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識破
三日之後,京城長街處一路歡天喜地,吹吹打打,鑼鼓鞭炮齊鳴。思兔閱讀
迎親的隊伍在長街處浩浩蕩蕩地行進,圍堵在街邊的路人紛紛駐足觀看,一個個仰著脖子往裡瞧,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節,更生怕錯過玉樓瑩那張傾國傾城的玉顏之姿。
一襲紅色嫁衣,鸞鳳和鳴的喜帕遮擋女子容貌,她在眾人攙扶之下步入花轎。
身為新郎的林公子騎著一匹白色駿馬,走在迎親隊伍的最前方。
長長的迎親隊伍一直穿過三條街巷,四道牌坊才終於停下,花轎也穩穩落地。
走下花轎的新娘被眾人簇擁著步入一座繁華的宅邸,只見府門上方懸掛的匾額上書寫著三個金黃閃閃的大字:將軍府。
氣勢巍峨聳立的殿閣內到處是張燈結彩,喜氣洋洋,身為閡鑾國大將的林之桓端坐於正廳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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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起將紅綢繡球放進新娘手中,牽著紅綢的另一端便進了正廳。
「一拜天地!」將軍府的總管家,扯著嗓子大聲吆喝道。
「二拜高堂!」
「夫妻對——」
「慢!」原本喜氣洋洋的大廳里,突然因這一句話變得瞬間安靜下來,就連鑼鼓聲也隨之停了下來。
「來者何人,報上名來!」身為新郎的將軍之子林起說著就要拔刀,卻被將軍大人一手按住:「大喜之日,不宜刀兵相見。」
「是,兒子知道!」
他凜然收起刀,然而使過一記眼色,門外候著的將領頓時將正廳通通包圍起來。
「在下李廷方,見過將軍大人!」依舊一襲藍衫,俊朗的俠客男子懷抱長劍,在眾目睽睽之下走進正廳。
「今日是犬子大婚,如有怠慢之處,還請李公子多多見諒!」不惑之年的林之桓,雖身為將軍,卻並沒有步步相逼。
「將軍大人客氣了!」李廷方一記抱拳,他手中之劍直指頭蓋喜帕的新娘道,「林公子今日大婚所要迎娶的姑娘,是在下一位故友生前託付於我,要在下無論如何都要保姑娘周全,今日這場婚宴只怕不能遂將軍心愿!」
「李廷方,今日你敢帶走玉樓瑩,本少爺一定讓你屍骨無存!」
怒火衝天的林起拔刀便揮向李廷方,頓時宏偉華麗的正廳里一片刀光劍影。
「喲,這都打起來了!」一襲白衣,玉樹臨風的少年從台階下方走近,悠然旋扇而立。
李廷方瞥見熟悉的身影,急速撤劍回鞘:「陸弟!」
「還有你這個黃毛小子,膽敢壞我好事,本少爺非把你們砍了!」林起眯起防備的眼睛,抬手示意眾人將新娘引出正廳。
「慢著!」陸芙姜冷呵一聲,甩手合扇道,「聽聞林公子中意的是尋芳院的玉樓瑩,可是為何今日強搶本少的相好?」
「你再敢胡說一句,本少爺滅你九族!」林起一聲怒喝,頓時將軍府里的將領紛紛拔刀相見。
「我說林公子,你不舉就算了,今日怎麼連眼神都不好使了?」陸芙姜眉眼淺淺地調侃,聽得就連一旁的林將軍也是怒火中燒,她微微抬眉,知道適可而止。
「陸弟!」眼見白衣少年上前走去,李廷方急忙抬臂阻止。
「無礙。」陸芙姜穿過眾人面前,明艷不羈地走至新娘面前,卻被林起揮刀阻攔下來,「你敢!」
少年清風朗月,在風中衣袂飄仙:「新娘若不是在下的意中人,在下任憑林公子發落。但是倘若她是本少所愛,林公子強搶民女的罪名將軍府擔當得起嗎?」
「你——」
「起兒,就請這位陸公子看一眼也無妨!」將軍大人反而慷慨得多。
陸芙姜抬手,瞬間揭下新娘的紅色喜帕,然而所見一幕卻讓在場眾人瞠目結舌。
「陸少!」穿著大紅嫁衣的琉喜害羞地一下撲進陸芙姜懷中,繼而又是放聲大哭起來,「喜兒原本不願嫁的,可是喜兒得罪不起林公子!三少,你可要替喜兒做主呀!」
「乖乖,不怕不怕,這裡有本少和廷方兄,我們一定為你做主!」
「你不是玉樓瑩!?」這時,林起終於反應過來。
「起兒,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從未受過如此恥辱的林之桓,此時終於勃然大怒。
「一定是你們!給本少爺等著,遲早收拾你們!」林起說完,帶著刀迅速衝下台階,召集將軍府里的所有將領道,「給我封鎖城門,掘地三尺也要把玉樓瑩給我抓回來!」
「是!」
「皇上駕到!」
說時遲那時快,陸芙姜推開懷裡抱著的琉喜,一把奪過喜帕蓋到自己頭上,口中念念有詞道:「看不到我、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將軍府里的眾人聞聲急忙跪拜,陸芙姜混在人堆里勉強也叩了首。
「平身。」男人金絲龍袍加身,氣宇軒昂,神色並沒有太多變化。
然而,只一瞬間,他疑惑地斂起眉宇道:「林將軍,這今日新娘究竟有幾人?」
因為在莫隱堯眼中,他所見一幕竟是十分怪異。穿著紅色嫁衣卻拋頭露面的女人,與穿著一襲白衣卻蓋著喜帕的……男人?
「回稟皇上,這二人皆不是今日新娘,新娘被人調了包,臣這就打算帶人查找新娘下落!」囂張跋扈的林公子只得收起怒意,如實稟告道。
「誰這麼大膽?」邁著鏗鏘有力的腳步,男人穿過眾人面前,由大將軍引著向將軍府的正廳而去。
然而,他卻在藍衫男子面前止了步:「你是?」
「草民李廷方見過皇上!」藍衫男子應聲而跪。
「李……廷方?」一直神色淡然的男人,此刻終於有了起伏。
「廷方還有一位舊識,陸弟,還不快來參見皇上!」
廷方兄你來攪亂我一手策劃的婚禮,這些我都忍了。
可是,你現在明擺著要置我於不仁不義之地!
陸芙姜緊攥的掌心滿是薄汗,她一記瀟灑地抬手抱拳道:「草民家中尚有要事處理,先行告辭!」
她頂著一頭紅色喜帕拔腿就要衝出去,卻瞬間被一個熟悉的聲音止住腳步:「站住!」
莫隱堯幾乎已經能夠預想到這大紅喜帕之下究竟是一張什麼樣的容顏,他走近,帶著不動聲色的溫潤俊顏,卻猶如謹慎的獵豹在伺機等待獵物,只等它上鉤,一下撲上去將獵物撕扯吞腹,抽筋拔骨!
長指而上,瞬間掀開大紅的喜帕——
「草民叩見皇上!」陸芙姜急速俯身,單膝跪地。
「陸弟第一次面見聖上,心有餘怯,還請皇上不要怪罪!」一切看在李廷方眼中,還以為是皇上刻意刁難陸弟,急忙上前求情道。
李廷方,你小子能不能不要開口說話啊!
陸芙姜一副欲哭無淚的表情。
「陸、弟?」從男人的薄唇處吐出兩字,帶著旁人不易察覺的盛大怒意,「平身!」
「草民叩謝皇上!」
陸芙姜起身,心中一橫,一副威武不屈的架勢直視面前男人,「草民陸三少久聞皇上聖明,今日一見果真是天子龍顏!」
莫隱堯隱忍的怒火燒得正旺,他修長的手指一把掐住面前少年的下巴,聲音輕軟的只有兩人能夠聽到:「你還真是在哪裡都能混得風生水起啊,陸芙姜!」
「謝皇上誇獎!」她被迫仰頭直視面前的俊顏,竟發現兩人的距離太過於曖昧,而周遭的眾人全部被眼前一幕驚呆了。
他們,皇上這是……
「啟稟皇上!」陸芙姜終於是忍無可忍了,「您是有斷袖之癖嗎?」
聞言,莫隱堯燃燒著怒火的眸子瞬間一掃整座將軍府,竟驚得一干眾人急忙低頭迴避,全當沒看見。
「陸芙姜,警告你別挑戰朕的底線!」男人冷著臉,一把甩開她,繼而邁步朝前方走去。
陸芙姜憤憤地揉了揉差點被莫隱堯捏碎的下巴,心裡暗暗咒罵。
將軍府的一干眾人仿佛瞬間驚醒過來,簇擁著那抹尊貴的身影朝正廳而去。
「陸弟,你沒事吧?」李廷方謹慎詢問。
「三少!」琉喜也快步走上來。
陸芙姜眼色一沉,現在狀況複雜,皇上御駕親臨將軍府,眾人巴結還來不及哪裡會注意到所有人,三十六計走為上!
「我們走!」
「流瑩、芳諾?」悄悄退回進錦芙宮的陸芙姜躡手躡腳地進入,艷麗的杏目滴溜溜地打轉觀察著整座宮殿。
「娘娘!」
「娘娘您終於回來了!」被喚的兩人端端正正站立在正殿前方。
「莫隱堯回宮沒有?」一襲白衣的陸芙姜徑直朝內殿走去,將身上的男裝全數褪去扔在腳邊,熟練地穿上流瑩早已為她準備好的錦繡長裙。
見正殿的兩人沒回復,陸芙姜撇撇嘴改了名稱道:「皇上有沒有回宮,回宮以後有沒有來錦芙宮?如果他來找我的話,就說我去了淑妃宮裡,聽見嗎?」
「聽、聽見了娘娘!」芳諾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你們兩個今天這是怎麼了?」陸芙姜注意到兩人不同於往日的言行舉止,疑惑地從內殿走出來,「剛才我說的話你們如果說錯一個字,本宮和你們兩個都要……」
陸芙姜為了顯示事態的嚴重性,抬手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懂嗎?」
「娘娘……」芳諾一臉痛苦的表情,沖她一直微微搖頭。
流瑩也一直沒說話,也直衝她眨眼睛。
「你們兩個還真是膽大哈,本宮說的話全當……」陸芙姜不明所以地怒火頓時躥上來,這倆丫頭今天這是怎麼了,然而只是一瞬間她便仿佛深刻讀懂這兩人表情背後的良苦用意。
莫隱堯應該正站在錦芙宮的某個角落盯著她,否則以流瑩的謹慎,早該提醒她了。
那不是剛剛她換衣服的一幕也被莫隱堯那個色鬼全部偷看去了?
陸芙姜只有啞巴吃黃連有苦不能說了,她清清嗓子道:「那個,本宮就說嘛,當今皇上乃真龍天子,對於任何事情都會明察秋毫,既不放過一個壞人,也絕不會妄殺一個好人!這做人呢,就要以咱們皇上為榜樣,勤奮自勉,踏踏實實做人,乾乾淨淨做事!努力爭取成為國之棟樑,終有一日定可以殺敵報國!」
「愛妃,該不會是在討好朕吧?」
男人性感磁石的聲音率先傳來,內殿也隱約響起腳步聲。
他長指撥開低垂的翡翠珠簾,凌厲的眸對上陸芙姜轉瞬即變的杏目。
「喲,莫大爺您……」陸芙姜笑得一臉諂媚,卻突然發覺喊錯了稱呼,急忙改聲道,「我呸!皇上您今天怎麼有空來看望臣妾呀?」
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她這經常夜訪尋芳院不錯,怎麼也學會了鳳姨那套?罪過呀,罪過,南無阿彌陀佛。
「朕若再不來,只怕愛妃遲早會鬧翻這天下!你說,是嗎?」莫隱堯悠閒的步調在她面前停步,以一種君臨天下的氣勢陡然壓迫而下,竟讓陸芙姜不知該如何開口反駁。
「皇上多慮了!」對於莫隱堯這隻千年老狐狸,她可是輸錢也不能輸氣勢哇!
「那今日愛妃偷偷出宮怎麼說,女扮男裝怎麼說,將林起的新娘偷梁換柱怎麼說?」他言辭犀利,每每都能夠戳到陸芙姜的要害。他低眸逼視她,聲音冷寒至極,「李廷方又要怎麼說?」
陸芙姜表情怔怔,她很少見莫隱堯這個腹黑渣男當場飆火:「有人逼婚,就有人搶親,就……這麼回事唄!」
「陸芙姜。」怒火隱去,男人依舊冷起那張俊顏,他喚她的名字。
「干、幹嗎?」陸芙姜隱約感覺到有事發生,男人沒有任何溫度的聲音讓她一陣毛骨悚然。
看著她一副強勢的模樣,莫隱堯的長臂瞬間攔她入懷,他的大掌輕撫在她後頸處,帶著性感的摩挲,讓人不覺陷落。
陸芙姜還在等著眼前的男人發飆,沒想到等來的卻是這種場面。
他該不會抱完之後,就把她咔嚓一刀斬了吧?
倏爾,莫隱堯凜然一把推開她,口氣淡淡地自語道:「是比傾城有肉多了!」
渾蛋,占了便宜還說不如顧傾城!
陸芙姜愣站在正殿中央,一副欲哭無淚的可憐兮兮模樣,在心裡將莫隱堯的祖宗十八代全部問候一遍。
男人卻瀟灑轉身,大步離開錦芙宮。
「娘娘,娘娘!」
「您沒事吧,娘娘?」一直候在旁邊的流瑩、芳諾急忙上前詢問。
「莫隱堯,你大爺的,儂奏四個二百五加超級無敵大渣男!」陸芙姜怒聲對著大殿門口咆哮。
以莫大爺的性子,就這麼輕易放過她,會不會有詐?還是,他有更不為人知的秘密?莫隱堯,你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
「娘娘,您怎麼臉紅了?」
「沒有!」
「有,當然有!」
「都是被渣男氣的!」
「娘娘您該不會……」
「會你個大頭,皇上來了也不通報本宮一聲!」
「奴婢和流瑩已經做得很明顯了,她負責擠眼,奴婢負責搖頭!」
「頭個鬼,還好本宮反應快!」
翌日午時,陸芙姜領著流瑩剛從行宮別院的溫泉山下來,就見太監宮女三五成群地站在一起議論紛紛,甚至還有不少嬪妃趕往不遠處的宮殿前去看熱鬧。一時間,整座皇宮大殿異常喧鬧起來。
出於一股莫名的直覺,陸芙姜見狀便知一定有大事發生,湊熱鬧怎麼可能少了她:「走,咱們也去看看!」
「娘娘,您小心點!」流瑩尚未反應過來,只見一個青色的身影迅速沖向前去。
可是陸芙姜越走越是覺得奇怪,這沿途的景色怎麼這麼熟悉?
「娘、娘娘,是錦芙宮出事了!」追趕而來的流瑩,上氣不接下氣地謹慎說道。
錦芙宮?
陸芙姜眼色一沉,快步衝上錦芙宮的台階。
只見宮殿外場面壯觀,後宮各個雍容華貴穿紅戴綠的妃嬪全部站在殿外觀賞,就連太監宮女也不甘示弱地擠在大殿門口向里張望。這相對於往日冷清的錦芙宮而言,算得上是百年難得一遇的壯麗奇觀。
「貴妃娘娘!」
陸芙姜剛要上前撥開人群闖進殿去,卻被一抹墨綠身影急忙拉扯住,是性子溫和的淑妃。
「說是貴妃娘娘宮裡的一名宮女偷了皇上賞賜給麗妃的一塊玉佩,麗妃大為惱怒請了皇后娘娘前來錦芙宮討公道!」淑妃聲音輕淺,將事情發展的經過大致講述一遍,最後還不忘囑咐一句道,「麗妃現在是皇上的新寵,娘娘不宜與麗妃此時翻臉!」
「本宮先謝過淑妃了,待日後定會登門拜謝!」
「娘娘客氣了!」淑妃微微一記頷首,悄然轉身離開錦芙宮。
「娘娘,是芳諾!」前去打探消息的流瑩一臉擔憂地跑過來,兩隻手緊張地揉搓在一起,「芳諾向來都是性子淺,平日與奴婢在一起慣了,什麼事她都不放在心上,這次指不定是被人冤枉的。娘娘,您一定要相信芳諾,她絕不會做任何對不起娘娘的事情!」
「本宮相信她!」陸芙姜的眼神隨著流瑩的話語逐漸冷起,泛上一層寒霧,竟讓人覺得寒徹透骨。
這麼快就開始拿她身邊的人下手了?
「借用一下!」陸芙姜漠然從流瑩的右耳處摘下一隻翡翠的精緻耳環,她抬眸望一眼人煙擁擠的大殿,繼續囑咐道,「請皇上過來,就說……本宮要與麗妃切磋武藝,看他今日想讓誰死!」
陸芙姜冷冷丟下一句話,便朝大殿走去。
「娘娘!」流瑩擔憂地望著前方的背影,只得聽命轉身朝御書房跑去。
「喲,這不是皇后與麗妃嘛!」一改方才的冷冽,陸芙姜一臉笑意妖嬈,殿門前圍堵的人群竟是自動讓出一條道兒來,陸芙姜大搖大擺地就進了錦芙宮的大殿。
「臣妾給皇后娘娘請安,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她淺笑著微微福身。
「本宮聽聞你宮裡的小宮女手腳不乾淨,妄動麗妃的玉佩。既然芙貴妃身為這錦芙宮的一宮之主,不知你該如何處置這小宮女?」正殿上方端坐的顧無雙,言辭指向大殿裡跪地的芳諾。
「娘娘,貴妃娘娘,您一定要相信奴婢,奴、奴婢絕對沒拿麗妃娘娘的玉佩!」本來就膽小萬分的芳諾,哪裡見過如此陣勢,她委屈地哭著求情道。
「啪!」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芳諾的小臉上,麗妃憤恨地撤回玉手,道:「皇后娘娘問話,哪有你一個賤婢插嘴的份兒!」
芳諾頓時被打蒙一般,只得跪在光滑的地面上,身子怯怯地顫抖卻不敢哭出聲來。
一切,陸芙姜都看在眼裡,她依舊嘴角帶笑地朝麗妃走去:「臣妾素來最討厭這種手腳不乾淨的宮女,只要能讓麗妃解氣,隨皇后娘娘與麗妃如何處置!」
顯然,麗妃沒料到陸芙姜這麼一說,眼神滿帶懷疑。
「哎喲,咱們姐妹都是伺候一個男人,每天抬頭不見低頭見,為這點兒小事多不值呀!」陸芙姜說著,玉手便輕撫上麗妃的肩膀,一副姐倆好的表情。
「錦芙貴妃失禮了!」上方坐著的皇后猛然一拍桌子,驚得整座大殿瞬間安靜下來。
陸芙姜心頭一緊,急忙俯身下跪道:「臣妾知錯,還請皇后娘娘責罰!」
「國有國法,家有家規,後宮一點兒動靜就能夠攪得整座皇宮雞犬不寧!錦芙貴妃莫不是為了袒護宮女,讓本宮對這偷盜之事不聞不問吧?」皇后頤指氣使,氣勢磅礴,字字在理。
「這玉佩可是臣妾進宮那日,皇上賞賜,平日是萬萬捨不得拿出來。今天皇上說要看臣妾跳舞,臣妾才想著拿出來佩戴一番,可誰知臣妾剛剛從曜旭宮出來,回宮途中就遇見這個小宮女一面,身上的玉佩竟不翼而飛。臣妾追查過來,正發現玉佩就在這個小賤婢的身上!」
麗妃說得甚是認真動情,說到氣憤時還不忘在芳諾身上狠狠掐幾下才解恨。
「也或許,是麗妃回宮途中不小心將玉佩丟了,宮女恰巧撿拾到尚未來得及還給麗妃,卻先被麗妃抓了個人贓並獲?」跪在地上的陸芙姜試想著可能發生的各種可能。
「芙貴妃未免太過偏袒你宮裡的宮女!」麗妃一副高高在上的神情,趾高氣揚道:「玉佩可是皇上所賜,臣妾愛之惜之還來不及,怎麼可能不小心丟掉?分明是你宮裡的人手腳不乾淨,真是有什麼樣的主子就有什麼樣的奴才!」
「貴妃娘娘,芳諾真的沒有拿玉佩,沒有!」膽小的芳諾哭得可憐兮兮。
「啪!」麗妃頓時再次甩給她一記耳光,「如今人贓並獲,你這賤婢還敢狡辯!來人,把她雙手剁了,扔到掖庭去!」
「麗妃娘娘不要!」萬分懼怕的芳諾,一把抓住麗妃的裙擺,失聲痛哭地求情道,「求求您了,麗妃娘娘!」
「哎呀!」
哭聲滔天的錦芙宮大殿內,突然被一個驚訝的聲音打斷。
只見陸芙姜噌的一聲從地上站起身,彎著細腰在地上仔細尋找著什麼。
「皇后娘娘在此,芙貴妃未免也太沒有禮儀教養了!」一旁的麗妃不屑地撇撇嘴。
聞言之際,陸芙姜微微頷首施禮,神色為難地解釋道:「臣妾不是故意冒犯皇后娘娘,只是臣妾早起佩戴的一隻翡翠耳環突然不見了,那可是臣妾與皇上大婚之日,母后親自送給臣妾的陪嫁之物!聽母后說當時請了夙岳國最有名的三名能工巧匠,不眠不休整整半月才打磨而成,耳環若是丟了,臣妾一定會很傷心難過的!」
「既是你陪嫁之物,定要仔細查找!」正殿上方的顧無雙嚴聲正氣道。
四處張望的陸芙姜突然眼睛一亮,她疾步走向麗妃,一把扯過她紫色綢緞的長裙:「臣妾找到了!」
「你的耳環怎麼會在本宮身上?」麗妃驚嚇得瞪大眼睛。
陸芙姜眉黛妖嬈地一挑:「臣妾的陪嫁之物為什麼會在麗妃身上,這就要問麗妃娘娘您了!」
麗妃萬分驚愕地急忙「撲通」跪下:「臣妾是冤枉的,臣妾也不知道為什麼芙貴妃的耳環會在臣妾身上,皇后娘娘一定要為臣妾做主啊!」
「耳環既然在麗妃身上找到的,如今人贓並獲,麗妃難道要皇后娘娘不顧宮規偏私於你?」陸芙姜冷眉冷眼,氣勢上更是步步緊逼。
「臣妾不敢!」麗妃急忙辯駁。
「宮女偷玉佩一事,還有臣妾丟耳環一事全憑皇后娘娘一人做主!」將耳環緊攥在掌心處,陸芙姜對上方而坐的皇后微微俯身施禮。
「皇后娘娘,臣妾剛才仔細回想一下,玉佩確是臣妾不小心丟在御花園,與那名宮女並無太大關係!」跪地的麗妃急切地開口辯白道。
「後宮偷盜之事並非小事兒,麗妃豈能當作兒戲!」皇后惱怒地拍著案幾。
麗妃急忙慌張地叩頭解釋道:「都是臣妾一時大意,還請皇后責罰!」
「既然玉佩一事純屬麗妃過失所致,臣妾也不想再去追究!」陸芙姜冷冷回復道。
「罷了,既然錦芙貴妃不再追查下去,各宮妃嬪暫且都退下吧!」皇后冷然擺擺手,由貼身宮女扶著便走出了大殿。
一聲命令,圍堵在錦芙宮外的眾人也識趣地紛紛退下。然而,明眼人一看便知道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火中究竟誰才是最終勝利的一方。
後宮這個地方,從來都不缺少女人,也不缺少心狠,更不缺少陰謀詭計。只是,當一個女人既具備美貌,又兼顧心狠與計謀,試問,這後宮誰還會是她的對手?
「皇上駕到!」剛剛清靜的殿門外,傳來洪公公的聲音。
莫隱堯抬步進殿的一剎那,便看到這奇怪的一幕,麗妃心驚膽戰地跪著,芳諾跪在地上哭著,一身青墨色水裙的陸芙姜挑眉站著。
「皇上!」一看自己的救世主來了,麗妃頓時淚眼婆娑,起身沖向進門的高大身影,「臣妾是冤枉的,還請皇上為臣妾做主!」
「愛妃說來聽聽。」男人撫慰著懷裡的嬌滴滴的人兒,攬著她的細腰朝正殿主位走去。
麗妃倚在莫隱堯懷中,說得那叫一聲情並茂,不時還落下幾滴眼淚來。
「陪嫁之物?」莫隱堯隱隱覺得這其中有蹊蹺,卻也不願去深究,淡然的目光一直落在陸芙姜身上。
陸芙姜只得上前將掌心之物拿給男人去看,卻又瞥見一旁宮女托盤上的東西。
她取過,仔細打量:「這就是麗妃口中所說的玉佩?」
也不怎麼樣嘛,極其普通,相當一般。
「那是本宮的!」麗妃驚見,起身就要衝上去搶回來。
「給你!」陸芙姜不屑地斂眉,然而不等麗妃伸手過來,她已然鬆手。
玉佩瞬間「啪」的一聲墜地,砸的地面清脆作響,摔成幾片滾落在地上,將安靜的大殿驚起一陣漣漪。
「陸芙姜!」麗妃憤怒地大聲咆哮,若不是礙於皇上在此,否則早就上去與之撕扯一番。
沉眸之際,陸芙姜冷然抬手,「啪」地甩給麗妃一記耳光,驚得大殿清澈響亮。
「本宮名諱也是你能叫的!」她氣勢傲然,出手那叫一快准狠。
「你——」麗妃難以置信地捂著臉頰,卻瞬間被陸芙姜的話語嚇得只有急忙跪地改口的份兒,「臣妾不敢!臣妾謹遵錦芙貴妃教誨!」
身穿金絲龍袍的男人此刻正倚在榻上品茶,好似根本沒在意這大殿中所發生的一幕。
他沒有上前阻止陸芙姜,也沒幫心驚膽戰的麗妃求情,完全像是無關者冷眼旁觀。
他沒想到,眼前這個女人竟然還有肅清後宮的能力。
「麗妃暫且退下,朕與芙貴妃有事相商!」長指將杯盞放於案幾處,榻上的男人起身冷漠地命令道。
「是!」雖然心有不甘,麗妃只得聽命地退出錦芙宮的大殿。
「朕看愛妃的陪嫁之物並非什麼稀有之物吧?」莫隱堯沉聲而立,修長性感的指尖把玩著那隻翡翠耳環,他話中有話地繼續道,「這隻翡翠耳環不僅算不上上等貨,反而比一般首飾還要低廉,做工粗糙,所用翡翠也是民間所用次品。這麼一隻耳環怎麼可能是夙岳公主的陪嫁之物?你說呢,陸芙姜?」
若無例外,這隻耳環只是她逼退麗妃與皇后的幌子。
在一旁的陸芙姜眼裡,待到一干閒雜人等退出大殿,莫隱堯便露出了他凶神惡煞的一面,強勢腹黑,步步緊逼。
她不由得在心裡輕舒一口氣,如果麗妃的智商有皇上的一半,這場沒有硝煙的戰役鐵定很難打,也很難贏。
她這下算是明白了,敢情這宅院深深的後宮裡,最會奸猾使詐斗心機的人竟然是皇上!
「耳環戴在臣妾身上,臣妾說它一錢不值,它就一錢不值,臣妾說它價值連城,誰敢多說一字?」
陸芙姜悠閒一派地在大殿一側的木椅上落座,瀟灑地蹺起二郎腿,完全沒把眼前的男人放在眼裡。
開玩笑,她可是堂堂夙岳國的公主。
嫁來閡鑾是為了和親的,又不是為了讓人冤枉的!
「一千兩,只要你斗得過麗妃。」男人隨手便將耳環扔在案幾處,音質沒有太大的起伏,他起身走向木椅上的青墨色身影。
陸芙姜仰望一眼身前的高大身形,她一把拿過木桌上的糕點大口朵頤:「皇上另請高明,臣妾鬥鬥地主還行,不是斗妃嬪的那塊料!」
開玩笑,淑妃剛才也說麗妃如今是莫大爺的新寵,敢動他的人,她指不定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她還想獨善其身,不想參與太多後宮爭鬥,要她鬥麗妃,豈不是要她與整個後宮為敵?
「朕說的是黃金,愛妃不妨考慮一下。」莫隱堯性感的薄唇勾起邪魅一笑,俊顏雖溫潤,卻十足得像一隻狡猾的獵豹。
他睇她一眼,便不再多言,在殿外眾多太監宮女的擁護下離開錦芙宮的大殿。
一千兩黃金?
你就知道對我威逼利誘,明知道我很愛吃這一套!到底是要主動與麗妃為敵,還是要那一千兩黃金哇?
陸芙姜仰躺在椅子上,深深陷入自己的思緒不能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