半,嘴上沾了些牛奶,她用舌頭舔了舔嘴。

  易淮禮的眸子幽深了些。

  夏夏瞧見易淮禮的眼神,眯起眼,曖昧地挑挑眉:「艾薩醫生單身很久了吧?」

  易淮禮見夏夏這表情便知她心底的得意,他淡笑:「那又如何?」

  「那麼喜歡你的前妻,就追回來唄。」

  「我說過她有男朋友。」

  夏夏撇嘴:「說不定她心裡最喜歡的還是你,只是逞強與自尊作祟,不敢回頭找你,隨便找個人將就呢?女孩子臉薄,男人就該主動出擊。」

  「是嗎?」易淮禮頓了頓,內心頗為複雜,沉吟片刻,抬頭看夏夏,「如果你前夫心裡最喜歡的還是你,想追回你,你接受嗎?」

  「可以呀,等我結過一次婚了再接受他。」

  「……」

  夏夏噘著嘴說:「要不然我心理不平衡。」

  「可你現在也有男朋友,這種生活方式和結一次婚有什麼區別?」易淮禮竟也幼稚地斤斤計較起來,看來他內心非常介意。

  「區別大了,我又沒和曲子上床。」

  易淮禮怔了怔,內心豁然開朗起來,就像堵住的沖水馬桶,一下子通了的感覺,好舒心!易淮禮竟小人得志地笑了起來。夏夏見易淮禮這種賊笑,以為是嘲笑她,她面子上掛不去,為自己辯解:「別看我外表美貌嫵媚,我骨子裡很傳統的。不准笑!」

  易淮禮聳肩表示「你說什麼都可以」。

  夏夏急了:「我長得雖然講究,但我身體不將就。真的!」

  「你長得好看,你說什麼都是對的!」易淮禮微笑,然後又忍不住抬起手去摸夏夏的頭。

  夏夏覺得頭頂那雙手好熟悉,壓在大腦深處的記憶又浮了起來。

  她最愛的男人以前也喜歡這樣摸她的頭,那雙溫暖的大手總能讓她浮躁的心漸漸平靜,似一股溫泉溫潤著她的心臟,甘甜又溫暖,她好喜歡,也好懷念。

  久違的安全感。

  夏夏微笑地哭了出來。

  易淮禮一怔,連忙收手:「怎麼了?」

  「我想他了,醫生。」夏夏可憐兮兮地看著易淮禮。

  「他?」易淮禮期待自己的名字,又害怕聽到自己的名字。他希望自己是她心裡的最愛,可兩人的溝壑太深,回去原來的路太遠,舊情復燃不是個明智的選擇。

  夏夏擦了擦自己的眼淚,餐巾紙上有她的睫毛膏,她趕緊抬頭問易淮禮:「我妝沒花吧?」

  「……」易淮禮是服了這個女人了,滿臉黑線地說:「沒。」

  夏夏微笑:「時間不早了,我回去了,醫生也快上班了。」夏夏便起身擺手離開。

  易淮禮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忍不住哭笑不得,剛才那臭美的話,到底是無心之說,還是故意岔開話題?怎麼他沒得到她的答案?易淮禮有充足的理由可以去問夏夏,但他還是選擇了不問。

  何必庸人自擾,知道了答案又如何?她和他的結局早就註定好了,不更改是對彼此最好的照顧。

  易淮禮上班迎來的第一位病人竟是黃香美!易淮禮怪怪地看著她:「有什麼症狀?」

  黃香美說:「一日不見君,如隔三秋!一念君,便心慌。易醫生,我是不是得了相思病呀?」

  「這病去13樓,精神科!謝謝,下一位。」易淮禮正準備召喚下一位,黃香美立即跳起來,按住易淮禮的滑鼠,不讓他動。易淮禮淡定地挑眉,神情輕蔑:「我沒空跟你周旋。」

  「易醫生不過就是離過一次婚,何必這麼拒女人於千里之外?」

  易淮禮眯了眯眼:「你查我?」

  「用了點小計謀從你舅舅口裡知道一些關於你的事情。富家小姐多半嬌生慣養,與易醫生從小的生活環境相差甚遠,兩個世界的人,湊在一起,摩擦太大。可我不同,我也是從貧民窟里走出來的,我知道什麼最值得珍惜,什麼不該太過執著。易醫生你別那麼抗拒我,我雖拜金,但我為了金,我不會給你帶來任何負擔。」

  易淮禮緊盯著黃香美,沒想到這個女人這麼聰明。更驚訝,那個與他幾乎沒什麼關係的舅舅竟然這麼了解他的過去?還是說他是通過易建寶了解的情況?

  無論是哪一點,當下易淮禮不可否認,他對黃香美刮目相看,他鬆開了滑鼠,含笑與她繼續周旋:「你那麼了解我,應該知道我和易家關係非常不好,我可不是你心中理想的金龜。」

  「易董事只有一兒一女,易雷經理是什麼樣的人想必易醫生也知道,他的兒子女兒也不成氣候。雖然易醫生不管金融,但股份,易董事其實已經暗自轉給你了。」

  易淮禮的眼睛抖了抖:「你怎麼知道?」

  「我是總裁高級秘書,股份轉讓是我負責的。」

  易淮禮忍不住要給黃香美鼓掌了:「你全盤托出,就那麼自信這樣能釣到我?」

  「不自信。」黃香美說:「但是我希望你考慮我。我急切地想脫貧致富,可我不是花瓶,我在國外學管理與金融,如果你不放心我,我們可以簽協議,我不會給你帶來一絲一厘的負面影響。」

  易淮禮看著黃香美這麼認真的模樣,覺得她的行事風格的確很像夏夏,光明磊落地做著「壞事」,不考慮後果,也不計較後果,只知道自己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橫衝直撞地達到目的即可。

  「你是不是覺得沒有愛情的婚姻,才是對於我們這樣的人最好的婚姻?」

  「難道不是嗎?牽絆,不適合我們這種有遠大目標的人。」黃香美認真回答。

  「你的目標是很有錢,我的目標是什麼?」易淮禮很好奇,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目標是什麼了。

  「似乎……似乎你已經完成了自己的目標。」黃香美說的沒底氣。

  易淮禮淡淡笑了笑。以前的目標是出國過更好的生活。如今,他沒有了目標,是不是可以要一個牽絆?易淮禮立即想到了有著黑珍珠般雙眸的眼睛,甜美到不可思議的兩隻小梨窩,笑起來十分動人心魄的夏夏。

  「不如你幫我想想目標吧,如果這個目標夠吸引我,我會考慮幫你完成你的目標。」易淮禮開始下逐客令。她已經耽誤他的上班時間了。

  黃香美抿了抿嘴,不情願地離開。

  易淮禮面無表情地叫了下一位病人。

  好不容易忙到快要下班的時候,他接到內線電話,急診科招呼他過去,來了一名病人,腦部嚴重受傷。

  易淮禮急急忙忙地趕過去,竟見王君曲站在病人旁邊,病人似乎與他認識?

  急診科的王醫生說:「工地工人,從高處墜落,身上多處骨折,內臟都有損傷,腦出血,出血量已經超標,需要儘快手術。」

  易淮禮做了幾項檢查,確認了王醫生的診斷,讓護士去準備手術。

  易淮禮真的很年輕,這項手術算挺大型的手術,一般都是主任級別的執行。當天神經外科里當班的只有易淮禮,可要讓易淮禮做這項手術,護士和急診科的醫生都有些猶豫。

  王醫生說:「易醫生,你在美國就職期間,可有做過這樣的手術?」

  易淮禮好脾氣地說:「我做主刀三年了。」

  「……」王醫生有些傻了,畢竟易淮禮太年輕了。自己混了這麼多年,還是個副手,比他小一輪的易淮禮竟已做了三年主刀醫生。王醫生覺得很鬱悶。

  得知易淮禮做過主刀,護士們則去準備手術,王醫生也跟著過去。

  易淮禮按理也該尾隨其後,只是被一旁的王君曲拉住了。易淮禮不解地看著王君曲。

  王君曲眼中頗有嘲諷:「易醫生?美國?好巧。」

  在王君曲的字典里,易淮禮三個字如雷貫耳,導致他非常敏感。他不敢多去了解夏夏深愛的男人,大約是在逃避。他只知道夏夏有個深愛的男人,叫易淮禮,是個醫生,現在在美國。

  他了解的就這麼多,可就憑這些訊息,聯想到夏夏上次去義大利突然換主治醫生,回國又與夏夏重逢並成為了鄰居,他敢肯定,眼前的這位來自美國的易醫生就是易淮禮。

  易淮禮自然懂他的意思,什麼話也不解釋,只是淡淡地說道:「有什麼等我做完手術再說。」

  王君曲放開了身穿白大褂的易淮禮。

  易淮禮頭也不回地離開。

  王君曲眯著眼盯著易淮禮高挺的背影,直接給夏夏打了電話。

  「餵。」夏夏聲音悶悶的,不知是不是剛睡醒?

  王君曲的心忍不住顫了顫。假若夏夏知道艾薩醫生就是易淮禮,她會怎樣?以夏夏現在的性格大概會逃回A市或者找個沒人認識的地方躲一陣子吧。她是那麼沒有安全感那麼害怕受傷害的女人。

  「晚飯吃了嗎?」王君曲不想說出今天的發現。

  夏夏語氣還是迷迷糊糊的:「減肥呢,晚上不吃飯。」

  「在睡覺?」

  「是呀,好無聊,一不小心睡著了。曲子呀,我每天這樣,會不會有一天睡死過去?」

  「你既然知道,為什麼不找點事情做?」

  「那我去你那兒做事,你要嗎?」夏夏不敢過多接觸陌生人,自然不願意去外面做事情。這幾天,夏夏總陪王君曲吃工作餐,他工作室里的人也漸漸熟悉起來。如果去王君曲那兒打雜,她還是挺樂意的。

  王君曲自然願意:「好呀,不過可別三天打魚兩天曬網!」

  「放心,你不趕我走,我會一直幹下去。」

  王君曲聽見夏夏語氣中有了點興奮,心裡多少好受點。他說:「我忙完了去找你,我要吃紫菜包飯!」

  「切,看在你給我工作的份上,今天就伺候你吧。」夏夏用嫌棄地語氣答應了他。

  兩人掛完電話,王君曲原本稍亮的眸子忽而暗了暗,目光又盯著前往手術室的長廊發愣。好不容易漸漸淡忘過去的夏夏絕對不能讓易淮禮再禍害一次了。夏夏哭的樣子讓他非常心疼。

  手術進行了三個小時,易淮禮的眼睛布滿了血絲,他摘下口罩出手術室便見到坐在門口的王君曲以及病人的家屬。家屬先於王君曲衝到易淮禮的面前詢問,易淮禮報了個平安,便對王君曲說:「醫院門口等我,我收拾一下。」

  王君曲點頭,看著易淮禮的背影稍稍發愣。

  「王總監,醫生找你是不是我家那口的事情呀?」病人家屬擔憂地問。

  「我的私事,我先走了,有事來電。」王君曲不比易淮禮輕鬆,神經一直繃得很緊。

  王君曲等了很久,易淮禮才來。兩人話沒多說,易淮禮只說:「你選個地方。」

  「上車。」

  王君曲選了平時去的韓式餐廳,兩人剛坐下,王君曲便問:「你接近夏夏的目的是什麼?嫌她還不夠慘?」

  易淮禮沒當即回答,而是解開領口的扣子。他感覺有些悶熱。

  王君曲正色:「我不吃美男計!」

  易淮禮挑眉,他也沒打算實施美男計呀。易淮禮慵懶地靠在沙發上,神色淡然地說:「首先我沒有打算招惹夏夏,只要你不說,我也不說,她永遠不知道艾薩醫生就是易淮禮。就這麼簡單。」

  「既然如此,從一開始你就不該趟這渾水。」王君曲一針見血。

  易淮禮微皺眉頭,輕抿著唇:「對不起,情不自禁。」

  他沒辦法說服自己不去靠近夏夏。他不聯繫夏夏,不代表他不想,而是不敢。既然命運安排好了,他沒辦法拒絕。

  王君曲眯眼冷笑:「這話什麼意思?情不自禁?你不覺得對前妻情不自禁是一件很沒有禮貌的事情嗎?」

  易淮禮理解王君曲的心情。被前夫覬覦自己的女朋友,是一件非常煩人的事情。易淮禮一點也不惱,很正經地對王君曲承諾:「我大概在國內會待一段時間,或許你希望我離夏夏遠一點。但是我很抱歉,我已經嘗試過很多次了。回到美國,距離自然會讓我淡忘,在此之前,我是艾薩醫生,不是易淮禮。」

  王君曲不吃這一套:「我不管你做不做得到,我會馬上換醫生。」

  「既然如此,我會告訴夏夏我是她念念不忘的易淮禮。」

  「你……無恥!」王君曲死死握住拳頭。

  易淮禮輕笑:「怕了?你對你自己這麼沒自信嗎?」

  「呵。」王君曲冷笑,他連有自信的資格都沒有,談何自信可言?但他不能告訴易淮禮,他不是夏夏的男朋友。易淮禮的止步不前,或多或少是與他有關吧?

  這時服務員走過來,問兩位需要什麼。

  易淮禮忙了一天,覺得餓了,正好又是韓式餐廳,他便說:「來一份紫菜包飯。」

  王君曲的眼睛眯了眯,隨即自嘲地笑了起來。

  易淮禮見他這般笑,不解地問:「有問題?」

  「你喜歡吃紫菜包飯?」

  易淮禮自然記得上次與夏夏吃飯,夏夏說過王君曲也特別喜歡吃紫菜包飯。他不自然地說:「據說你也喜歡吃?」

  王君曲沒說話,他覺得很難受。其實王君曲並不特別喜歡吃紫菜包飯,只是一種接近夏夏的藉口。他總看夏夏做紫菜包飯,以為是她喜愛的食物,便想投其所好。萬萬想不到,喜歡吃紫菜包飯的竟然是易淮禮,她掏心掏肺愛過且到現在還愛著的男人!

  「你覺得夏夏是怎樣的人?」王君曲沒頭沒腦地問易淮禮。

  易淮禮一怔,不想王君曲會問他對夏夏的看法。易淮禮思忖片刻,喝了一口水:「她呀,我對她最初的印象大概是這個女生很漂亮而且很大膽。」

  「你指她倒追你?」

  易淮禮輕笑:「老實說,倒追我的人很多。」

  「那為什麼偏偏她追到了你?」

  這個問題唐思莉也問過,為什麼那麼多倒追他的女生,選的偏偏是夏夏?易淮禮認真地注視王君曲:「身為在女人眼裡算優質男人的你,應該不用我回答吧?和倒追的女孩在一起理由很簡單,偏偏喜歡她呀,就這麼簡單。」

  易淮禮的理由那麼隨便,可王君曲知道,這個理由是最簡單直接的。偏偏喜歡她,所以只想和她在一起。

  「你喜歡她什麼?臭美又任性,還會花錢又不會賺錢,這種女人有什麼好的?」王君曲忍不住說起夏夏的不是,看來他還是很了解夏夏的短處。

  「那你又為什麼喜歡她?」易淮禮揶揄。其實他也捫心自問過,這個女人除了過分漂亮外,似乎沒什麼優點了。

  「她有一顆全心全意愛人的心。很虔誠,像個傻瓜一樣。」王君曲定定地凝視易淮禮,嘴唇顫抖。

  易淮禮沉默。

  「所以,希望你守住自己的承諾,別再打擾她,她經不起折騰了。你們從前的婚姻真的很糟糕。你有理想有牽絆,而她只有你。你懂嗎?對她不公平。」

  易淮禮只是默默地喝著水。

  王君曲的話,他覺得沒有錯。那一段婚姻,錯得更多一點的,其實是他。

  兩人沒再聊夏夏,草草吃了點東西果腹,便聊起今天收到的那位病人。易淮禮說:「他目前狀況已經穩定起來了,從八樓摔下來沒死,真的命很大。」

  「那是我們的包工頭,平時很少出現場的,今兒也不知為什麼從八樓摔下來。那棟樓的基礎其實已經建好了,不知道他跑那兒去做什麼。」

  「如果有攝像頭,可以調出來看一下。」

  王君曲只覺得醍醐灌頂:「對哦,攝像頭前些日子就裝好了,我得去查查。」

  兩人很快道別分道揚鑣。

  易淮禮打開公寓門的時候,忍不住望了望隔壁的門,不過一時發呆,隔壁的門竟然真的開了,夏夏從裡面走出來,正好與易淮禮的眼神碰撞。夏夏咧嘴一笑:「喲,真巧,艾薩醫生今天這麼晚下班?」

  「你這麼晚要出去?」

  夏夏高舉手中的塑膠袋:「倒垃圾而已。」

  易淮禮「哦」了一聲便道:「那麼……晚安。」

  夏夏微笑:「晚安。」

  易淮禮進屋,夏夏出門倒垃圾。

  易淮禮關上門的那刻,背靠在門上深呼一口氣,閉上眼睛消化與王君曲說的話以及承諾。不該讓自己再這樣下去了,他回國只是為了知道當年陷害他爸爸的人,而不是舊情復燃!

  易淮禮好不容易邁出腳步走至廳里,剛坐下沙發,便見到沙發旁垃圾桶,朝著桶里的垃圾發愣,終於很不自覺地提起垃圾朝門外奔去。

  他真是沒有骨氣呀。

  「呀,艾薩醫生也來到垃圾?」夏夏看著易淮禮手裡的紅繩子發笑。

  易淮禮不自在地回答:「是呀,真巧。」

  「巧什麼?我剛才就說我來倒垃圾,你明明知道。」夏夏看著易淮禮彆扭的樣子,揭穿得更徹底了,「該不會想見我,所以故意出來倒垃圾吧?」

  易淮禮的臉很羞澀地紅了起來。

  「好啦,我不逗你了。」夏夏想了想,「要不要一起吃個消夜?」

  「不了。」易淮禮當即拒絕,不到一秒又改口,「好呀。」

  「……」夏夏對於易淮禮的反覆無常真是哭笑不得。為什麼要這麼糾結?

  地點是夏夏選的,是一家大排檔,在B市非常有名,這也是王君曲工作室常常聚會的地方,夏夏覺得這家拍檔非常好吃。夏夏熟門熟路地點完菜,坐到易淮禮的旁邊:「我點的都是我喜歡的菜,你不介意吧?」

  「這裡有你的四件套?」易淮禮很自然反問。

  夏夏一愣,把她必點的那四樣菜稱為四件套的人除了王君曲就只有易淮禮了。夏夏忍不住眯眼仔細地看了看易淮禮。易淮禮似乎被夏夏看得發毛,不自然地說:「怎麼了?」

  「我覺得你特別像一個人,如果我能認清你長什麼樣,我很想知道,你們是不是長得也很像!」

  易淮禮的心忍不住重重地「咯噔」一聲,神情不自然地笑了起來:「我這麼獨一無二,怎麼可能有第二個我。」

  夏夏又是一愣,神情頓時落寞,喃喃自語:「是呀,他那麼獨一無二,怎麼會有第二個他。」

  易淮禮面有尷尬,輕聲咳嗽一聲,剛想用手摸夏夏的頭,腦子一激靈,及時收手,不自然地搓了搓自己的手:「吃個消夜想那麼多幹什麼!」

  「我不吃,我是陪你吃。」夏夏朝易淮禮眨巴眨巴眼睛。

  易淮禮抖了抖眉毛。他就覺得今天很神奇,減肥為夏夏人生重中之重的大事,今兒怎麼會破戒?難道他這麼例外?原來是他想多了。

  美食上桌,易淮禮大排檔並沒有夏夏的「四件套」:「不是陪我吃嗎?你點你要的菜做什麼?」

  夏夏尷尬地看向別處,不說話。

  易淮禮手握拳頭,掩在嘴邊輕笑,看起來有些靦腆:「吃一點吧,大不了等下陪你散步消耗卡路里。」

  夏夏把頭轉過來,一副不關我事的樣子,表情很囂張:「是你讓我吃你的食物的,我沒逼你。」然後很沒骨氣地津津有味吃起來。

  易淮禮瞧著夏夏這樣子,想起了多少個晚上,嘴上說陪他吃消夜的夏夏,最後吃得比他還多,然後又要逼他一起運動消耗卡路里。那時候他覺得夏夏非常「作」,如今倒是懷念那種陪她「作」的日子了。

  大排檔迎來了新一批客人,正是好時光醫院神經外科的護士們。

  護士A:「妹妹,你男神!」

  護士A立即拿出手機對著易淮禮和夏夏拍了幾張,然後發給護士妹妹,護士妹妹瞧著這張抓拍照片,臉都綠了。易淮禮看對面女人的眼神豈止滿滿愛意,簡直就是在看他的全世界。

  讓人羨慕,愛慕易淮禮的護士妹妹感到嫉妒。

  一次碰見一男一女在一起或許是巧合,兩次碰到一起,那就是兩人可能真的在一起了。

  護士妹妹心裡說不上什麼滋味,不甘心又沒辦法。

  這個女人比她漂亮太多,根本不是一個級別,她不得不認輸。可護士妹妹也和大多數的女人一樣,希望自己喜歡的男人看的是內涵而不是外表。

  護士B:「要不要換一家?」

  護士妹妹說:「為什麼換?我不尷尬。」護士妹妹大方地朝易淮禮迎面走過去。

  「易……」護士妹妹還來不及打招呼,易淮禮就被「易」字驚得站起來,尷尬笑道:「咦?你怎麼在這裡?」

  護士妹妹難得見易淮禮不是高冷的表情。果真是一物降一物呀!護士妹妹忍不住多看夏夏兩眼。夏夏收到她探究的眼神,落落大方地微笑。這種眼神夏夏見多了。當年她是易淮禮的妻子的時候,多少女人這樣看她?心裡大概想,憑什麼這個女人嫁給易淮禮?

  看來艾薩醫生也是個優質的男人!夏夏朝易淮禮微笑:「艾薩醫生,這位是?」

  「我們醫院的護士,好像叫……什么妹?」

  「林妹妹。」護士妹妹冷著臉說。

  「你爸媽是《紅樓夢》迷?」夏夏忍不住打趣。

  「很好笑嗎?」護士妹妹沒好氣地揚眉。

  易淮禮圓場:「其實我也很好奇。」

  護士妹妹立即軟下來:「我前面有個哥哥,本來爸媽不願有二胎,結果有了我,就覺得是天上掉了個林妹妹。」

  態度的明顯,讓夏夏明白這個林妹妹把她當情敵了。夏夏想測一測艾薩醫生的態度,便說:「艾薩醫生,我吃飽了,我們可以走了嗎?」

  聰明如易淮禮,怎不懂這女人的心思,隨即給出自己的答案:「好。」轉頭便對護士妹妹禮貌地說:「你們慢吃,我們先走了。」

  夏夏懂了易淮禮的心思,偷偷樂了樂。

  護士妹妹的臉都綠了。

  兩人漫步於街道。夏夏樂呵呵地笑道:「看來在艾薩醫生心中,我比那位林妹妹重要。」

  這件事讓她這麼開心?易淮禮忍不住笑著答:「那是當然,畢竟你是財主。」

  「……」夏夏立即板著臉白了他一眼:「有你這麼說話的嗎?」

  「不讓我說實話?」易淮禮挑眉。

  「再見。」夏夏負氣地先於一步走在易淮禮的前面。

  易淮禮忍俊不禁,小跑著跟了過去。一路安慰,一路有說有笑,兩人之間的氛圍從來沒有過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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