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招婿


  四日之後,科舉考試如期舉行。思兔sto55.com民間眾多讀書人想借用這個機會平步青雲,光耀門楣,參加科舉之人趨之若鶩。正所謂,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遙遙十年苦讀換來一舉登科,從此鯉魚躍龍門,飛黃騰達。

  然而,每年批閱卷宗的尹兆寺重臣卻突然紛紛病倒。

  個個是聲音沙啞,有的甚至不能夠開口說話,面色潮紅,高燒不退,只能臥榻不起。

  有人傳聞,尹兆寺常年建立在亂葬墳堆之上,風水不好,每年都會從尹兆寺傳來不少瘟疫,人心惶惶。

  此事傳入皇宮大殿,端坐在龍椅之上的男人只有重新分派大臣批閱科舉考試的卷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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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選派的大臣,一是曾擔任太子太傅的侯佳孤淵,二是在朝中擔任文官之首的丞相顧城鶴。

  科舉之事終於落下帷幕,陸芙姜換上行裝便直奔宮外而去。

  興許是邊疆戰事有了轉機,自從三王爺莫煜帶領十萬大軍前去戰場殺敵,整座京城仿佛一夜之間重新熱鬧起來。酒肆客棧全數開張,就連人跡罕少的青樓也多了許多足跡,到處是一片繁華盛世的景象。

  「依奴家看,你日前索要毒粉,定是去幹了什麼苟且之事!」一襲緋衣的龍非白倚著大廳的門廊,望向雨花台下正盯著舞姬表演的白衣少年。

  「對、對,紅雯手裡的扇子再高點!」指導著排練的陸芙姜沒心思地瞥他一眼,「與你江湖人稱鬼才的龍非白相比,我下的毒不敵你製毒的萬分之一!」

  龍非白摸摸鼻尖,望向佳人館的湛藍天空道:「你喜歡下毒,我喜歡製毒,倒也算是天生一對。不如,奴家嫁你得了!」

  「啥?」陸芙姜踩在台子上的腳一下子沒穩住,愣是一記踉蹌。

  「不然,你娶了奴家也行!」龍非白那妖孽的睫毛眨呀眨,看得她竟然有流鼻血的衝動!

  真是妖孽啊,好想上去蹂躪一番那張令鬼畜都嫉恨的俊臉!

  「主子!」一抹身影急急地直奔佳人館大廳而來。

  陸芙姜一看是芳諾,心底一沉,該不會莫大爺找上門吧?

  「阿非妹子,本少家中有急事,你在佳人館放心住下,一切花銷本少全包了!」臨走之前,她還不忘對門廊邊的緋衣男子慷慨解囊。

  其實,陸芙姜此時心裡正在撥著小算盤,以後她這佳人館算是有了一位資深舞蹈專家,日後指不定就是佳人館的搖錢樹哇!不能放他走,絕不!

  「快跟、跟我走,主子!」氣喘吁吁的芳諾哪裡還管其他,拉扯著少年的白衣長袖便往外走,「公子知道您逃出去,正派人找您呢!」

  「我不回去!」陸芙姜掙扎,她就知道大事不妙了!

  「公子發、發話了!說您不在一炷香之內出現在他面前,他就、他就將您私藏的寶貝全數充進國庫!」

  「簡直是喪盡天良!」

  雖然陸芙姜千般不願,但是為那些私藏在溫泉水池的寶貝,她一跺腳一咬牙,只好硬著頭皮回宮。

  進了宮殿,就在兩人拉拉扯扯之際,御花園也就到了。

  「主子,您……您過去吧,芳諾在這裡等您!」她怯怯地站在宮苑,大門虛掩。

  這下陸芙姜心裡也沒底了:「不、不如你陪本宮一起?」

  「流瑩在宮中還有要事需奴婢辦理,就……就不能陪娘娘您了!」說完,芳諾一溜煙逃走了。

  偌大的宮苑連宮女太監都不在,她一個人單獨面對莫大爺簡直是自尋死路!

  踏進宮門,陸芙姜簡直像腳踩地雷一樣,從大門處躲到迴廊處,再從迴廊處躲到宮苑的大樹下。終於,她鼓足的勇氣耗盡,一屁股坐在大樹下的鞦韆上,眼巴巴地望著大殿。

  「該不會莫大爺知曉什麼了吧?」陸芙姜雙臂繞過鞦韆上的藤蔓,兩手交叉相握,坐在那裡自言自語。

  「難道是尹兆寺的事兒?」越是細細想來,鞦韆上的人兒越是覺得這事可大可小。

  「一切都是莫大爺的錯!」最終,陸芙姜找到罪魁禍首,「都怪莫大爺,他若不放權給尹兆寺的那些大臣,還怕朝廷選拔不出有用人才?嗯,都是他的錯!一定是!」

  「邏輯倒是蠻通順的!」

  身後男人陰冷乖戾的聲音如同魔魅一般傳來,仿佛瞬間就能夠掐住她的脖子,讓她斷了呼吸。

  陸芙姜嚇得差點兒沒從鞦韆上掉下來,一抬頭就看見男人身穿錦繡長服站在陽光下,周遭布滿耀眼的金色光線。然而,周遭流動的空氣卻是陰冷的,沒有溫度。

  「陸芙姜?」他問,薄唇微啟。

  「在,我在!」她驚嚇地咽咽口水。

  男人的大掌突然伸來,一把便握住她的脖頸,逼她直視他:「說,你是想讓朕在這裡,還是在龍床上要了你?」

  「在這裡?」陸芙姜瞬間杏目圓瞪。

  「都不要,行不行?」她委屈極了,小嘴撇著,真的不是她的錯!

  「將尹兆寺的重臣全部毒聾毒啞!」他表情陰鷙,眉宇間隱現怒火,「你說朕應該如何懲罰你,朕的芙愛妃!」

  「哪有的事兒!只是出出熱汗,發發燒,幾天不能下榻進食而已,哪有毒聾毒啞那般嚴重?」陸芙姜眨巴著桃花眼,聲音極為柔和地建議道,「能不能先記帳,日後臣妾再犯一併受罰?」

  男人臉色鐵青:「你說呢?」

  「那罰臣妾面壁思過,半月不准出宮!」她繼續建議。

  莫隱堯一口回絕:「懲罰太輕,愛妃汲取不了教訓!」

  鞦韆上一臉賠笑的陸芙姜頓時也怒了:「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就算吃了臣妾,對於科舉一事也是於事無補啊!」

  「把你吃了,起碼朕心裡稍感安慰!」他俊顏溫潤,眸光里卻迸射出邪魅的光亮來。

  「不然等哪天臣妾洗白白了親自躺到龍床上,等著莫大爺您來品嘗,如何?」眼下,只要不被吃掉,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

  「這個提議,朕倒是可以考慮!」他凌厲的眸子掃視她一眼,「淑妃近日抑鬱不眠,你多陪陪她!」

  「陪,一定陪!」陸芙姜坐在鞦韆上,小腦袋猶如小雞啄米一般,「就算陪吃陪睡陪嘮嗑都沒問題!」

  「改日也這般陪陪朕!」莫隱堯冷睇她一眼,凜然吐出一句,「為減去愛妃的辛苦,陪吃陪嘮嗑就免了!」

  陸芙姜耷拉著腦袋靜坐在鞦韆處,嘴巴撇撇。

  十日之後,皇榜頒布,三甲題名。

  在深秋最後一個節氣時,這舉國關注的科舉考試終於落下帷幕,有人嘆息,有人歡喜,向來都是幾家歡樂幾家愁。

  錦芙宮大殿的門廊之下,一隻竹木搖椅還在慢慢晃悠,椅子上的人兒愜意地躺著。

  「娘娘,皇榜已頒下!」芳諾神色激動,急忙衝進宮苑,一眼就看見門廊下方的身影。

  終於等到了!

  陸芙姜悠然從搖椅上起身,想她苦苦在宮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地等候半個月,就是為今日的三甲題名!

  「芳諾,陪本宮出宮一趟!」

  「是,娘娘!」

  剛出宮門,不遠處的長街早已圍堵得人山人海,有的面露擔憂之色,有的哀傷頹敗,也有的歡欣鼓舞。

  「咱們佳人館會合,你去看看李廷方是否在那裡!」白衣少年亮麗的星眸望著黑壓壓一片的人群,唇角勾起一絲妖媚。

  芳諾點頭道:「奴婢這就去!」

  只是,不等她轉身離開,就驚見面前的亮白身影突然飛身躍起,玉指一把揭過城牆上張貼的皇榜,瞬間便飛身而去!

  「膽敢私揭皇榜,死罪一條!」

  「快抓住他,別讓他跑了!」

  就連看守皇榜的幾名士兵也驚呆了,連同眾多觀榜的男子紛紛朝白影追去!

  白衣少年躲過後面窮追不捨的眾人,將手中的皇榜摺疊一番塞進衣袖。

  只是,她剛要繞過胡同路口的小巷子時,抬眸一瞥不遠處圍堵的有一群人,傳來一片鼓掌叫好的聲響。

  她赫然發現前方不遠處懸掛著的紅繡條幅上寫著四字:比武招親。

  陸芙姜根本是毫不猶豫,疾步便走過去。

  比武的擂台處懸掛著大大小小的紅色燈籠,一片喜氣洋洋,擂台之上整齊擺放著一排座椅,台下更是有十幾名家丁護院站守,陣勢壯觀宏大。無論是前來湊熱鬧,還是想要上去一比高下,全數站在擂台之下,只等著鑼鼓齊鳴。

  「今日白家招親納婿,但凡年過二十的男子皆可參加!」擂台之上,一名中年男子和顏悅色地沖台下眾人講道,「若誰能在這擂台之上堅持到第三炷香不滅,就是我白家的乘龍快婿!」

  「好!」台下一片鼓掌叫好。

  「老夫宣布,比武招親正式開始!」

  隨著一聲長呵,頓時擂台上的鑼鼓齊鳴,幾名大漢赤著上身奮力敲鼓,場面極其壯觀與熱鬧。

  這時,一名彪形大漢抬步進入擂台,突然從台下的人群中飛出一個身影。

  「在下廬陵才子沈燁,請!」男子手中長劍刷然出鞘,直逼對面的彪形大漢而去。

  台下的眾人定神望去,這白家是京城大戶,論白家家業那可是富可敵國,今日這白家的乘龍快婿不知會花落誰家!

  一抹秀麗的身影出現在擂台上時,台下的眾人更是叫好聲連綿不斷。

  一襲杏花長裙的白清清落落大方地端坐於擂台之上,沉眸觀看正在比武過招的兩人。

  可是,這弱小書生終是難敵彪形大漢,狠力一腳便踹到胸口處。

  「我來!」一聲冷呵,瞬間又一個身影躍上檯面。

  白衣少年站在人群中,細細觀看。

  半月之前在祈華山的寺廟相見,傳聞白家大小姐白清清在祈求一段好姻緣,沒想到這半月之後竟是比武招親。

  白家富可敵國,什麼樣的乘龍快婿找不到?就算去配皇親國戚,那也是綽綽有餘!

  沒有後宮妃嬪的那些矯揉造作,有的反而是江湖兒女的一身豪氣,讓她對這位白家大小姐白清清又要另眼相看了!

  「主子!」芳諾看清擠在人堆的身影,焦急地撥開人群擠進去,「主子,您怎麼還在這兒?」

  「比武招親多好看啊!」陸芙姜看得是目不轉睛,完全忘記這次出宮的目的。

  「比武招親而已,有什麼了不起!」一襲緋紅長衣,擠進人群的龍非白高傲地雙臂環胸道。

  「哪天本少也要比武招親,誰打得過本少,本少就嫁給他!」看得津津有味的女人驀然吐出一句話,繼而轉頭一瞥身邊的三人,目光獨獨落在藍衫男子身上,「你怎麼也來了?」

  只是,一襲緋衣的龍非白,與一身藍衫的李廷方此時的心理活動是這樣的。

  龍非白:有沒有那種不用揮刀自宮,也可以一夜之間天下無敵的武功?陸姜這個女人,除去臉蛋不如我,身材不如我,其他看上去還算不錯!不如迷暈,生米煮成熟飯?

  李廷方:陸弟的輕功我是見識過,想必內功更是了得!看來,我還要閉關修煉!

  「好!打他,打他!」陸芙姜看的是興高采烈,隨著人群一起拍掌叫好。

  她這一聲喊叫,頓時驚醒身邊各有所思的兩人。

  「主子,您不是有事情要對李公子說嗎?」芳諾被這劇烈滔天的聲響震得耳朵發疼,她仰頭貼近白衣少年的耳畔大聲問道。

  「有嗎?」陸芙姜滿腦子滿眼睛裡都是擂台上比武過招的身影,她不明所以地看向身邊的芳諾,「等我想起來,再告訴他!」

  芳諾只好不再言語。

  擂台之上一炷香滅,又點燃一炷香。

  上台的十幾人都被一一打下擂台,然而還是沒能阻攔衝上擂台的身影,這陣勢分毫不差於剛剛落幕的科舉考試。倘若誰能夠成為白家的乘龍快婿,那感覺甚至比高中狀元還要來得興奮,既討得美若傾城的白清清做妻子,又擁有白家的產業,真是人財兩得的美事兒!

  「讓開,通通讓開!」突然闖進一群人,將台下擁擠的人群全數推開,讓出一條道來。

  「小心!」李廷方眼色一驚,急忙摟過身前的白影,穩穩護在身後。

  「聽說白家納婿,怎麼也要先過我這關吧!」一副凶神惡煞的高大男子走過來,長發凌亂,黑眸直直看向擂台上的白清清,「今日,這白家大小姐白清清,我趙爺娶定了!」

  木椅上坐著的白家老爺急忙賠笑著起身:「趙爺能夠賞臉前來小女的擂台,老夫是萬分感激,但趙爺您先後已經娶了八位妾室,這……這怕不合規矩吧!」

  「規矩是人定的!」趙爺冷聲一呵,抬手提起送來的大刀,只見刀身光滑通透綴有九隻銅環,刀鋒尖銳無比。

  他拎起長刀頓時直指擂台上的白老爺,道:「更何況,你只說年過二十的男子都可參加,又沒說娶了八房妾室的不能參加!」

  不等台下眾人議論紛紛,那位凶神惡煞的趙爺已經大步邁上台階,威風凜凜地站在擂台之上。

  只見一場龍翻虎躍之後,擂台上的那名彪形大漢被趙爺一腳踹翻在地,眼看手裡的長刀就要刺上去,卻被飛身躍來的一抹黑影擋住!

  「這是白家比武招親的擂台,點到為止,何必傷人性命!」男子揮出手中利劍,揚聲冷問。

  「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趙爺露出凶神惡煞的目光,長刀直逼男子而去,「找死!」

  「這趙爺是誰?」觀看著擂台上的一舉一動,陸芙姜沉聲詢問。

  李廷方護她在身後,轉頭看她一眼道:「趙爺原名趙坤,是這京城中有名的惡霸,聽說曾經上過戰場,後來因為嗜殺成性才被革了官職。家中的八名妾室,有六名都是強搶而來!」

  陸芙姜眼色暗淡:「光天化日強搶民女,官府不管嗎?」

  「如今這京城的官府,一方面不敢得罪這惡霸,一方面又怕惹禍上身,所以這趙爺才能橫行至今日!」

  聽聞李廷方的解釋,白衣少年若有所思地把玩著手中的墨扇。

  只見,激戰幾個來回後,黑衣男子終是不敵凶神惡煞的趙爺,被他一腳狠力地踹在擂台上!

  「還有誰敢上來!一起呀,今天老子就大開殺戒!」仿佛殺紅眼的趙爺在擂台上一陣叫囂,手中的長刀沾滿鮮艷的血紅,他直指台下的眾人吼聲道,「別他娘的一個個都當縮頭烏龜!若沒人敢上台應戰,這白大小姐就是我趙爺的了!」

  衝上擂台的侍從,急忙將倒地的男子攙扶下擂台。

  「慢著!」趙爺怒目一瞪,長刀揮去瞬間擋住侍從的去路,「敢挑戰我趙爺,就要付出點兒代價!斷他一指,就算是我孝敬未來的岳丈大人了!」

  「不敢不敢,這可不敢!」白老爺急忙從椅子上起身,面色嚇得蒼白,急聲拒絕道。

  「我趙爺的禮物,不收也得收!」凶神惡煞的男人瞬間揮刀斬向男子垂下的手!

  陸芙姜眼色一凜,迅速飛出手中的墨扇,凌厲的氣勢直逼向砍下的大刀。

  扇面猛烈撞擊刀面,男子感到大掌一顫,急忙撤刀!

  她瞬間凌空躍向擂台,一記旋身便穩穩接住欲要墜地的墨扇。

  「陸弟!」

  「陸姜!」

  「主子!」

  台下的三人心頭一驚,急忙驚呼出口,然而已經無法阻止躍入擂台的白色身影。

  「堂堂趙爺,何必與這些小輩斤斤計較!」手中墨扇瞬間旋開,玉樹臨風的白衣少年沉眉冷對,「這般趕盡殺絕,只怕傳到江湖上會污了趙爺您的名聲!」

  「區區一個黃毛小兒也敢教訓起老子來,想送死儘管來!」趙爺手中的長刀順勢揮來,刀鋒兇狠。

  陸芙姜眼明手快,瞬間旋身躲過,旋開的墨扇直逼對面的趙爺而去!

  「您小心點兒,主子!」芳諾急忙撥開人群,緊挨擂台而站,焦急地看著台上打鬥的二人。

  「應該沒事!」李廷方細心觀察著打鬥,「這趙爺雖說招式狠毒,但是一味只會用蠻力,陸弟內力深厚,趙爺不是他的對手!」

  然而,擂台之上,男人眼見情勢不妙,從袖口處瞬間飛射出兩支銀針!

  陸芙姜腳步尚未站穩,旋身躲過時,卻驚見男人突然一掌擊中她的胸口!

  一身藍衫的李廷方瞬間飛身而來,一把攬過欲要向後倒地的纖瘦身影,白衣少年只覺得耳邊一陣轟鳴,從嘴邊吐出一口鮮血。

  「陸姜!」

  「主子!」台下的芳諾簡直嚇得魂飛魄散。

  「李廷……方,對、對不起……」她眼神迷離,剛抬起的玉手陡然垂下。

  李廷方看著懷中垂下的螓首,心跳幾乎靜止:「陸弟,你醒醒!陸弟!」

  「哈哈哈,還有送死的儘管上來!」趙爺將手中的大刀凜然插在擂台上,刀鋒閃閃。

  靜默一刻,李廷方凜然將懷中的人兒抱下擂台,將她穩穩放於龍非白懷中時,他緊握長劍的那隻大掌頓時青筋暴怒。

  「您醒醒,主子!」芳諾心驚膽戰地為昏迷不醒的女人擦拭嘴角的血漬,眼睛裡的淚花打轉。

  龍非白隱怒的眉眼看著沉步上台的背影,急聲道:「李廷方,你小子別給我面子,狠狠打,往死里打,打死算我的!」

  「怎麼,又上來一個不怕死的?」趙爺拔出長刀,不由分說地直砍而去。

  李廷方面色隱怒,俊秀的眉宇間隱現殺氣,手中之劍刷然出鞘!

  仿佛只是一瞬間,利劍之上泛起絲絲寒光,刀光劍影中擂台上的高大身形頓時砰的一聲倒地!

  「趙爺,快看看趙爺!」台下的眾多嘍囉急忙奔上擂台。

  凜然撤劍回鞘,李廷方冷眼看著倒地的趙爺:「沒傷他性命,只是挑斷他手筋,怕這輩子他都休想再提刀了!」

  「你等著,我們一定會替趙爺報仇的!」眾人抬著重傷的趙爺急急下了擂台,臨走還不忘撂下狠話。

  「哐、哐、哐!」連續三聲鑼鼓齊鳴之後,這場比武招親正式落下帷幕。

  「敢問少俠高姓大名,家住何處?」白老爺看著擂台上意氣風發的藍衫男子,喜不自勝地急忙迎上去。

  李廷方淡然回首,俯身一拜道:「白老爺誤會了,在下只是情急為救人才上的擂台!」

  「少俠,少俠請留步!」白老爺看著跳下擂台的身影,急忙開口,「既然少俠上了擂台,贏了趙爺,又堅持到了三香燃滅,從現在起你就是我白家的乘龍快婿!」

  李廷方望一眼龍非白懷中仍舊昏迷的人兒:「她怎麼樣?」

  龍非白像保護自己的蛋不被別人吃了一樣,小心翼翼:「你未來的岳丈大人正在找你,你怎麼不去?」

  「我不是為了迎娶白清清!」李廷方發現他現在有點百口莫辯,完全解釋不清楚了!

  「這奴家可不管,白大小姐也來了,你自己跟她說清楚吧!」

  「好啦,好啦!多大點事兒!」原本重傷閉眸的人兒,突然睜開眼來,長腿一邁便逃脫龍非白的懷抱。

  「主子,原來您沒事兒啊!」芳諾一副埋怨的神色,「害奴婢擔心這麼長時間!」

  「你——」李廷方瞠目結舌地看著面前完好無缺,甚至是活蹦亂跳的白衣少年。

  「你、你、你什麼你!」陸芙姜拋給兩人一記冷眼,「吐血而已,其實那位趙爺根本沒有傷到我,我只是提了一下內力就吐出血來,你們要不要親眼再看一遍?」

  見面前的三人無人答覆,陸芙姜擺好吐血的架勢,扎穩馬步道:「走過路過不要錯過,現在就是見證奇蹟的時刻!瞅准了,別眨眼!」

  「慢、慢著!」思想單純的李廷方還沒有接受這個事實,急忙抬手制止她。

  現在的狀況是,那位趙爺根本沒有傷到陸弟分毫,他卻把人家趙爺的手筋全部挑斷了。

  陸芙姜杏眼艷麗一挑,薄唇淺笑地看向他道:「恭喜李公子從此鯉魚躍龍門,成為白家的乘龍快婿!」

  這時,李廷方終於恍然大悟,滿臉怒氣地沖她吼道:「你假裝受傷,就是為逼我上台救你!讓我打贏趙爺,從此做白家的乘龍快婿?」

  「看來你也不是十分呆嘛,現在終於明白了!」一旁的龍非白眼神淡淡,說著風涼話。

  從他接過昏迷的女人之後,就發現她脈搏穩定,並非是重傷的狀況,所以早就猜出這其中必有隱情。

  他也沒拆穿,只是想看看她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

  「我說了對不起。」陸芙姜看李廷方臉色鐵青,不好硬來,只好輕聲細語地委屈道。

  她確實在昏迷前一刻,對他說:李廷方,對不起!

  「敢問少俠家居何地,打算何時與小女成親?」白老爺一路從台上追到台下。

  陸芙姜看一眼仍舊一臉怒色的李廷方,微微抱拳道:「廷方兄家住京城,年齡二八,尚未娶親!想必他日白大小姐嫁於廷方兄,定不會受委屈,白老爺請過目!」

  她說著,便從衣袖中取出那捲皇榜。

  白老爺疑惑地打開來看,瞬間喜上眉梢,驚聲高呼道:「原來是三甲登科的探花郎李廷方李公子,老夫失禮失禮!」

  聞聲,沉默的男子面露驚色,他急忙一把奪過皇榜。

  白衣少年凜然旋扇而開,她淺笑道:「別看了,皇榜已下,恭喜廷方兄高中探花郎!」

  「恭喜了,李公子!」芳諾也笑嘻嘻地恭賀道。

  龍非白那俊美如斯的水眸一動,他撞撞李廷方的手臂,道:「沒想到你書呆子命這麼好,這又是金榜題名時,又是洞房花燭夜,可喜可賀!」

  「白清清見過李公子!」跟隨白老爺而來的白清清,對著手執皇榜的男子微微福身。

  「白姑娘其實在下不——」

  「不好意思,白老爺、白姑娘!廷方兄高中探花,府上尚有急事處理,他日定會親自上門提親!」陸芙姜眼明手快地一把捂住李廷方欲要脫口而出的話,用眼神急忙催促著身邊的芳諾與龍非白。

  兩人立刻會意地迅速推著前方的藍衫男子,朝長街遠處走去。

  「李公子真是客氣,老夫與小女隨時恭候李公子大駕!」白老爺早已經是樂得合不攏嘴,哪裡注意到這些細節。

  一襲杏花長裙的白清清臉頰緋紅,福了福身道:「李公子慢走!」

  陸芙姜早早打發芳諾回宮,她要去辦理一件私事。

  當她趕往流瑩交代的地方時,卻只見庭院裡張燈結彩。一是恭賀吳公子考取進士,二是恭賀吳公子娶得賢妻。

  而這位吳公子,正是流瑩口中時常提起的阿喬哥,吳遠喬。

  天下最毒不過婦人心,最狠不過薄情郎。

  返回皇宮時,天色早已暗淡,灰濛濛一片,沒有半點星光彎月的蹤影。這時的季節剛剛入冬,一襲白衣的陸芙姜走在蜿蜒曲折的皇宮大殿裡,一時竟猶如孤魂野鬼,不知該往哪裡走,也不知哪裡是家。

  她只覺得身上寒冷一片,冷到腳底,冷到心底。

  「娘娘!」白衣少年剛剛走近回宮的長廊,就被宮門下方站立的一人急聲喊住。

  陸芙姜沒有言語,只是抱著雙臂,加快腳步。

  那人從宮門處追來:「知曉貴妃娘娘尚未回宮,皇上派末將在這裡等候,還請娘娘前去皇上寢宮一趟!」

  「帶路。」她發抖的唇只吐出兩個字,腳下的步子仍舊未停歇。

  「是!」封垣一記抱拳,便引著她朝後宮處的曜旭宮趕去。

  進入曜旭宮的華麗宮苑,到處是金碧輝煌的景象,掀開龍紋繁繡的簾幕,大理石鋪就的地面上燃放著暖爐,熊熊火焰噴發而出的熱氣流轉在整座富麗堂皇的大殿內,竟像是春天一般溫暖。

  「貴妃娘娘請!」封垣為她掀開簾幕,自己守衛在宮外。

  陸芙姜一襲白衣,俯身便跪在大殿之上:「臣妾見過皇上。」

  「平身。」金色龍榻之上,男人隨意翻閱著手中的書籍。

  莫隱堯手中的書籍翻了一頁又一頁,仍舊沒有聽到殿內傳來任何動靜,他沉靜的眸越過書頁看向大殿,卻發現陸芙姜仍舊跪坐在大殿之上,表情怔怔,唇線緊抿。

  「愛妃既然喜歡跪著,不如就跪到天亮如何?」男人終於扔下手中的書本,倚在榻前,凝眸注視她。

  殿上之人沒有任何回應,眼神空洞。

  突然一股怒火燃起來,男人起身下榻,頎長的身形在她面前俯身蹲下,他骨感有力的手指一把握住她的下巴:「你當真以為朕不敢懲罰你,陸芙姜?」

  興許是男人的力氣過大,一下將她的脖頸握得生疼,白衣少年這才緩緩回過神,澄淨的杏目回視他:「我腳……麻了……起不來。」

  莫隱堯冷顏掃視她,一把甩過她的下巴,冷聲命令道:「自己起來!」

  陸芙姜撇撇嘴,嘆聲氣,只得自己默默從地上爬起來。

  不扶就不扶唄,發什麼火啊!

  只是,原本就已經凍至麻木的雙腳再加上方才的跪壓,陸芙姜一個腳步不穩地就要再次倒下去。

  莫隱堯眼色一沉,急忙伸手攬過她,還以為這隻小狐狸是在裝可憐。

  她也不掙扎,就安安穩穩地倚在他懷裡,任憑他攔腰抱起直接朝龍榻走去。

  陸芙姜躺在錦繡龍榻上,美麗的杏目望著帳頂,像是自言自語一般道:「你知道什麼是愛情嗎,莫隱堯?」

  男人不答,面色卻一怔。

  然而,只是一瞬間,她仿佛在自問自答一般地回答道:「你怎知什麼是愛情,你是一國之君,你的愛要分成幾千份,去給你的後宮妃嬪和天下黎民,古人都說,最是無情帝王家。」

  他聽著她說話,聲音淡淡的,沒有起伏,卻又是那麼真實。

  「莫隱堯。」陸芙姜躺在龍榻上,杏目看向榻邊靜默的男人,「如果這個世界上從此沒有顧傾城,你會怎麼樣?」

  「這世上沒有朕不能承受的!」他冷目睇她一眼,語氣如此信誓旦旦與決絕。

  她靜靜望著帳頂,目光卻是沉靜悠遠,她沉默片刻才微微啟唇自語道: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吧!你想要的拼了性命都得不到,你不想要的卻必須時刻去面對,對你而言,顧傾城和陸芙姜就是這般吧!」

  終於從繁雜的思緒中回過神,陸芙姜望著身邊沉默的男子,她把腳抬到他面前:「脫鞋。」

  男人仍舊沉默,抬手輕鬆將她的鞋子脫下。

  拋開吳遠喬那樣狼心狗肺的男人,這世間還是有許多美好的事情嘛,比如讓身為一國之君的男人為她脫鞋!

  只是,不等她從沾沾自喜中回過神,身上的一襲白衣轉瞬就被榻前的男人扒去!

  「你幹嗎,我只讓你脫鞋,又沒讓你扒我衣服!」陸芙姜此時連咬舌自盡的衝動都有了。

  「既然鞋子脫了,衣服一起順便了!」他強勢逼近。

  「咱們有事好商……」

  不等她吐出最後一個字,男人俊挺的身形瞬間俯身狠狠封住她的唇,迫開她稚嫩的牙關,纏卷她的香舌。

  「隱堯……」她一瞬間仿佛被蠱惑,呼吸緊緊。

  莫隱堯黑色的瞳瞬間閃過一絲狂野的凌厲光芒,他壓迫感太過強大,腹黑強勢且不給她任何反擊的機會!

  「莫、莫隱堯!」她急吼一聲,卻被他狠力封住唇舌。

  陸芙姜驚慌地閃躲,就連吐出嘴邊的話也變得斷斷續續,呼吸急促:「隱、隱堯……」

  「傾城……」

  這兩字傳進陸芙姜耳畔時,她只覺得腦袋轟的一聲炸裂開來,掙扎的手臂也瞬間停止。

  整座寢宮仿佛一瞬間陷入寂靜,被拋進一個冰窖,就連空氣都凝結起來。

  漠然,男人也終於停下來。

  陸芙姜眉目怔怔地望著帳頂,仿佛因這兩字全身力氣瞬間抽乾一般,她不知道為什麼,心裡竟有個地方隱隱作痛。

  「臣妾身子不適,先行告退!」她不再想其他,起身下榻,胡亂抓起榻上的衣物裹在自己身上,光著腳便飛似的逃出寢宮。

  「娘娘!」宮殿外傳來封垣的急喊。

  男人頎長的身形倚在榻前,大掌撫在眉心處。

  將陸芙姜這隻小狐狸吃干抹淨這檔子事兒,是他一直以來溫潤俊顏下的野心。他沒有隱藏這顆野心,無論是對天下江山,還是獨獨對上她陸芙姜,他都是志在必得!

  如今,卻被他一手破壞。

  「莫隱堯,你還真是太不小心啊,竟會做出這麼愚蠢的事情,把這隻小狐狸嚇跑了!」他倚在龍榻處,一腿微微蜷起,濃黑劍眉下的那雙黑瞳散發出狂野的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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