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駙馬
自從那夜之後,陸芙姜便安安分分地待在錦芙宮的大殿裡,當起了賢良淑德,秀外慧中的錦芙貴妃。思兔閱讀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為什麼,因為她害怕,害怕再遇莫隱堯,她不知該說些什麼。
「娘娘,您這些時日是怎麼了?」芳諾望著倚靠在竹木搖椅處,對著大殿中央的金銅暖爐發呆的陸芙姜。
她變換一下姿勢,驀然躺下身子,語氣淡淡道:「沒什麼,外面天寒地凍,本宮怕冷。」
「娘娘!」流瑩從外殿進入,雙手捧著一件花色樣式極為錦繡的貂裘暖袍,「這是蒙遠國今年進貢來的暖袍,總共就兩件,一件送去皇后宮裡,一件就送進了咱宮裡,娘娘您要不要試試?」
「不了,本宮乏了!」搖椅上的人兒斷然拒絕,杏目早已閉上。
「剛入冬,天氣就這麼冷,真是凍死了!」芳諾闖入內殿,抱著雙臂便朝燃著熊熊火焰的暖爐走去,雙手攤開取暖,「猜猜今天是什麼日子?」
流瑩走至內殿一側的木箱前,打開來,將貂裘暖袍整理好放進去:「說說看,你這趟出去又看到什麼新奇的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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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是新奇事兒!」芳諾看向她,突然聲音變得細小起來,道,「皇上今晨一早就將黎平郡主請進皇宮,今日又是三甲進宮面聖,聽說皇上打算從三甲之列選一個給黎平郡主做駙馬!」
「駙馬?」
芳諾篤定地點頭:「對,就是駙馬!」
此時,竹木搖椅處的女人瞬間睜眼,神色沉著,只沉默片刻便起身道:「替本宮更衣!」
「是,娘娘!」
雄偉壯觀的皇宮正殿,站立大殿之上的百官之臣莫不謹言慎行,三名相貌堂堂的男子衣冠楚楚地挺身而立。
金碧輝煌的大殿主位處,男人坐於龍椅之上,一身明黃色的騰龍長袍,墨發高綰玉冠如霜,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瞳閃過一絲陰鷙,轉瞬便消失,世人看見的依舊是那張溫潤俊顏。
「新科狀元皇甫涵!」
「榜眼邱楚!」
「探花李廷方!」
「參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大殿之上,三人異口同聲,俯身跪拜行禮。
「平身!」
「謝皇上!」
「三甲登科,果真是個個不凡!」龍椅之上,男人精炯的目光獨獨落在叩首的李廷方身上,「你們三人在赴任官職前,朕還有一事要宣布!」
大殿之上,群臣靜候龍椅之上的男人發號命令。
「宣黎平郡主覲見!」
「宣黎平郡主覲見!」
「宣黎平郡主覲見!」
三聲響亮的通報從皇宮正殿一直傳到皇宮庭院,只見一抹紫色長裙的女子慢慢步入大殿而來。
「黎平見過皇上,吾皇萬歲萬萬歲!」女子落落大方地俯身而拜。
莫隱堯微微抬手:「起身!」
「謝皇上!」
繼而,莫隱堯泛著冷色的眸子掃視一眼大殿上沉著冷靜的三人,薄唇揚扯道:「黎平郡主年芳十八,也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東西兩宮太后一直為此擔憂,不知你們三人誰願意娶下郡主為妻?」
「臣願意!」
「臣也願意!」狀元皇甫涵與榜眼邱楚兩人搶著回答,話中語氣堅決。
「探花郎意下如何?」莫隱堯冷寒的眸子直視大殿上一直沉默不語的男子。
被點了姓名,李廷方上前一步俯身行禮,答覆道:「臣……不願意!」
此話一出,頓時驚得原本沉靜的大殿一陣陣議論之聲,這就好像是在平靜的湖面突然扔下一顆石子,瞬間便驚起千淘萬浪。
百官之臣的目光紛紛投落在他身上,低低私語議論著。
然而,大殿中央站立的黎平郡主頓時心生怒火,被如此這般拒絕,而且還是當著文武百官之面,讓她一個堂堂郡主的臉面丟到何處!
「啟稟皇上,黎平向來性子暴躁,見這探花郎性格著實沉穩,黎平心生喜歡!還望皇上尊重皇妹心意,將黎平許與探花郎!」黎平郡主也跟著上前一步,落落大方地福身。
這探花郎分明就是那日濟靈寺里救下白清清,扯下她長鞭的男子,今日一見,新舊仇恨一起算!
「郡主美意,臣心領!但臣已心有所屬,只怕不能娶郡主為妻!」顯然,李廷方也認出了她,但是向來思想簡單,又是一根筋的李廷方哪裡懂得這朝堂上的危機四伏,他急忙沉聲拒絕道。
「你——」黎平郡主心生惱怒,纖指冷然直指對面的男子,「你一個小小探花郎,本郡主配你綽綽有餘!只要你尚未婚配,本郡主就還有機會,就算哪日你娶了她,本郡主也不介意你納她為妾!」
向來備受寵溺的黎平郡主此時獨獨將矛頭對準一口回絕她的李廷方,這輩子,他非娶不可!
「既然黎平郡主已經應下,朕今日特將黎平郡主賜予新科探花李廷方為妻,擇日完婚!」高高在上的男人在觀賞片刻之後,終於開始發話。
聞聲,李廷方急忙沉著下跪,道:「還請皇上收回成命!」
「難道你想抗旨不成?」男人威嚴的氣勢瞬間迸發而出,他冷徹的黑瞳一掃大殿上的文武百官,啟唇道,「黎平郡主嫁於新科探花李廷方一事,誰還有異議?」
「臣等無異議!」百官一致俯首而拜,不敢再多說其他。
男人收斂起一身的霸氣與冷然:「黎平郡主與新科探花李廷方的婚事,朕准了!」
「黎平謝皇上成全!」
「本宮不准!」一聲冷凜之音陡然傳入大殿之上,眾人紛紛朝殿外望去。
一襲牡丹煙紗的碧羅長裙,寬大的散花裙擺逶迤身後,女子身姿艷麗華貴,美眸華彩明艷,紅唇淡抿。
亭亭玉立的身姿一步步邁進大殿之上,僅是那精緻的青黛一挑,眾人這才紛紛回神一般,羅列大殿兩側的大臣紛紛頷首施禮道:「臣等拜見錦芙貴妃,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眾人紛紛而拜時,大殿之上只有李廷方的神色萬分驚愕,眼前的女子分明是他魂牽夢縈的陸弟!
女人眼色清淡,卻轉而瞬間對上他,道:「怎麼,探花郎見了本宮不知行禮嗎?」
「臣、臣李廷方見過貴妃娘娘!」他終於回神,急忙叩首而拜。
她眸色冷凜,紅唇只吐出一字:「免!」
殿內俯身而拜的文武百官這才緩然起身,卻又是被眼前一幕弄得稀里糊塗。皇上賜婚,貴妃娘娘不准,這叫什麼事兒?
「愛妃前來正殿,不知所為何事?」大殿高位處,男人居高臨下的氣勢直逼向她。
你終於還是來了,陸芙姜!
女子款款而行邁於大殿之上,凜然穿過百官身前,逕自走向高位處,她微微俯身行禮道:「聽聞皇上要將黎平郡主賜予新科探花李廷方為妻,臣妾認為此事不妥!」
眼角的餘光卻瞥向一旁站立的紫裙女子身上,還真是冤家路窄,上次濟靈寺抽了她一鞭子還沒找這人算帳呢!
「何為不妥?」莫隱堯眼光灼灼。
她抬起螓首,回視男人的目光極為冷艷,不卑不亢:「傳聞三日之前,西城白家搭起擂台為白家大小姐白清清比武招親,而新科探花李廷方技壓群雄,早已是白家認定的乘龍快婿!如今皇上賜婚,不僅會在民間落得棒打鴛鴦的罪名,還委屈了黎平郡主!要論婚約,李廷方與白清清早有婚約在身,黎平郡主哪怕身份尊貴,最多也只能夠與白清清平起平坐!若讓白清清屈居妾室,你想她會答應嗎?整個白家會答應嗎?皇上,您會答應嗎?」
莫隱堯面色清冷,睇著她的目光滿是戾氣。
沒想到她會用白家來壓制他,到底是狐狸一樣狡詐的女人,時刻不忘在他面前揮舞鋒利的爪子!
她說得沒錯,西城白家供應著大半個閡鑾的糧倉五穀,牽一髮而動全身!
「既然新科探花與白家大小姐有婚約在身。」男人的目光從陸芙姜移至李廷方身上,「朕就成全你們二人,三日後大婚!」
為了抓住這隻狡猾奸詐的小狐狸,他退一步也無妨,哪怕是兩步、三步!
過程再怎麼曲折都無妨,結果卻只有一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陸芙姜,你能夠逃到哪裡去!
「皇上,是黎平先看上的李廷方!」黎平郡主眼見皇上都不站在自己這邊,立刻撒嬌著不滿地抱怨道。
見身邊的藍衫男子不語,陸芙姜冷眸瞪他一眼。
李廷方這才不情不願地頷首行禮道:「臣謝皇上成全!」
「退朝!」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一一退下,陸芙姜對龍椅之上的男人微微福身,便不再留戀地轉身離開大殿。
與一身錦繡藍衫的李廷方一同走出正殿朱漆的大門時,她眺望一眼遠處的皇宮大殿與紅牆青瓦,輕聲道:「隨我來!」
李廷方沉默不語,跟在她身後朝前方走去。
高大的華麗閣樓宮殿上方,兩抹身影靜靜佇立,吹來的風有些寒冷徹骨。
但是從這裡能夠俯視整座皇宮,這裡地勢優越,沒有人會注意到這裡來,閣樓下方是御花園潺潺的流水,清雅別致,更不用擔心隔牆有耳。
「從讓你參加科舉之後,本宮自知終會與你在宮中相見,廷方兄!」陸芙姜眺望遠處,眉目淺淺。
旁邊,李廷方聽聞之際,急忙俯身跪拜道:「臣之前多有冒犯,還請貴妃娘娘責罰!」
「本宮該責罰你什麼?」她依舊望著遠方,從紅艷的唇吐出熱氣,瞬間便消失在空氣中,「是責罰你待本宮真誠如兄弟,還是責罰你為護本宮周全不得已出手相救?」
「臣不敢!」男人依舊跪於地上,沒敢起身。
從與她在尋芳院一見,並在酒肆相談甚歡之後,他就知曉白衣少年的陸弟絕非凡人。他也曾多次追蹤她的行蹤,卻都被她一一識破且安全躲過。
他曾反轉難眠,以酒買醉,他以為自己有病才會喜歡上男子!而今這一切答案終於揭曉!
「當日濟靈寺祈福,我以半月科舉為限,允你金榜題名之後,與你答覆。」陸芙姜音質清淡。
李廷方跪身於地,眼色蒼涼:「我知,這就是您的答覆!」
她是高高在上的貴妃娘娘,他是落魄書生。
這一點,讓他李廷方認命!
「你別怪我!」說這四字時,陸芙姜突然轉身,垂下眉眼看著跪地的他。
李廷方抬頭,正對上那雙複雜的杏目,一時竟不知該說些什麼。
「你是聰明人,應該放下過去重新開始!」驟然吹來的冷風將她的長髮吹起,一瞬間灌進她的裙衫里,「白清清輕柔溫婉,黎平郡主刁蠻任性,任是誰都會選擇前者!」
「皇上賜婚,你不能躲,也躲不過!」陸芙姜感覺閣樓的風格外寒冷,轉身便朝一側的樓梯口走去,「大婚之後你需好好待她!」
一陣沉寂之後,後方傳來男子微顫的聲音:「臣遵命!」
對面不遠處的宮殿閣樓處,一抹頎長的身形背手而立。
「皇上,這裡風太大!」封垣上前一步,開口提醒。
見他不語,封垣繼續稟報導:「前去探查的探子有了消息,說是貴妃娘娘在和親途中確實遇到一群山賊土匪,不僅和親隊伍全數陣亡,就連山賊土匪也無一倖免!看樣子確實是經過一場激烈廝殺!前去迎親的韓將軍也說了,他是在一堆廢墟里才發現娘娘的屍體,因為滿身是血,這才命隨行的丫鬟給娘娘換了衣飾抬進宮裡的!」
「無一人生還?」男人冷眸詢問。
到底是誰不惜大開殺戒也不放過你,陸芙姜?
武功卓絕,你怎麼這麼輕易就被人重傷?
還是,那個殺害你的人,是你熟知的人?
「確實全部死亡!」封垣答。
「繼續查下去,不准放過任何蛛絲馬跡!」
「是,末將遵旨!」
男人望著步下樓梯的人影,微微啟唇命令道:「吩咐堃敬房多添兩鼎暖爐送去錦芙宮!」
「是,末將這就去辦!」封垣抱拳頷首之際,便離開閣樓。
直至天色微微落幕,男人才從高大的宮殿閣樓走下。
三日之後,京城西城富可敵國的白家大擺筵席,白家宅邸絲毫不遜於任何皇親國戚的王府,更甚至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雄偉華麗的白府內外到處是一片張燈結彩的喜慶氣氛,鞭炮與鑼鼓齊鳴,八人的華貴花轎繞了整整半座京城。一路敲鑼打鼓,吹吹打打,風光無限。
花轎落地,鞭炮聲響徹整座京城。
一身新郎裝束的李廷方俊逸非凡,翻身下馬。
花轎旁邊的媒婆子急忙撥開簾幕,就看見新郎官走近花轎,將手中的錦簇紅綢遞進新嫁娘手中。
被喜帕遮擋視線,白清清伸手接過紅綢,兩人在眾人的簇擁下朝白府的大廳走去,而白府院落里早已是圍滿人群,這陣勢完全比得上皇帝嫁女的壯觀場面。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送入洞房!」
站在庭院裡的白衣少年頓時杏目發亮,終於等到高潮了,鬧洞房,鬧洞房!
陸芙姜收起墨扇,屁顛屁顛地急忙跟著人群朝白府的東廂房走去。
喜房到處是一片紅艷的景象,大門窗幾處張貼著大紅喜字,兩支紅燭燃著熊熊火焰,錦繡床榻處掛起紅帳,被褥喜單全是紅色,娟繡著鸞鳳和鳴的圖案。
「哎,我說李廷方,還不趕快掀開這喜帕,讓我們親眼見識一下嫂子啊!」簇擁著兩人進了喜房,但是一群年輕男子並沒有揚長而去的打算,而是個個圍站在榻前。
李廷方站在榻邊,沒動也沒說話。
「我們就看一眼!」男子說著,伸手就要揭下喜帕。
卻被李廷方一掌拍開,他略顯尷尬地說道:「今日這鬧洞房一事還是罷了,讓白姑……讓她先休息吧!」
「這可不行!」男子一口回絕。
「怎麼說也是洞房花燭夜,就這麼放過你和嫂子是不是太便宜你小子了!」
「你不來,我可來了!」另一名男子說著,作勢就要去揭喜帕。
李廷方迅速攔下:「我自己來!」
雖然略顯尷尬,但李廷方還是在眾目睽睽之下將榻邊女子的喜帕緩緩揭下,女子姣好的精緻容顏一點點顯露,她沒有嬌羞低頭,而是沖李廷方淺淺一笑。
「我說你小子這回可算是娶到一天仙!」
「嫂子好!」
「新郎新娘該飲合卺酒了!」媒婆子撥開廂房外圍觀的人群,命身後的丫鬟將交杯酒端上來。
玲瓏剔透的杯盞,白清清抬手端過一杯,早已沒有退路的李廷方只好認命般也端過一杯。
「新郎新娘飲下合卺酒,從此長長久久!」媒婆子在一旁喊道,看著榻邊的兩人環臂相交,頓時喜上眉梢。
「恭喜了,白姑娘!」白衣少年走至榻前,沖榻邊的女子抱抱拳,這時目光才看向一側的李廷方,「還有你,恭喜了,書呆子!」
李廷方看向她,臉色沉默。
「清清謝過陸公子!」她沖陸芙姜一笑。
「好了,這合卺酒也飲了,還請各位前去大廳吃喜酒!」媒婆子說完,便端著空空的杯盞出了喜房。
「今天莫非就這麼放過你?」顯然,喜房裡的眾人不甘心啊!
白衣少年掃視一眼整座喜房,狡詐的目光落在瓷碟里,她抬手拿起一顆橙黃燦燦的金橘,又折回床榻:「婚姻大事,媒妁之言,人生僅一次,放過廷方兄未免太可惜了!沒什麼高難度,只要書呆子你咬得住這顆金橘,我們這就全部退出去,如何?」
「好啊,儘管來!」李廷方頓時氣勢強盛起來,再怎麼說也不能讓她看扁了!
哎呀,一不小心魚兒上鉤了!
陸芙姜纖細的食指沖他搖了搖,她詭異含笑的目光卻是看向一旁的白清清:「還麻煩清清姑娘配合一下,張開嘴巴!」
雖然白清清不知她要做什麼,但也很配合地緩緩啟唇。
眼明手快,陸芙姜輕然便將手中的金橘塞到白清清唇邊,她拍了拍手道:「清清姑娘一定要堅持住,等著你的李相公把它咬下來!」
頓時,李廷方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咬啊李相公,快咬啊!」旁邊圍著的一群男子開始起鬨道。
還有的人作勢就要代他咬上去:「李相公你再不咬,你的美嬌妻可要堅持不住了,哈哈哈!」
一陣哄堂大笑之後,仍不見李廷方動身。
卻只見,突然榻邊的紅影起身,瞬間將李廷方撲倒在錦繡床榻,女人嬌艷的螓首低下時,愣是將唇邊的金橘主動送進李廷方的嘴邊。
圍觀的眾人顯然被這一幕驚呆了,如此豪爽的美嬌娘竟還是第一次見到!
順利將金橘放下,白清清落落大方地起身道:「這樣,各位可以前去大廳吃酒了吧?」
陸芙姜明艷地挑挑眉,這樣一個女子配李廷方,只怕日後這書呆子絕對是一個妻管嚴!不過,她倒是越來越喜歡這個白清清了!
她喜歡和有趣兒的人在一起,這樣生活才能變得更有趣兒!
「春宵一刻值千金,就不打擾二位了!」她艷美的目光睇一眼喜房內的兩人,瑩唇勾起趣味兒的一笑,抬步走了出去。
西城白家世代為農種糧,早在先帝在位時期就已經發展成為閡鑾國首屈一指的糧倉五穀大商,其商貨往來的範圍隨著閡鑾國的發展而不斷擴大。時至今日,西城白家早已是往來各國之間最大的商客,而白家大小姐白清清從小追隨爹爹遊歷四海,視野開闊,心智聰穎,早已學得一身本領。
白家家世顯赫,前來參加大婚的人中有貨貿商人,有江湖俠客,當然也有在朝高官。
豐盛的筵席一直到入夜時分才緩緩撤去,人潮逐漸離開,寬闊華麗的庭院裡幾個家丁丫鬟在打掃院落。
陸芙姜從白府大廳來到後院的時候,天色早已暗淡,借著院落里懸掛的大紅燈籠她看見一抹身影獨坐在屋頂。她取過桌上的兩壇酒,走至房屋前,飛身便上了屋頂。
「一個人在這兒看什麼?」陸芙姜踩著腳下的瓦礫走至他身邊,挨著他坐下,將手中的一壇酒遞給他,「都說人間有四大喜事,久旱逢甘露,他鄉遇故知,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你一下子占了兩個,多值得高興的事兒啊!」
男子接過那壇酒,仰首之際一口飲下去。
陸芙姜見他不說話,也不回答,只好聳聳肩自己也仰頭飲起酒來。
周遭本就是冷風吹過,這冰涼的酒水順著咽喉流進胃裡與身體裡,竟讓不善酒力的白衣少年心生一涼。
也罷,今日就當捨命陪君子!
「你明知若我考入三甲,勢必會進宮見到你的真面目,你為何還要這樣做?」終於,沉默良久,男人放下酒罈,轉頭看向她。
陸芙姜抹掉嘴邊沾染的酒水,沉著的杏目回視他道:「我只是不希望朝廷失去你這樣一位人才!」
顯然,李廷方有所懷疑地挑眉,道:「就這麼簡單?」
「不然呢,你以為?」陸芙姜明艷一笑,不答反問。
夜幕四合時,天上的彎月與星星也出來了。白府將前來參加大婚的貴賓一個個送走,整座庭院這才算是真正清靜下來。
又是一陣沉默,李廷方像是思考許久,才慎重開口問道:「他,對你好嗎?」
「能不好嗎?」白衣少年竟是毫不猶豫地回答,「凡是好吃好喝好玩的,都先緊著錦芙宮!怎麼說,我也是夙岳公主,瘦死的駱駝還比馬大呢!」
李廷方轉頭又看她一眼,眸子滿是認真:「你知道我問的不是這。」
「夫妻生活也很和諧啊!」陸芙姜不以為然地瞥他一眼。
對,她就是要讓李廷方死心,才撒了這番謊話。
男人扭頭回去,仰首便咕咚咕咚地將壇內的酒一口飲盡。
「書呆子。」陸芙姜拍拍他的肩膀,喚道,抬頭看向一望無際的如墨黑夜,點點繁星雖少,但是個個耀眼明亮,她長舒一口氣地自語道,「世間只有一個陸弟,但同樣,世間只有一個白清清,你呀,是聰明人,別做一些讓自己後悔的事情!」
她說完,陪著他一道將壇中的酒液一口飲盡!
本來就不勝酒力,如今喝的又是這般生猛,陸芙姜只覺得頓時腦袋轟轟作響,身子也飄飄然地躺在紅瓦之上,微眯的杏目望著漆黑的天際。
「講大道理,十個李廷方也不敵你一個貴妃娘娘!」終於,興許是乏了,男人也在瓦礫上躺下,雙臂枕在頭後。
聽到這句話,原本意識模糊的人兒突然來了興致,毫不謙虛地揮揮手道:「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誰!」
「李廷方!」突然想到什麼似的,白衣少年突然翻身直視他,「你把新嫁娘獨自一人扔在喜房,這樣躲著她,你該不會還是第一次吧?」
沒預料到眼前的女人會說這般話,李廷方頓時表情木然地不知該如何應答。
「不會還真是吧?」陸芙姜從屋頂的紅瓦上起身,身子悠蕩,表情迷糊。
李廷方也隨之起身,看她這樣子就是喝醉了,也不再多說其他的,一把攬過她的腰肢便飛身躍下屋頂。
「我送你回去!」他摟著她的肩膀,攙扶著她便朝大廳走去。
然而,奢侈華麗的大廳里,此時卻是沉寂萬分。白老爺與白夫人全數站立在大廳,高位處僅坐著一名錦繡長服的華貴男子,他不開口,眾人竟是沒人敢大口呼吸一般,紛紛靜候著。
「賢婿,你終於來了!」白老爺看一眼進入大廳的兩抹身影,急忙迎上去。
「恭喜白老爺招的乘龍快婿!」醉酒的人兒還不忘給白老爺作揖祝賀。
李廷方一把按下陸芙姜揮出去的玉手,看向白老爺道:「陸弟醉了,小婿先送她回家!」
「不必麻煩探花郎!」冷凜的聲音陡然在大廳里響起,男人起身,強大的氣勢直對上進門的兩人。
「臣叩見——」李廷方看清來者,頓時心頭一驚,說著就要跪下去。
「免了!」莫隱堯頎長俊挺的身形一步步逼近,他周身散發的壓迫感太過濃重,竟是沒人敢再多說一個字。
他長臂一伸,便穩穩攬過李廷方摟著的白衣少年,將她擁入自己懷中。
興許是男人的力道過於迅猛,驚醒了懷中醉酒的人兒,她俏麗的螓首微微揚起看向身前的男子,左左右右仔細打量一番道:「李廷方,你怎麼一下子長高了?」
此話一出,莫隱堯的黑瞳瞬間一凜,而旁邊的李廷方頓時掌心捏了一把汗。
男人不由分說,一把將她攔腰抱起,抬步就要離開大廳。
誰知,陸芙姜即使醉酒還是不死心一般,玉手一把抓住李廷方的前襟,好心勸解他道:「我告訴你,書呆子!春宵一刻值千金,趕緊回房把事辦了,別傷了人家白姑娘的心!還有、還有……還有人家姑娘可是黃花大閨女,你要好好疼,別一下就撲上去跟餓狼似的!」
李廷方看著面前臉色越來越難看的男人,別說出汗了,出血的心都有!
「我還沒說完呢,你幹嗎?」眼見李廷方欲要掰開她的手,扯回他的衣襟,陸芙姜不滿地急聲抱怨,「別像我們莫大爺一樣,上去就撲倒!」
被提及的莫大爺臉色越來越發鐵青,就連額頭都有暴怒的青筋隱現。
大廳里圍站的眾人竟是個個低頭,看不清表情,不知是緊張害怕,還是憋著沒敢笑。
「懂,我懂!」李廷方幾乎已經預料到他的死期,急忙配合地回答。
「你懂個屁!」陸芙姜雖然酒量差,但大腦還是在低速運轉的,這個書呆子說他懂完全是為了敷衍她!
她玉手猛一用力,便將面前的男子生生拽到自己眼前,兩張臉近在咫尺,李廷方心頭竟是一陣悸動。
「要不要改天我親自傳授你幾招?」陸芙姜眼色妖艷,一臉魅惑地沖他挑眉道。
「不如回宮親自教朕幾招,如何?」終於,沉默的男人此刻瞬間爆發,他低頭在她耳畔輕聲說道,只有靠近的三人能夠聽到。
聽聲,李廷方猛然用力扯開白衣少年的手,急忙沖身前的兩人抱拳施禮道:「恭送公子回府!」
莫隱堯面色泛冷,陰鷙的目光掃視一眼李廷方,凜然轉身朝白府大門走去。
「不用送了,書呆子!」男人懷中的人兒仍舊不安分地沖他大力揮手。
直到幾抹背影在白府大門外消失不見,李廷方這才緩然放下手臂,全身滿是虛汗。
這就是傳說中的伴君如伴虎吧?
「這位公子不是凡人,想必那位陸公子也不是普通之人!」一直沉默的白老爺驀然走近李廷方,望著白府敞開的大門輕聲道。
李廷方頓時一驚,看向他:「岳丈大人認得公子?」
「見過一面,雖然時間很短暫!」白老爺雙手背於身後,長嘆一聲。
「公子今日微服私訪白府一事,還請岳丈大人隻字不提!」
「老夫懂得!你回房看看清清吧!」
「是,小婿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