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從此我喜歡的人都像你


  艾薩醫生太多的地方像易淮禮了,讓她忍不住被吸引,靠近他。思兔sto55.com

  易淮禮很久沒見到夏夏了。畢竟他不願意讓自己更多地去靠近夏夏,很少主動聯繫,而所謂的「偶遇」概率太低。馬上便是夏夏的生日了,他不知道自己該主動祝她生日快樂,還是像往年一樣,明明記住了這個日子,卻要把這一天當作普通的日子過。

  最近他倒是經常見到王君曲,畢竟他的一位病人是他項目的包工頭。

  兩人偶爾有些交流,不過也僅限於包工頭。

  「他什麼時候醒?」王君曲蹙眉問。似乎很迫切地想讓包工頭醒。

  易淮禮說:「這事說不準,畢竟傷了大腦,已經多次併發症了,再等等看。」

  王君曲顯得心事重重。

  易淮禮知道有些事他不必問,但到底是夏夏的男朋友,他多事地關心問道:「怎麼?需要找他了解點事情?」

  「攝像頭的錄像帶被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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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麼這件事就有蹊蹺了。易淮禮知道王君曲也是這麼想的。果然,王君曲憂心忡忡地說道:「我總覺得這件事有問題,我調查了現場所有的攝像頭,竟然全部被偷。這麼欲蓋彌彰……」

  「真有本事,全部偷走?看來跟你們這個工程關係匪淺。」易淮禮淡淡地插了一句。

  王君曲一怔:「我們想到一塊去了。」

  易淮禮撇嘴冷笑,繼續看手中的病歷,淡淡地說道:「這是最基本的邏輯。你還是別把希望放在包工頭身上,先去調查一下你的工程吧,估計有問題。」易淮禮合上病歷,朝王君曲微微一笑,轉身離開。

  王君曲皺了皺眉,心下慌了慌,總覺得會有不好的事情發生。

  易淮禮回到診室,便見黃香美在裡面等候多時。易淮禮忍不住皺眉:「你又來?」

  黃香美微笑道:「雖然我還想不到你要的人生目標,不過我們可以先培養感情。」

  「我沒興趣,請回。」易淮禮冷淡地拒絕。

  「嘖嘖,易醫生果然是對前妻忠貞不二呀,這麼拒女人千里之外,夏夏小姐知道嗎?」黃香美很為自己的發現得意。易淮禮的心忍不住皺了起來,身邊的人扎堆發現這件事情了。屋漏偏逢連夜雨,船遲又遇打頭風!

  黃香美認真觀察到易淮禮神情,笑了起來:「易醫生,哦,不對,艾薩醫生想不想讓夏夏小姐知道你是她前夫?」

  「這個消息你怎麼知道的?」易淮禮直擊主題。如果還是所謂的舅舅走漏風聲,他就有必要拜訪了,是否太了解他的情況了?過分關心得不正常了吧?

  黃香美聳肩:「不是我老闆說的,是你長得太好看了,在網上紅了。」

  易淮禮皺眉,不是很懂黃香美的意思。他沒有網癮,甚至很少接觸網絡。一是自己沒時間,二是沒興趣。黃香美見易淮禮懵懂的樣子,掏出手機,打開微博點出今日熱門。

  熱門標題:「好標緻的醫生!」

  配圖是一張隨手偷拍,沒有任何技術與修圖,但那張高冷俊美的臉顯得那般突兀,讓人一下子吸睛。下面的留言都是熱捧他,有的甚至還叫他「老公」了。

  易淮禮忍不住皺眉:「這又能代表什麼?」雖然易淮禮很不高興,但這似乎沒給出他想要的答案?

  黃香美奪過手機,重新刷新了一下熱門評論,終於找到了一條至關重要的評論,然後洋洋得意地遞給易淮禮:「這能說明了一切吧?『鳳求黃』的評論。」

  易淮禮仔細一瞧,臉都綠了。

  ——@鳳求黃:「這個人不是@非禮不可的恰同學少年嗎?正臉好俊呀,金童玉女,天生一對!」

  這是熱門點評,易淮禮甚至不敢去點夏夏的微博。

  「說不定你已經被人肉搜索。你知道我們的網友多麼強大嗎?我去看了夏夏的微博,很多觀光客噢。」

  易淮禮一下子慌了起來,對黃香美說:「趕緊讓這個人把微博刪了。立即馬上。」

  「你讓人刪人就刪呀?」

  「那讓他等律師函吧。」易淮禮立即嚴肅地要給律師所打電話。

  黃香美哭笑不得:「人家也不容易,我幫你就是了。」黃香美早就知道事態的嚴重性,其實在易淮禮沒來之前已經聯繫過博主,博主表示會刪微博,就等黃香美一句話。黃香美當即私信過去,不出一分鐘這條微博已經刪掉了。

  「網絡傳播很快,博主刪了不一定你那張照片就沒有了。而且夏夏微博里的那些留言可刪不掉。」

  易淮禮狠狠皺了皺眉。

  「不過值得慶幸,現在你還沒被人肉搜索出來。」

  易淮禮冷淡地「嗯」了一聲。

  「怎麼謝我?」

  「要多少錢?」

  「……」黃香美覺得易淮禮是那種她分分鐘想掐死的對象。她不斷暗示自己,他是金龜他是金龜,一定要保持微笑!她努力扯個微笑:「請我吃頓飯怎麼樣?」

  易淮禮又是一副冷漠臉。

  黃香美抖抖嘴唇:「那我就告訴夏夏你是易淮禮了。」

  都拿這事威脅他?偏偏他極吃這一套。易淮禮說:「等我下班。」

  黃香美禁不住微笑。能讓冰山就範,是一件讓人極其得意的事情。晚上兩人一起吃了飯,因都在國外留過學,加之兩人價值觀相近,黃香美覺得,易淮禮非常適合自己。至於易淮禮的人生目標,黃香美還真是一點頭緒沒有。

  易淮禮回家後按照慣例看了下郵件,毫無意外有唐思莉。對唐思莉,易淮禮當真是一點辦法都沒有,鍥而不捨地精神讓他望而生畏。如果真要找個女人結婚,易淮禮覺得黃香美倒是合適,她對他沒感情,兩人之間有絕對的空間,不會為了對方而牽絆。這便是他從失敗的婚姻里領悟到的婚姻觀。

  即便現在他大徹大悟,可真要和黃香美結婚,易淮禮還是有些猶豫。他很清楚,他的猶豫來自夏夏。

  易淮禮終究是忍不住點開了夏夏的微博。他很害怕網友的留言能留下蛛絲馬跡,若夏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這份來之不易的寧靜,他不敢想像會變成什麼樣子。

  網友的評論大部分在問她那位「恰同學少年」是誰,然後各種世間竟有如此美男子的誇讚。這些評論激不起易淮禮內心的任何波動,當他耗費了整整三個小時把評論一一看完,他才放下心去洗澡了。

  這件事或許就到此為止了吧。

  易淮禮洗澡出來,正好有來電電話。易淮禮一看,是許久未與他聯繫的夏夏。易淮禮的心忍不住咯噔一聲,有些緊張地接起夏夏的電話。

  「艾薩醫生。我是夏夏。」

  「我知道,請講。」

  「你最近忙嗎?」

  「嗯,挺忙。」易淮禮冷淡地回答,思忖了片刻又立即改口,「不過你有什麼事情嗎?」

  夏夏微笑道:「這個月27日是我生日,想請你過來聚聚。」

  易淮禮沒想到夏夏會邀請他。若他要兌現對王君曲的承諾,他該拒絕的,可他想想,明年的今天或許他已回到美國了,或許這是他能給她過的最後一個生日,這些年他不是一直記得這個日子嗎?即便沒有了祝她生日快樂的權利。

  「好呀,需要什麼生日禮物?」雖然易淮禮知道,夏夏每年想要的禮物都是他的熱吻。可這僅限於易淮禮。

  此刻,在夏夏眼裡,他不是易淮禮,而是艾薩醫生,僅僅是她主治醫生。

  夏夏客氣道:「你來就好了,不需要禮物啦。」

  易淮禮回道:「那好,到時候聯繫。」

  「27號你直接來復興路37號,到時候我們一起去。」

  「你在那兒做什麼?」易淮禮沒記錯的話,那是個工業區?

  「我在曲子工作室上班呢,你也知道,我就只會打打雜,不過忙碌的生活挺好的,不會想東想西。」夏夏的聲音聽起來很愉悅。

  易淮禮忍不住微笑,這就是好的開端。此時的易淮禮卻又想知道,是誰讓夏夏死灰復燃呢?王君曲嗎?或許吧。

  「很好。堅持下去,如果找到更有趣的事情,記得與我分享。」易淮禮很「官腔」地回答。

  「好,那不打擾醫生了,晚安。」

  「晚安。」

  易淮禮掛了電話,看著電腦屏幕上的「非禮不可」發愣。或許這個名字可以改了,而他也能功成身退了吧?

  可為何此刻他的心情這麼低落,甚至有點不情願放手了?從重遇夏夏開始,他好像變得越來越不像自己了。

  黃香美每天找易淮禮約會,易淮禮沒辦法拒絕,但他一直很冷漠。易淮禮並不知道,有些女人就喜歡冷漠的男人,只需一個眼神,偶爾的搭腔便可讓她神魂顛倒。易淮禮低估了自己的魅力,黃香美也高估了自己的定力。

  從先前的忍耐到有些欣喜易淮禮的搭腔,不過十天。

  26日,易淮禮說要去商場逛逛,「牛皮糖」黃香美自然願意跟隨。易淮禮想送夏夏生日禮物,才發現這還是第一回送她生日禮物,以前她索吻,他便給,沒有過多的浪漫。

  易淮禮來到女裝層,沒進去過,都是在外面看看展示的衣服。想來想去,還是選擇送夏夏衣服合適,每次買新衣服,她都笑顏如花。雖都是國際品牌,易淮禮知道只有安迪服飾的衣服才能讓夏夏笑得開心些。

  「我要去趟A市。」真是瘋狂,易淮禮覺得自己發瘋了,竟然為了一件禮物,特意跑一趟A市。

  黃香美一怔:「去哪兒做什麼?」

  「不需要你管。」易淮禮想出商廈徑直打車去A市。「牛皮糖」黃香美鍥而不捨地問:「去做什麼?我有什麼可以幫忙的嗎?」

  易淮禮這才發現,黃香美的身形與夏夏有些相似,可以當模特。易淮禮說:「你陪我去一趟A市可以嗎?」

  黃香美自然樂意。

  坐車行駛了近兩個小時,當黃香美站在安迪服飾的大門口那刻,忍不住抽抽嘴角。就為了買衣服?還是女裝?擁有相同價值觀的黃香美覺得易淮禮這種行為非常罕見。

  易淮禮一進門,便有售貨員上前做導購。今晚是小冬當班,晚上客人少,所以店裡只有她一個導購和一位收銀員。小冬見進來的一男一女以為是情侶,因安迪服飾只賣女裝,直接走到黃香美面前:「需要什麼幫忙嗎?」

  黃香美還沒說話,易淮禮便先一步說道:「她這身形的適合穿什麼衣服?」

  黃香美一怔,以為易淮禮要給自己買衣服,內心震撼之餘有些欣喜,不是那種像以前那樣得到小便宜的高興,而是猜測易淮禮是不是有點喜歡自己了?

  「這位美女的身材這麼好,只有衣服適合她,穿什麼都好看。」說罷,小冬便從衣架挑出一套遞給黃香美,「這是我們店裡最新款,限量三件,這是最後一套了。」

  黃香美本要欣喜接過去試試,易淮禮腦子忽然想到夏夏經常關顧這家店,說不定認識,知道夏夏的喜好。易淮禮便問:「你知道夏夏嗎?」

  黃香美與小冬都愣了愣。黃香美是何等聰慧之人,立即知道是自己自作多情了,易淮禮帶她來,只不過把她當模特,真正想送給的是夏夏,他的前妻!

  小冬見黃香美的臉變臭了,心想這一定是三角關係吧?她可不想得罪任何人。她尷尬地說道:「夏小姐是我們店裡的老顧客。」

  「她平時喜好什麼款的類型,你就拿一套吧。」

  小冬察言觀色,易淮禮面無表情瞧不出端倪,黃香美那欠她一百萬的臉便知心情已然糟透。小冬欲哭無淚,怎麼每次扯到夏夏她就這麼倒霉,她上輩子一定欠夏夏的。

  小冬挑了件夏夏最喜歡的亮色系列,枚紅色的闊腿褲以及同色系長款大衣。這種色調的衣服一般人很難駕馭,黃香美的臉屬於少女的嬌美,不如夏夏有骨子裡透著歐美風的熟女氣質。

  黃香美自是明白自己的類型,這種衣服她平時看也不看的,更何況試穿?

  「我就不試穿了,她合適。」

  易淮禮不懂女人的眼光,也不曾關心,問起小冬:「你在這裡幹了多久?」

  「四年了。」

  易淮禮輕笑:「那你應該很熟悉夏夏吧?」

  何止……小冬一想起上次夏夏的「羞辱」又想哭了,真是委屈死她了。

  易淮禮瞧出端倪,忍不住護短:「她以前不是這樣的,因為一些變故才這樣的,希望你能別怪她。」

  易淮禮的和藹可親讓小冬有些觸動,雖然別的顧客沒有夏夏那般盛氣凌人,但態度從沒有這麼好過,他竟會幫夏夏主動道歉,小冬忍不住問:「您是夏小姐的?」

  「前夫。」易淮禮從來不隱瞞自己離過婚,甚至有宣傳的意思,可前妻是誰,他向來隻字不提,如今這般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紹,連他自己都驚訝,為什麼?大概是內心深處的自己已經不想守承諾了吧。

  易淮禮買完衣服,黃香美跟在後面不說話。

  易淮禮招手打車之際,黃香美在旁幽幽說道:「你還愛你前妻是嗎?」

  易淮禮冷漠回應:「我是艾薩醫生。」

  「你剛才對那位售貨員表明身份,其實就是想讓那位售貨員以後在夏夏面前提起你。夏夏肯定會問你買了什麼衣服,然而這件衣服又是艾薩醫生送的?你不用自己表明,夏夏便知道艾薩醫生就是易淮禮,就是她的前夫!」

  對於黃香美的聰明,易淮禮從來沒懷疑過,他挑眉看她:「繼續。」

  「當然,她現在在B市,什麼時候來這家店買衣服實在是說不準。而作為主治醫生的艾薩,可以很有建設性地提議她買或者不買。加速或延緩真相出來,全憑艾薩醫生的心情。」

  「那你說,她知道我是她前夫,她會怎麼做?」雖然早就知道了答案,還是想聽一聽不同的答案。

  「以夏小姐對你的喜愛,她不會面對你的,會逃,加速地逃,讓你追也追不到。當然,也不排除夏小姐現在喜歡王君曲多一點,如果是這樣,以她的性格一定會和你大方地說好久不見。」

  易淮禮朝黃香美豎起大拇指,無奈地笑著:「單憑她的故事,你能把她吃得這麼透,這般七竅玲瓏心,何必要依附男人?」

  「有捷徑為何不走?」黃香美反問。

  易淮禮無言以對,不過他也終於找到了兩人不同的價值觀。易淮禮說:「我欣賞你,但我不會喜歡你。」

  黃香美皺眉:「為什麼?」

  「因為我這裡沒你小。」易淮禮指了指心臟的位置,「你裝不下任何人,而我卻不大不小剛好能卡住一個人。她出不去,別人也進不來。」

  黃香美以為自己會嘲笑他愚蠢,可聽到這話,竟出奇地難過。

  「心臟是有彈性的,再小也能撐出一個人的位置。」黃香美指指自己的胸口,再指指易淮禮的心臟,「再剛剛好,逼自己一把,也能把卡住的那個人摘下來!就看你肯不肯了。」

  易淮禮笑而不語。

  因為A市堵車,司機繞了路,路過易淮禮和夏夏曾經的婚房所在的小區。易淮禮靜靜地看著曾經兩人的家,眼波流轉,忍不住開口:「司機,停車。」

  易淮禮謝過黃香美,讓黃香美自己先回家。黃香美不肯,死纏爛打地跟著易淮禮。

  易淮禮有些不高興,可畢竟是他讓她來A市的,這麼甩人又未免太過分,便當她不存在隨便她,自己徑直去了婚房。婚房的鑰匙早已成了易淮禮的掛扣,當他把門打開的剎那,一股陽光的味道撲鼻而來,好似有人一直在這裡居住。

  黃香美不知這是哪兒,好奇地問道:「這是你以前的家?」

  易淮禮沒回答,打開燈,脫鞋進入。房子很乾淨,就如他三年前來過那般,一直有人打掃。易淮禮的內心萬分的沮喪,手卻控制不住地開始留戀這裡的所有。家具是他和夏夏一起挑的,不是最好的,卻是兩人用心選的。黃香美看出易淮禮表情中的糾結,鬱悶地一句話也不說,就傻站在他身後看他。

  易淮禮進了臥室,被套還是當年的……他忍不住苦笑。他有些不明白夏夏了,這般保持原狀,有什麼意義?他拿出床頭櫃裡的「恰同學少年」,忍不住翻看起來。黃香美伸出脖子掃了一眼,淡漠地說:「你的同學錄?看不出來呀,你不是冰山,最在乎的人夏夏,這個表白很老套,不過很撩人。」

  易淮禮沒理會黃香美,隨手翻了翻。第二頁是夏夏寫給他的同學錄,最在乎的人寫著他的名字。黃香美忍不住撇撇嘴,年輕時候的戀愛模式很幼稚。可是易淮禮翻了一頁又一頁,全是夏夏寫給易淮禮的同學錄,黃香美臉上的不屑變成了驚訝,最後的留言都標註著時間,幾乎每隔21天夏夏都會寫一張同學錄。翻到中間,竟又有易淮禮寫給夏夏的?易淮禮似乎也看著這一頁發愣,眉心隆起,眼底不經意流露出悲傷。

  「你寫的?」黃香美問。

  「嗯。」易淮禮淡淡地應了一下,似乎被黃香美拉回了魂魄,又開始翻了。黃香美注意到背後留言時間是三年前還插入了英文美國住址。

  黃香美挑眉:「你三年前回來過?」易淮禮不說話,繼續翻同學錄。後面依舊是夏夏寫給他的同學錄,依舊每隔21天……整整歷時六年之久。

  易淮禮合上同學錄,面無表情地放回原處。黃香美忍不住說:「這應該是夏夏寫給你的情書吧?每隔21天的表白?不過為什麼是21天?」

  「因為人的改變只需要21天。21天後可以完全改變成另一個人。」

  黃香美這才明白夏夏為什麼選擇21天。黃香美是個很冷情的女人,活這麼大,從沒有真正愛過一個人也沒想過愛誰。可看著夏夏這樣,她忍不住好奇眼前這個她頗為欣賞的男人。能讓一個女人這般愛著,他定是有著致命的魅力。

  「要喝水嗎?」易淮禮似乎不介意黃香美這般注視,很平淡地問道。

  黃香美搖頭:「你來這裡就想喝杯水?」

  「不。」易淮禮淡淡地笑了笑,眼神卻出賣了他,此刻的他很落寞。他說:「我只是想確認一下自己有沒有可能。雖然我從來沒想過這樣的小幸運。」

  黃香美不懂易淮禮說什麼,可他的落寞愈加明顯了,她看出此刻的他,心情十分低落,定是與夏夏有關。

  「敬往事一杯酒,從此無關風與月。如何?」黃香美開始安慰道。易淮禮漠然拒絕:「走吧。」完全不搭腔……黃香美甚是尷尬。

  回到B市,易淮禮禮貌地送黃香美回家。黃香美卻拒絕了,直接半路下車。易淮禮覺得黃香美有個性,也沒再堅持,讓計程車司機開到自己公寓樓下。他剛下車,偏巧遇見從公寓出來的夏夏。她正在低頭打電話,嘴角含笑,偶爾也會笑出聲。她的神情與先前大不一樣了,接觸更多的人,對她是最好的治療。

  易淮禮沒叫她,用袖子蓋住了手上的紅繩子。

  兩人就那樣擦肩而過,回頭看對方的是易淮禮,他終究沒忍住。易淮禮看著夏夏邁著自信的步伐,背影體態輕盈,或是講到激動處,她使性子地跺跺腳。

  相對於自己,他覺得自己糟糕透了。一切正在往好方向的發展,他真的要打破這樣的現狀嗎?

  第二天,易淮禮特意調了班,休息一天。他是個不會花時間打扮自己的男人,只要覺得乾淨就好。可今天他特意到美髮沙龍店做了頭髮,也穿了新衣服。女為悅己者容,男人又何嘗不是?雖然易淮禮覺得自己在多此一舉,在夏夏那個「睜眼瞎」眼中,他和任何人是沒有區別。

  易淮禮對著鏡子苦笑。自己真是智障了!

  原以為復興路那兒是王君曲的工作室,易淮禮一過去才發現竟是建築工地。工地上瀰漫著水泥粉,視野都迷離了,易淮禮不過稍站片刻,黑色風衣上便沾染了水泥粉。稍有潔癖的易淮禮忍不住皺眉,他都不願在這裡多待,更何況那麼嬌氣的夏夏?

  經人指點,易淮禮來到王君曲這個項目的臨時工作點。他剛推門進來,就見夏夏正滿臉笑容地給人端水,然後複印文件,跑來跑去。好不容易坐在椅子上,又在認真地打字,片刻都沒停歇。

  易淮禮用戴了紅繩子的手扣了扣門,成功引起了室內所有人的注意。

  夏夏瞧見易淮禮手上的繩子,展顏微笑,朝他走過去:「艾薩醫生,我不是讓你六點半來嗎?怎麼提早這麼久?」

  「過來看看你的狀況。」易淮禮注意到所有的人都掛著工作牌,唯獨夏夏沒有。

  「如何?」夏夏似乎等好消息。

  易淮禮朝夏夏豎起大拇指。夏夏欣喜地朝易淮禮眨眨眼:「我也感覺特別好。我還有工作,不能陪你呢。」

  「沒事,我自己轉轉。」

  「好的。」

  夏夏便又回到位置上敲鍵盤了。易淮禮看了一會兒覺得無趣,便想去洗手間整理一下自己身上沾上的水泥粉。在洗手間,恰巧遇見在洗手的王君曲。易淮禮朝他禮貌微笑,捋起袖子洗手。

  王君曲瞄了一眼易淮禮手上的紅繩子。王君曲以為除了夏爸爸,自己是唯一有這樣紅繩子的人。王君曲心裡有說不出的滋味,只是盯著易淮禮的紅繩子看。易淮禮似也察覺到王君曲的目光,順著他的目光瞧了瞧自己手上的紅繩子,隨意地解釋道:「為了治療方便,只是容易識別我這個人而已,沒有任何意義。」

  「是嗎?」王君曲冷冷地反問,「夏夏這些年過生日都是我陪她過的。昨天她告訴我,想叫上你。」

  易淮禮似乎懂了王君曲的意思:「你是想說夏夏很在意艾薩醫生?」

  「我也想知道。」王君曲冷漠地看他。

  「你可以用我的身份去問她,不過答案不要告訴我。」易淮禮理解王君曲對他的態度,他是太想保護夏夏了。

  「你的身份?」王君曲不解。

  「她現在的認知全憑這條紅繩子,我們換一下,她就會把你當做我,把我當做你。你應該很了解夏夏,她是一個藏不住感情的人。」

  「似乎是個好主意。全世界都是陌生人,夏夏一定察覺不出。」王君曲的臉上顯出憐憫。

  易淮禮說:「你很細心,給員工工作牌,讓夏夏辨識。我們紅繩子一換,就可以偷梁換柱了。」

  王君曲淡淡一笑:「為什麼要換?你問不可以嗎?」

  「我不想知道,我怕到時候我守不住我們的『革命友誼』。但是我知道你很想知道,不是嗎?」易淮禮認真回答,王君曲當即皺了皺眉頭。對於易淮禮的誠實,王君曲很不高興。

  迫切想知道夏夏對艾薩醫生的態度,王君曲決定採用易淮禮的建議。

  「衣服也換一下!」王君曲的心思可謂是謹慎。

  「要不要褲子也換一換?」易淮禮又給個很好的建議。

  「都是黑褲子,不用了。」王君曲尷尬地別過頭。

  易淮禮撇嘴一笑,表情很隨意。他這麼幫王君曲,其實也是有私心,無論結果如何他都不會知道,自己不會受影響。但對於王君曲,一旦結果不佳,可謂是慘不忍睹。那時候,他是不是可以以艾薩醫生的身份理直氣壯地靠近夏夏?欺瞞一輩子,又何嘗不可?

  他不願做第三者,但他想趁虛而入。

  原來男人也可以這麼有心機?易淮禮還不知自己有這種潛質。

  兩人整裝待發,雙雙出了洗手間。正巧在回工作室的路上,遇見與工人交談的夏夏。王君曲朝易淮禮露出可意會不可言傳的眼神,易淮禮報以微笑,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們很有默契地捋了捋袖子,露出特製的紅繩子。

  兩人走到夏夏面前,有些小緊張的王君曲拍了拍夏夏的肩膀,用戴著紅繩子的手握拳放在嘴邊:「你過來,有話問你。」

  以十字架為配飾的紅繩子在夏夏眼前明晃晃地擺著,夏夏自然以為是艾薩醫生。

  夏夏不明就裡地點頭,臨走前還對工人囑咐:「這些木材務必在天黑之前搬走!得空出位置放鋼筋呢。」

  工人點頭,招呼其他工人一起搬木頭。

  易淮禮本是站在不遠處看他們聊天,可是位置沒站好,擋了別人的道,便想著回工作室得了,免得自己忍不住想去偷聽。回工作室的路上,偏巧遇見工作室的人,手裡拿著文件,見到易淮禮便問:「有沒有見到王總?」

  易淮禮看著他手裡的文件:「要交給他?」

  「是啊,急死了,忘記讓他簽字呢!那頭快下班了,再不簽又要拖了,我還得趕方案呢。」

  「給我吧,我幫你跑腿。」易淮禮上前主動道。

  「那真是不好意思了。簽完記得馬上給我。」

  「好。」易淮禮接過文件,聳了聳肩。

  還是想打擾一下他們的談話,急切想知道結果。易淮禮見兩人站在高過頂的木堆旁邊很平靜地交談。易淮禮心中有萬分疑惑,遲疑片刻便朝他們走去,他靠近他們,微笑著問道:「你們在聊什麼?」

  夏夏撇頭朝他看過來。易淮禮直接揚了揚手上是龜殼飾品的紅繩子。夏夏怔了怔,眉毛蹙起,似有心事。

  易淮禮還想多說一句話,不遠處有人朝他們喊:「頭上,小心!」

  三人不約而同地抬頭,只見一根根木頭七零八落地下墜。也就是剎那間,夏夏毫不猶豫地朝王君曲奔去,推開他。另一邊被晾在一旁的易淮禮則是去推了夏夏。結果易淮禮被層層疊疊的木頭壓在下面,他吃痛地呻吟,額角冒著汗。身為醫生的他,當即便知道自己傷到了哪裡。

  他的肋骨裂了。

  夏夏驚慌失措地跑過來,搬開木頭,眼淚蓄在眼眶,哽咽地說:「曲子,你傷到哪裡了?」

  「我……嘶。」易淮禮被疼痛打斷了。

  王君曲面如土色地加入搬木頭的陣營,緊跟著一波又一波人趕來幫忙。人們很慌張,很焦灼,易淮禮的目光只注視著從始至終表情凝固的王君曲。易淮禮知道,此時此刻的王君曲傷得比他重得多。

  在千鈞一髮之際,夏夏選擇扮演艾薩醫生的王君曲,忽略了做王君曲的易淮禮。如此簡單明了地明白了夏夏對於王君曲和艾薩醫生,她更在乎艾薩醫生。

  陪伴她多年的王君曲竟不如相處數月的艾薩醫生,任誰是王君曲,都可能已經心如死灰了。

  當易淮禮身上的木頭終於清理完畢,夏夏也便哭了出來:「曲子,你再熬一熬,救護車馬上就要來了。艾薩醫生,你過來看一看。」夏夏拉扯著王君曲到易淮禮的身邊。

  王君曲抿著唇,心事重重地看著易淮禮。

  「夏夏呀,你別為我哭了,我一點也不……嘶,疼!」王君曲按了一下易淮禮的肚子,易淮禮要說給王君曲聽的話硬生生被疼了回去。

  王君曲也知道易淮禮的意思。為他哭自是讓他有些安慰,只是剛才的那一刀直插心臟,自己早已血流成河了。

  易淮禮低聲地對王君曲說著應急救護措施,王君曲心不甘情不願地一一完成。很快,救護車來了,擔架把易淮禮抬了進去,夏夏便隨著上了救護車。王君曲雖各種難受,也尾隨進了救護車。

  如易淮禮所知,他確實肋骨裂了,得休息一個月左右。

  夏夏睜著布滿紅血絲的眼睛,一副要哭的樣子。易淮禮本想安慰,王君曲忽然冷淡地在夏夏背後說道:「夏夏,當時我們三人同時看到木頭掉下來,你為什麼救我,而不去救你從小的青梅竹馬?」

  夏夏背對王君曲,王君曲並不知道夏夏的表情,而正對夏夏的易淮禮清楚地看到夏夏死死地咬住嘴唇,對他的目光中充滿了歉意,然後淚水決堤。

  易淮禮皺了皺眉,責怪王君曲:「別說了。」

  「你喜歡上了你的主治醫生對嗎?」王君曲咬牙切齒地對夏夏說。

  夏夏低著頭,想強忍著不哭,終究做不到。她也非常瞧不起自己,她只能低聲地說:「艾薩醫生,對不起,你太像他了……」

  「他?易淮禮嗎?」王君曲冷冷地看著易淮禮。

  「對不起,我知道這是病!當我意識到我開始特別留意你的微信時,我就發現不對了。我不是故意關注你的,實在是你太像他了。對不起。」夏夏捂著臉痛哭,她覺得自己病入膏肓了,因為艾薩醫生像易淮禮,她就喜歡上了。這個理由她非常清楚,明明是自欺欺人,她卻願意飲鴆止渴。

  王君曲見到這樣的夏夏,既傷心又憐憫。他抬頭看向易淮禮,易淮禮的心情比王君曲還複雜,糾結地看著夏夏流淚難過。終於易淮禮問了一句:「你那麼想他,他來見你,你不要跑,好嗎?」

  夏夏一怔,停止了哭泣,抬頭看了看易淮禮,癟著嘴說:「不好,一定要跑。」

  「你這個樣子不丟人,還是很漂亮。」易淮禮又是一陣心痛。

  「但我連他都不認識了,而且他也有老婆了,還是不要打擾彼此的生活吧。對吧?曲子?」夏夏朝易淮禮強顏歡笑,然後轉身看向王君曲:「艾薩醫生,給你帶來的困擾我很抱歉,我會控制自己的,你一定要相信我!」

  王君曲靜靜地注視夏夏,嘆了口氣:「我相信你。」

  夏夏朝兩人做了個「V」字手勢,深吸一口氣,問易淮禮想吃什麼,易淮禮知道王君曲肯定有話跟他講,便故意說了個遠地方的食物,支開了夏夏。夏夏走後,易淮禮便對王君曲說:「希望你理解夏夏,畢竟我和她在一起有六年了,一時忘不了我,也是情有可原的。我只是過去,你是她的未來。別太在意。」

  「這不是你的心裡話。易淮禮。」王君曲一張冷漠臉地說。

  易淮禮抖了抖嘴唇,嘆了口氣:「夏夏愛一個人,總會傾盡所有,她是一個為愛而生的女人。也就是如此,一旦不確定對方對她有同等的愛,她就會很努力地想盡辦法去證明對方是愛她的。很遺憾,我不是為愛而生的男人。其實我內心很自卑,都說夏夏除了美麗沒有任何優點,其實不是。她會為了自己想要的,努力去爭取,盡一切可能,嘗試著改變狀況。而不是像我這樣,因為父母的原因,只想躲避,與其說想出國是為了完成媽媽的心愿,不如說是我懦弱無能的躲避。不可否認,當初選擇夏夏,她的外表是原因之一,更吸引我的是她面對我這座冰山,不是若即若離試圖用溫暖融化我,而是橫衝直撞,擊碎我冰山的外殼。」

  「我打心眼裡害怕自己有一天會像我爸爸媽媽一樣,喜歡一個人,喜歡到可以拋棄所有,只為愛她。後來我為了夏夏,放棄交流生的名額。全系的人都笑我傻,因為我的導師很權威很厲害,他一年只招1個學生。我就這麼放棄了。」

  易淮禮輕笑,似講到暖心的事情:「那時候我任憑別人笑話我,我都不在意,因為和夏夏在一起很幸福。」

  隨即易淮禮眼中夾雜著失落:「可是後來夏夏騙婚,理由是愛我。讓我想起了深深相愛的父母,因為有多愛,結局就有多慘!我開始焦躁。但是,我真的很喜歡夏夏,我常懷僥倖,或許我們會和父輩們不一樣。」

  「當年我爸媽在那場車禍中去世,夏夏的媽媽也去世了,我也就徹底崩潰了。因為太愛,所以牽扯了父母,所以有了這個悲劇。我把一切的責任都歸咎於太愛了,就像我爸爸娶我媽媽,我媽媽為了救我爸爸,因愛失去理智。而夏夏因為太愛我,失去了她媽媽。繼續愛下去,會不會還有更慘的事情?我不敢想像,我嘗試過把手稍微松一下,很疼,十指連心,手疼,心就更疼。」

  王君曲沉默地聽著,沒有說話。

  「她說要離婚,我以為她和我一樣的想法,只是她能松得了手罷了。」

  王君曲為夏夏辯解:「她是覺得自己得了臉盲症,是個殘疾人,會拖累你,配不上你。還有害你失去父母,她自責以為你也會怪她。」

  易淮禮笑得有些憂傷。

  王君曲沉默了半晌,抿著唇盯著易淮禮冒著汗的俊臉,他知道,易淮禮的肋骨疼得厲害。人失去肋骨,五臟六腑則極容易受傷。易淮禮失去夏夏這根肋骨,表面上依舊如故,誰知他早已五臟六腑潰爛不堪?

  夏夏又何嘗不是呢?待在易淮禮的怪圈裡,畫地為牢。

  是的,王君曲妥協了。這些年他看在眼裡,十分明白夏夏的心之所向,除了易淮禮,她的心拒絕一切人造訪。王君曲心疼現在的夏夏,他多希望能再看見曾經那個笑得張揚的甜美女孩,沐浴在陽光下,比陽光更溫暖,比世間萬物都美麗。

  兩個只會獨自痛苦不願對方痛苦的傻瓜。這種行徑讓王君曲覺得可笑又感嘆。

  這就是愛情吧,總是為對方考慮而忽略了自己有多痛。

  「如果你再讓夏夏不幸福,我會殺了你。」王君曲覺得自己是時候退出了。守護夏夏是怕沒人疼,離開夏夏是知道她愛的人會疼她了。

  易淮禮一怔,眉心抖了抖:「你要把夏夏讓給我?」

  易淮禮的心情十分複雜。他的介入,情難自禁,可他希望的是夏夏做出選擇,主動權在她手裡,她會比較幸福。若她成了被動,那樣自尊心強的女人,定會胡思亂想想不開。

  王君曲自嘲笑道:「夏夏從來不曾是我的。我不是他男朋友,我只是她的男性朋友。」

  「……」易淮禮眯了眯眼。

  「夏夏長得太漂亮了,追求者太多,她怕麻煩,我就趁機做她名義上的男朋友,想更接近她罷了。她除了你,誰都不會要的。」王君曲嘆了口氣。

  易淮禮疼得虛弱地笑笑。肋骨的疼痛,讓他說話顯得很吃力。

  王君曲揚眉,可是一點也不心疼易淮禮的狀況:「你到底做不做得到?你要是讓夏夏再哭一次,我會把你所有肋骨都打斷!」

  「首先,夏夏得接受我。」易淮禮費力地說出一個不好的現狀。

  「你有嘗試?」王君曲冷嘲熱諷道,「你和夏夏還真是同一類人,總喜歡自以為是,認為自己所想的就是別人認為的,其實不過是自己膽小怕事懦弱的藉口罷了。其實你明明知道,夏夏還愛你,或許有我這個擋箭牌的原因,你不好下手,但若我動真格,你不會成為夏夏的主治醫生!我不過是你躊躇不前的藉口,真正的原因還是你那脆弱的自尊心!你怕被夏夏拒絕,你怕失敗。」

  易淮禮輕笑,似乎不介意自己被揭穿:「有哪個人不怕被自己喜歡的人拒絕?本身要有足夠的勇氣與自信,才會向喜歡的人告白,不是因為脆弱的自尊,是怕失去。這就是喜歡別人最卑微的地方。」

  「你覺得這樣一直耗著,就不是失去?」

  「大部分人都在一直耗著,直到有一天失去了,就找個藉口,她並沒有喜歡我。」

  王君曲感覺自己被一箭穿心了。他不可否認,易淮禮說的不僅是他自己,也是他王君曲!他知道夏夏的感情,自己和她不會有結果,所以夏夏讓他不要對她那麼好,他總反駁夏夏,聲稱這只是朋友之情,她想多了。否認自己的感情不是為了維護自尊,是怕戳穿後連朋友都做不成,導致真正的失去。

  王君曲忍不住嘆口氣:「我一直以為感情因人而異,原來都一個套路。不過你要想一直這麼順其自然比較危險,紙包不住火,被揭穿了怎麼辦?」

  「老實說,我一直希望被揭穿。」

  王君曲有些跟不上易淮禮的思路了。

  「原先我以為你是夏夏的男朋友,我根本沒有想過打擾你們,接近她只是太想靠近她了,我控制不住自己。本以為這樣就足夠了,但我發現我越來越貪心,想要的更多。我仗著夏夏對我余情未了,總想著我們是不是還有可能?每次有這個念頭,我就自我否定。我們在一起未來更不幸了怎麼辦?被愛是一種運氣,相愛是一種磨練。我沒有把握。」

  「你打算怎麼做?」

  「我不知道。隨心走吧。既然你肯讓我自由發揮,我的心告訴我,先靠近她。」

  「以誰的身份?易淮禮?艾薩醫生?」

  「你知道如何馴養動物嗎?給它豐富的食物,讓它覺得自己不會餓死,有足夠的安全感。易淮禮這個身份對於夏夏而言是獵人,她一見到就會逃跑,不敢靠近。獵物一直在跑,別說馴養,連抓都難,要麼一槍崩了獵物,要麼只能換一個獵物。最要不得的就是易淮禮這個身份。」

  「夏夏喜歡艾薩醫生是因為艾薩醫生像易淮禮,你要弄明白。」

  「我會讓艾薩醫生越來越像易淮禮。」易淮禮高深莫測地回答。

  王君曲眯了眯眼,雖很討厭易淮禮的自信,可也佩服他是個聰明人,不會讓人失望。

  「待會兒我們得把換身份的真相說出來。」

  「夏夏估計會生氣。」王君曲有些擔憂。拿她的弱點去欺騙她,誰也會惱吧?

  「我自有理由。」易淮禮撫著自己的肋骨處,面不改色地答。

  王君曲知道易淮禮已經痛得快要暈厥了,見他在他面前這般逞強,知道他其實還是很顧忌自己這個對手,頓覺心情好了一些。這男人真有趣,表里不一,難怪夏夏吃盡了苦頭。直爽的人遇見含蓄的人,真是不幸福。

  夏夏費盡周折地買來易淮禮指定的食物,易淮禮已經打完止痛針了,不過樣子看起來比剛才更虛弱了。王君曲腹誹,這是要上苦肉計?

  夏夏自是發現了易淮禮嘴唇泛白,面無血色,神情似虛脫,忍不住擔憂地望著王君曲:「艾薩醫生,你瞧瞧曲子,他好像很難受。」

  「夏小姐,我自己是醫生,明白自己怎麼回事。」易淮禮直接表明身份,令人措手不及。

  夏夏驚愕地轉頭看向易淮禮。

  「我見你最近狀態很好,想測試你對熟悉的人的辨識度。測試讓我很失望,你到現在還沒有認出我和你男朋友的差別。我這算工傷嗎?不過你別難過,我不怪你,這次只是事故。」易淮禮睜眼說瞎話的功夫可謂是爐火純青。

  夏夏皺了皺眉,自是懂了易淮禮的意思!他是為她好,為了治療她才串通王君曲騙她的,但是結果很不滿意,她沒治癒,他反而受傷了!她不僅不能生氣,還必須得內疚!

  王君曲聽著易淮禮厚顏無恥的話,忍不住抖抖嘴唇。他要是夏夏,也會無力反駁!

  的確,夏夏走進了圈套,以為醫生是為她好,她臉上大寫兩個字:內疚!夏夏抿嘴歉意地說:「艾薩醫生,對不起。」

  「沒事,就是肋骨裂了而已,沒斷呢,休息一個月就可以痊癒了。不過我在這裡沒有親戚,麻煩你幫我找個護工。可以嗎?」易淮禮以暖男政策攻擊心地善良的夏夏。夏夏一擊即中,信服地點頭,還說:「我來照顧你吧,反正我也沒事幹!」

  「你不是在你男朋友工作室上班嗎?」易淮禮瞥了一眼王君曲。

  王君曲自是明白他的意思,心有不甘,不肯幫忙。

  夏夏說:「沒事,我打雜的,一個月而已。」然後夏夏轉頭朝王君曲燦爛一笑:「對吧,曲子。」

  王君曲心不甘情不願地「嗯」了一聲。

  易淮禮謙遜有禮地道謝。

  王君曲瞧著易淮禮這張狐狸臉,真想撕碎了。這種狡猾的男人,夏夏以後肯定被他吃得死死的!

  正如王君曲所想,夏夏真的被易淮禮吃死了。易淮禮總是表現出他的小習慣,扔垃圾喜歡折起來再扔,開電腦之前要喝一杯咖啡,思考的時候摸鼻子,睡覺習慣性右側躺著睡等等……夏夏全看在眼裡,總是發愣。

  不止小動作要和自己一致,對食物的口味也跟上了步伐。要求夏夏做紫菜包飯,吃紫菜包飯的時候用手抓蘸芥末。

  易淮禮等著夏夏問他,可夏夏總是悶著,從未問過。

  有天,易淮禮正在午睡,總覺得臉上很癢,似有輕微的呼吸拂過臉龐。他微睜開眼,通過眼縫瞧見夏夏放大的臉。她離他很近,卻不肯更近了。她似一直盯著他的臉看,眉毛皺成一團,像是在研究什麼。

  原來她不是不在意艾薩醫生那麼像易淮禮。

  「夏小姐要是覺得心動,可以吻上來,我不介意。」易淮禮調笑地說著不正經的話。

  夏夏猛地跳離易淮禮的病床,臉紅撲撲的,尷尬地看向別處:「我只是覺得你像一個人而已,沒別的意思?」

  「像夏小姐喜歡的人,是我的榮幸。」易淮禮想坐起來,強忍著肋骨的疼痛,很不容易坐起來。夏夏見易淮禮這麼勉強,忙不迭上前幫忙。易淮禮欣然接受,沒再讓夏夏為難,扯了別的話題:「我有些餓了,想吃點清淡的。」

  「粥?」

  「白粥,可以嗎?」謙謙有禮,是易淮禮的欲拒還迎。

  夏夏點點頭:「等你針打完,我就回家給你熬粥。」

  「你順便到我家裡幫我拿點東西過來。」

  「嗯?」

  「床頭櫃第三個柜子里有個黑色U盤,麻煩你了。」

  夏夏沒在意地答應了。

  等易淮禮打完針,夏夏便回去熬粥了。夏夏的廚藝結婚以後專門去學過,原想為易淮禮做個賢妻,從沒想到有一天她會給別的男人特意做飯。一想到艾薩醫生,夏夏就有種很難說的情緒湧上心頭。她真的無可救藥了,艾薩醫生越像易淮禮,她越做不到遠離他,反而愈上心,甚至想著假若和艾薩醫生在一起也不錯的念頭。

  夏夏把做好的粥放在保溫飯盒裡便出門去了隔壁艾薩醫生的公寓。在按密碼鎖的時候,腦中又閃過了易淮禮。呵,艾薩醫生竟然和易淮禮是同年同月同日生?巧得讓她心驚。

  她也考慮過會不會艾薩醫生是易淮禮呢?隨即便覺得這是個荒唐的想法。她那麼了解易淮禮,像他那種清冷又決絕的男人,即便回國,也會避她,做她的主治醫生?國際笑話。

  夏夏不得不承認,艾薩醫生的家非常乾淨也很空曠,臥室更是只有一個張床和兩個床頭櫃,衣櫃不在臥室,臥室沒有電視機。與易淮禮的個性又多了一處相似。當年裝修,易淮禮還特意叮囑工人,不要在臥室裝床與床頭櫃之外的任何家具!用他的話說,他喜歡臥室空曠。那時候夏夏調侃他,這種裝修風格是大宅的風格,屬於非常有錢的人才能享用的。易淮禮回復她,說是他的一種癖好。

  這個艾薩醫生應該不是癖好,而是家境所致?畢竟這種癖好太獨特。

  夏夏打開床頭櫃第三個柜子,柜子里只躺著一個U盤。夏夏怔了怔,覺得艾薩醫生似乎不是把這個地方當家,而是酒店。她忍不住打開其他的柜子,除了第一個柜子里有一個眼鏡盒和充電器,其他柜子全是空的。她去洗手間瞧,很簡約的洗漱用品,再轉到儲衣室,裡面只有秋冬款。唯獨廚房算像個家,食物儲存量充足。

  當夏夏翻到艾薩醫生的杯子,愣住了。其實不過是個很普通的骨瓷簡約咖啡杯,可杯子上有用數碼列印出來的照片,就顯得很LOW了。夏夏認不出這張照片是誰,她臉盲,只能識別出是個女孩子,因為留著長頭髮。

  這個杯子一定是他前妻或者女朋友送的吧?畢竟艾薩醫生不是這麼沒品位的人。女孩子都喜歡把合影做成留念品來秀恩愛。以前她也送過易淮禮印著兩人合照的杯子。

  如此看來,艾薩醫生心裡還有這個送他杯子的女孩!

  夏夏心裡有些小失落,放下杯子準備離開,門鈴恰巧在這個時候響了。

  夏夏一怔,有人找艾薩醫生?她走到門前,通過貓眼瞧見門口站了一位女人?穿得很樸實,漂不漂亮就不知道了,氣質還不錯。夏夏雖滿腹疑惑,還是開了門。

  開門的一瞬間,門口的女人藏在背後的手伸出來,捧在夏夏面前:「Surprise!」

  夏夏嚇了一跳,而門口的女人也看清是夏夏,整個人都僵住了。

  唐思莉萬萬想不到,從易淮禮公寓出來的竟是夏夏!此刻內心又憤怒又失望。

  「你是找艾薩醫生嗎?」夏夏看出面前這個女人眼裡有著不高興,小心翼翼地問。

  唐思莉忍不住皺眉,隨即想到易淮禮告訴過她,夏夏現在有臉盲症,認不出所有人了。面對熟悉的人卻那麼理直氣壯地不認識,當真是把無辜扮演得栩栩如生。唐思莉咬牙切齒:「艾薩醫生在裡面?」

  夏夏覺得眼前這個女人情緒在陌生人面前過於激動,與艾薩醫生或許有更深層次的關係?難道就是那個數碼照片杯子上的那個女人?所謂情敵見面分外眼紅,夏夏也有那麼一點感覺了,皺眉說:「你是誰?」

  瞧見夏夏這種充滿挑釁的樣子,唐思莉有股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難道不是簡單的醫患關係了?確實不像,她都到他家裡來了!成何體統!唐思莉的眉頭蹙得很高:「我是艾薩醫生的同事。我找艾薩醫生,麻煩你進去告知一下?」

  夏夏懸著的心有點降落了。她撇嘴難過地說道:「艾薩醫生現在在醫院。」

  「還沒下班?」

  「不,他在住院。」

  「……」

  於是唐思莉隨著夏夏去醫院看易淮禮了。

  易淮禮正坐在床上看醫學資料。夏夏先進病房。易淮禮見她來了,露出溫和的微笑:「有沒有給我順便做紫菜包飯?」

  她的小心思被易淮禮識破了,臉上生了兩朵緋紅色雲朵。

  易淮禮自然瞧見她嬌羞的模樣,忍不住揶揄:「我這傷可是為你傷的,你要是不做,我會很傷心哦。」

  「做了啦,做了啦。」夏夏嬌嗔地白易淮禮一眼。

  易淮禮又是忍不住微笑。

  唐思莉也進了病房,她嘴唇抿得很緊,極其哀怨地看著易淮禮,似在控訴,又似要崩潰!剛才的打情罵俏在兩人沒離婚之前,她尚且能忍耐,可如今一個認不得,一個裝不認識,這種讓她窒息的關係,讓窮追不捨易淮禮的她情何以堪!

  即便再難過,她還要強裝微笑地對易淮禮:「嗨,艾薩,我來了。」

  她真是可悲的女人。太愛一個人,便沒了盔甲,任其千刀萬剮,也要偽裝微笑,因為知道放棄一個自己那麼愛的人,太難了。

  易淮禮沒想到唐思莉回來,愣了愣,隨即尷尬笑道:「你怎麼來了?」

  「我不是說我會在這個月回國嗎?你是不是忘了?」唐思莉盯著易淮禮說。

  易淮禮有些擔憂唐思莉會暴露自己,神情極其不自然:「忙忘了,不好意思。」

  「哦,你可真忙。忙著泡妞吧?」唐思莉瞥了一眼夏夏。

  夏夏竟很自覺地臉紅了,感覺自己被「泡」上了。

  易淮禮抿唇,猶豫了片刻,面容已然平靜。他淡笑地給夏夏介紹:「這是我在美國的同事,戴米。」易淮禮的目光轉移向唐思莉,「戴米,這是我跟你提過的病人,夏夏,夏小姐。」

  戴米是唐思莉的英文名字,夏夏並不知道。

  唐思莉瞧了一眼夏夏,敷衍地點頭。

  夏夏一看便明了,這位戴米對她有敵意。

  「夏小姐,我餓了。」易淮禮無視唐思莉的輕慢,看著夏夏手裡一直提著的保溫盒,淡淡地說道。

  夏夏這才想起來,慌忙把盒子放在移動桌板上,然後向往常一樣,幫易淮禮調整好病床的傾斜度,給他創造良好的舒適度吃飯。

  易淮禮象徵性地問道:「戴米,你吃過飯嗎?」

  唐思莉很不合作地說:「餓死了。」

  夏夏替易淮禮尷尬了一下,然後巴巴地看著沒有任何情緒波動的易淮禮。

  易淮禮說:「醫院的食堂還沒結束,你可以去那兒吃一點。」

  夏夏更尷尬了,腹誹:你那麼多食物,分點給戴米會死呀!太不紳士了。

  唐思莉冷冷地看著易淮禮,挑眉道:「我想嘗嘗夏小姐的手藝。」

  「那不行,我自己都不夠。」易淮禮很不給面子地拒絕。

  夏夏覺得自己該說話了。她朝易淮禮乾笑:「晚點我再做給你吃!戴米小姐都餓著呢!」

  「晚點是什麼時候?」易淮禮挑眉。

  敢情他就是為了讓夏夏說這句話?唐思莉隱忍著。沒想到拒人千里之外的易淮禮,竟這般費盡心思接近夏夏,且完全不顧她的心情。唐思莉見識過易淮禮對待心儀他的女生的決絕,完全無死角地拒絕,沒有任何見縫插針的機會,隔絕了她們的靠近。

  原先唐思莉以為易淮禮實行閉關鎖國政策,沒想到他只有一個對夏夏開放的港口。

  唐思莉淒淒地笑了笑:「我去食堂吃。」她轉身離開。

  夏夏感覺她很可憐,她問易淮禮:「你為什麼對她態度這麼差?」

  「因為她喜歡我。」易淮禮如實回答。

  夏夏一怔,差點脫口而出她也喜歡他,還好控制住自己了。夏夏試探地問道:「你為什麼對喜歡你的女孩子這麼差呀?不應該感謝她們看上了你嗎?」

  「得不到回應的喜歡,還要讓她們繼續嗎?」

  夏夏沉默。

  「我不喜歡搞曖昧,沒時間,沒興趣,沒精力。」

  「切。」夏夏嗤之以鼻,「我就覺得我們挺曖昧的!」

  「那是因為我喜歡你。」

  「……」夏夏張了張嘴,驚訝地看著他。

  易淮禮微笑看著她。夏夏愣怔了很久,逃避這個事實:「艾薩醫生,這個笑話不好笑。」

  「是嗎?」易淮禮聳肩,不承認也不否認。這個到底是不是玩笑?

  夏夏心情頗為複雜地看著易淮禮吃完她做的粥和紫菜包飯。

  「我的U盤呢?」酒足飯飽,易淮禮就要做事了。

  夏夏從包里拿出U盤遞給易淮禮。易淮禮便開始他的工作了。

  夏夏忽然想起艾薩醫生的公寓過於空曠,忍不住問道:「艾薩醫生,那個公寓是你的家嗎?」

  易淮禮正在看研究論文,隨口而出:「暫居的地方。」

  「哦。」夏夏內心有些小失落。艾薩醫生早晚要回國的,與她的距離會越來越遠。他來中國,不過是因為工作。當年她因為糾結,和易淮禮成了如今的局面。如今,她不想再那樣了。

  當斷則斷,不能再迷戀艾薩醫生了,他不是易淮禮!夏夏不斷地自我暗示,繼續沉淪,會萬劫不復。

  「艾薩醫生你先忙,我先回家了。」

  平時夏夏會安靜坐在旁邊玩手機等他忙完,今天突然要回家,十分反常。易淮禮放下手中的工作,睿智如他,想到她的反常無非是對他感情的糾結,與唐思莉無關。

  「這些日子麻煩你了,回家後好好休息。」易淮禮平靜地說道,循序漸進才是王道。

  夏夏點點頭,收拾碗筷後便告辭了。

  易淮禮目送她離開,便開始專注於電腦,研究論文。

  也不知過了多久,唐思莉走了進來,輕笑道:「你這是鬧哪一出?」

  易淮禮對唐思莉的折返不意外,回道:「剛才謝謝你。」

  「我可不想你從此再也不理我。」唐思莉瞥了一眼電腦上的論文,原來是關於臉盲症的研究論文,看來易淮禮很是上心,連受傷了也不浪費時間。唐思莉自嘲道,「早該料到你不可能放下夏夏,是我自欺欺人了。只是我不懂,你為什麼要扮演一個陌生人待在夏夏身邊?和好需要這麼大費周折嗎?」

  「經歷過一次分別,在一起不僅僅需要相愛就可以,還要暫且保證,在一起後不會再分開。以前我沒有給夏夏足夠的安全感,無論是在感情還是未來上,所以婚姻不會長久。女人需要的婚姻不就是安全感嗎?」易淮禮問。

  確實。唐思莉反問:「那麼你們男人的婚姻需要的,夏夏能給你嗎?」

  「可以,男人的婚姻需要的是人,自己愛的人。」

  唐思莉抿著唇,不再說話。好半天,唐思莉說:「你錯了,更愛的那一個,需要的才是人。因為不敢奢求太多,害怕這一點點的奢望都沒有了。」

  易淮禮是唐思莉的求而不得,那一點點的奢望也不會有了。唐思莉淒涼地笑了笑:「我會留在中國,看著你!當然,我希望你和我一樣,一點點奢望也不能有了,原諒我的自私,因為我太痛了!」唐思莉笑著哭了,然後抹去淚水,朝易淮禮露出一個艱難地微笑,堅強地轉身離開。

  追著他跑了這麼多年,也許是時候畫上句號了,雖然她無數次勸告自己要放棄,還是把所有的心思都給了他。

  忙碌的生活,讓夏夏無暇娛樂,因為上次艾薩醫生要過她的微博名,她忍不住翻了一遍自己的微博,因為微博的第一條是她藏著的易淮禮的照片,她本想銷毀證據,畢竟艾薩醫生認識易淮禮,可她最後還是捨不得,找藉口認為這張照片很模糊,很難認出人。夏夏怕自己忍不住翻來睹物思人,情緒一激動,就把微博APP卸載了。

  今兒心思有些煩悶,又沒事打發時間,夏夏開啟了胡思亂想模式,耐不住又安裝了微博APP,登陸了自己的微博。

  夏夏不是網紅,但也不是無人哭泣,平時也有幾十條回復,當然,她不喜歡結交陌生人,選擇高冷漠視。她最多一個月沒登陸吧,有一萬多條留言!夏夏整個人都懵了。更讓她懵的是,幾乎所有的留言都是她最在意的那一條微博「恰同學少年」之下,許多網友都誇讚她的男朋友特別帥,都在八卦他們的愛情故事。還有人問他們還在一起嗎?結婚了嗎?醫生在哪家醫院?她們想給醫院貢獻生意!夏夏愣愣地看著應接不暇的留言,完全搞不清狀況。

  直到看到一條留言,她的心跟著顫動起來。

  @楊小咩的羊羊羊:「我是知情人,博主的男朋友是留洋歸來的醫生,估計是女朋友太美了才回國的,哈哈。」

  易淮禮回國了?夏夏試圖找到原博主,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奈何熱門關鍵詞她不知道,只能私信這位楊小咩的羊羊羊,希望知道到底怎麼回事。

  沒有結果的事情最撓人,夏夏原本不平靜的心更加不平靜了。

  作為易淮禮朋友的艾薩醫生會不會知道答案?夏夏死死攥著拳頭,猶豫不決地拿起手機,卻始終沒有勇氣按下撥號鍵。她在意艾薩醫生誤解她對易淮禮念念不忘嗎?這不是誤解,這是事實!她只是怕艾薩醫生瞧不起她。明明易淮禮已經結婚與她無關,她為什麼要知道結果?有什麼意義?

  她真是多此一舉。

  夏夏還是撥通了艾薩醫生的手機號。

  此時易淮禮正在和自己的博導在通電話,談論一些學術上的事情,電話正在通話中,夏夏打不通電話,只能無奈地掛了電話,盯著手機發呆,盼望易淮禮早些回撥過來。

  給易淮禮換吊瓶的護士聽易淮禮全程用標準的英語通電話,忍不住多瞄他兩眼。易淮禮剛掛電話,護士便問道:「艾薩先生是在國外長大的嗎?」易淮禮怕夏夏知道自己的中文名字,所以事故登記的時候,用的是艾薩的名字。

  「不是,土生土長的B市人。」

  「英語講得真好,我英語四級還是碰運氣過的呢!你這是英式還是美式?」

  「美式。」

  「在美國上班嗎?」

  「是呀。」

  「美國醫生福利很好。」

  「發達國家都如此。」

  「艾薩先生還回美國嗎?」

  「……」若是以前的易淮禮,他自然會毫不猶豫地說一句肯定句,可如今這個問題一出來,腦海中立即出現夏夏的身影,就像當初有名額可以出國,他便馬上想到了夏夏。

  不可否認,毫無預兆地,夏夏又闖進他的心裡,已然成了他心裡唯一的牽絆。

  護士見易淮禮不回答,好奇問道:「怎麼了?艾薩先生有哪裡不舒服嗎?」

  易淮禮搖頭,忽然笑著問:「如果你男朋友在國外工作,是你隨他出國,還是讓他留在國內找別的工作?」

  護士還真的認真思考了一番:「大概……也許……會隨他出國吧。」

  「嗯?你英語這麼差。」

  易淮禮還真是不懂得說話。護士被羞得臉通紅,尷尬地說道:「他肯定比我有前途呀,我可以進步,但我不能讓他退步不是嗎?」

  護士尚且能懂,當年的夏夏為何不能懂呢?易淮禮給夏夏找理由:「可是你有父母,你捨得嗎?」

  護士頓時不說話了,沉默了許久:「捨不得。」

  「所以?」

  「我是個以愛情為先的白眼狼,還是隨男朋友去,哈哈。」護士哈哈大笑,很像是開玩笑。可護士的話,卻觸動了易淮禮,因為他知道夏夏多麼重視愛情而且他也相信夏夏很愛他。那麼當年她為什麼不肯陪他出國?語言不通、想念爸媽根本不是理由。

  等護士幫他拆了吊瓶,易淮禮想給夏夏打電話,手機上竟顯示有夏夏的未接來電。

  按常理,以夏夏此刻的時間安排,是不大可能給他打電話,一定有什麼事情。

  易淮禮回撥過去。

  夏夏看見艾薩醫生的來電,眼巴巴地看著,遲遲沒敢按接通。她心裡有些亂,對於自己的情感她很清楚,被艾薩醫生吸引,只因他太像易淮禮。她不齒於愛情中找替身的做法,可很多事情總是情難自禁。

  夏夏看著電話不再響起,不急不慢地拿起手機,回撥了過去。

  「夏小姐?」易淮禮接通。

  夏夏聽到艾薩醫生的聲音,腦海卻閃著易淮禮,即使不記得他的模樣,卻能想起曾經的曾經,易淮禮常常接她電話的第一句話:「又想我了?」

  夏夏緊緊抿著唇,腦中一直閃現著和易淮禮的曾經。她很喜歡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雙手緊緊抱住他的手臂,沒事的時候喜歡捏一捏他的肱三頭肌,然後喚著易淮禮。

  「老公,老公,老公……」

  是她專屬的稱呼,代表著,這個男人只屬於她。

  夏夏不爭氣地捂著臉哭了起來。一想到易淮禮再也不屬於她,與她再無瓜葛,她的心就驟然絞痛,淚流不止。

  易淮禮被夏夏的哭聲驚住了,他愣了愣,沉默地靜聽夏夏的哭泣。

  深色的夜空繁星點點,夜風徐徐,窗簾因突然的微風,輕輕擺動。易淮禮手持手機放在耳邊,沉默不語地看著窗外寂靜的夜。手機里是夏夏輕聲的哭泣,仿佛悠長的笛曲,綿長而又哀怨。

  「艾薩醫生,我想易淮禮了。好想好想他。」夏夏知道這是病,一定得就醫。

  易淮禮的眸子幽深了些,眼瞼低垂,瞧不出眸子的變化,只聽他說:「為什麼突然想他了?」

  「我看了微博。」

  易淮禮微皺起眉。

  「網友們都說……他回國了。他明明說過不再回來。雖然我來B市的目的就是想與他偶遇,但當我知道他真的回來了,我就很害怕。他為什麼要回來?」

  夏夏這麼說,想必是想從艾薩醫生嘴裡套出話,畢竟艾薩醫生與易淮禮相識,多少知道點情況。易淮禮何等聰明,自然明白夏夏的心思,他沉吟了片刻,深吸一口氣說道:「你那麼想他,為什麼又不想和他在一起呢?如果他沒有結婚的話。你這個病,根本就不是困擾。」

  夏夏笑了笑:「醫生,如果你是我,你會嗎?」

  易淮禮顯然沒想到夏夏會反問他這個問題。一直以來,他都是以「易淮禮」的角度思考這個問題。顯然,他是不在意的。一是這病不是要人命的病,即使要人命他也想要和自己深愛的人在一起。他清楚活下來的那一個才是最痛苦的,但他願意承擔這個痛苦。但若角色互換,自己是生病的那一方,以他的個性與自尊心,是不願意選擇在一起的。他這樣的人不想成為愛的負擔,並且相信,對方會找到一個更好的人度過餘生。

  夏夏當初離開他,他就抱著夏夏沒有他一樣會幸福的想法,假裝自己很豁達,願意獨自承擔孤獨與失落。

  原以為成全是愛情最美的樣子,沒想到不過是自我的安慰,也不去問對方願不願意,何等愚昧?

  偏偏夏夏與他是同一類,自尊當飯吃。

  易淮禮忍不住苦笑:「在我不知道你的情況之前,我會和你的選擇一樣。不過現在我可以肯定地回答你,我會問他,要不要繼續和我在一起,因為這個問題最後的後果,是應該由他承擔,而不是你。或者你們一起承擔。你所謂的『以為』或許並不成立。很抱歉,我一直欺騙了你,我撒了謊,易淮禮並沒有結婚,他一直孑然一身,他告訴我,能讓他好好過餘生的那個人始終是他的前妻。他愛你,一直愛你。」

  手機的那一頭,始終沉默著。

  易淮禮吃不准夏夏的下一個反應是什麼,會聽他的,直接去找易淮禮,還是解僱他這個主治醫生?如今的夏夏,他陌生又熟悉,即便容貌不變。

  「艾薩醫生,這是你的治療手段嗎?」夏夏給了他這樣的反應。

  易淮禮愣了愣,有些哭笑不得。平時撒謊找的藉口,成了「狼來了」,她都不相信他了。

  「那要不要我找易淮禮當面對質?」

  「呵,我都認不出他了,隨便找個人敷衍我?」

  「你當真覺得誰都能假扮易淮禮?」

  「……」艾薩醫生的問題,著實讓夏夏愣住了,直擊夏夏的心臟。不可否認,王君曲裝過易淮禮,她十分鐘之內便識破了,毫無理由的。這麼多年,她見過許許多多的陌生人,從來都沒有懷疑過任何人是易淮禮,除了艾薩醫生。

  艾薩醫生太多的地方像易淮禮了,讓她忍不住被吸引,去靠近。夏夏許多次懷疑他就是易淮禮,可她找不到理由讓自己相信艾薩醫生就是易淮禮。易淮禮對她那麼失望,從此陌路才應該是他對自己的態度。

  易淮禮在等夏夏問他,為什麼他那麼像易淮禮?

  可是夏夏沒問,她只是說:「醫生,你剛才告訴我關於易淮禮的事情,請告訴我是假的。」

  她還在逃避?易淮禮無奈地依著她:「剛才只是醫療手段,確實是假的。」

  「好奇怪,聽你這麼說,心又痛了一下。」夏夏糾結地嘲笑自己。

  易淮禮安慰:「忘記微博上的事情,忘記易淮禮,好好治病。」

  易淮禮覺得他和夏夏還需來日方長,不可操之過急。

  「好……」夏夏勉強露出個微笑。

  兩人對話結束,各自掛了電話,心思各異地望著同一片夜空。

  這樣享受偶爾涼風吹來的平靜夜還能持續多久?謊言一旦開始,就得用一個個謊言去圓,一旦一個謊言戳破,便如多諾米骨牌效應,到時候的結局,誰能掌控?

  易淮禮嘆了口氣,回身上床睡覺。那一顆「強效藥」,該什麼時候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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