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將我的情誼表達千萬分之一


  小時候夏夏聽媽媽說過,一個男人為一個女人流淚,是真的愛了。思兔閱讀520官網

  易淮禮坐在頭等艙VIP休息室里給夏夏發信息。

  【易淮禮】早餐做好了,起來記得先喝一杯白開水再吃早餐。

  正在此時,去拿咖啡的黃香美走了過來,瞥見易淮禮在給夏夏發微信,忍不住諷刺:「離開才兩個小時,就捨不得了?」

  「我在犯錯,心裡不安。」易淮禮放下手機,從隨身的包里拿出電子書,開始看了起來。

  黃香美淡笑,抿了一口咖啡:「陪我聊聊。」

  「你想聊什麼?」易淮禮的眼睛並未離開電子書。

  黃香美也不介意易淮禮對她的不專注,她想了一會兒:「如果夏夏知道你騙她,跟別的女人出國度假一個星期,你覺得她會怎麼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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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概會朝你潑硫酸吧。」易淮禮淡淡地說道。

  「我不覺得這個玩笑很好笑。這種女人為難女人的行為,是非常不成熟的表現。男人出軌,一個巴掌拍不響。」黃香美皺眉反駁,似在給自己鼓氣,掩蓋心裡的害怕。

  「首先,夏夏一直不是個成熟的女人。再者,我這算出軌嗎?」易淮禮的話直擊黃香美的心臟。

  黃香美不高興地說:「你若這樣,我覺得這個星期我很難與你相處。」

  「我需要和你好好相處嗎?」易淮禮挑眉。

  黃香美雖然嚴重受挫,但覺得眼前這個男人更有趣了。她忍不住朝易淮禮壞笑起來:「你是對除了夏夏以外所有的女人這樣,還是僅僅對我如此?」

  「你是想說,我若只對你這樣,說明我很在意你?心理學學得不錯。」易淮禮淡淡揭穿黃香美的小把戲。

  黃香美大學有聽過幾堂心理學,不過在易淮禮面前,顯得班門弄斧了。黃香美又在易淮禮這裡受挫了。她嘆了口氣,把手裡一直攥著的咖啡一飲而盡,這般苦澀,她竟覺得特別好喝。

  易淮禮向來不喜歡坐飛機,他耳鳴得厲害,一上飛機,便披著毯子,戴好墨鏡直接睡去。黃香美則帶著耳機聽歌,無聊地時候便看著易淮禮發呆。黃香美長相雖沒夏夏那般出眾,但也是秀色可餐的美女。大概天性涼薄,她到現在沒有真正地愛過一場,他和男人談戀愛,皆是逢場作戲,帶著很強的目的性。他們供她讀書,給她想要的物質生活,一旦有更優秀的人選,她便毫不留情地踹掉當下的男人。她向來承認自己不是好女人,也一直很樂於成為這樣的自己。可黃香美看著易淮禮平靜的睡顏,開始假設。

  假設她很純粹地去喜歡他,自己是個天真向上的姑娘,比夏夏早一點遇見他,那麼他會不會對她另眼相待?

  黃香美想像著易淮禮成了自己真正的男朋友,兩人會一起有說有笑地吃飯,下班回到家摟在一起看電視,晚上互相印一個晚安之吻,早晨又一起去迎接一個全新的一天。想到那樣的日子,黃香美竟然笑了。她再看了看易淮禮,又嘆了口氣,側了個身子,背對他,閉眼聆聽著憂傷的歌曲,一如她的心境。

  夏夏醒來的時候看了看手機,有易淮禮的留言,她笑了笑,便去燒開水,然後走到電腦旁,打開電腦,查看自己新工作的就業安排。下周一就要上班了,也就是明天。大學畢業後她就一直呆在家裡,打算相夫教子,後來因為臉盲症害怕人群,躲在自己的世界裡不讓人窺探。如今她邁出這一步,主動與人接觸,夏夏到現在都覺得自己很不可思議,自己怎麼會勇敢邁出這一步呢?

  那個時候覺得和艾薩醫生在一起很舒心,總覺得以後的日子會是好日子。如果和艾薩醫生一樣,朝九晚五,生活會不會沒那麼無聊?艾薩醫生還告訴她,能跨過心裡障礙的那道坎,第一步就是直面那道坎。

  所以她朝人群中走去,混入其中,直面這道坎。

  一想到艾薩醫生是易淮禮,夏夏就忍不住輕笑。這個心機男!

  今天夏夏不打算出去,她從網上下了幾個易淮禮喜歡的菜譜學習一番,打算等易淮禮回來犒勞他的胃。在燉湯的閒余之際,她玩了會兒手機遊戲覺得乏味,隨意點了下微博,登陸帳號的那一霎那,夏夏傻了。將近十萬的留言和轉發量!

  她目瞪口呆地查看,發現又是那張「恰同學少年」。不過與先前的質疑不同,全是對她和易淮禮的祝福,甚至有大V記者私信問她關於和易淮禮的戀愛故事。他們才和好不過三天,怎麼感覺全世界都知道了?微博粉絲漲得也太快了吧?看來有個高顏值的男朋友比自己有顏值更吸引人!

  評論熱門的是帶著照片的留言。

  @詩與遠方:「你男朋友的眼神告訴我們,你就是全世界。好羨慕你。」

  夏夏點開圖片一看,愣了愣。她認不出人臉,可她最能看明白一個人的眼神。真的如詩與遠方所說,易淮禮看她吃飯的眼神是那樣的暖,那樣的痴迷。如果她看見了,她就會知道,這個男人被她拿下了。

  夏夏心情很愉悅,發了一條微博。

  @非禮不可:「我們很好,謝謝!」

  不到十分鐘,就收到了好幾百條回復。夏夏看到滿滿的祝福,會心一笑,關掉微博,去廚房繼續研究燉湯技術。

  忙了好一陣,夏夏又閒了,她又拿起手機看微博。這次卻被一條私信弄得臉色發白!私信人正是詩與遠方,可她給她的竟是視頻!視頻里一男一女在馬爾地夫的酒店登記!她清楚地聽見大堂服務員問兩人的名字。男的叫易淮禮,女的叫黃香美,來自中國!

  他們怎麼混在一起?這條視頻明顯是偷拍!

  夏夏忍不住回復。

  @非禮不可:「你怎麼得到這個視頻?」

  @詩與遠方:「還承認你和易淮禮很好嗎?」

  夏夏忍不住皺了皺眉頭,這個語氣怎麼感覺很得意的樣子?不像是看客網友的語氣,似乎在向她耀武揚威?夏夏點開這個人的微博,是個新號,關注的人不多,原創微博幾乎沒有,很有可能是小號。

  夏夏通過在大學裡學的信息技術,利用腳本查到此號近期登陸的IP,讓她發現了這個號也僅僅是今天才在美國登陸,以前都是B市。那麼這條信息很有可能就是黃香美發來耀武揚威的了?想挑撥離間?

  夏夏不得不承認,這成功挑起了她的怒火!打男人主意打到她身上來了?她的男人也敢搶?

  行,就如黃香美所願,她馬上去興師問罪!

  夏夏當即給易淮禮打了電話。

  易淮禮剛洗完澡從浴室出來,就聽到了手機鈴聲,見來電是夏夏,嘴角揚起微笑,按了接聽鍵。

  「和黃香美在馬爾地夫度假?」夏夏也不想試探易淮禮在不在撒謊,沒有任何意義。從他去之前沒說清楚便說明他想隱瞞,試探只會讓自己傷心。

  易淮禮顯然驚訝夏夏這麼快就知情了。聰明如他,知道他來馬爾地夫的人只有王君曲和黃香美本人。王君曲不是多嘴的人,只有黃香美自爆挑撥離間了。易淮禮語氣淡然地說:「查我父親當年涉及的案子,她有證據,條件是讓我陪她度假一個星期……不涉及身體接觸。」易淮禮覺得還是有必要解釋一下,怕夏夏想歪。

  也就是這麼一句話,讓夏夏不好的心情頓覺明朗,忍不住噗嗤笑了起來:「早點回來。」

  夏夏終於長大了,不會只顧情緒化不動腦子。易淮禮不習慣這般懂事的夏夏,忍不住挑眉問道:「這麼懂事?可不像占有欲很強的夏夏呢。」

  「那時候的夏夏不自信你的愛,現在……太自信了。哈哈哈。」

  易淮禮聽著電話那頭爽朗的大笑,忍不住也笑了起來。是呀,讓自己愛的人明白自己的愛意,便是給了足夠的信任。信任能壓倒一切流言蜚語與挑撥離間。

  「老公。」夏夏忽然這樣喊了一聲。

  易淮禮有些錯愕,和好這幾天,夏夏一直叫他的名字。

  「嗯。」易淮禮如從前一般回復。

  夏夏聽到這樣的答覆,露出燦爛地笑容:「等你回來,帶你去見我爸爸。」

  「好。」

  兩人掛完電話,誰也看不見誰,卻同時面帶微笑,彼此都覺得今天天氣不錯。

  馬爾地夫很熱,B市有小雨。

  夏夏回了詩與遠方。

  @非禮不可:「黃香美,這種行為很幼稚。」

  @詩與遠方:「是嗎?」

  夏夏懶得回復,放下手機,打算出門買新鮮的山茶花。易淮禮公寓的花好像已經枯萎了。

  黃香美幾乎要摔手機了!她仔細看過夏夏的微博,也調查了她,知道她是個不折不扣的「典型」千金大小姐。這種女人最好對付,耍個手段就能讓她自己破壞自己的感情!所以提出這種毫無意義的七天之約,讓夏夏產生誤會。沒想到居然一點效果都沒有,還知道自己何許人也?她敢篤定易淮禮不可能說出這個約定,再識大體的女人也不能忍耐,何況是夏夏?

  黃香美和易淮禮一起吃飯的時候,期間易淮禮去了一趟廁所。黃香美乘機拿了易淮禮放在桌上的手機,取出手機卡,直接折斷丟進自己的包里。易淮禮回來後,她朝易淮禮微微一笑,無關緊要地拿起桌上的紅酒抿了一口。黃香美終究忍不住問了起來:「你把我們的約定告訴了夏夏?」

  易淮禮挑眉,他還以為是她告訴了夏夏,這回興師問罪,意思是她也不知情?易淮禮皺了皺眉,沒說破,只道:「最好收起你的小心思,即使我和夏夏關係破裂,你也沒機會。」

  「我記得你以前說過,我是非常合適的結婚對象。」

  「我收回這句話。」

  「為什麼?」

  「你喜歡我。當初的前提是你並不喜歡我。」

  「……」黃香美怔了怔,從未想到易淮禮這麼直接戳破她。這個男人自信又敏銳,她在他面前幾乎完敗!

  黃香美不甘心,垂死掙扎道:「夏小姐也喜歡你,你和夏小姐和好,不是自己打臉嗎?」

  「我愛她,有意見?」易淮禮淡掃黃香美一眼。

  黃香美頓時無言,這個男人真是毫不留情面,她還是第一次遇見這樣的男人,可以這麼無情拒絕喜歡自己的女人。黃香美淒淒地笑著:「你為什麼對喜歡自己的女人這麼殘忍?很沒有紳士風度。」

  「若我對你們好一些,你們就心存幻想,一次次讓你們失望,吊著你們,長痛不如短痛。」易淮禮嘆息,「吃吧。」他的目光終於柔和了起來。他不是鐵石心腸的人,就是因為不想傷害別人,才那般無情處理。他十分明白自己心繫的是誰,不去傷害所愛之人,又不願傷害愛他之人,索性一刀致命,以絕往後的痛苦。

  唐思莉是特殊的,因為每一次他拒絕她,她總說出於朋友的關心,不奢求他半分的感情。他給她介紹男朋友,她也欣然接受,只是總是談不久,最關心的還是他。

  這樣的女人他很無力,倒是覺得像黃香美這種,很好對付。

  黃香美注視著易淮禮,最終眼淚掉了下來,一邊哭一邊往嘴裡塞東西。

  易淮禮瞧見了,只是不問。

  沒有意義,他懂她為什麼哭。

  吃完飯,黃香美說:「下午陪我出海吧,明天你就回去。」

  易淮禮的眸子暗了暗,輕笑:「證據?」

  「寄到你家裡去了。」

  「……」易淮禮怔住,狠狠地皺眉。

  「這是我對你的報復!其實我一直知道這個星期不能改變什麼,可我還是祈禱奇蹟發生。你那張在大排檔看夏小姐的照片太深情了。你在告訴全世界,你只喜歡夏小姐。」

  「照片?」

  黃香美笑而不語,一口乾下了剩下的紅酒:「明天早上夏小姐估計能看到那些證據了,你說……她會直接報警呢?還是立即找她爸爸查易雷?或者乖乖等你回家交給你?」

  易淮禮看了下手機,手機顯示無卡……

  「蠢不蠢?我可以找人藉手機。」易淮禮當即明白黃香美的心思。

  黃香美笑了起來:「短時間你是借不到了,我會阻止你。還有你別忘記時差,那邊快早上了。」

  「……」易淮禮覺得女人狠起來,確實蠻厲害。易淮禮並未氣急敗壞,只是笑了笑:「你想讓夏夏插手我這件事,不僅僅是為了讓我擔心她吧?」

  「沒錯,我這位易雷老闆,可不是省油的燈,一旦他發現夏家查他,他就會狗急跳牆,到時候……我不保證夏小姐能和你過一輩子。」黃香美走出這一步,又狠又險。

  「黃小姐比我家夏夏聰明。她也是直來直去的個性,可是她很笨,總喜歡用傷害自己的方式去成全自己的個性,不像黃小姐,懂得借刀殺人。」

  黃香美的臉色開始不好了,她害怕易淮禮此時的眼神,那般陰冷。

  易淮禮說:「你想過明哲保身沒有?哦,即使你有想過,我也會讓易雷知道你的貢獻。」

  黃香美狠狠地哆嗦一下,很沒骨氣地拿出自己的手機給易淮禮。她知道易淮禮不是善類,可從未想過,他是如此眥睚必報的個性,不是驚慌失措地去保護夏夏,而是來報復她?

  這個男人太可怕。

  易淮禮拿到手機就給夏夏打電話了。電話一直處於未接狀態,估計她睡得太沉了。

  快接!快接!易淮禮的手指在顫抖,眼神遊離不定,掩不住自己的慌張。

  黃香美緊緊咬牙看著他,上一秒對她恨絕像個惡魔,這一秒像個驚慌失措的孩子。呵呵,人與人的區別真大。

  夏夏始終沒接電話!易淮禮直接生氣地把黃香美的手機砸了,然後冷冷地對黃香美說:「回國後賠你。」便轉身離開,連行李都不去收,直奔機場!

  黃香美瞧著地上殘破的手機,苦笑,不愛她也罷,不能刻骨銘心地相愛,就恨之入骨地憎恨吧。

  夏夏被門鈴聲吵醒了,居然不是她設的鬧鐘?才七點!她罵罵咧咧地去開門,見是快遞員,更是莫名其妙。她沒網購什麼呀,可是收件人就是她!滿腹疑惑地送走快遞員,當即拆開包裹,是一堆文件。當她看到易雷的「異樣」證據,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這不就是易淮禮想要的證據嗎?為什麼寄給她?她立即給易淮禮打電話,竟然關機了?夏夏著急地跳腳,想到的第一個人就是她那有錢有勢的爸爸夏若寒。夏夏匯報了情況,夏若寒讓夏夏把文件送過來。

  今天是她上班的第一天。他爸爸讓她先把文件帶到單位里,他親自跑一趟B市去她單位拿。夏夏便帶著一顆忐忑地心來上班了。她進的是公安的檔案科,雖是小科員,進來也不容易,實打實地考進來。平時工作就是整理檔案,協助辦案公安人員調出檔案。夏夏借著這個便利,直接調出當年簡堅入獄的案子。

  夏夏一看資料,嚇一跳!當年的證人之一就是易建寶的家庭醫生。而她今天收到的資料里正好有易雷給家庭醫生的一大筆錢的記錄。簡堅被定罪的關鍵是有換藥過程的監控視頻。簡堅的口供說是家庭醫生查到易建寶有不治之症,可老爺子心臟最近不穩定,不宜受刺激,讓簡堅偷偷換藥,先瞞一段時間。醫生在庭上否認了這個說法,並出示證據,簡堅口供里兩人談話的時間他正和朋友打球,有人證。簡堅只跟易雲商量過,易雲做為第三方,承認了簡堅的口供反而是包庇,一併判了刑。

  這個案子的關鍵就是這個家庭醫生了。讓她爸爸去查查這個家庭醫生便可真相大白了。

  夏若寒以最快的速度來到夏夏的單位,夏夏把資料交給爸爸,並把當年的案子簡單複述一遍。夏若寒沉重地點頭,讓夏夏別管這件事。在送走爸爸的時候,夏若寒突然面色凝重地說:「你知道易建寶是誰嗎?」

  夏夏被這個莫名其妙的問題問愣了。

  「易淮禮的外公。」

  「他是易氏集團的董事長。」

  「……」夏夏怔住。易氏集團,她從小聽到大。爸爸一直努力奮鬥的目標,每次爸爸的事業有了一個跨步,他便舉起她,高興地說:「夏夏,如果有一天能和易氏集團共創同一片藍天,爸爸就給你買一架直升飛機,在天空翱翔好嗎?」

  小小的她一直想要飛機,加上爸爸一直強調,她對易氏集團非常有印象。

  她真的沒想到易淮禮竟是易氏董事長的外孫,她一直以為易淮禮是普通家庭出身。夏若寒見夏夏吃驚地合不攏嘴,拍拍她的肩膀,然後帶著資料默默離開。

  那一上午,夏夏總是心神不定,直到她接到易淮禮的電話。

  「在哪?」

  「公安局。」

  易淮禮的心咯噔一聲。他以為夏夏會求助夏若寒,沒想到直接報警了?這樣打草驚蛇,以後不好辦了。易淮禮沉著嗓子,低啞地說:「你知道了?」

  夏夏明白易淮禮說什麼,輕輕地「嗯」了一聲。

  「你不該報警。」易淮禮嘆息。

  「沒有足夠的證據,我報警傻呀?」夏夏有點生氣易淮禮當她沒腦子。

  易淮禮一怔,大概明白了,今天估計她到公安局報到。易淮禮噗嗤笑了起來:「給你爸爸了?」

  「嗯。」夏夏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忍不住問:「老公?」

  「嗯?」

  「你是易建寶的外孫?」

  「算是吧,僅有血緣關係。」

  夏夏明白易淮禮心中的不快,便沒問什麼。易淮禮說:「下午幾點下班?」

  「怎麼了?」

  「接你下班,一起去菜場買菜做飯。」

  夏夏怔住:「不是說一個星期嗎?」

  「得知資料寄出了,目的完成,還不跑路?」

  夏夏噗嗤笑了出來:「你好壞。」

  「幾點?」

  「五點。」

  「好。」

  易淮禮掛掉電話,馬上給夏若寒打電話。不一會兒夏若寒就接了電話,他先說道:「我就知道你會給我打電話。」

  「伯父對不起,回來這麼久,才和您打招呼。」

  「我知道。」夏若寒也不想瞞他,「聽說你一直沒換國籍,其實自己也抱著那份回來的希望吧?」

  易淮禮驚訝夏若寒竟然知道這些?夏若寒笑了起來:「雖說你和夏夏有複雜的緣分,但緣分哪有那麼多?還是要人為創造的。夏夏的公寓雖是我名下的,但是是你外公送給我,並讓我轉送夏夏的。」

  「……」易淮禮震驚了。

  夏若寒說:「夏夏已經不聽我的話了,但我知道,你在的地方,她一定會去。果然,她去B市,住在了那棟公寓裡。後面你們自由發展,看起來似乎發展得不錯,我很高興,你還愛著夏夏。謝謝你。」

  原來易建寶讓他回來不僅要為爸爸洗刷冤屈,還為他完成心裡一直藏著掖著的心愿。他一直不敢邁不出這一步,易建寶就逼他不得不邁出這一步。到底是有血緣關係,那麼輕易窺探出他的秘密。

  易淮禮啞然失笑:「謝謝你,爸。」

  夏若寒會心一笑:「資料交給易建寶了,我知道你的擔憂,放心,夏家不插手,不會被波及。」

  「嗯。」

  「淮禮。」

  「怎麼了?爸?」

  「你要記住,夏夏比你想像得更堅強,只要有你。她是可以和你同甘共苦的女人。」

  易淮禮莞爾一笑,眼中泛著淚光:「我知道了。」

  夏夏下班後,剛下樓,就看見有個男人目光灼灼地看著他,朝她微笑。夏夏的臉上當即露出陽光般燦爛的微笑,朝他奔去,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易淮禮很錯愕,袖子擋住了紅繩子,為何夏夏能認出他?

  「你……你怎麼認出是我?」易淮禮低聲問道,聲線中含著醉人的性感,聽得夏夏很是迷醉。

  她微笑道:「你那雙眼睛告訴我的呀。」

  「嗯?」

  「沒有任何欲望的眼神,卻讓我覺得你眼裡只有我,嗯,應該是深情吧。」夏夏往易淮禮懷裡蹭了蹭。

  易淮禮笑了,摸摸她的頭。

  「哇,夏夏同志,在大門口秀恩愛不好喲。」夏夏的新同事戲謔地笑道。

  夏夏當即放開易淮禮,不好意思地向同事告別,拉著易淮禮離開。易淮禮乖順地隨著夏夏。兩人不知走了多遠,夏夏才停下腳步,大呼氣:「丟臉死了。」

  「我家夏夏越長大,越知道害臊了?」易淮禮調侃她。

  夏夏一把抱住易淮禮的胳膊,仰著脖子微笑:「車停在哪裡?」

  「好像有點遠。」

  兩人走了大約十分鐘才到車旁。易淮禮開的車不是夏夏那輛瑪莎拉蒂,而是一直在沾灰的雷克薩斯。夏夏一怔,易淮禮似乎把這輛車當成別人的,從來沒開出庫。難道他又是自尊心作祟,覺得開她的車丟臉嗎?

  易淮禮看到夏夏的臉色便知她所想,摸摸她的頭,安撫道:「不是你想的那樣,我也長大了,知道自尊心不值幾個錢。這是我外公給我配置的,不開多浪費呀?」

  他承認易建寶是自己外公了?夏夏一怔,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晚餐我們不在家裡,我帶你去見個人。」

  夏夏憑著直覺問:「你外公?」

  「也是你外公。」

  「……」到底出什麼事情了?

  易建寶知道易淮禮要帶孫媳婦來家吃飯,高興壞了。特意沐浴更衣,打扮了一番,比參加莊重的會議還注重自己的儀表。老管家吳伯瞧著易建寶這樣,揶揄了他一番。易建寶忽然興致低了下來:「老吳,你說我是不是年輕的時候幹壞事干太多了,老來這麼悽慘?早年喪偶,唯一的女兒被我多疑害慘了,養子只巴望著我的錢……」

  「老爺不是還有易少爺嗎?易少爺肯回家吃飯,這就是好的開始。」

  「他是感謝我幫他終成眷屬了。」

  「所以夏小姐才是關鍵呀。」

  「拍拍她馬屁?」易建寶開玩笑道。

  吳伯忍不住笑起來。

  易建寶又心事重重地低語了一句:「不請易雷這個不孝子,我總覺得不好。明明是一家人……」雖是養子,可易建寶是真的把他當親生的養。

  「老爺若不這樣,怎能逼得狗急跳牆?哎呀,我嘴拙,不該稱易雷少爺為狗。」

  「得了,你早把他當狼狗了。」易建寶搖搖頭,不再去想。

  夏夏第一次來她早有耳聞的易家,很古樸的裝修,可見易建寶是個念舊的老人。吳伯領著易淮禮和夏夏來到餐廳。餐桌旁已然坐著一位老者,頭髮花白卻精神矍鑠,打扮很獨特,中式唐服,倒與這古樸的宅子相互映襯。

  「來了呀,坐吧。」此刻的易建寶不如方才與吳伯那般和氣,多了一份長者的嚴肅。

  夏夏朝易淮禮望了望,易淮禮報以安慰的眼神,帶領夏夏來到位置旁,為她拉開椅子。夏夏有禮地朝易淮禮頷首,淑女地坐下。夏夏表現出很好的涵養,微笑地對易建寶自我介紹:「外公你好,我是易淮禮的前妻。」

  「咳咳。」易淮禮朝夏夏不滿地咳嗽。

  夏夏忍住笑意:「要換身份的話,得看您外孫的誠意了,對吧?外公?」

  「你都叫我外公了,就不需要我家淮禮的誠意了吧?」易建寶接受了夏夏的調皮。

  夏夏嬌嗔又害羞地瞧著易建寶,雙手捂臉:「不小心暴露了。」

  「哈哈哈。」氣氛被夏夏調動了起來,易建寶心情大好。

  吃飯的過程極為融洽,夏夏的活躍讓一本正經的易建寶破功了,變得不像易淮禮眼中的易建寶,妙語連珠。易淮禮從頭至尾,除了搭腔幾句,都是默默地看著夏夏和易建寶有說有笑。

  吳伯看在眼裡,樂在臉上,他對易淮禮說:「這才是老爺,他平時要管的事情太多了,不容自己放鬆。」

  放鬆起來,原來這般平易近人。

  易淮禮點頭,認可了吳伯的話。

  「喲,爸……家裡來客人了?」易雷這個不速之客打破了易建寶難得的放鬆。

  易建寶面色沉了起來:「你怎麼來了?」

  「我怎麼不能來?這是我家呀,爸。」易雷還是像易淮禮回國後第一次見到易雷那般,裝著忠厚老實。

  夏夏緊張地握住易淮禮的手。易淮禮安慰地在夏夏手背上拍一拍。

  易雷瞧見夏夏並不驚訝,他咧嘴笑道:「這是我侄媳婦?真漂亮!」說罷,朝夏夏走來。

  夏夏努力鎮定,放開易淮禮的手,朝易雷鞠躬:「舅舅好,給舅舅問好有沒有大紅包呀!」

  易雷愣了愣,隨即哈哈大笑,從兜里掏出支票,蓋上自己的掌印,沒寫上數字:「你自己填。」

  夏夏接過,微笑地看著手裡的空白支票:「舅舅不怕我獅子大開口呀?」

  「你會嗎?你可是我侄媳婦呀。」易雷這時候強調親戚關係了,真是莫大的諷刺。

  夏夏很想給他一個白眼,硬生生忍住了,朝易雷說了聲謝謝,退居二線。

  易建寶沒好氣地說道:「你平時無事不登三寶殿,今兒怎麼來了?」

  「還不是公司工程的結算嗎?爸,這是結算單,您過目,簽個字,底下的人都催著要錢了。」易雷遞給易建寶一個文件夾。

  易建寶看都不看,冷然道:「你那個公司我給淮禮了,他做主,你讓他簽字吧。」

  在場所有人一愣。這真是不給易雷台階下!易雷心想,這些年他為這個公司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竟然讓空降兵易淮禮接手公司,易雷的臉往哪裡擱?易雷覺得這是因為自己不是易建寶的親生兒子,易建寶不相信自己。

  易雷在易建寶面前扮演的是憨厚老實的兒子形象,心有不快,可臉上卻沒表現出絲毫不滿,把文件遞給易淮禮。

  易淮禮面有難色地接過:「這個工程我沒參與,舅舅你先放著,我回去好好過目可好?」

  易雷臉色一變:「可很著急呀。」

  「急什麼?合同約定公司結帳可延遲十天。」易建寶及時解圍。

  夏夏看見易雷青筋都爆出來了。她是看出來了,爺孫倆是故意逼他就範,讓他爆發嗎?

  易雷忍住,點頭說道:「那好吧。我去解釋一下。」

  他看了看桌上豐富的菜餚:「你們繼續吃,我去忙了。」

  易雷拂袖而去之後,夏夏終於耐不住:「這樣逼法,是人都會發瘋的。」

  「以前老爺哪是這樣對易雷少爺的呀,手把手教他做事,想把他培養成接班人。雖然平時嚴厲了點,但也是為了讓易雷少爺以後能獨當一面呀。可易雷少爺他做了什麼?坑公司的錢,還想害老爺。當真是養了只白眼狼。」吳伯實在忍不住了,抱怨道。

  易建寶眼眸低垂,似有傷心。夏夏瞧著,走上前安撫老爺子:「我知道外公很希望易雷舅舅知途迷返。」

  易建寶笑了笑,眼底有著難掩的落寞。這個局是他設的,他最是明白易雷在做什麼。他搞那麼多的爛尾工程不僅是吃回扣,更重要的是想讓易氏股市大跌,從而收購在外零散的股份,到時候他這個董事意外死亡,他能繼承一半的財產,加上先前的收購的股份,輕鬆踢掉易淮禮。

  易建寶半明半暗地把財產慢慢地轉移,就是做給易雷看的,讓他進一步加速行動,那種買通家庭醫生用藥物讓他心力衰竭慢性死亡的做法太折磨他這把年紀的老人了。

  兩人從老宅回來,洗澡上床睡之前,夏夏忍不住問道:「外公是怎麼知道易雷舅舅想害他?」

  「從外公知道他曾經的家庭醫生去世之後開始懷疑的。據說在一次宴會上遇見了家庭醫生的妻子。外公以為她改嫁,一問才知是喪偶。外公只能查到家庭醫生當時收了一大筆錢,來自瑞士銀行。銀行帳戶是誰的一概不知。加之外公身體一日不如一日,心力衰竭日益嚴重,想到爸爸那起案子,就查了自己平時吃的藥,結果發現是讓他心力衰竭的混合藥。」

  「所以叫你回來?」

  「如果是以外公的身份叫我回來,我肯定不會回來。外公是聰明人,知道利用我爸媽逼我就範,並且讓我參與其中。我是外公請君入甕的誘餌。這次我從黃香美手裡拿到那份資料,加之外公查到的,足夠讓易雷定罪了。可是外公還想給易雷機會。雖然我很排斥,但我知道外公是向我爸爸媽媽懺悔。當初就是那樣狠絕果決,把我爸媽推入火坑,不留餘地。外公不希望這樣的結局再發生。」

  易淮禮摸了摸夏夏的頭,語氣柔了許多:「你知道嗎?你住我隔壁,也是外公一手安排的。那房子是外公讓你爸爸轉贈給你的,讓你近水樓台先得月呢。」

  「……」夏夏張著嘴,哭笑不得,「看來我們並不是很有緣呀?」

  「緣分不是天註定的,而是人為創造的。在一起了,就叫有緣有分;沒在一起,那就是有緣無分。」

  「嗚……」夏夏一把抱住易淮禮,享受此刻的幸福,閉著眼,嘴角含笑地說道,「我好幸福!我喜歡我們有緣有分。」

  易淮禮又摸摸夏夏的腦袋,溫暖一笑。

  對夏夏的喜歡與疼愛,他總習慣用摸她頭的方式表達。她一直知道。

  易雷行動了。他邀易建寶去國外旅遊。理由是工程到了一個段落,可以放假休息休息,打親情牌。易建寶自然應邀前去,想瞧瞧易雷到底打什麼鬼主意。易雷要求坐豪華遊輪。

  易淮禮和夏夏擔憂易建寶,吳伯卻自信滿滿讓兩人不必擔心。

  易淮禮不放心,背著易建寶去要求易雷一同前去,易雷欣然接受。

  當易建寶在遊輪上見到易淮禮,吃驚之餘又是無奈與感動。他以為很難與這個外孫修復這段親情,萬萬想不到,易淮禮其實很在意他的安全。

  易雷邀請兩人吃法式大餐。在出發前去之前,易建寶給易淮禮打了個電話。

  「你佯裝身體不適,別過去。」

  「你能保證你足夠的安全?」

  「我查過了,你放心,沒事。」

  「既然沒事為何不讓我過去?」

  易建寶被堵,一時接不上話。他嘆息道:「總怕個萬一。」

  「我也怕你有萬一,外公。」易淮禮說這話的時候,覺得彆扭極了。煽情的話,果然不適合他。

  易建寶笑了,是這多年來,第一次帶著真實情緒的笑。

  想到當年女兒含冤的眼睛,他充滿了愧疚。他毀了女兒與女婿的一輩子。他再也不想被憤怒沖昏了頭腦,自己養大的兒子,他心存僥倖,或許這一切只是個誤會。

  他逼他兒子入絕境,登上這艘遊輪,只為一個結果。是喜是悲,他都認了。

  豪華遊輪的晚餐其實吃的並不是美味,而是情調。雖然海風習習,說不上特別舒服,但也不至於難受,易淮禮卻覺得這個情調,他無福消受。

  「舅舅,你喜歡在海上吃東西?」易淮禮忍不住問道。

  「不覺得夜景很美嗎?」

  包下整個遊輪,只為在碩大的一角吃飯,這種美景,易淮禮領悟不來。

  侍應生走來分別給三人倒酒,易淮禮輕輕嗅了嗅酒杯里的紅酒:「這酒似乎與平時的氣味不一樣,好像加了點東西?」

  「有嗎?」易雷直接幹了一口紅酒,細抿一口:「沒有什麼不同呀。」

  一派無辜的樣子,讓易淮禮忍不住蹙眉。

  易建寶只是笑了笑,不言不語地喝了一口酒。易淮禮並未制止。

  易雷說:「正巧大侄子在,爸,跟你商量個事情。我聽財務官說,易氏旗下的房產公司今年赤字,拋了不少股份回籠資金。我認識一家投行,信得過,爸要不要考慮考慮?」

  易建寶不動聲色地斜睨易雷:「公司還不至於找投行,總公司有能力填補這個空洞。」

  「公司經營有問題,一直填補不是個辦法。做生意不就為了賺錢嗎?你說是吧,大侄子。」易雷忽然問道易淮禮。

  易淮禮聳肩:「生意上的事情,我無權發表意見。」

  「你怎麼沒權?爸把資產都轉移給你了。」

  「你怎麼知道?」易建寶一針見血地反問。轉移財產說不上秘密,但也是暗自進行,除了有心人會知道,認真做事的人根本就不會知道。

  果然,如易建寶所料,易雷是知道的。

  易雷瞠目結舌,答不上話。

  「你是不是很不滿?舅舅。」易淮禮試圖激將易雷。

  易雷尷尬笑道:「我怎會不滿?你身上流著爸的血,是易家人,我算什麼?公司給你我沒意見。」

  「但是我從來沒管過公司,因為基因我能理所當然地接受這麼一個大公司,而舅舅兢兢業業為公司拼死拼活這麼多年,什麼都沒有,舅舅真的甘心嗎?」易淮禮似乎在激發易雷心中的憤憤不平。

  這種心思任誰都會有,感恩之心,只可劃分為大與小,而不是有或無。

  易雷面露尷尬,乾笑兩下,悶了一口紅酒:「要不是爸當年收留我,哪有我現在這樣的好日子?我知足了。」

  易建寶蹙了蹙眉心,覺得迂迴戰術打得有些累,直接讓吳伯給易雷看他已掌握的證據。易雷看到一頁又一頁的證據,臉色蒼白,微張著嘴一時不能辯解。

  易建寶冷然道:「此時此刻,你還會說上一句話嗎?這就是你知足的表現?」

  易雷抖了抖身子,絕望地看著易建寶:「爸,不是我!這個瑞士帳號只是我賭博用的!我承認我有貪公司的錢,可是我真的沒有買通醫生謀害爸爸呀!」

  易雷像是想到什麼,臉色更加蒼白:「是他!當年我欠了楊老闆一筆賭債,還款的時候是他讓我匯了這個帳號。」

  「你不查一下帳戶名嗎?」易建寶顯然不信。但是這個楊老闆他可是知道的,有名的企業家楊碩。當年一場金融案件讓楊碩失去了哥哥,而易建寶也棄車保帥失去了他的左右手也就是易雷的爸爸孟江。兩敗俱傷後,雙方默契地選擇休戰。

  當年易雷太小,他又不想讓易雷知道內幕,易雷並不知自己與楊碩的孽緣。

  楊碩有充分的動機加害於他,只是假借他女兒女婿的手,實在讓他怒不可遏。

  易淮禮原先以為舅舅謀害外公已是鐵板事實,萬萬想不到還涉及他人。這楊老闆他可從來沒聽說過。

  聰明如易淮禮,但看易雷目前的神色慌亂,手足無措,眼神也是分外堅定地注視易建寶,沒有一絲躲閃。從心理學的角度來說,易雷並沒有撒謊。

  易建寶讓易雷給楊碩打電話。

  易雷照做,電話很快便接通了,易雷忍不住罵道:「你陷害我?當年陷害我妹夫的人是不是你?」

  電話那頭傳來低沉的笑聲。很快,這笑聲便實打實地飄蕩在這空曠的甲板上!

  易淮禮不動聲色地開了手機錄音,從口袋裡拿出一隻鋼筆。

  突然出現的楊碩,讓易雷意識到他上當了。

  請易建寶上郵輪的主意是楊碩提出來的,沒辦法,易雷賭博輸的錢,偷挪公款是沒法補上去了,高額的高利貸讓他喘不過氣,不想惹怒混黑道的楊碩,只好聽楊碩的建議,逼易建寶就範,假裝遭遇綁架。

  易淮禮陪同是意料之外,卻也合了易雷的意,到時候易家能做主的人只有他,他便可用總公司的錢堵住自己的漏洞。

  楊碩突然出現,他便知這不過是楊碩的「請君入甕」。

  易雷懊惱至極,忍不住上前掄楊碩兩個拳頭,還未近身,便被楊碩的保鏢攔下,扔到一邊。

  楊碩坐在易建寶的對面,朝易建寶冷酷一笑:「當年金融危機的時候,撇下合作夥伴置身事外,有沒有想過會遭報應?」

  不知是不是楊碩一時的不適,他怎麼感覺一過來就有些頭暈?

  「我同時撇下了錢,是你哥哥不肯撒手那筆錢才讓你們家越來越虧。這怪不了我。」易建寶神色冰冷,並無害怕。

  楊碩自是知道易建寶老奸巨猾,要不然也不會成為商界大鱷,他得意笑道:「如果我告訴你,從你登陸這艘船開始,你潛伏在船上的人都被我拿下了,你會不會緊張?」

  易建寶不回答他,反問一旁的易淮禮:「緊張嗎?」

  易淮禮沒見過這樣的場面,卻比尋常人淡定得太多,他懂易建寶的意思,他淡淡一笑:「在我緊張之前,我想問一下這位楊先生,當年你是怎麼陷害我父親的?」

  「要怪就怪你父親太能幹了,給易建寶賺了太多錢,我很不高興!反正那位家庭醫生得了癌症,是個將死之人,他得好好利用自己最後的時間賺錢給他的老婆孩子呀,家庭主婦嘛,會餓死的!」楊碩誇張地露出同情的表情。

  「所以你買通醫生陷害我爸?」易淮禮有些動怒,一想起自己可憐的父母,內心便不平靜。

  「只怪你爸倒霉,易建寶沒死成。」楊碩的表情十分冷酷,仿佛別人的生死都由他掌控一般。

  易淮禮覺得楊碩十分聰明,從頭到尾都沒承認這是他幹的,他有很強的反刑偵能力。果然是老江湖。

  易淮禮沉思片刻:「你想我外公怎麼死呢?」

  「我想他生不如死!當他知道自己寵愛的女兒女婿想害死他的時候,他一定非常痛苦。當他知道自己因為不信任,害了女兒女婿一生的時候,他就更痛苦!當他知道當年因為愧疚養的孩子是條白眼狼,他又痛苦一番。一想到他會這麼痛苦,我就忍不住成全他。」

  「部署得不夠完美。」

  易淮禮的不屑,讓心高氣傲的楊碩有些憤怒:「怎麼不夠完美了?一刀捅進去,痛苦一下就沒有了,慢慢侵蝕才是最長久的疼痛。你舅舅因為不是親生的,非常害怕自己在公司的地位不保,加上自己又是個草包,心理壓力重,就靠賭博釋放,輸了錢更是不敢找易建寶。我讓他把賭債打在家庭醫生的帳戶里,他哪敢說不?其實我只是做雙重保險,陷害不了你爸,陷害你那草包舅舅也可以。」

  「順利陷害你爸爸入獄,你媽被趕出家門,家破人亡實在大快人心!其實你外公根本就沒做得那麼絕,是誰多次阻撓你媽找工作?是我!我放了狠話,誰敢要你媽?本來我也想就此打住,誰知你外公對你念念不忘,知道你出國讀書,怕你沒錢,特意叫人假裝顧客去你打工的地方給你高額小費。」

  楊碩嗤之以鼻:「嘖嘖,還沒對親情絕望呢!那我就故意在派對上邀請了家庭醫生的遺孀,讓外公知道另有內情,讓有一堆不良證據的易雷背黑鍋,你外公再次遭到親人的背叛。多好?再給他重重一個打擊!」

  這些內幕易淮禮早就猜到了,他要的不過是楊碩的親口承認,好錄音做證據。這種心高氣傲的男人最忌諱被質疑,激將法對他真管用。

  「謝謝你的告知。」易淮禮冷靜地微笑。

  楊碩忍不住眯眼,對眼前這位年輕的男人另眼相看。都這般處境了,還這麼淡定,是他看起來不夠有威脅,還是他們有足夠的信心能離開?

  同時,他覺得自己的頭越來越暈了。

  楊碩覺得不該再拖延,朝手下使了使眼色,手下便上前要制服三人。

  易淮禮十分從容地打開手中的鋼筆,原來是超強雷射筆,雷射對著窗戶,黑暗的夜空中立即多了一條白光,潛藏在救生船里的人蜂擁而來。

  他們都拿著槍,是訓練有素的特警。

  楊碩露出狠戾的微笑:「以為這樣就贏了?」

  楊碩已然眼睛開始睜不開,搖頭晃腦要栽下去,努力保持最後一秒清醒時,聽到易淮禮淡然地說:「從你入這間房開始已經有十分鐘,房間乙醚濃度剛好在你體內積累到使你暈倒的程度。」

  「咚」地一聲,楊碩栽倒在桌上。

  他的手下也紛紛倒下。

  易淮禮喃喃自語:「你用醫害人,我用醫自保,扯平了。」

  易雷目瞪口呆:「為什麼我們仨沒事?」

  易建寶起身打開窗戶透氣,淡然地說:「紅酒里摻了解藥吧?」

  「加了點可以緩解乙醚毒性的藥。」

  特警們紛紛沖了進來,把倒下的楊碩和他的保鏢們制住。終於安全的祖孫三代互相望著,然後相視而笑。易雷道歉道:「爸,對不起。總給你添麻煩。」

  「沒事,我是你爸爸。」易建寶看著易雷,難得慈愛地笑了。

  若是當年他能多信任一分,他的女兒與女婿也會化險為夷吧,他這個家也不會這麼千瘡百孔。

  如今亡羊補牢,內心還是有一份懊悔無法釋懷。易建寶歉意地看著易淮禮:「外公縱橫商場,原以為看透人的本性,原來是我太刻薄了,人的情感是最變幻莫測的。」

  「所以多一份信任,結局往往會不一樣。」易淮禮微笑補充。

  親情如此,愛情亦如此。

  有名企業家楊碩最終被判了12年。他的罪行罄竹難書,才12年,易淮禮有些鬱悶,卻又很無奈。

  易雷也投案自首了。官方上說有人舉報易雷工程上的違法行為,判了三年。至於買兇蓄意殺包工頭,其實是楊碩派人做的勾當,因找不到具體罪證,這個案子楊碩沒惹上身,直接將兇手緝拿歸案了。

  一切塵埃落定,生活還在繼續。

  【超美的夏夏】親愛的,今晚有加班嗎?要是沒有的話,你開車過來接我,我知道我下班比你早,我就在我單位樓下的咖啡廳等你?我們一起回家買菜做飯好嗎?

  夏夏發完才發現已經過了休息時間,易淮禮不會再看手機,只好打電話過去。電話處於未接狀態。夏夏撇了撇嘴,心想著她有囑咐過易淮禮下班之前要看看手機。她就直接按照發出去的簡訊,在咖啡廳乖乖等易淮禮便是。

  剛到下班點,夏夏收拾東西準備去樓下,她接到了一個未知電話,是黃香美。

  「出來聊聊?」

  「好。」

  夏夏以為是女人的挑釁,不在意地接受她的邀請。

  黃香美在夏夏單位的門口等她。出了樓層,夏夏就站在門口,一副「全不認識」的淡漠模樣。站在夏夏旁邊的黃香美氣得鼻子都要冒煙了,她極力忍耐自己的脾氣,朝她走去,冷嘲熱諷地說道:「夏小姐真是目中無人,我就站在你邊上,竟能裝作沒看見?」

  「對不起,我有臉盲症,這也是我去義大利就醫的原因。」刻意隱瞞病情挺累的,易淮禮告訴過她,只有直面心裡的那道坎,才能破除那道魔障。一如她愛易淮禮,只有去勇敢愛,面對自己的愛意,才能豁然開朗。

  愛情是一種病,因為易淮禮病入膏肓,又因為易淮禮幸福滿溢。

  夏夏不知道未來如何,但她明白了,若是有了那道坎,只有去面對,才可知自己能不能跨過那道坎。不愛的理由有很多,忙、累、性格不合,可是愛的表現只有一種,那就是想在一起。既然如此,她想把愛的表現發揮到極致。

  臉盲症,沒什麼大不了,一時丟臉總比努力自圓其說來得方便。

  黃香美怔了怔,靜靜地看著夏夏。原來並不是所有的人都那麼幸運。

  「別同情我,我覺得我比你幸福。至少我不會在已經失敗的棋局裡垂死掙扎。」夏夏的用意是想讓黃香美不要再糾纏易淮禮,該去面對新的人生。可向來敏感多疑的黃香美覺得夏夏是在嘲諷她這場情路栽跟頭,她和她根本沒得比。

  黃香美咬緊牙關,強顏歡笑:「快入冬了,站在這裡有些冷,我們找個地方聊聊?」

  「還需要找地方聊嗎?」

  「安撫一下我這個失戀的女人不可以嗎?為了那個證據,我可是費了不少功夫。」

  夏夏沉默了一會兒點頭道:「好吧。」

  夏夏問在哪裡,黃香美說在城西郊那邊,夏夏覺得路途有些遠了,穿著高跟鞋乘地鐵或者坐公交都不現實,便要求黃香美換個就近的地點或者她開車過去。黃香美選擇了後者。

  黃香美第一次坐夏夏的車,雖早知她開瑪莎拉蒂,但坐上車內心還是有點失落。

  夏夏習慣察言觀色,對失落的黃香美說道:「人生很多追求,但是總是有舍有得。錢和感情向來難兼得。你內心想要的,真的是錢嗎?」

  黃香美淡淡地笑了,有些落寞:「不瞞你說,如果易淮禮沒有錢,我也願意。以前非常喜歡一句話,『寧願坐在寶馬上哭,也不願坐在自行車上笑』。覺得肯坐在自行車上的女人都是二百五。現在想想,只是沒遇見那個讓自己放棄金錢的人罷了。」

  「你為什麼喜歡易淮禮?」夏夏忍不住鬱悶地問。自己的男人這麼受歡迎,著實頭疼。

  「你呢?」黃香美反問。

  「我呀?小時候不懂事,被美色誘惑了,然後一發不可收拾。」夏夏笑著說道。

  「那我就是你小時候那狀態,步你後塵了。」黃香美忍不住也笑道。

  可不是,易淮禮那模樣,簡直就是個禍害,光看他那一張好看到極致的臉,心情就愉悅。雖然夏夏現在認不得他好看的容顏了,可想起那雙看她的眼睛,就莫名的心動,通亮又含情,很是勾魂。

  黃香美笑了一會兒便沒再笑了,面容有些沉重。她沉吟了一會兒,對夏夏說:「你知道這附近哪有銀行嗎?我想取錢。」

  夏夏對這個地方不熟。

  「到處轉轉找找看?」黃香美說道。

  「好。」夏夏便駕車在附近轉悠了一遍,好不容易找到了ATM取款機,黃香美稱自己腳磨破皮了,希望夏夏能幫她去取個錢。

  夏夏只好下車幫這個忙,取了五千塊。

  車開至郊區,入了一個村莊,在一處偏僻小巷子停了下來。

  一個幾乎沒有客人的老式茶餐廳?夏夏進來的時候,裡面一個人都沒有。第六感告訴她有些不正常,她剛想出去,門背後閃出一個男人,朝她詭異地微笑,然後把門鎖死了。

  「這就是易建寶那寶貝外孫的老婆?嘖嘖,長得很漂亮呀。」忽然從廚房走出一名笑裡藏刀的男人。

  夏夏不知道對方是誰,可看到那男人脖上的克羅心項鍊,便想起了曾經在義大利,黃香美給夏夏發過她男朋友的照片,脖子上掛著一模一樣的項鍊。

  黃香美回B市是因為和男朋友分手,現在又受男朋友威迫,把她引誘至此?

  夏夏忍不住皺眉。易淮禮拿到易雷的犯罪證據是出自黃香美之手。黃香美又是通過什麼途徑得到這份資料?巧合?未免太多巧合湊在這個女人身上了!

  「你是誰?」夏夏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你老公把我叔送進監獄了,知道我是誰了吧?」楊炎淡淡一笑。

  夏夏一怔,暗嘆,吃套路了!

  黃香美顯然比夏夏更緊張:「人我帶來了,可以把照片還給我了嗎?」

  「親愛的美美,那些是我們美好的記憶,我怎麼捨得給別人看呢?當初你跟我叔叔不是有過協議嗎?送易雷入獄,你能拿三百萬。」男人歪嘴一笑,充滿了邪氣。

  夏夏總算明白過來,原來黃香美入易氏是別有用心,受了楊碩的指派!

  黃香美面不改色地說:「我怎麼知道這是故意陷害?總之任務失敗了,錢我也不要了,我只想要回照片底片。」

  「先等我談好這筆交易,我再和你好好談談,你這個欺騙我感情的小騙子!」楊炎不再看怒目圓瞪的黃香美,轉向一直沉默的夏夏,「別緊張,我只是請你喝喝茶,沒別的意思。」

  「這種請法,我無福消受!」

  「那沒辦法,我們楊家一直是這種風格。」楊炎瞧著夏夏傲慢冷艷的美貌,忍不住笑了起來,「夏美女,覺得我怎樣?要不要跟我?」

  「黃香美不要的東西,我會要?」夏夏白了楊炎一眼。

  楊炎愈發覺得夏夏有味道,笑了笑,便示意夏夏交出手機。

  「我若不交出來呢?」

  「我可以毫髮無損地逼你交出來,信不信?」楊炎的目光在夏夏身上逡巡。

  夏夏咬咬牙,默默地交出手機。

  楊炎給易淮禮播了過去。

  此時的易淮禮剛做完一台手術,還未回到診室,自然電話是無人接聽。

  楊炎一愣,忍不住嘲諷夏夏:「你老公不疼你呀。」

  夏夏懶得理會他。

  楊炎也不著急,請她們兩人喝茶。

  夏夏知道不能硬碰硬,便順了他的意,坐下來喝茶。

  「你找我老公做什麼?」夏夏冷臉問道。

  楊炎說:「沒什麼,叔叔蹲大牢,公司陷入危機,不想宣布破產,想找你老公借點錢。」

  「用這種方式能借到錢?再說,我老公沒錢,我有錢。」

  楊炎被夏夏逗樂了:「你家是很有錢,不過我要的數字,你家拿不出。放心,我不是綁架勒索,我只是想招標,招你老公的標,你是籌碼。」

  「……」世界上竟有這種不要臉的人,能把綁架勒索說得這麼清新脫俗。

  電話鈴響了,易淮禮回了電話。

  楊炎接起。

  「夏夏?」

  「你好呀,易先生。」楊炎微笑回應。

  易淮禮聽到男人的聲音,頓時警戒起來:「你是誰?」

  「喜歡你老婆的男人唄。」楊炎呵呵一笑。

  「那你繼續喜歡,我掛了。」易淮禮冷冷說道,電話居然真掛了!

  楊炎一怔,呆呆地看著夏夏,夏夏無奈聳肩:「我老公就是這麼有個性。」楊炎滿臉黑線地回撥過去。

  「有事?」顯然,易淮禮在等對方回撥,電話接得極快。

  口是心非的男人,明明在意得要死。

  「我是楊碩的侄子,楊炎。由於你們的功勞,楊氏第一把交椅蹲大牢了,群龍無首,公司大亂,股市大跌,我想請你融資入股到我們公司。」

  「用我老婆的電話跟我談生意?」

  「嗯哼。」語氣那叫一個得意。

  易淮禮笑道:「你的誠意讓我膽戰心驚。」

  「我們楊家的風格,你懂的。」楊炎是個極聰明的人,他不會觸犯法律,卻懂得用法律以外的手段達到自己的目的。尤其是對不了解他的人,屢試不爽。沒辦法,楊家風格太獨特,導致他也產生了偏差,他只好利用這一點了。

  赤裸裸的威脅!

  「你在哪裡?」易淮禮語氣已經不悅。

  「看見合同,我自會完璧歸趙。」

  「發我傳真。」

  「易先生果真是爽快人。」

  電話打完,楊炎說道:「你老公對你真好。我就不跟他搶了,好人有好報!」

  「……」夏夏很想白她一眼,還來不及翻眼,她和黃香美便被幾個大漢架走了。

  夏夏和黃香美被關進茶餐廳的倉庫里,亂七八糟的雜物很多。黃香美靠著牆,靜靜地看著夏夏。夏夏被她看得發毛,輕笑地問道:「為什麼這麼看我?」

  「你不生我氣?我把你騙過來。」

  「那種照片流出去,你怎麼做人?我理解。」

  黃香美看著夏夏那無所謂的樣子,心中湧上一股難言之情。夏夏把箱子疊在一起,試圖爬到箱子上,看看窗外是什麼情況。黃香美料不到夏夏這麼「活潑」,有點驚慌:「你幹什麼?」

  「總不能一直等人來救我們,我們得自救。」夏夏一本正經地說。

  黃香美哭笑不得:「我們兩個弱女子怎麼自救?還是老實待著吧。」

  此時的夏夏已經爬到了一定高度,可以觀望到窗戶外面了。夏夏發現,這是在後院,巷子很深,估計要跑一段路程才能到有人的地方。夏夏爬下來後,朝門口望了望,喊了一聲:「大哥,我餓了。」

  「忍著。」

  夏夏從門外回應的聲音判斷看守的人離這個倉庫有一段距離。她當即就開始把雜物堆在門口,還囑咐黃香美一起來搬。黃香美猶豫了一下,還是來幫忙了。

  夏夏對黃香美說:「等下我把窗戶敲開,我們爬出去。聲音必定驚動外面的人,所以速度一定要快。」

  「安心等不好嗎?」

  「我那傻老公肯定會無條件做這虧本買賣。我長著一張旺夫臉,怎麼可以讓我老公破財?」

  黃香美沉默,心想:楊炎是不敢動夏夏的,但自己背叛過他,以他變態的個性,指不定怎麼折磨自己呢。她的心開始顫抖了,開始賣力地搬東西。夏夏見到黃香美的轉變,會心一笑。

  當門口堆積如山之後,夏夏便從雜物里挑出一件砸窗戶玻璃的硬物,再度爬上紙箱,一錘子砸下去。

  清脆的玻璃碎裂聲響徹屋內,外面似乎也聽見動靜,朝倉庫這邊跑來。夏夏幾乎爭分奪秒地砸完窗戶上的玻璃,然後拉起黃香美,讓她先逃出去。黃香美站在窗沿,瞧著自己離地面的高度,有些猶豫。

  「快呀。」夏夏催促。黃香美視死如歸地跳了下去。

  手著地,碎落的玻璃扎傷了她的手,她吃痛地一根根拔掉鑲入手心裡的玻璃渣,眼淚都要掉下來了。下一秒夏夏也靈活地跳了下來,手也不能倖免地碰了地。由於穿的是高跟鞋,她是脫鞋後赤腳踩地的,腳上也是滿滿的玻璃渣。夏夏只是痛得倒吸一口氣,草草地只拔掉了腳上的玻璃渣,催促著黃香美快點逃。

  夜深人靜的巷子空無一人,幽深的長道瞧不見出口,兩個女人用盡平生最大的力氣奔跑,身後有幾個矯健的男人在追逐。

  黃香美從未有過如此的絕望和痛苦,她邊跑邊哭:「跑不動了。」

  夏夏沒辦法鼓勵她,因為她也跑不動了。夏夏咬緊牙關:「我腳受傷了,實在太痛,跑不了,你再加把油,去找易淮禮,讓他來救我。」

  「你……」黃香美不可置信地看著她,「你要回去?」

  「我拖住追你的人,你一定要跑出去,拜託了!」夏夏祈求地看著黃香美。

  黃香美抿嘴說道:「你就不怕我再也不回來嗎?」

  「做夢,你這樣只會讓易淮禮恨你。」

  黃香美笑了起來:「我試試!」然後用盡平生最後的力氣,努力奔跑。

  夏夏看著黃香美漸行漸遠的背影,回頭又看看逐漸逼近自己的黑影,她覺得……自己的腳真的好疼,疼得全身都開始顫抖了。

  易淮禮得知夏夏被楊炎綁架,便直接報了警。警方開始展開密切調查,易建寶則在籌錢拖延時間。警方在監控中發現夏夏在郊區的銀行取過錢,範圍一下子縮小了。

  夏夏去銀行取錢做什麼?易淮禮讓警察查夏夏取了多少錢,驚愕地發現,那個時間取錢的帳戶是黃香美的。易淮禮讓警察查黃香美最近的通話記錄,發現黃香美最近聯繫的不是楊炎而是楊碩。她怎麼知道楊碩?易淮禮一想到關於舅舅的所謂證據,有了大膽的猜測!警方開始查黃香美,這也是易淮禮第一次知道黃香美的身世。她家因為窮,媽媽跑了。爸爸與弟弟有遺傳病,沒錢治療,她眼睜睜地看著他們相繼去世。她害怕自己也得病沒錢治療,童年的貧寒讓她迫切想擁有財富。

  不一會兒有電話打來,是黃香美的來電,她準確地告訴了關押夏夏的位置。易淮禮帶著警察直奔那巷子深處的茶餐廳……

  黃香美掛斷電話後給自己訂了一張機票,她要回義大利去,踏踏實實地賺錢為自己打算,賺錢的「偏方」不適合她。飛機起飛的那一刻,黃香美內心平靜,卻還是忍不住對天空許願:希望能遇見像易淮禮一樣的人,不需要很有錢,只要愛她,足矣。

  每當夏夏回想那時的畫面,總會笑出聲來。摟著她一起看電視的易淮禮以為她是因為電視好笑而笑,總會莫名地笑問:「這個很好笑嗎?笑點在哪裡?」他反而被她的傻笑逗笑了。

  夏夏說:「你還記得那天你衝進茶餐廳的場景嗎?」

  「怎麼不記得?可真是終身難忘。」易淮禮忍不住也笑了起來。

  當他得知夏夏被關在城西郊的一處關門已久的茶餐廳內,便火速趕了過去。他比警察還要迅速,第一個衝進了茶餐廳,瞧見了地上漬漬血跡,那一刻他就像瘋了的野獸,見人就打,完全沒了平時斯文高冷的模樣,冷峻的臉上仿佛撒旦附體,打手們竟無力反擊,一個個被魔怔的易淮禮打得滿地打滾。

  最後還是警察來了,制止了這場鬥毆。易淮禮哪肯罷休:「把夏夏還給我!」

  一位被打得眼睛都睜不開的打手顫顫巍巍地指著倉庫的位置。

  易淮禮便沖了過去。

  尾隨其後的夏若寒已愣怔,目瞪口呆地問易建寶:「剛才那個是淮禮?」

  「我也不確定。」易建寶也是第一次見到這麼野蠻的易淮禮,平時的高冷男子呢?

  易淮禮狠狠地撞開門衝進來,瞧見的正是楊炎在給夏夏包腳。

  夏夏抬眼瞧了瞧眼睛通紅的易淮禮,一雙快崩潰的眼睛正在震驚地看著她。夏夏沒有看見來人手上的紅繩子,卻還是忍不住微笑了。她聽到了外面的打鬥,平時那樣斯文冷然的男人,竟然是個武林高手?

  「老公。」夏夏嬌嗔了喊了一句,嘴角含笑道,「我的腳被玻璃割傷了,沒什麼事情。這位先生有求於你,哪敢動我?」所以她逃跑被抓回來,他在給她包紮傷口呢。

  易淮禮慢慢地走過來,朝夏夏微笑,伸手撫摸著她的頭。

  夏夏看見了易淮禮眼底泛著晶瑩的淚光。

  小時候夏夏聽媽媽說過,一個男人為一個女人流淚,是真的愛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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