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面聖


  連夜車馬勞頓,終於在第十日夜晚兩人如期到達京城,街頭巷尾異常冷漠。思兔sto55.com

  龍非白被陸芙姜安置在尋芳院,她則拖著重傷的身子返回皇宮。

  

  她陸芙姜已經是死過一次的人,還會懼怕這些小傷?更何況她與莫隱堯還有交易在先,她怎麼能輕易便宜他!

  陸芙姜翻身躍進窗戶,一陣陣酥麻的喊叫便肆意地闖進她的耳朵。

  她在外拋頭顱灑熱血,險些困死在西番魔域,而他卻夜夜春宵,天理何在!

  大殿的燭光有些微弱,她剛要快步闖進內殿,卻被一雙有力的大掌瞬間捂住口鼻,攬過她的腰肢。

  陸芙姜面色一驚,剛要忍痛起掌打去,卻被身後的人穩穩困在懷裡,不能動彈半分。

  「愛妃這是吃朕醋了?」帶著磁石性感的嗓音,男人噴薄而出的熱氣低繚在她耳畔,竟讓她沒來由地全身一陣戰慄。

  難道龍榻上的男人不是莫隱堯?

  「你吩咐的事情,我已經辦妥,兩日之後雲軒王便會回京赴朝!」這一次,陸芙姜竟沒在他懷中掙扎一下,就那樣倚在他懷裡,身子卻逐漸向下滑去。

  莫隱堯眼底浮過一層寒意,他急忙將懷裡的女人攔腰抱起:「你受傷了!」

  他抱著再次陷入昏迷的女人離開大殿,徑直走向錦芙宮。

  晨起時分,東方的夜色尚處於黎明前的黑暗之中。錦芙宮的內殿一片沉靜,只有雕花案幾處燃著幾根薰香,青菸絲絲縷縷地在空中升騰。

  錦榻上的人兒從昏睡沉迷的邊緣逐漸醒來,她纖細的玉指揉揉發疼的太陽穴,緩緩睜開的如玉眸子一時分辨不出自己究竟身在何處,只覺得周遭環境異常熟悉。

  「娘娘,您醒了?」正在榻前守護的芳諾,看清醒來的陸芙姜,急忙上前道,「天還沒亮,您怎麼不再多睡一會兒?」

  「本宮要見皇上!」她不由分說,翻身下榻。

  當初在西番魔域,她是故意為三王爺莫煜擋下那根銀針,這樣一來三王爺多少會看在她捨命相救的份兒上考慮返京回朝。

  她如今已經捨命陪了一回君子,莫隱堯該不會不認帳吧?

  只是,她還有一事沒有想清楚。

  既然西番魔域的洞窟如此邪乎,沒有女子的處子血無法逃出石洞,而當時正是她吐了一口鮮血之後,洞窟的石門才自動打開。這麼說來,她陸芙姜還是完璧之身?

  「邊疆戰事緊急,皇上已經連著幾天都在御書房過夜,直到昨夜才讓麗妃娘娘去侍寢!」芳諾一邊從箱底找出衣裙,一邊解釋道。

  「侍寢?」陸芙姜聽得越來越迷糊了。

  昨天夜裡,她確實在曜旭宮聽到聲音,但是為何龍榻上的男人不是身為當今皇上的莫隱堯?

  這一切,都未免顯得太過詭異了!

  仿佛就在她的頭上,有一層籠罩而下的迷霧,她看不清自己的路,到處都是謎雲團團。

  這皇宮裡,究竟隱藏著什麼樣的驚天陰謀。

  繞過清澈蕩漾的碧波池,陸芙姜便走近一座氣勢雄偉且富麗堂皇的宮殿,殿外守衛森嚴。

  而早就等候在御書房外的洪公公,看清拾階而上的熟悉身影,急忙迎了上去:「奴才恭候貴妃娘娘多時了,皇上正在御書房等著娘娘您呢!」

  陸芙姜由洪公公引著進入大殿,朱紅色的殿門開了又關。

  這正是莫隱堯的強勢之處,他仿佛隨時都能夠看清她的一舉一動,包括她的心裡。

  那個男人擁有一雙洞察一切的眼睛。

  陸芙姜進入內殿,洪公公便退了出去,一抹頎長俊挺的身形正站在木窗旁沉思。

  她解下藍色的貂裘大衣,隨手便放在內殿的木椅處,走近那抹高大的背影。

  她不知道眼前這個男人在思考什麼,竟是這般地入神,但是他既然能夠輕易猜到她會前來御書房,肯定也會知道她心中的疑惑。

  此刻的御書房一片寂靜,他沒問,她也沒答。

  「陸芙姜。」突然靜站的男人開口,喚她的名字,言語中滿是認真,「你是不是很想知道昨夜龍床上的那個男人究竟是誰?」

  「你會告訴我?」陸芙姜微微挑眉,在她印象中這個男人好像從沒這麼好心過哇!

  男人好看的眉眼冷冷瞥她一眼:「朕不會!」

  她不滿地叨叨自語道:「不說就不說,我才不稀罕!」

  瞬間,男人睇著她的眼色深冷起來:「愛妃就連閒雲野鶴的三王爺都能夠迎請回朝,想必查探這些事應該難不倒愛妃你吧!」

  不提三王爺的事兒,她都快忘了!

  陸芙姜斂去嫵媚的神色,微微正色道:「臣妾已經迎回三王爺,還請皇上能夠遵守當日承諾,臣妾日後出宮之事還請皇上能夠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你已是朕的女人,還想逃到哪裡去?」男人精銳凌厲的眸子深深鎖睨在面前女人身上。

  「皇上多、多心了!」陸芙姜被他看得要奓毛一般,她急忙折回大殿的木椅處,端起一盞茶掩飾心慌,道,「那日侍寢,臣妾與皇上並沒有……沒有……沒有那什麼,我發誓!」

  「欺君可是死罪!」他步步緊逼,從一側的木窗走至木椅。

  哪裡受得了這麼大的罪名,陸芙姜急忙將茶盞放回木桌,神情極為認真地舉手發誓道:「那日我也以為……以為……無論如何臣妾所言屬實,否則甘願遭天打雷劈!」

  聽聞女人的話語,莫隱堯竟沒來由地胸口泛起一股怒火,然而轉瞬即逝。

  「當日承諾朕會兌現,只不過愛妃若要想禍亂朕的整個天下,就別怪朕心狠手辣!」男人離開木椅,俊顏溫潤,性感的唇吐出的話語卻是異常冷寒。

  聞聲,陸芙姜咽了咽口水:「臣、臣妾懂,臣妾非常懂!」

  莫隱堯向來都是言出必行,這次竟然說出「心狠手辣」這四字,她還是小心悠著點的好!

  整整在寢宮裡休養兩日,陸芙姜才又如同脫胎換骨一般急不可耐地飛出皇宮這座華麗的牢籠,直奔濟靈寺而去。

  濟靈寺位於京城西城的祈華山,是京城最為繁華富饒的寺廟。寺廟庭院裡放有漢白玉戒台和青銅寶鼎,寺廟寶殿裡供奉著一尊大悲聖觀音菩薩像,寶殿東邊的牆上掛著紅色牌位,為信眾消災解難,瞻仰祈佛;寶殿西邊的牆上掛著黃色牌位,是專為亡故之人超度往生設立。

  科舉臨近,前往濟靈寺拜佛祈禱的香客越來越多。

  「娘……主子,這裡好多人啊!」芳諾與流瑩緊跟著前方的藍色身影,閃動著興奮的目光看著周遭人來人往的山道台階。

  兩人疾步追上,芳諾用肩膀撞一下沉默的流瑩,眉開眼笑道:「依奴婢看,這次出宮最高興的應該是流瑩姐姐!她能夠親自上山為阿喬哥祈福,阿喬哥這次一定能夠高中!」

  她今日可是專門求了莫隱堯前來祈華山,他這次倒是很男人地賜她一輛馬車,讓她帶著兩個丫頭大大方方地出了宮門。

  進了祈華山,香火鼎盛的濟靈寺逐漸顯現,到處是來來往往的人潮湧動,各個香客信眾手中拿著香燭。

  突然寺廟院落里的香客信眾紛紛擁擠到寺廟殿宇的大門前,一時之間人頭攢動,大家紛紛你爭我奪地擠著向前涌去。

  「看看去!」好奇心被勾起,陸芙姜看一眼身後二人,便快步朝寺廟大殿走去。

  「主子,您慢點!」流瑩、芳諾眼色一沉,疾步追去時,前方早已沒了蹤影。

  只見人山人海擁擠的寺廟殿宇前,兩輛華麗的馬車緩緩停下,錦色的流珠紗縵遮擋住車內的人影。隨車而行的丫鬟,輕輕撥開紗縵,將馬車內的女子請出來。

  「這白家家大業大,我看就算這皇宮裡的皇后妃子也比不上這白家大小姐!」

  「在閡鑾,白家的糧倉米倉那可是遍布全國,這白家富可敵國!」

  「聽說這白家要為大小姐白清清招乘龍快婿,想必這次前來是為了尋求一段好姻緣!」

  「誰要是能當上白家的乘龍快婿,那可真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人財兩得啊!」

  剛撥開擁擠的人潮,陸芙姜便聽到前面的幾人議論紛紛。

  放眼望去,走下馬車的那名女子戴著一頂白紗斗笠,隱約之間可以看出窈窕曼妙的身姿,只是這臉面看得並不真切。

  「讓開!通通讓開!」

  突然一聲冷呵,不等殿門前的人群反應過來,一匹黑頭駿馬瞬間發狂一般沖向人潮,驚嚇得眾人紛紛逃竄!

  狂躁的黑馬直奔那抹白影而去!

  一道藍影突然飛身躍進,一把攬過白紗女子的腰肢迅速躲開直奔而來的駿馬!

  李廷方?那道藍影分明就是他!陸芙姜眼色瞬間一亮。

  然而,駿馬像是發野一般,依舊沒有停下,直奔殿前廟宇而去!

  看勢,陸芙姜眼色一凜,瞬間凌空飛身而去,狠然一把拉扯過駿馬身上的韁繩,阻止它衝撞上前。

  「啪——」一聲巨響,尚不知發生何事的陸芙姜,瞬間看到一條長鞭揮來,來不及躲閃,她一扭頭,鞭尾便準確無疑地狠狠抽在她脖頸間!

  她的腦袋像是瞬間被閃電擊中一般,脖間是火辣辣的疼!

  「陸弟!」李廷方神色一驚,他放開白衣女子,迅速飛身而去。

  「找死!」馬背上的女子再次冷聲怒呵,手中的長鞭再次狠力揮過去!

  李廷方凜然將她護在身後,一把扯過女子的長鞭!

  「好大的膽子,竟然敢擋我的路!」女子攥起韁繩,怒目而視。

  「來人,把她給我趕下山!」白衣女子猛然摘下頭頂的白紗斗笠,疾步走向高大的駿馬。

  「是!」原本追隨在馬車之後的眾多家丁,聽令急忙圍堵過來,個個手裡持著木棍。

  只是,馬背上的女子並無半點懼怕,依舊以眉目張揚,居高臨下的態勢看著白衣女子:「聽說你就是白家大小姐,白清清!」

  「是與不是,與你又何干?」白清清氣勢凜然,橫眉冷對。

  聞聲,女子冷笑一聲,嘲諷道:「我還以為這白家的人多了不起,看這白大小姐也不過爾爾!」

  然後,她突然勒緊手中的韁繩,猛力一踢馬肚便迅速掉轉馬頭,揚長而去。

  「在下白清清,謝過兩位公子救命之恩!」走近台階,白清清對藍色長衫的李廷方微微抱拳道。

  他轉身:「舉手之勞,白姑娘不用客氣!」

  「這是白家上好的金瘡藥!」白清清從身後侍女手中取過一隻翠玉小瓶,她抬手遞上。

  「多謝白姑娘!」李廷方一手接過,一手拉扯過身後疼得直叫喚的陸芙姜朝寺院的一棵古杏樹走去。

  他將翠玉小瓶開了口,大掌握住她的下頜,將瓶內的粉末撒向她脖頸間的鞭痕:「沒看清她手中鞭子,你就敢往前沖?」

  「還不都是因為你!」陸芙姜疼得直挑眉,「你輕點、輕點!」

  終於,李廷方鬆手,面色沉默地看向她:「我還沒決定是否參加這次科舉。」

  「事不過三,反正之前你也考了兩次,就當是給自己最後一次機會唄!」陸芙姜發揚起臉皮厚的精神,可勁慫恿面前的李廷方,末了還浩氣凜然地拍拍他肩膀,語重心長道,「聽說廷方兄有了喜歡的女子,這次科舉可要努力啊!」

  看她一本正經的模樣,李廷方笑聲道:「誰告訴你我喜歡的是女子?」

  不是女子?

  陸芙姜咬下瑩潤的唇角,青黛微微斂起,卻瞬間對上面前李廷方認真的眉眼,她唇角勾起笑意道:「廷方兄所說之人該不會是本少吧?」

  李廷方不語,眼睛直直地看著她。

  「廷方兄的美意,陸弟擔待不起!」陸芙姜輕笑,扇尖輕點他的肩頭,「不如半月之後科舉為限,若你金榜題名,本少就給廷方兄一個答覆,如何?」

  「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她抬步離開濟靈寺的寺院,走得決絕。

  兩日之後,耀眼的光線照射在京城街巷的每一個角落,原本熱鬧喧譁的京城之地此時卻是清冷一片,街巷上的行人更是寥寥無幾。客棧酒肆林立的長街處,家家都是關門閉戶,就連青樓妓院的生意也是大不如前。

  閡鑾與宿周戰事連綿,京城也是人心惶惶,生意蕭條。

  然而,清冷的長街卻是士兵戒嚴,一架錦繡華麗的馬車從城門駛入,馬車四周跟隨著數名丫鬟,馬車直奔皇宮而去。

  威嚴宏大的朝堂之上,文武百官佇立其中,大理石的台階上方端坐著一身金絲龍袍的男子和雍容華貴的一國之後。朱漆的殿門次第而開,大臣分立朝堂兩側,一派肅靜威嚴之氣。

  「宣雲軒王覲見!」

  「宣雲軒王覲見!」

  「宣雲軒王覲見!」

  整座富麗堂皇的宮苑之內,穿過三座宮殿,高亢的聲音傳遍整座皇宮。

  一襲華美的錦繡長服,男子抬步邁進大殿。

  他微微頷首施禮,道:「臣莫煜見過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雲軒王免禮!」金雕龍椅上男人微微抬手,「想必邊疆戰事,雲軒王也早有耳聞,今日朕請雲軒王回朝,希望你能助閡鑾一臂之力!」

  「臣願意前往!」男人依舊頷首,「不過臣有一事相求!」

  龍椅之上的莫隱堯眼色閃過一絲冷凜:「雲軒王請說!」

  向來閒雲野鶴的男人將收斂多年的霸氣與傲然一併釋放,此刻他直身,眼中溫潤之色退去升騰出一股冷然的強勢:「臣要迎娶淮州刺史陸靖遠之女陸姜為妃!」

  「陸姜?」莫隱堯握著金雕龍椅的那隻大掌緊攥,手背頓時青筋暴起。

  他以為陸芙姜那隻小狐狸使用什麼驚天詭計請回三王爺莫煜,原是美人計!

  百官竊竊私語,一名身穿三品朝服的中年男子急忙上前幾步,道:「微臣淮州刺史陸靖遠有本啟奏!」

  「說!」顯然,龍椅上的男人也沒了耐心。

  這一句話聽在陸靖遠耳里,他驚嚇得急忙下跪道:「微臣陸靖遠膝下只有一子,名陸通,並無女兒,還望皇上與雲軒王明鑑!」

  話音墜地,三王爺莫煜頓時神色僵硬,他看向一旁跪地的陸靖遠:「本王不信!」

  「微臣、臣可請來犬子與雲軒當面對、對峙!」跪地的人顯然嚇得不輕。

  「此事不急,待到日後雲軒王凱旋迴朝,朕定會給雲軒王一個交代!」莫隱堯斂去一絲怒意,俊顏溫潤道。

  「臣明日大軍開拔,先行告退!」莫煜眼色冷凜,傲然轉身便離開了朝堂大殿。

  當日在雲盪山的那個女人究竟是何人?

  這個問題只有當今皇上最為清楚,他要想知曉最終的謎底,只有前赴戰場。

  可是,無論你是誰,本王都要定你了,陸姜!

  而此時正在御花園裡優哉游哉的人兒驀然打了一個噴嚏,不知是這深秋太過濃重,還是有人在詛咒她。

  幾個小宮女圍站在苗圃旁邊議論紛紛,陸芙姜好奇地豎起小耳朵。

  「淮州刺史陸靖遠竟然有這能耐能夠請回雲軒王下山?」

  「只怕那位陸大人是用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手段吧!」

  「這話怎麼說?」

  「我聽聞前朝的小孟子說,方才朝堂上,雲軒王開口就要迎娶陸靖遠之女為妃!」

  「難道雲軒王這次下山完全是為陸靖遠之女而來,可是數月之前雲軒王不是剛剛迎娶丞相府的二小姐,那可是傾城傾國的大美人兒!」

  「這事兒還真不好說,不好說!」

  「當心隔牆有耳!」

  鞦韆處的陸芙姜聽見這話,險些沒摔下來,直接臉著地。

  來不及多想其他,她迅速跳下鞦韆一溜煙兒地直奔錦芙宮大殿而去。

  「娘娘,您這是怎麼了?」芳諾驚見闖進大殿的身影,急忙迎上去詢問。

  陸芙姜哪裡還管得上這些,繞過芳諾直奔向內殿。

  「娘娘?」流瑩追進內殿。

  對於圍繞在身邊的兩個十萬個為什麼,陸芙姜完全沒聽見似的,迅速脫去青蓮長裙一骨碌兒便鑽進錦繡被褥里。

  流瑩急忙蹲身,看向被窩裡僅僅露出的一顆小腦袋:「娘娘,您這是怎麼了?」

  「去冬藏窖里給本宮取幾塊寒冰,要多寒有多寒,總之本宮要最寒的!快去快去,別被任何人發現,特別是皇上!」陸芙姜用被褥裹著自己的小腦袋,急聲吩咐道。

  「奴婢這就去!」

  她仔細叮囑幾聲,流瑩便端著一隻銀盆回來了。

  「快快,放到本宮被褥里!」

  陸芙姜掀開身上的錦被,一把接過流瑩手裡的銀盆,芳諾聽從地將一塊塊晶瑩剔透,散發著絲絲寒氣的冰塊放進錦榻里。

  「皇上駕到!」門外突然傳來洪公公細聲稟報的聲響。

  陸芙姜的腦海仿佛瞬間被雷劈過,她眼明手快地一把將銀盆倒扣進自己的被窩裡,迅速將錦被撥弄整齊,咬牙一狠心便躺了進去。

  長指凜然一把撥開內殿的翡翠珠簾,一身金絲龍袍的男人滿眼蕭瑟,下了朝便直奔錦芙宮而來,一身的戾氣。

  「奴婢拜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榻前的兩人一驚,紛紛跪地而拜。

  男人凌然走近,居高臨下的眸子望一眼榻上閉眸而睡的女人:「她這是怎麼了?」

  他是不知道陸芙姜這隻小狐狸又在搞什麼鬼,但是這次決不打算姑息她!

  在他面前抬頭挺胸地發誓,她只要自由,不願做他莫隱堯的女人!然而轉眼之間,就投向另一個男人的懷抱?

  「娘娘自回宮之後一直鳳體不適,時而高燒不退時而身如寒冰,太醫也只說娘娘身子虛弱,需要連日靜養!」最為謹慎的流瑩,仔細揣摩著自家主子的心意,一字一句認真回稟道。

  「鳳體不適?」顯然,莫隱堯冷冷睇一眼,半信半疑。

  他微微俯身,修長骨感的大掌輕撫上女人的額頭,眼角閃過一絲冷凜。

  陸芙姜這隻小狐狸確實是額頭冰涼一片,就連錦被中孱弱的身子也在微微發抖,他滿身的戾氣瞬間消失殆盡轉換為一絲不明的擔憂。

  「皇上!」閉眸的女人突然抓住額前的那隻大手,眼睛依舊沒有睜開,只是嘴角還在喃喃自語道,「臣妾好冷……皇上……」

  「宣郭太醫去朕寢宮!」莫隱堯眼色晦暗,他起身之際,大掌突然就要掀開陸芙姜身上的被褥。

  「皇上!」

  「皇上不要!」

  全都驚出一身冷汗的兩人,一致衝過去按住陸芙姜身上的錦被。

  「太醫說,娘娘身子虛弱,不宜移動,否則寒氣入侵易留下病根!」流瑩急聲開口解釋。

  一旁緊緊按著被褥的芳諾,連連點頭附和道:「對對,太醫是這麼說的!」

  就連被窩裡正在揚揚得意的陸芙姜也嚇出一身的冷汗,莫大爺不帶你這麼玩的!

  然而,她只能閉著眼睛繼續裝病,不時被被窩裡的寒冰凍得直打哆嗦。

  「當真?」看著榻前緊張兮兮的兩人,莫隱堯凝色斂眉。

  「當、當真!」

  莫隱堯凜然直起身子,腳步悠閒地走至木椅處,撩袍而坐,冷聲道:「宣郭太醫前來錦芙宮!」

  「是,奴才遵旨!」殿外候著的洪公公聽聲便退出去。

  榻前站立的兩人神色慌張,真怕郭太醫查不出任何病症,她們豈不是犯了欺君之罪?

  被褥里的陸芙姜反而比較想得開,反正之前她也莫名其妙地吐過幾次血,那位郭太醫也沒查出個所以然,這次想必也查不出什麼,最後還是不了了之。

  身穿太醫院官服的老者進入內殿,對著木椅上的男人便是跪地一拜,按照往常慣例為帳內的人兒認真把脈。

  陸芙姜皺著眉眼望著錦色的帳頂,身子是止不住地打哆嗦。

  這莫大爺與郭太醫什麼時候才肯離開,她都快要凍成冰人了!

  「啊!」陸芙姜腦子瞬間被驢踢一般,驚恐地失聲喊叫。

  不是她沉不住氣,完全是這帳外的郭太醫竟然拿銀針扎她,先被冰凍後被針扎!

  「郭太醫的醫術果然精湛,沒想到一根小小的銀針就能喚回芙貴妃的性命!」男人慵懶的身影倚在木椅處,嘴角勾起一絲邪笑。

  「娘娘只是偶然風寒,不礙事的!」郭太醫起身,仔細將手中銀針放回醫盒之內,「貴妃娘娘鳳體並無大礙,微臣抓幾服藥悉心調養即可!」

  男人揮揮手,郭太醫迅速退離內殿。

  「皇上!」榻前的兩人神色慌張,眼見男人就要逼近錦榻。

  莫隱堯眼色一冷:「出去!」

  娘娘,您今兒個還是自求多福吧!流瑩、芳諾只得低著頭,不敢耽擱半分疾步退出去。

  大掌一把撥開低垂的紗縵,他正對上一雙諂媚討好的杏目。

  陸芙姜察覺帳外氣氛詭異,早已躲到錦榻最里側,一臉賠笑道:「臣妾可以解釋這一切,真的,還請皇上給臣妾一個解釋的機會!」

  「愛妃確定是『解釋』,而非『編造』?」男人高大的身形瞬間欺身而下,直逼向最里側的陸芙姜。

  她眼色一驚,瞬間抬起玉足抵在男人胸口處,防止他進一步撲過來:「真的是解釋,真的,臣妾發誓!」

  一襲貼身的褻衣勾勒出女人姣好的身材,上身的褻衣略顯凌亂露出粉色的肚兜和光裸的肩頭,如墨的青絲徜徉在她胸前,白皙如玉的肌膚……

  面前的女人完全沒注意,此時自己的動作有多撩人,而榻上的男人忽而面色深沉下來。

  他到底該不該在這個時候將這隻狡猾的小狐狸剝皮抽筋,吞進腹中?

  「不許看!」陸芙姜被看得崩潰奓毛,手快地急忙扯過一旁的被褥遮到自己身上。

  莫隱堯臉色一沉,大掌迅速按住胸前的那隻玉足,猛然一用力便將陸芙姜整個人拉回到自己身下,驚得她大聲尖叫。

  「陸芙姜。」男人炯黑的瞳不眨半分地睇著她,他喚著她的名字時噴薄而出的火熱氣息低繚在兩人唇邊,距離十分之曖昧,「告訴朕,你給了他什麼?」

  陸芙姜被問得一頭霧水,單是這麼曖昧的距離就已經讓她頭皮發麻,心跳加快,哪裡還能想到其他:「他……他是誰?」

  「雲軒王莫煜!」他氣勢太過強烈,壓迫感十足。

  「雲軒王莫煜?」陸芙姜眨眨眼睛,滿腦漿糊。

  男人低頭再次逼近,陰鷙的眸緊緊鎖在她身上,冷聲道:「你是給了他身,還是給了他心?」

  「沒、沒有!」反應過來的陸芙姜急忙矢口否認,被問得頓時臉頰緋紅,還硬著頭皮反駁道,「身和心都是我自己的,怎麼可能隨隨便便就給了一個相處不到十日的男人,沒有,絕對沒有!」

  「可為何今日雲軒王在大殿之上一口要求迎娶淮州刺史陸靖遠之女?」男人依舊步步緊逼,不給她躲避的機會。

  「這、這臣妾哪知道!」陸芙姜是打死都不會承認她在離開雲盪山之時確實有那麼一點兒欺騙雲軒王的情,「臣妾到達雲盪山後一切都很順利,直到後來西番魔域綁架雲軒王,臣妾為不辱使命才替他擋了毒針,想必是王爺自己誤會臣妾對他有情了!」

  事到如今,陸芙姜也只有半真半假地摻和著說了。

  「依你所說,朕自會查清楚,倘若朕發現愛妃所言並非屬實,愛妃只有自求多福了!」與陸芙姜相處久了,男人早已學會從她言語之中聽著思考和相信。

  「多福、多福,一定多子多福!」陸芙姜驚得一身冷汗。

  「記住!」他冷然強勢的眉眼凝視身下的女人,「你若給了他身,朕就廢你這身子;你若給了他心,朕就廢你這顆心,陸芙姜!」

  她驚得咽咽口水,不敢眨眼睛道:「臣、臣妾遵旨!」

  莫隱堯低首,瞬間便在她唇瓣印上一吻,如羽毛一般輕盈。

  他起身,斂去一身的寒凜戾氣,便頭也不回地離開錦芙宮大殿。

  直到殿外的兩人急急忙忙衝進內殿,卻發現自家主子一臉呆萌表情躺在錦榻處,眉眼怔怔地望著錦繡帳頂。

  「皇上已經走了,娘娘!」

  「娘娘,您不用再裝了,娘娘!」

  整整半刻鐘後,榻上的女人才算是真正回過神來。

  她不僅被莫隱堯吃了豆腐,還被他威脅?可是,貌似這兩者她都沒得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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