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似是故人歸
每走到一個路口,總會停一停,希望能遇見你。思兔閱讀我也很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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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夏如以前一般,盡心盡責地為艾薩醫生做護工,艾薩醫生也心安理得地養病。期間王君曲住了一小段時間的院,他在工地發生意外,從三樓摔了下來,幸好有擋布接住,只受了輕傷,留院觀察了幾天無礙便出院了。當然,那段期間王君曲來病房串門,總會橫眉豎眼泄憤。不是說好要好好對夏夏的嗎?怎麼老支使她幹活?
其實易淮禮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因為藏著小心思,故意裝作沒痊癒的樣子。他每天最大的樂趣便是要求夏夏陪他去醫院的小花園走走。夏夏從來都是欣然接受。易淮禮很明白,這其中包含的不止是愧疚。
兩人在醫院的小花園散步,這天陽光明媚,是個好天氣。
夏夏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偶爾踢一踢腳下的鵝卵石。易淮禮仰著頭沐浴溫暖的陽光,享受地眯了眯眼。夏夏偏巧這時抬頭看向易淮禮,竟愣了愣。她辨不出艾薩醫生的模樣,美與丑都一樣,可此刻的她卻看到了艾薩醫生仿佛在發光,心跳驟然加快了許多。
易淮禮這時候睜開眼,瞧見夏夏驚愕地看他,好似活見鬼?易淮禮一怔,笑道:「怎麼了?」
夏夏慌張地別開眼,隨意地到處亂看:「沒什麼,覺得今天天氣真好。」
易淮禮不在意地笑了笑,好看的容顏在陽光的打光下,顯得分外讓人溫暖:「嗯,天氣很好,很適合去郊遊。就這段時間可以遊玩了,過些日子要入冬了。我們約個時間去郊遊,陶冶下情操?」
「你肋骨能行嗎?」夏夏頗為懷疑。
「我是醫生,相信我,我是專業的。」易淮禮很巧妙地回答,避免了自己前後不一的尷尬。若說好了,裝病就揭穿了,若說沒好,約會計劃便會泡湯。模稜兩可的回答最合適。
夏夏自然無言以對,她聳聳肩,表現出不在意的樣子:「好呀,我都行。」
易淮禮便掏出手機打算看看最近的天氣,卻被一條久未注意的簡訊愣住了,是黃香美的簡訊,今天早晨發來的。他這麼久沒回復,黃香美也不催,那是因為這條簡訊有足夠的份量讓易淮禮主動聯繫她。
——「我似乎找到你的人生目標了,關於你爸爸遭人陷害,鋃鐺入獄的事情。」
易淮禮不動聲色地切換界面繼續看天氣預報,然而心思卻沉了下來。易淮禮不知道黃香美查到了什麼,但他直接告訴他,一定有重大的發現。
正在易淮禮沉思的時候,夏夏突發奇想,脫掉鞋子,赤腳踩在鵝卵石上面,來回走了起來。易淮禮忍不住笑道:「疼嗎?」
「疼,但是健康。」夏夏笑著建議,「你要不要也試試?」
易淮禮也脫下鞋子,跟著夏夏一起「健康養生」。兩人手裡提著鞋子,漫步於小花園,齊肩而行,偶爾夏夏說些好笑的事情,逗得易淮禮微微一笑。時光仿佛回到大學時青澀的戀愛階段。
只要和喜歡的人在一起,怎樣都好。
「艾薩醫生,擺個姿勢,我給你拍照!」
天氣好,易淮禮的心情也極好,聽話地站定,微微一笑。夏夏拍完自然也不知道把艾薩醫生拍丑還是美,只覺得照片布景很好看,沾沾自喜地笑道:「我嫌棄你微信頭像很久了,換這張照片。」
易淮禮微信只有夏夏,她高興便好,易淮禮就把照片當做了微信頭像。
兩人走了一段時間,易淮禮覺得肋骨處有些疼,要求休息一下。夏夏尋了一處的椅子,兩人坐下來。夏夏說:「是不是走太多了?你這種狀況,還去郊遊?」
「相信我,我是專業的。」
每每艾薩醫生這麼說,夏夏就無力反駁了,她只能回以「你開心就好」的無奈表情。
或許陽光太溫暖了,兩人都沒說話,閉上眼睛享受著。夏夏好容易覺得舒心了,微笑地回眸看向艾薩醫生。
「好想睡一覺。」夏夏只覺肩膀一沉,艾薩醫生已經靠在她的肩膀上,睡著了。
夏夏怔了怔。這是她第二次與醫生這麼靠近了。她還記得上一次醫生抱住她,她只覺得心臟都要跳出來了,忘記了這已超出了醫患關係的舉動。那時候她很慌亂,畢竟這世上只有易淮禮才能讓她這般心動。
現在,她竟心底柔軟,捨不得推開他的親近。
明明一張誰都一樣的臉,她怎會對他如此不同?只因艾薩醫生像她喜歡的人嗎?
時間流逝,易淮禮轉醒,抱歉地從夏夏的肩膀挪開。夏夏竟覺得有些惋惜。易淮禮揉揉眼睛,有些迷糊地說:「對不起,竟然睡著了。我睡很久了嗎?」
夏夏搖頭:「不久,只是肩膀有些酸。」
兩人相視而笑。
回到病房,竟見唐思莉在病房久候著。易淮禮蹙眉地問:「你怎麼來了?」
「你的病假到期了,我又給你寫了一份,你簽個字,我拿回醫院。」唐思莉語氣很平淡,但易淮禮知道,唐思莉還在為他上心,還在為他付出。易淮禮很是無奈,又不好在夏夏面拒絕唐思莉,只好讓夏夏給他去拿藥支開她。夏夏不傻,自是知道艾薩醫生有事要單獨說,她不方便在場。夏夏識趣地聽從,臨走之前還體貼地關上病房的門。
唐思莉忍不住哼了一聲,冷漠地看著易淮禮:「她對我這個情敵很有禮貌。到底是艾薩醫生不如易淮禮。要是易淮禮,她肯定死死抱住,不讓任何女人靠近。」
易淮禮知道唐思莉是在嘲笑他的伎倆。他也不惱,直擊主題:「我覺得,如果你對我還不死心,我很難與你相處。」
唐思莉見怪不怪,從她跟著易淮禮出國,不知道被冷漠地拒絕過多少次了,她都麻木了,甚至早已死心。可她忍不住奢望有一天,他會回頭看看她一眼,發現自己是比夏夏更愛他的女人!
唐思莉冷笑說:「易醫生我知道了,你不用一而再再而三地重複提醒。」
「思莉,不要再為了我耽誤自己,你值得遇見更好的。」
「嗯。」唐思莉淡淡地回應,看不出任何的情緒。
其實這些年唐思莉放棄過很多次,最後還是沒能過自己心裡那一關。她為此苦惱地去找過一位心理醫生,醫生說她這不是愛情,她是被她的性格中的偏執束縛了。如果她喜歡的那個人不是易淮禮,得不到回應的愛,她便不會這般固執。只因這個男人是夏夏最愛的男人。她只是想和夏夏過不去而已。她想搶奪夏夏的東西,滿足自己的好勝心。長年累月積壓的嫉妒,化成了執念,指向易淮禮。
她一直覺得心理醫生說的是鬼話。
初聽易淮禮說,夏夏得了臉盲症,她心裡覺得非常解恨,甚至覺得老天這麼安排非常公平。她如蛇蠍女人,恨不得夏夏不好過。她完全忽略了易淮禮會不會心疼夏夏,他們的感情會不會發生反轉?她只覺得大快人心!她這種心態,真的是因為愛易淮禮而恨夏夏,還是因為嫉恨夏夏才放不下易淮禮?
直到她回到A市聽媽媽說起夏夏這些年的故事。因為臉盲,原先那般自信的女人可以把自己關在家裡整整一年。因為臉盲,用高冷傲慢的性格掩蓋她活潑善良,失去一個個所謂的朋友。因為臉盲,去放棄自己最愛的易淮禮,獨自忍受自己如萬箭穿心的痛苦。
唐思莉尚且求而不得,放棄已是難事,那麼不再擁有的決心,比她更難做決定吧?她以為自己比夏夏更愛易淮禮,現在看來,是她太膚淺了。窮追不捨不放棄不是愛,想讓對方更好才是愛的境界。即便這種行為大多數時候是自以為是,從而誤入歧途。
就像易淮禮和夏夏,都在默契地「自以為是」,以為放棄才是真愛。
她這一腳插了這麼多年還插不進去,唐思莉也明白,她和易淮禮大概永無可能了。誤會不會長久,一旦冰釋前嫌,那愛的力量猶如火山噴發,來勢洶洶。
唐思莉這次下定決心放棄了。
「簽字吧。」唐思莉拿著單子遞給易淮禮。
易淮禮嘆了口氣,接過紙與筆,看了看請假條,很模糊的病假條,具體病症也未說明,只說是舊疾。雖不理解唐思莉為什麼寫得這麼不規範,還是簽下自己在好時光從醫的名字:易淮禮。
唐思莉接過易淮禮的請假單,也沒及時放在包里,而是看了看易淮禮的字跡:「你的字真漂亮。我記得夏夏說,她看見你的字就像看到你一樣,好看得讓她心動不已。」
易淮禮沉默,不接話。
「現在你的外貌在夏夏面前完全沒有一點優勢了。是不是覺得以前膚淺的夏夏比較可愛?」
「這樣不是更能見證愛情嗎?我比較喜歡這個挑戰。」
唐思莉淡淡一笑,把請假單收進包里,沒說別的,匆匆告別,提包走人。
易淮禮看著唐思莉依舊挺拔的背影,心生敬畏。無論受多大的挫折,她總不會垂下頭,不讓別人瞧見她脆弱的一面,與夏夏多麼相似又不同。夏夏不會在別人面前脆弱,可會在他面前盡情地釋放脆弱與柔軟。
易淮禮如此,艾薩醫生亦如此。
易淮禮的手機又來了簡訊,黃香美的。
——「我掌握了一些證據,想知道內情,做我男朋友。」
這妮子……
易淮禮回了她。
——「證據都有,那麼對象一定是你接觸頻繁的人,並且是易氏的人,易雷?」
黃香美直接打電話給易淮禮了。
「你別想套我的話,我只問你答應不答應?」
「我有老婆了。」
「那是你前妻。」
「過段時間就是老婆了。」易淮禮笑道。
「你的意思是不想要證據了?你可千萬別後悔。到時候求我和你結婚也不頂用了。」黃香美的語氣很得意,似乎吃定了易淮禮。
若是別的要求,易淮禮或許會答應,獨獨這個要求,在一個月之前他也許會答應,不可否認,黃香美非常符合他離婚後的擇偶標準,不愛他,結婚目的不歸於感情。他可以活得很瀟灑。如今不一樣了,易淮禮一想到夏夏,正如唐思莉剛才所說,無論外界多麼華麗與誘惑,心裡所想的永遠是自己還未得到的那個人。
「謝謝你給我一個提示,我會自己查!」易淮禮婉拒。
黃香美氣急敗壞又著急地問:「我又沒讓你娶我,只是做我男朋友!你腦子怎麼不能轉彎?可以到時候甩了我呀!」
易淮禮被黃香美天真的話弄得哭笑不得,他原以為她是聰明的女人。
黃香美感覺到易淮禮在嘲笑她,其實她也覺得自己說出這樣的話極其荒唐。從什麼時候開始她開始對易淮禮動心,又是什麼時候開始她讓自己卑微成這樣?雖然易淮禮是她遇見的難得的金龜婿,可這「只要在一起便好」的愛情至上的念頭還是頭一次。
黃香美被自己嚇到了,抿了抿嘴道:「喂,艾薩醫生,跟我談一個星期的戀愛好嗎?不要求身體接觸,就單純地談一場。」
易淮禮聽出黃香美語氣中的懇求。
「一個星期之後,我把我所調查到的資料全部給你,說到做到。」
「為什麼要這麼做?」易淮禮蹙了蹙眉,對於這種要求,他還是覺得荒謬。
黃香美撇嘴,卻帶著威逼利誘:「這份資料,你不一定能查得到,我只給你這一次機會,過期不候。」黃香美吃准了易淮禮對這件事的在意。
易淮禮回國是易建寶設的局,利用易淮禮對父母的重視,以遷墳為由把他騙回國,而後與他簽了合同,得到他的簽名,給他鋪好了一切的後路。易淮禮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不知不覺之中已是大富豪,易建寶暗中將財產轉移給了他。一直覬覦易氏財產的易雷對此自然有所察覺,家族爭財產的戲碼就上演了。只是一個在明,一個在暗,明的那個不知道自己已經進入戰場,暗的那一個卻早已策劃多年。
作為秘書的黃香美也是一個很偶然的機會發現易雷有個瑞士帳戶,經常挪用公款入帳。她便開始查易雷經手的帳單,發現最近與王君曲工作室的帳對不上,有多筆款項入了他的瑞士帳戶。黃香美便順藤摸瓜,發現包工頭意外墜樓,成了植物人。女人的直覺,覺得有蹊蹺,利用秘書的身份很快得知建築這塊有偷工減料之嫌,合同上要求的品牌材料換成不知名的材料貼上假標籤以次充好,這事被耿直的包工頭發現,易雷便一不做二不休,製造了包工頭的「意外」墜樓。
黃香美平時覺得老闆易雷是人傻錢多,如今才知不過是扮豬吃老虎。黃香美越查越驚心,她發現易雷竟不是易建寶親生子,而是原來為易建寶賣過命的助手之子,易建寶出於兄弟情,收養了易雷。當年做易氏經理位置的是易建寶的上門女婿簡堅,易淮禮的爸爸。而簡堅上位不到五年,就因蓄意謀殺岳父鋃鐺入獄。這事實在蹊蹺。
黃香美帶著好奇偷取了易雷的印章,查到瑞士銀行的進出帳單,發現這個瑞士帳號正是簡堅入獄的那一年申請的,且有一筆大額款項的交易記錄。交易人正是當年易建寶的家庭醫生!
查到這裡,黃香美便不再繼續了,有足夠多的證據證明易雷在挪用公款!至於當年的蓄意謀殺案件,黃香美覺得這是利誘易淮禮的一個籌碼。只是讓黃香美感到意外的是,易淮禮竟然不為所動,而自己竟如此放低姿態,只為他能和她像戀人一樣相處一段時間?
到底是易淮禮瘋了還是她瘋了?
易淮禮很糾結。他想得到這份資料,可要把自己賣掉一個星期,即便掉不了肉,內心總覺得背叛了夏夏。原來他以為是自己找不到合適的結婚對象,現在才知道其實他是內心不肯去背叛夏夏。
「就一個星期,這麼難決定嗎?」黃香美的心頭涼了一截。
易淮禮深吸一口氣:「只是陪你嗎?其他任何親密的要求,我都不做。」
「好。」
「成交。」易淮禮面色凝重。
掛完電話,易淮禮打電話給易建寶,提醒他多注意他的舅舅易雷。
夏夏照著易淮禮的要求拿完藥,覺得時間還早,或許易淮禮還沒和他同事談完事情,便去洗手間上了個廁所,出來的時候,偏見唐思莉正在洗手。夏夏通過服飾認出了唐思莉,朝她打招呼:「你們談完了?」
唐思莉驚訝夏夏居然認得她,不禁好笑問道:「聽艾薩醫生說過你的情況,你能認出我?」
夏夏這才意識到,她竟特意記了艾薩醫生的同事。看來自己真的很在意和艾薩醫生單獨談話的同事。
唐思莉見夏夏不說話,微微一笑:「我想上個洗手間,你能幫我看一下東西嗎?」唐思莉用眼神示意洗手台上的包包。
夏夏沒多想:「好的。」
唐思莉便離開了。
夏夏看包覺得無聊就想玩玩手機小遊戲,卻聽見唐思莉在廁所間裡喊著:「夏小姐,我忘記帶紙巾了,你幫我從包里拿一下紙巾好嗎?」
「好。」夏夏便開始翻找唐思莉的包包,尋找紙巾。紙巾外面卷了一張紙,夏夏覺得隨便動別人的東西不好,便朝唐思莉喊了一句:「你的紙巾外面卷了一張紙。」
唐思莉一怔,這也問她?果然是素質高的大小姐。
「沒事,那張請假單隨意塞包里就行,我需要紙巾。」
夏夏拆開,隨意瞄了一眼,竟被剛勁有力的字跡活生生驚住了。那是一張請假單,她最喜歡的易淮禮筆跡,夏夏自然是一眼就認出來了。她的手開始哆嗦,不停地哆嗦,嘴唇甚至因為抿得太緊而發白。
「夏小姐,好了嗎?」唐思莉在廁所間催促。
夏夏很艱難地把請假單放回唐思莉的包里,腦中不停地盤旋著病假裡的信息,易淮禮回來了,易淮禮在好時光任職,他因為舊疾而請病假,和她一樣是車禍後遺症嗎?嚴不嚴重?
夏夏把紙巾遞給唐思莉後,站在廁所間站了一會兒。她斟酌了許久,試探性地問道:「好時光醫院最近是不是招了一批留過洋的醫生?」
唐思莉坐在馬桶上,嘴角微微上揚。
魚兒總算上鉤了。
唐思莉說:「是啊,和我同批進來的有幾個都出國留學過。」
「有……美國歸來的嗎?」夏夏顯得有些緊張,雙手搓著大腿外側,嘴唇甚至抖了起來。
「易淮禮?」唐思莉很輕易地開始設套。
夏夏感覺自己的心跳驟然加快,呼吸有些急促:「我聽艾薩醫生提過,他怎麼……怎麼來好時光醫院了?高薪聘請?」
「也許。易淮禮很優秀,醫院很多小姑娘都愛慕他呢。」唐思莉沒說謊,易淮禮走在哪裡都是焦點,甚至不分國界!喜歡的人太優秀,果然是讓人感到缺乏安全感的。
夏夏自然也覺得不意外。從她和易淮禮在一起之後,常常有著「自己更好一點就好了」的心態,無非就是自己迷戀的人往往是自己配不上的。神奇的是她得到了自己迷戀的人同時也終於體會到了什麼叫自卑。
雖然夏夏從艾薩醫生口中得到易淮禮還是單身的消息,但她還是確認了一遍:「易醫生沒有女朋友嗎?」
「冷得要死的男人,哪個女的受得了?」唐思莉自嘲笑了笑。易淮禮的溫柔與熱情只給過一個女人。原先她以為易淮禮已經耗光了所有的溫柔與熱情,回國後才明白他的感情只是太具針對性,幸運的女人只有那麼一個而已,那種繾綣不會因為歲月減少,也不會因誤會消散。
夏夏頗為贊同唐思莉的看法,沒再繼續發問。
一會兒唐思莉出來,拾起包包朝夏夏道謝,兩人便分道揚鑣。
在回家的路上,唐思莉面帶微笑地給易淮禮發了個簡訊。
——「你的請假單被夏夏看到了,Sorry!」
唐思莉發完簡訊,揚起從未有過的笑容,比此刻的陽光還要耀眼。
易淮禮收到唐思莉的簡訊,知道自己再也藏不住了。與其被夏夏到時候抓包,不如自首。易淮禮嘆了口氣,這顆強效藥不得不提前開給夏夏吃了。
易淮禮給好時光院長打了電話,通知院長,關於他的宣傳片可以公開播了,還要大力宣傳,最好在醫院的各個角落重複播放。
院長聽到易淮禮想這麼炒作自己,當真是哭笑不得。
還以為是低調的高級醫生呢!原來是自己看錯了。
夏夏回到病房沒立即進去,而是站在門口徘徊,默默地注視躺在病床上看書的艾薩醫生。是的,她並不蠢,以前一直逃避的問題,她開始回顧並且生疑。艾薩醫生太像易淮禮了,像得讓她著迷,像得讓她對生活有了希望與激情。
那麼多小習慣如出一轍,當真是湊巧嗎?可她總不肯相信,那個她深愛的易淮禮回來了。艾薩醫生就是易淮禮嗎?可易淮禮怎麼會願意靠近她?易淮禮怎麼會和她一樣,把對方當陌生人來相處?他對過去一點芥蒂都沒有了嗎?曾經的往事都隨風而逝了嗎?
夏夏不肯相信,為什麼就她一個人如此執著於過去,回不到現實,人來人往的世界裡,她只想認得易淮禮!
她覺得自己傻透了。她非常排斥艾薩醫生就是易淮禮這個猜測!她不願意相信!
夏夏掏出手機給艾薩醫生發了條微信。
【超美的夏夏】醫生,我先回家了,明天早上我陪你辦出院手續。
【艾薩醫生】好,路上小心。
客套有禮的回覆,一如往常。夏夏抿了抿嘴,去車庫取車,直接駕車去了好時光醫院。
求求上天,給她一個滿意的答覆。
好時光醫院是最近評上的三甲醫院,人氣很高,人流量極大。夏夏第一次來這家醫院,有些茫然。她逡巡四周,找到諮詢台,直接問道:「請問易淮禮醫生你認識嗎?」
諮詢護士古怪地瞧了她兩眼:「你哪裡不舒服?」
原諒值班護士答非所問,自從易淮禮的照片在網上曝光後,經常有些慕名而來的仰慕者跑來醫院打聽。醫院每天接待病人已經讓諮詢護士很是頭疼,這些沒事找事的粉絲簡直就成了負擔。
夏夏不知道易淮禮是什麼科室,只能說出艾薩醫生的科室:「神經外科。」
「13樓。」諮詢護士頭也沒抬地回答。
夏夏照著指示乘電梯去了13樓。她手裡緊緊攥著手機,指甲因過於用力已經發白。夏夏的嘴唇幾乎要被她咬破了,這比她當年和易淮禮去民政局領證還要緊張。如果她的猜測是對的,她該如何面對?
以前她有過無數次想像過他們的重逢。如果有一天將要遇到,她一定會躲在一個他找不到的地方,繼續思念他。
事情真發生了,那樣的念頭竟開始猶豫。說到底,還是心存一些美好的幻想。比如複合,畢竟她還愛著他。
「叮……」電梯到了,夏夏的心也跟著猛地一跳。電梯門開了,夏夏竟邁不出步伐,仿佛腳上灌了鉛,奇沉無比。
夏夏努力給自己打氣,勇敢地邁出電梯。
她還未找到諮詢護士,就被電視吸引住了,電視上播的正是好時光的宣傳片,此時正好在介紹神經外科的醫生。
夏夏聽到主持人這樣介紹一位醫生。
他祖籍B市,留美讀博,新晉副教授,導師是享負盛名的神經外科醫生詹姆斯,一直隨導師在科研室科研學習,同時在美國約翰·霍普金斯醫院就職五年,多篇論文在美國神經外科醫師協會(AANS)中獲獎,主刀三年,參與多次大型手術,有豐富的臨床經驗。
夏夏認不得電視裡的人,只盯著屏幕上的「易淮禮」三字發呆。
多優秀的男人。
多不堪的自己。
易淮禮在回答記者的問題,面露微笑,斯文又淡然。
記者問:「易醫生真是才貌雙全,前段時間直接在網上紅了一把,你有何感想?」
「謝謝大家的抬愛。」
「我替廣大網友問個問題,易醫生長得這麼好看,有女朋友了嗎?」
「有喜歡的人,不過還沒在一起。」易淮禮對著鏡頭,眸光深遠。
「哇喔!那姑娘是多幸運呀。」
「我希望她也能認為自己很幸運。」
「要不要借著電視的宣傳,對你心儀的姑娘表白?」
「好。」
鏡頭放大,對著易淮禮那張讓人窒息的俊臉。他眼神幽深,似黑洞,能把人的注意力吸進去,他忽然微笑,落落大方地說道:「我是易淮禮,英文名叫艾薩。我依然只愛你。」
沒人能懂這句話,獨獨只有夏夏聽後淚流滿面。
路過的一名胖護士瞧見夏夏哭了,關心地問道:「美女,你哪裡不舒服?」
夏夏盯著電視機里的易淮禮問道:「這個宣傳片什麼時候拍的?」
「有一兩個月了吧。怎麼了?」胖護士古怪地看著依舊淚流不止的夏夏。
夏夏微笑搖頭,道了聲謝謝,踉踉蹌蹌地走到電梯門口等電梯。
從病房出來的護士妹妹正巧路過電梯口,瞧見在抹淚的夏夏,愣了愣,古怪地回頭多瞧了幾眼夏夏,碰見剛才與夏夏說話的胖護士。
胖護士說:「那位美女瞧見易醫生的宣傳片直流眼淚。」
護士妹妹淡淡地說:「她是易醫生喜歡的那個女人。」
「你怎麼知道的呀?」
護士妹妹直接掏出手機把大排檔那張偷拍的照片遞給胖護士看。胖護士當即捂住嘴,驚訝地說:「易醫生要是用這眼神瞧我,我魂指定都沒了。」
「可不是,喜歡得好明顯。」護士妹妹無奈聳肩,一副冷淡的表情。
胖護士可沒想那麼多,偷偷地把這張圖傳到科室的微信群里。好時光神經外科的微信群瞬間炸開了。護士妹妹知道後,早就過了撤回的時間限制,只能下令不要傳出去。
怎麼可能?
科室的某人直接把圖片傳到微博上,並備註「名草有主了,以後別來醫院勾搭啦」。
很快這條消息又成了熱門,不到一個小時,夏夏的微博就被掛了出來。她的微博名「非禮不可」以及那張「恰同學少年」成了熱門話題,網友們開始自由發揮,揣測兩人的愛情故事,幾乎都是溫馨甜美的腦洞。畢竟夏夏的微博完全透著對易淮禮的愛戀,那些傷感的心情,網友推測成了二人異國戀的小寂寞。
夏夏的微博評論全是祝福她和易淮禮的話。
這麼高顏值又情比金堅的情侶,太容易紅了,羨煞旁人!
得知道真相的夏夏此時並沒去看微博,她漫無目的地開著車,行駛在B市。她忽然很怕回家,害怕遇見易淮禮,她不知道怎麼去面對以她主治醫生的身份出現在自己身邊的易淮禮。那樣簡單直白地告訴她真相,為什麼?
明明再也回不去當初,何必要冒這個險?
他難道不知道她不再是原來那個會為愛勇敢的夏夏了嗎?她現在很慫,慫得即使知道自己經喪失愛易淮禮以外的人的能力,只有易淮禮能給她愛的幸福,她也不敢邁出那一步。
她不配,她是個不健康的臉盲症患者,他那樣優秀的男人,值得擁有更好的。
不知不覺,夏夏竟開出B市,馳往A市,車停在和易淮禮一起住過的婚房的小區門口。這些年,她想易淮禮的時候,總會回去一趟,躺在兩人睡過的床上,自欺欺人地嗅一嗅早就消失的氣息,痛痛快快地哭一場,來發泄自己對易淮禮的思念。
夏夏用鑰匙打開許久沒來的門。這個家,她有聘鐘點工定期打掃。易淮禮離開的頭一年,她幾乎離不開這裡,每天哭,有時候太絕望總會大聲喊著易淮禮的名字。那麼愛易淮禮的她,因為時間的治癒,越來越少來這裡了。
她知道不是時間讓她不再愛易淮禮了,而是時間告訴她,易淮禮再也不會回來了。
夏夏直接來到臥室,倒在床上,深深地嗅了嗅被子,幾乎成習慣地嘟囔一句:「老公,我好想你。」
記憶中,每每她奔向他,撒嬌地對他說,老公,我好想你。易淮禮總會臉上掛著微笑,溫柔地揉揉她的頭髮。他從來不會說我也很想你,可她就是那麼知足,她也不知道為什麼。
夏夏輕輕睜開眼睛,嘆了口氣,從床頭櫃裡拿出那本「恰同學少年」。這本「恰同學少年」記載了她太多的愛戀與思念,早已寫得滿滿的,無從下筆了。
她翻開第一頁。是唯一一頁易淮禮的親筆,是易淮禮寫給她的同學錄。
最在乎的人:夏夏
夏夏每每看到這個,總會熱淚盈眶,這次也沒有例外,她又不爭氣地哭了。
她翻開後面的留言。
——「老婆,很開心你終於成為我的另一半,以後我們將要一起走過餘生。後面的路很長,如果我們走散了,不要因為彼此而停留生活的腳步,不要哭泣,不要害怕,繼續前行,因為我們約定在下一個路口,不見不散。如果你不前行,就見不到我了哦。愛你。
老公易淮禮
2009年7月7日」
「老公。」夏夏撫摸著易淮禮的文字,輕喚了一聲。
他們走散了,她走過一個又一個歲月的路口,即使見到了他,她也不能再奔入他的懷裡了。她完全認不出了他!與其錯過,不如再也不見。
「恰同學少年」除了第一頁是易淮禮的文字,後面都是夏夏寫的。她每隔21天寫著自己的個人信息,從他們離婚的2009年到2016年,夏夏喜歡的顏色從粉色變成了黑色,喜歡的季節從秋天變成冬天。她一直在變,可在乎的人一直沒有變,始終填的是易淮禮。她每一年的留言只有一句話。
——「老公,你現在還幸福嗎?我很想你。」
夏夏看著自己這些年走過的歲月,微微地笑了笑,一頁一頁地翻著,卻在看到中間的某一頁時愣住了。
原來回顧自己的犯傻還會覺得很甜蜜。
這一頁開頭的姓名是易淮禮……
那樣娟秀好看的字跡,誰能模仿得出來?信息與第一頁的內容如出一轍,最喜歡的顏色一欄依舊是寫著黑白,夏季還是最喜歡的季節,最在乎的人還是夏夏……
這是怎麼回事?
她小心翼翼地翻到背後看留言。
——「每走到一個路口,總會停一停,希望能遇見你。我也很想你。
老公易淮禮
2013年7月7日」
最後,是他在美國的住址。
三年前?易淮禮來過?夏夏傻傻地盯著這一頁,雙手緊握,渾身發抖。她寫這個同學錄只看第一頁,然後寫自己的,從來沒從頭翻過。原來易淮禮的三年前回過國,來過這裡,看過這本「恰同學少年」!
她經歷過那麼多一模一樣的臉,獨獨被艾薩醫生吸引,只因他與易淮禮太多的相似。哪有那樣相似的人?她真傻,能讓她心動的男人只有易淮禮呀,他從來就無可替代。
那是她心裡最深處的心動,會隨著她一輩子,直到死去。
她以為自己一直在尋找他,原來他也在找她。
他找到了她,卻不認她,不是不想再一起,而是他以為她已經拒絕他了,那樣自尊心強的男人,終究放不下自己,硬著頭皮接近她。
他知道了她的狀況,還對她表白,第二次的示愛得要多赤誠的真心才能化為行動?
夏夏給艾薩醫生發了兩個字。
【超美的夏夏】老公。
夏夏死死盯著手機屏幕,緊緊抿著唇,等待答覆,既期待又害怕。
【艾薩醫生】嗯。
一個「嗯」字,還有一個書面式的句號。夏夏微張著嘴,手指開始顫抖,一下子全明白了。
他一直在等這一天嗎?
夏夏不知如何回復,屏幕上也再沒有多餘的字,終止於「嗯」。
【艾薩醫生】你放不下我,我也放不下你,不要想那麼多了,我們在一起吧。
最終,還是易淮禮打破了僵局。
【超美的夏夏】你為什麼騙我?我感覺自己蠢透了。
【艾薩醫生】我相信你早晚有一天會知道。
【超美的夏夏】可不是,你都表示得這麼明顯了。為什麼不第一次就告訴我,你是易淮禮。
【艾薩醫生】我不敢。
【超美的夏夏】為什麼?
【艾薩醫生】因為怕失去。怕你知道我是易淮禮後就剝奪我靠近你的權利。
夏夏的嘴唇抖了抖,忍不住笑起來。這麼慫的易淮禮,真少見。
【超美的夏夏】你不嫌棄我有臉盲症,可是我嫌棄自己,我配不上你。你值得更好的人。還有公公婆婆,我對不起你,我原諒不了自己。
【艾薩醫生】當初你有想過和我一起出國的,對吧?
夏夏怔了怔,不知道為什麼要問起這事。
【超美的夏夏】嗯。
【艾薩醫生】當年我太自我了,覺得自己付出的比你多,覺得不公,沒想過你愛著我的心情與付出。當年的事情誰對誰錯已經於事無補了,我們不應該活在當年的陰影里,應該像我們約定的那樣,繼續生活,下一個路口見。
【超美的夏夏】我害怕,無法去面對你。
【艾薩醫生】那你逃吧,如果再一次相見,你就從了我吧。
夏夏本想打一個「好」字,可怎麼也捨不得按發送。她很想重新開始,可她害怕面對易淮禮。夏夏有些後悔戳破這張紙,以醫患關係保持聯繫也能讓她甘之如飴。
【艾薩醫生】我給你三天逃跑的時間。很晚了,晚安。
幾乎不給夏夏回答的機會,易淮禮已把這個談判定妥。夏夏心如亂麻,三天的時間,易淮禮沒有聯繫過夏夏,夏夏也沒逃,而是繼續去王君曲的工作室打雜。期間只見過王君曲一次,她把艾薩醫生是易淮禮的事情告訴了王君曲,王君曲老實交代,早就知道了。夏夏問王君曲為什麼不告訴她,王君曲的話讓夏夏無言以對。
「夏夏,你知道嗎?你笑起來特別美,可我很少見你笑了。我知道能讓你笑的人只有易淮禮。我只是希望你多笑笑。」
王君曲自從見過一個人之後,就開始心事重重。這個人,夏夏是認識的,著名的私家偵探羅布。王君曲在查什麼?夏夏問王君曲,王君曲只是搖頭,似乎沒想回答。夏夏也沒多纏,打算繼續幹活,王君曲卻這時候叫住她。
「最近讓易淮禮當心點。」王君曲給夏夏這樣的囑咐。
夏夏一怔,蹙眉道:「你這話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易淮禮隨時有危險。」王君曲認真解釋。
夏夏嚴肅地看向王君曲:「你最近在查什麼?」
「不能告訴你,商業機密。不過是查到一些事情跟易淮禮有關而已。」王君曲點到為止。
夏夏輕輕皺眉,然後衝出了辦公室。
王君曲看到夏夏這反應,苦笑著。那人還真了解夏夏。王君曲當即給那人打了電話。
「餵。」電話那頭響起低沉又有磁性的男低音。
王君曲身為男人,都被這好聽的聲音聽得陶醉了。王君曲淡笑:「欠我一次,我把你交代的事傳達給夏夏了。你仗著夏夏愛你,真是不擇手段。你的自信讓我有些羨慕。」
易淮禮說:「即使她真的逃了,我也能找到她。我在她手機里裝了定位。」
王君曲一怔,忍不住扶額:「你觀察到她在我這,所以才順水推舟讓我告訴她,讓她主動去找你?」王君曲在查包工頭墜樓事件,查到易雷對他們合作的工程有偷工減料之嫌,更深層的調查發現易雷人品極為不端,為了達到個人目的,可以不擇手段,觸犯法律。王君曲順便知道了易淮禮竟是易氏董事長的親外孫,並且有資產正在暗暗轉移給他。
這事易雷肯定知道了,以易雷的性格,很可能想將易淮禮斬草除根。王君曲為了夏夏提醒易淮禮,沒想到易淮禮拜託他把這個消息告訴夏夏。他以為易淮禮是想讓夏夏擔心他,沒想到是他和夏夏有個約定,他要不戰而勝。
王君曲忽然嚴肅道:「講真,你要注意點,易雷很危險。」
「我知道,他有好幾次想設計你,不過你命大,都僥倖逃脫。」易淮禮故作輕鬆地說出王君曲想隱瞞的事。
王君曲說:「這件事別告訴夏夏。」
「我的事也別告訴夏夏。」易淮禮一改輕鬆的語氣,也跟著嚴肅起來。
「不是已經說了嗎?」
「我會把這個事實當成一個手段告訴夏夏,她自然不會相信這件事了。」
兩個人相對而笑。不讓女人擔心,是男人最簡單的溫柔。
夏夏一下車,幾乎是跑到電梯門口,焦急地看著電梯緩緩下來。出了電梯,夏夏狂按易淮禮公寓的門鈴。易淮禮門一開,夏夏就撲上去抱住了易淮禮。易淮禮欣然接受投懷送抱,微笑地摸摸她的頭:「真會逃,直接逃到我懷裡了?」
「你趕緊請個保鏢保護你,你有危險。」夏夏抱緊易淮禮,語氣含著委屈與撒嬌,根本沒了平時高冷美人的氣質,像個小公主般嬌氣。
易淮禮說:「騙你的,為了讓你知途迷返。」
「……」夏夏怔了怔,還來不及掙脫懷抱,易淮禮已然收緊了手臂,緊緊地摟著她。
當真是太了解夏夏了,連她下一步想到什麼都知道。
夏夏負氣:「你用苦肉計!」
「苦肉計不是誰都可以用的,前提是你愛我。」
「……」
「這次換我,褪去一身的驕傲,玩命地愛你,好不好?」易淮禮把頭埋在夏夏的頸脖之間,語氣帶著懇求。他周旋了那麼久,最害怕的不是夏夏不愛他,而是因為太愛了而離開他。那是一件令他非常無能為力的事情。
三年前他回過國,並不是刻意回來找夏夏,而是一次科研探討會。一回國,他那一直刻意迴避的記憶便排山倒海般湧來,他感到萬分的失落。他不敢去見夏夏。
他猜測,她是否已經結婚了?生活比和他在一起更美好?他不能回到原來,又不想繼續前進,生活只為了生存,喪失了身為人類的幸福感。當他來到他們曾經的家,發現屋子一直有打掃,心已瞭然,再看到那滿滿愛意的同學錄,反而有了沉甸甸的負擔。那一刻他反而希望夏夏有了新的歸宿,免她流離在他給不了的幸福里。
易淮禮本可神不知鬼不覺地離開,可他終究戰勝不了自己滿腔的思念與期待。期待他們或許可以治癒那次事故的創傷,繼續在一起。
他不由地寫了一份同學錄。如果夏夏能過去這道坎,他願意再次張開雙臂。
可是他等待了一年又一年,她始終沒來。
夏夏不願跨過過去的傷害,那麼他也無能為力,只能各自安好,從此天涯海角。後來易淮禮也漸漸習慣了只有工作的生活。有時候他甚至想,若夏夏有一天忽然找他,他還要不要和她在一起呢?他不知道。
有愛情的生活固然好,很幸福很甜蜜,可一旦失去了便萬分痛苦,那種痛苦治癒期太長,遠遠比幸福甜蜜帶來的甜頭更持久。為了那麼一點甜,值得嗎?
命運讓他們狹路相逢,他掙扎猶豫過,要不要為了那點甜頭去忍受分開的痛苦?可只要一靠近夏夏,他該有的掙扎都沒有了,他知道大多數人就是那種渴望幸福的凡人,他不是聖人,也不例外。前一次是夏夏爭取了他,那麼這一次換他去爭取。易淮禮猶豫糾結了許多次,最後他還是邁出了第一步,他主動做了夏夏的主治醫生。
如今美人在懷,他不會輕易放手。
兩人坐在沙發上乾瞪眼,夏夏已然知道易淮禮的算盤,悶著不說話。
易淮禮伸手想摸摸夏夏的頭,夏夏噘著嘴躲開了。
「生氣了?」易淮禮哭笑不得。
「跟你比起來,我覺得自己真的蠢透了!」一想到易淮禮在她手機里裝了定位系統,她就鬱悶。她還真相信那個約定,若是有緣,兩人會在某個地方再相見。言情劇里的浪漫橋段果然不會發生在她這裡,真悲傷,誰讓她長著一張女二號的臉,註定沒女一號的命!
易淮禮伸手摟著她的肩膀,夏夏順勢靠在他的肩膀上,依舊一副小女人生悶氣的樣子。
易淮禮伸手朝著她的心臟位置撫去。夏夏會錯意,輕輕推了推他:「要不要這麼猴急。」
「……」易淮禮一臉黑線地說,「我只是想測一測,我以易淮禮的身份,我們這麼親密你會不會心跳加速。」
夏夏當即想到易淮禮以艾薩醫生的身份對她擁抱的那件事。一想到那份悸動,她的臉紅了起來,伸手攬著易淮禮的脖子,柔聲地說道:「不會心跳加速了,但依舊很悸動。因為我知道你是我的,悸動得心安。」
易淮禮微微一笑。
「好奇怪,我們分別了這麼久,突然這麼親密,竟然有點小害羞。」夏夏對視易淮禮的時候,竟覺得不好意思起來,猶如正在初戀的少女,面對喜歡的人會臉紅。
「晚上留這過夜?」易淮禮想讓夏夏更害羞些,這樣羞澀的小姑娘,實在是讓他心動得很。
「你去我那。」
易淮禮挑眉,沒見著自己想看見的羞澀小姑娘。
易淮禮這次是真正意義地踏進夏夏的公寓,不由地愣了好一會兒。竟與他的公寓裝修如出一轍,也是按照兩人的婚房設計的?易淮禮哭笑不得地摸著夏夏的頭:「咱倆真是天生一對。」
夏夏如以前那般,極愛挽著易淮禮的胳膊,擠眉弄眼:「這叫心有靈犀一點通。」
「我看不見得。你去我那兒好幾次了,就沒認出我是你老公。」
夏夏無辜地聳聳肩,面有尷尬,趕忙拉著易淮禮坐在沙發上,轉移話題:「你坐著,我要送你一件禮物。」
易淮禮順利地被轉移注意力了,看來不僅戀愛中的女人智商為零,男人也一樣。
夏夏從臥室出來,雙手放在背後。她朝易淮禮抿嘴神秘微笑,坐在易淮禮旁邊,小女生般讓易淮禮猜猜她手裡是什麼禮物。
易淮禮對夏夏一向了如指掌,此時卻懵了,猜了好幾次都錯,只好投降:「你很成功地碾壓了我的智商。」
夏夏最自卑的就是易淮禮太聰明了,這回心滿意足地攤開手,她的手裡躺著一根紅繩子,與易淮禮手裡戴著的紅繩子一樣,只是上面的掛件不一樣。夏夏手裡的那根紅繩子的吊墜是一根肋骨。
「骨頭?意思是你是我的忠犬,我是你愛不釋手的骨頭?」易淮禮準備拿過來,夏夏卻及時握住,易淮禮沒拿到。
易淮禮不解地看著夏夏,只見夏夏朝他瞪著,自然是氣他把她比作忠犬了。雖然她確實很像……
「好啦,你是我的身體裡缺失的一根肋骨!」易淮禮不再逗她了。
夏夏這才心滿意足地拉起易淮禮垂著的手,把這根肋骨吊墜的紅繩子綁在戴有十字架吊墜的紅繩子的同一隻手上。易淮禮溫柔地看著夏夏認真地為他戴上,然後說:「是不是十字架紅繩要脫下來了?」
「不!」夏夏握住易淮禮的手,紅著臉說,「你是我一輩子的主治醫生。只有你才能治癒我。」
易淮禮摸了摸夏夏頭,傾身歪著頭在她的唇上蜻蜓點水,稍稍離開她的唇,柔柔地說:「不勝榮幸。」
夏夏那雙水汪汪的漂亮眸子含情脈脈地看著易淮禮,此刻已然情到濃時,無需到夜晚……
小別勝新婚,兩人可不是一般長的「小別」,自是更勝於新婚。夏夏睡醒的時候,已是第二天。易淮禮側躺在她旁邊,一手枕著腦袋,一手玩著她的頭髮,眼神專注,嘴角含笑。
夏夏以前最喜歡這樣的時刻,睡醒第一眼就能看到自己心尖上的人。
雖然此時易淮禮的臉讓夏夏沒有熟悉感,可那雙專注看她的眼睛,讓她分外心動。曾經的易淮禮,每天也是這樣看她的嗎?她以前只關注那張好看的臉,卻忽略了那雙深情的眼睛。
夏夏曾一度以為易淮禮不愛她,畢竟他從不言愛。可如今,只是這樣一個眼神,她竟那般了解了他的心意。眼是心靈之窗,誠不欺我。
夏夏伸手撫摸著易淮禮的五官,憑著觸覺去感受這張臉。
皮膚很光滑,竟與她經常保養的肌膚不分伯仲。眼睛細長,鼻樑英挺,嘴唇柔軟,嘴唇的周圍有些微扎,是鬍渣,下巴不尖也不方,適中的圓潤,順著下巴往下,喉結在滾動,讓夏夏忍不住顫了顫。
「大早上這麼誘惑我?」易淮禮聲音低沉。
夏夏湊過去,靠在他的懷裡:「我光摸就覺得你長得很好看了,你這個妖孽。」
易淮禮噗嗤笑了起來:「那你豈不是更妖孽?竟收服我這等妖孽。」
夏夏開心地往易淮禮懷裡蹭了蹭。失而復得的感情,就像捧著心愛的玻璃杯,小心翼翼怕摔碎,暗自發誓一定要千萬小心。
這天的陽光特別好,此情此景仿佛又回到了新婚的那一年。兩人一早便決定一起去菜市場買菜,易淮禮回國後幾乎都是買菜自己做飯,很少在外面吃。反之,夏夏很少開火,不是外賣就是在外解決。
「以後都來我這吃飯。」易淮禮十分看不慣夏夏這種消極不健康的生活態度。若工作忙沒時間下廚可以理解,明明時間那麼充裕。
「不。」夏夏當即拒絕。
易淮禮挑眉。
「以後你來我這吃飯,我做飯給你吃。」夏夏抿著嘴甜甜地笑了起來,雙手情不自禁地抱住易淮禮的胳膊。兩人在大街上走,這個動作有些親密,加之兩人顏值頗高,引來側目。
易淮禮低調慣了,不自然地說:「回家手臂歸你,行不行?」意思是暫且放過他這個臉皮薄的男人吧。
夏夏乖乖地放下了,可是手卻牽住了易淮禮的手,並且朝易淮禮假笑:「我怕丟。」
這理由,他無力反駁。
兩人來到菜市場,易淮禮帶著夏夏走到他常光顧的菜攤買菜,賣菜大娘對易淮禮有著極深的印象,斯文有禮,長相俊朗,更重要的是這樣年紀的男人長期自己下廚,乃國寶一般的存在。這天旁邊竟然帶了個大美女,賣菜大媽忍不住問:「女朋友?」
「我前妻。」易淮禮幾乎習慣這麼介紹夏夏了,這個介紹夏夏自然不高興,直接用牽著手的手去掐易淮禮的手心。
易淮禮吃痛地皺皺眉,無辜地瞧見夏夏朝他瞪眼。易淮禮無奈地對發愣的賣菜大媽說:「馬上復婚了。」
「誰要嫁給你呀。」夏夏嘴硬地反駁。
易淮禮挑挑眉,意思是,你確定不嫁?
夏夏晃著腦袋挑菜攤上的菜,無視他的威脅。賣菜大媽咧嘴偷樂,對挑菜的夏夏說:「這麼好看又會下廚的老公,可別錯過。」
夏夏仰著一張漂亮的臉蛋,開心笑著猛點頭,沒有做作沒有遮掩,就那樣真實表露出自己的想法。以前她不確定易淮禮對她的感情,也怕成為他的負擔,可這麼多年過去,他還要她,不嫌她有臉盲症,不是出於同情,而是真的愛她,他願意承擔在一起的後果。她不敢保證天長地久,她只享受當下幸福。
兩人買了很多菜,當然也包括夏夏的「四道菜」和易淮禮的「紫菜包飯」原料。易淮禮提著十幾斤的菜,笑容淡淡地說:「我還是想問你,你吃不膩那四道菜嗎?」
「就像我吃不膩你一樣呀。」雙手空空的夏夏又想抱住易淮禮的手臂,好在她自行收手,尷尬地搓了搓自己的大腿外側。
還是蠻聽易淮禮的話嘛!知道在大庭廣眾之下收斂。
易淮禮笑了起來:「雙手都提著菜呢,沒手牽著你,可是我怕你丟了。」目光緊緊地看著夏夏。夏夏抿嘴樂了,揚著笑容,扯著易淮禮的衣角:「這樣。」
「好。」
兩人來到車旁,夏夏徑直走到駕駛位,準備開車門,易淮禮剛好把菜放入後備箱,自背後喚夏夏:「我來開吧。」
夏夏頗為意外。她知道易淮禮害怕開車。易淮禮說:「既然分開後你我都停滯不前,那重新牽手之後,還有理由停滯不前嗎?」易淮禮朝夏夏眨了眨眼睛。
夏夏打開駕駛車門,做出一個「請」的姿勢。
易淮禮淡笑而入。
多年未開車的易淮禮顯得有些緊張,握著方向盤的手一直在抖,坐在副駕駛位的夏夏不害怕車開得出狀況,只在意易淮禮的狀態。她給易淮禮打氣:「車撞了沒事,我家有的是錢!」
這種打氣方式略欠揍!易淮禮哭笑不得,把車停在路旁。夏夏以為易淮禮還是過不了那一關,拍拍易淮禮的肩膀:「凡是都有第一次,繼續。」
「夏夏。」
「嗯?」
易淮禮朝她看著,柔柔地說:「如果我把這輛車開回去,你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夏夏眨巴眨巴,顯得很無辜。
「不要靠家裡,自力更生。」
「噗嗤。」夏夏笑了。
易淮禮怔了怔:「當然,我願意養你。」
「在照顧你的時候,我有去考公安臨時崗位。學歷的優勢,我入了檔案室。」夏夏朝易淮禮吐吐舌頭。
易淮禮知道夏夏以前是警察學院畢業的,沒想到這樣美艷柔弱的女人會選擇去事業單位。那點工資還買不起她身上的一個胸針。易淮禮不免好奇地問起:「你只要想做事情,有很多事情可以讓你做,為什麼選擇這樣的工作?」
「因為我想和你一樣,為人民服務呀。」夏夏微笑。
「為的不是我,是艾薩醫生吧?」當她下這個決心的時候,易淮禮還是艾薩醫生。
夏夏的臉一下子通紅,雙手又忍不住去抱易淮禮的手臂,動作進行了一半,夏夏又僵住了,準備怏怏收手,易淮禮卻說:「沒人瞧得見。」
夏夏便如刑滿釋放,歡快地抱住易淮禮的手臂:「這世間只有你才如此吸引我。不管是易淮禮還是艾薩醫生,反正都是你。」
「小嘴真甜。」易淮禮低頭,在夏夏的唇上輕啄了一下。易淮禮重新發動車子,夏夏也老實坐在副駕駛位,默默地看著易淮禮重新「起航」。仿佛,兩人開始了繼續前行的餘生。
有些人,為愛而生,為愛前進,雖然被動,但只要有愛了,那便是誰也比不過的幸福人生。
王君曲是第二天才知道兩人在一起了,兩人請他來家吃飯。雖然早有準備,當真正看在眼裡,王君曲難免還是掩不住內心的失落。兩人表現得很平淡,沒在他面前卿卿我我。只是一起做飯,很有默契;只是一個人指揮另一個人,另一個人屁顛顛聽從;只是兩人會偶爾對視一下,然後相視一笑,似旁若無人。
「曲子,你愛吃的紫菜包飯。」夏夏推推桌上的紫菜包飯,示意王君曲吃。
「易淮禮,你知道我為什麼喜歡紫菜包飯嗎?」王君曲卻把這等難題拿了出來。
易淮禮無辜地撇嘴:「喜歡吃還有特殊理由?」至少他喜歡吃紫菜包飯沒理由。
「因為夏夏非常喜歡做紫菜包飯。如果我說我想吃紫菜包飯,她會很樂意花時間做給我吃,這樣我便能有理由和她待在一起。」
「……」易淮禮和夏夏都沉默了,聽者自然懂了說者的意思。
王君曲認真地對著易淮禮說道:「老實說,夏夏配不上你這樣的人。你擁有所有女生神往的條件,外貌、才華、家世。」
夏夏的毛一下子炸了,奈何此時不是發作的時機,只能忍住。
「可她對你的愛情,並不是每個女孩都能給你的。很灼熱,但不願灼傷你,情願離你遠一點,煎熬自己。她真的很漂亮,尤其笑得時候,美得不可方物。你別以為她傻,她只是對你傻,她很聰明,你要多激勵她。」王君曲含笑地凝望著愣住的夏夏。
夏夏有些緊張,不知所措,她萬萬想不到王君曲會在此時對她表白。她不想失去這個朋友,可也不能接受他呀。
易淮禮沉默了一會兒,用心理學一針見血:「你愛的是愛著我的夏夏,而不是她這個人本身。」
「如果我愛她這個人,你認為我會那麼配合你,把她讓給你?她除了漂亮錢多,沒一點長處。」王君曲挑釁地笑了笑。
夏夏聽他們這麼一說,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來了,故作怒氣地拍桌子:「有這麼貶低朋友的嗎?」
「哼。」王君曲傲嬌地扭頭。
「謝謝你。」易淮禮一語雙關。
王君曲伸手吃拿了一個紫菜包飯,一口咬盡,漫不經心地說:「夏夏愛你的樣子很迷人,抓牢了。」
「我會的。」易淮禮伸手摸摸夏夏的頭。
夏夏如小狗般地享受著眯了眯眼,雙手又情不自禁地抱住易淮禮的手臂。
王君曲瞧著這樣的夏夏,輕輕地笑了。
幸福的夏夏,真的很迷人,很迷人。
夏夏去洗碗了,易淮禮和王君曲坐在廳里看電視。王君曲遞給易淮禮一個黃皮紙袋。易淮禮接過拆開查看,王君曲面色凝重地說道:「羅布查到易雷與一家做建築材料的三流公司有合作,但拿不到證據。我想告他違約都告不成。不過羅布又查到關於你的事情了。這些清單是易建寶偷偷轉給你的部分資產,與其說偷偷,不如是光明正大,感覺是易建寶故意讓人知道他給你資產一樣。」
聰明如易淮禮,自然知道精明的易建寶打著什麼主意。他草草看了下清單,便把清單放回黃皮紙袋:「請君入甕的手段。」
王君曲不明白。
「這事你別再繼續查了,惹惱易雷,對你沒什麼好處。這件事你靜觀其變,自會給你滿意的結果。」易淮禮誠懇地說道。
王君曲不知易淮禮打什麼主意,但他明白,易淮禮要和易雷較量,必定以身犯險。王君曲皺皺眉:「你當心點,別讓夏夏守寡了。」
「我要騙夏夏一個星期,你幫我周旋。」王君曲想到易淮禮要和黃香美約會一個星期就頭大。他還真不適應和除夏夏以外的女人約會。
「嗯?」
「我會告訴夏夏我去美國辦點事,其實是出國陪一個女人度假。」
王君曲幾乎要跳起來了,瞪大眼睛怒視易淮禮。
易淮禮淡淡地說:「情勢所逼,你若不信,可以監督我!」
易淮禮直接報備,自然是問心無愧,王君曲也明白這個道理。他只是警告了一句:「你要是對不起夏夏,我立即把夏夏帶走,你這輩子也別想見到她。」
「我敢嗎?她那麼脆弱。」易淮禮忍不住往廚房看去,身材勻稱,細長白皙的長腿,光是這樣的背影,就足以讓男人心猿意馬。
王君曲忍不住感慨:「仔細想想,女人身材好就夠了,其他都不重要!」
易淮禮直接拿靠枕丟向王君曲那色眯眯的眼睛!太欠揍了。
易淮禮提議拜訪夏爸爸,夏夏想了想,說時候未到。易淮禮當即沉思了,難道夏爸爸還介意自己的妻子去世那件事嗎?夏夏見易淮禮悶著不說話,自然明白他所想,她自背後摟著他的脖子,蹭了蹭他的臉:「不是你想的那樣。爸爸大概是心疼我,所以才怨你,怨你離開我。」
「明明是你先離開我的。」易淮禮有些委屈。
夏夏噗嗤笑了起來,很難想像嚴肅冰冷的易淮禮竟帶著「小媳婦」的委屈語氣。她實在喜歡得緊,便在他臉上「啵」了一口:「再委屈你一會兒,以後給你名分。」
易淮禮低頭笑了笑,速戰速決自己的謊言:「我明天要出國辦點事,你自己一個人可以嗎?」
「你當我沒你就活不了呀,去吧。」夏夏不服氣地放開他的脖子,坐在他旁邊,拿起桌上的蘋果,不爽地咬了一口。
易淮禮沒說話,就是伸手攔著她的肩。夏夏很沒骨氣地立馬軟了脊椎骨,軟趴趴地靠在易淮禮的肩膀上,兩人就那樣靜靜地看電視。過了一會兒,夏夏忽然開口:「如果這次再沒有了你,我真的會活不下去。」
易淮禮摸了摸她的頭:「就算你想離開我,我也不再給你機會。」
夏夏靦腆地笑了。
傻瓜才離開自己那麼喜歡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