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謎團


  在不見天日的地牢里不知過去多長時日,陸芙姜倚在牆邊揉著自己咕咕亂叫的小肚子,餓得發慌地一會兒蹲身,一會兒在牢房裡踱步徘徊。思兔sto55.com

  突然,牢房的鐵門被人再次推開,洪公公一臉嫌棄地用手中拂塵揮向眼前污濁的空氣,腳步穿過昏暗的地牢直奔陸芙姜而去。

  「娘娘!」洪公公急忙恭敬地施禮,「皇上聽聞娘娘入獄,連夜從東郊圍場趕回,這就譴了奴才前來給您請個安,順便帶您去個地方!」

  「去哪裡?」陸芙姜臉色狐疑。

  「到了,娘娘自會知曉!」洪公公凜聲對一旁的女獄卒命令道,「還不快把牢門打開,折損了貴妃娘娘的千金鳳體,小心你們的腦袋!」

  「是、是,總管大人教訓的是!」

  牢房的大門打開,陸芙姜只能好奇地跟隨洪公公而去。

  穿過長街短巷,華麗的馬車直往東城涼山行進。

  請訪問sᴛ𝐨➎ ➎.ᴄ𝑜𝗆獲取最快的章節更新

  陸芙姜坐在馬車裡,前方有車夫趕車,四周有士兵將領隨車而行,生怕她會逃跑似的。

  洪公公引著下車的陸芙姜進入涼山,這是一座封閉極其隱蔽的地牢,周圍高高的城牆內外滿是守衛與巡邏的士兵。地牢一層層而下關押著眾多囚犯,越往地下延伸,囚犯的罪孽也越為深重,所以越往下越是死刑犯。

  「洪公公,這位是?」進入第七層時,迎面走來一名長相儒雅的年輕男子,身穿獄卒袍。

  他好奇的目光在陸芙姜身上逡巡,最終只得疑惑地看向洪公公。

  「她是誰你就別管了,總之好吃好喝地照料著就行!」

  一旁的陸芙姜悠然地環視牢房的四周道,補充道:「本……我是皇上欽點的罪犯,你只需嚴加看管,其他不必多問!」

  「就按娘……就按姑娘說的去辦!」洪公公尖細的聲音道。

  「是!」年輕男子看一眼陸芙姜,「跟我來!」

  他將她領至地牢第七層緊挨著高牆的那間牢房,雖然是身處地下,但竟是比在寢宮裡還要暖和一些,大概是因為密封太好的緣故,她竟然沒有覺得寒冷。

  陸芙姜環視一下四周,清雅的檀桌木椅,錦繡長榻,精緻的酒壺杯盞,桌子的瓷碟上還盛放著她最喜愛的金橘與糕點。

  「這完全是豪華套房的規格嘛!」陸芙姜看著眼前的場景,竟有點小激動,頓時整個人向後倒進柔軟的長榻內。

  洪公公突然抬手拍拍男子的肩膀,道:「除去不准任何人探望姑娘之外,日後姑娘凡是缺什麼,如數補全!」

  「是,卑職領命!」他也不再多問,細心將牢房落鎖。

  「謝了,洪公公!」陸芙姜起身,淺笑著沖準備離去的人影揮揮手。

  洪公公則急忙俯身頷首道:「能為姑娘效力,是奴才的福分!」

  這一問一答,更讓旁邊的年輕男子目瞪口呆,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腦。

  她重新躺回長榻,好看的杏目滴溜溜地轉動著。

  莫隱堯的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

  把她關入地牢,但是卻還給她貴妃的待遇,難道真是因為他怕閡鑾日後遭受宿周與夙岳的兩面夾擊?

  還有,她的貼身暖袍什麼時候被人動了手腳?

  陸芙姜在地牢的日子過得相當愜意舒坦,有獄卒伺候著吃喝,就連皇宮內妃嬪居住的寢宮裡才有的暖爐,洪公公竟然也派人送了兩鼎過來。

  她就差舒服地在地牢里種花養草了!

  只是,這間豪華套房有一個缺點,每逢入夜時分便會從外面傳來一陣鬼哭狼嚎。

  聽不清所說的內容,但是嗚嗚的哀號在夜晚甚是嚇人。

  更為嚴重的一點是,這牢房裡的人似乎全部對她三緘其口,好像這地牢里只有她是活人似的!

  「哎,我說,放我出去活動活動筋骨唄!」陸芙姜在牢房裡待得無聊了,兩隻玉手抓住牢房的鐵欄,眼巴巴地望著牢房外的侍衛。

  為首的年輕男子望著她,不動聲色。

  其他侍衛個個持劍在牢房周圍走動徘徊,不知是在監視,還是在保護。

  陸芙姜繼續發揚堅持不懈的精神:「不放我出去也行,那你給我說說是誰大半夜不睡覺在這裡鬼哭狼嚎?」

  年輕男子依舊不加言語。

  「拜託大哥,你說句話,哪怕一個字也行啊!」陸芙姜實在是受不了了。

  她可是一代資深情報員,說白了就一話癆。如今,把她關在這個華麗的牢籠里是享受了,但是這裡的人全部對她沉默,就連一個屁都不放給她聽!

  「你說不說,你不說老娘現在就一頭撞死在這牆上!」見軟的不行,陸芙姜面色瞬間一冷,食指直指牢房的高牆沖他吼道。

  年輕男子仍舊面無表情,站在原地不動一分。

  真有你大爺的,這樣也不出聲!

  陸芙姜氣急敗壞地癱坐在柔軟的長榻里,長嘆一聲。

  在這裡確實是不愁吃不愁穿,但是誰受得了這樣的日子哇!簡直是比殺了她還要難受!

  只是,那雙黑色的杏目瞬間一亮,她急忙起身折回牢房的鐵欄前,神色極其認真嚴肅地輕聲問道:「你真確定不說話,也不開門?」

  年輕男子沒有任何回應,只是站守在牢房外面。

  「那你可別後悔,睜大眼睛看清楚了!」陸芙姜滿臉都是真誠的笑意,然而玉指突然勾上腰間的流蘇絲帶,只是輕輕一扯便將絲帶扯落,錦繡的牡丹長裙頓時四散開來。

  「姑娘!」年輕男子面色一驚,一個箭步衝到牢房前,表情緊張地急聲道,「萬萬不可,姑娘!」

  就連在牢房四周徘徊的身影也突然靜止,個個咽咽口水,目瞪口呆。

  年輕男子發現異樣,怒顏回首沖幾人道:「通通閉眼不准看!」

  聞聲的幾名侍衛急忙紛紛低頭閉眼。

  「喲,您終於肯說話了?」陸芙姜正在興起,哪裡管得上其他,玉手一搭肩膀處的錦繡衣襟,頓時衣襟滑落露出白皙圓潤的肩頭,她染上妖媚之色的眸瞳沖年輕男子一眨,瑩唇勾起一絲淺笑道,「可是您不放奴家出去走走,奴家心裡很是空虛,說不定一下子就玉體橫陳在大人您的面前呢!」

  「是皇上下令不准與姑娘說任何話,哪怕一字也不行!」年輕男子回話時一直低著頭,沒敢看去。

  聽這句話時,陸芙姜妖媚的眸色瞬間閃過一絲殺氣。

  莫隱堯!就知道是你在後面搗的鬼!

  想讓我在這地牢里抑鬱而終,果然是天下最毒婦人心,最狠薄情郎!

  「既然大人已經違抗了皇命,也不差放我出去走一走!就在這地牢里隨處溜達溜達,不信你可以派人跟著我哈!」陸芙姜急忙換上一臉的賠笑。

  「這……」男子低著頭,為難道。

  見他猶豫不決,陸芙姜瞬間火冒三丈,求也求了,也威脅了,就連色相她都賣了,節操也碎了,這男人還這個頭啊!

  「信不信我現在就把裙衫脫盡!」她腳一跺心一橫,說著玉手就要褪下外罩的牡丹長裙。

  「開,這就開!」年輕男子終於妥協似的,急忙抬頭,然而僅看一眼就迅速低下了頭。

  他臉色略微泛紅,大掌快速將牢房的銅鎖打開!

  早這樣做不就完了嗎?竟然還害她犧牲了色相,默哀三秒鐘!

  陸芙姜默默在心裡為自己的節操點根蠟燭燒根香,迅速將肩頭的衣襟拉過,並將流蘇絲帶重新系回柳腰處。

  走出牢房後的陸芙姜大搖大擺地在各個牢房裡轉悠,後面跟隨著十幾人的帶刀侍衛,那陣勢儼然已經成了這地牢里的霸主。與一二層牢房裡的囚犯嗑瓜子聊聊天,與三四層的囚犯暢談外面,教育他們洗心革面重新做人,與五六層的囚犯擲骰子玩賭博,七層就關押著她一人,八層則是那個整夜鬼哭狼嚎的神秘人。

  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她是這地牢中新官上任的牢頭。

  在地牢之中安穩度過三日後,陸芙姜好奇的雙眼最終還是瞄上了第八層的那個神秘人。

  「這裡不准任何人進入!」看守在第八層牢房的侍衛伸手便擋住她的去路。

  「我可認識你們牢頭,許子謙!」陸芙姜雙手背於身後,一臉我上頭有人的橫行神色。

  侍衛仍舊面色不改,道:「這裡不歸許牢頭管轄,卑職只聽命於皇上!」

  「皇上?」聞聲之際,陸芙姜凜然細眉斂起。

  這裡面究竟關押的是何方神聖,竟然由莫大爺親自出面?

  「還請姑娘不要為難卑職!」見她執意要闖進去,侍衛急忙伸臂阻擋。

  陸芙姜瞥一眼牢房內部,凜然轉身朝其他地方走去:「算了!」

  重新回到自己的牢房裡,陸芙姜是翻來覆去地睡不著,俗話說好奇害死貓,陸芙姜的好奇心簡直是比貓還要大!她就差沒在地上翻來滾去,想破腦袋都想不通這第八層牢房裡究竟關押著什麼人!

  按道理來說,這最底層的囚犯應該是處以死刑的犯人,可是從那神秘人每夜的哀號可以聽出,他實則剛勁有力,不像是死刑犯。

  可是,莫隱堯既然單獨關押這個神秘人,只怕這其中定有不可告人的貓膩吧!

  突然,一聲狼嚎瞬間闖進她的耳畔,又開始了!

  「這人夜夜不睡在鬼叫什麼?」高速運轉的大腦處於興奮狀態,完全沒有睡意的陸芙姜索性從榻上坐起,疑惑地看向牢房外站立的年輕男子。

  「在下任職牢頭之前,這人已經存在!」

  「那你來這裡多長時間了?」陸芙姜繼續窮追不捨。

  「五年!」

  「我說許子謙,五年都過去了,你還是牢頭哇?」陸芙姜杏目圓瞪,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

  然而,轉念一想,她貌似關注錯了對象!

  那個整夜鬼哭狼嚎的神秘人在五年之前就被關進了這座地牢,或者是更多年以前?

  莫隱堯,你想隱藏的秘密怎麼會如此之多?

  而這個地牢里的神秘男子究竟是何人?與你又會有什麼關係?

  聽她如此一說,許子謙倒也不生氣,只是沉眉笑道:「讓姑娘見笑了!在下不才,五年之久,竟然還是牢頭一職!」

  「沒、沒有,牢頭也挺好!」陸芙姜急忙一臉狗腿地賠笑,那雙賊溜溜的黑瞳仍舊滿是好奇,她壓低聲音問向他道,「你在這裡那麼長時間了,就一點兒也不好奇?」

  「在下只知盡其本分,並不好奇!」男人沉聲答覆。

  許子謙,你還算是人類嗎?

  她在這裡住了整整三天,吃飯吃不香,睡也睡不著,好奇的心簡直是根本停不下來啊!

  莫隱堯,你是猴子派來的救兵下凡來懲罰她的吧!

  「當我沒問!」陸芙姜面無表情地重新躺回榻上,長長嘆出一口氣,「許子謙,去備些酒菜做消夜!」

  「這裡是牢房,不能飲酒!」許子謙慎重地回稟道。

  「許子謙。」突然,她重新燃起鬥志的火焰一般,凜然從榻上起身走向牢房的男子,玉指猛然抬起指向自己的衣襟和里側的中衣道,「你是想欣賞這件,還是這件呢?」

  許子謙的眉目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頓時面色泛紅:「在、在下這就去!」

  哇,簡直比莫大爺的口諭還要吃得開啊!

  陸芙姜一臉小萌地閉閉眼,表情分明就是你怎麼這麼天才這麼棒啊陸芙姜!

  不多時,牢房外的許子謙去而復返,送來的菜餚頓時將整張案桌擺滿,兩壺上等的竹葉青酒一同奉上。

  她抓起一隻雞腿就大咧咧地送進口中,然而卻發覺這滋味竟是比不上初雪那夜莫隱堯親手燒烤的野禽,她嘗了兩口便索然無味地扔在桌子上。

  「你要喝不?」陸芙姜執起酒盞望向一旁的許子謙。

  他急忙低頭沉聲:「在下不會飲酒!」

  陸芙姜無奈地撇撇嘴角,看來這次沒人為她捨命陪君子了,也罷,她自己喝。

  只是,三杯酒下肚,原本端坐的人影早已趴倒在案桌處,臉色一片潮紅,口中依稀有詞道:「莫隱……隱堯,你死去哪兒了……」

  「姑娘醉了!」許子謙多次勸說無效之後,終於奪過她手裡的酒壺。

  不奪還好,這一動靜頓時驚得陸芙姜起身,淚水委屈地在眼睛裡打轉,她踉蹌的腳步衝上前去一把抱住面前的男子號啕大哭起來:「莫、莫隱堯……我那麼好,你竟然不……不要我……」

  「姑娘?!」許子謙被這一幕嚇呆了,站在原地不敢動。

  然而,地牢高大的鐵門處突然傳來聲響,許子謙看清進入的身影瞬間僵硬的石化:「皇、皇上?!」

  懷裡的陸芙姜完全沒聽見,鼻涕一把淚一把地全部抹在他身上:「我以、以後再也不惹你生氣……不、不給你闖禍,就算不做貴妃也、也沒問題啊……把我留在你身邊做總管也行啊……洪公公年事已高,提、提前找個年輕的才是王道……」

  莫隱堯進入地牢的第一幕就撞見這纏綿擁抱在一起的兩人,寒徹的黑瞳幾乎能夠泛起絲絲寒氣,然而聽清下方女人的哭訴聲頓時讓他劍眉深斂,哭笑不得。

  陸芙姜這隻小狐狸心裡到底還是有他的,當真這酒就是你克星啊!平日裡十句話九分真假,一杯酒就讓你原形畢露!

  許子謙慌張地急忙要扯開身前女人的手臂,卻被她擁得更緊了:「你別走啊,莫大爺……」

  聞聲,莫隱堯的嘴角漠然揚起一絲弧度,他疾步而去上前就要攬過她:「朕在這裡,陸芙姜!」

  頃刻間,那雙已經哭得紅腫的杏目看他一眼,吸吸鼻子道:「你是莫煜,他才是我大爺!」

  說完,她再次撲進許子謙懷裡,雙手環在他背後扣成死扣:「莫隱堯求你收下我吧,日後我一定為你生好多好多龍蛋……」

  莫隱堯靜站原地,無奈地抬手扶額,突然上前猛力就要扯開她。

  「我不、不要!我要我大爺,莫煜你個王八蛋,給老娘鬆手啊!」雖然處於醉酒的狀態,但是陸芙姜完全就是一頭倔牛,只見她憤恨地一腳踹向身邊男人的小腿。

  「皇、皇上!」許子謙夾在二人之間完全不敢妄動一分。

  莫隱堯眼色逐漸陰鷙起來,完全不顧被狠踹的一腳,他抬起的大掌凜然劈在她後頸處。

  瞬間,陸芙姜眼前一黑,便沉睡昏迷過去。

  他攬過她癱軟的身子穩穩放於錦榻處,看一眼案桌上狼藉一片,他冷聲道:「撤掉!」

  「是!」許子謙回神急急領命處理。

  封垣沉步進入牢房,步下台階:「皇上!」

  「講!」男人傾身將錦被覆於她身上,薄唇只吐出一字道。

  「宮裡傳來消息……」封垣微微抬眼看向榻處的人影,頓了頓又繼續道,「說淑妃娘娘經歷滑胎之後,一夜之間就瘋了,現在被關在冷宮清苑!」

  莫隱堯凌厲的眸色閃過寒光,他撩袍坐於榻邊:「把一顆沒用的棋子留在身邊,不僅會壞了大事,而且還會向世人展示她們有多愚蠢。朕若是兩宮太后,也會這般去做!」

  「末將已經檢查了這件暖袍的來歷,這是月前蒙遠國送來的貢品,只此兩件!」封垣邊說邊取過一塊錦繡長布放於案桌處,「一件賞給了皇后,一件就送入了貴妃娘娘的錦芙宮!」

  「貢品?」莫隱堯長指撫過錦布,眉宇斂起,「去將京城最好的繡娘全數找來!」

  「是,末將遵命!」封垣頷首施禮,便迅速離開牢房。

  待到陸芙姜從夢境中醒來,已然是翌日清晨,她在錦榻處艱難地翻騰著身子,突然發覺脖子像要斷了一般酸疼,該不會落枕了吧?

  「你、你……皇、皇上你怎麼會在這兒?」陸芙姜剛轉過神來,瞬間就對上一雙黑瞳。

  「陸芙姜。」她的問話,男人仿佛沒聽到似的,他長指伸過去一把便捏住她白皙圓滾的臉頰,深沉的眸光定格在她身上,「朕絕不會讓你有事!」

  大清早的幹嗎說這話,好像她沒命活著走出這牢房似的,你觸我霉頭啊莫隱堯!

  「莫大爺,您老都自身難保了好不好?」雖然不知他為何會出現在這裡,陸芙姜隨手揮開他的蹂躪,慵懶地從榻上起身道,「您能保住顧傾城已算不錯,至於我,就不勞您老在這兒瞎操心了!」

  腦海中偶爾有過去的剪影浮過,她好像一直無依無靠,這一路走來她在摸爬滾打中也學會了不少,她最擅長的是隨遇而安,最不安的是成為別人的負擔。

  莫隱堯看著她,沉默許久。

  他一直以為只要將陸芙姜這隻小狐狸抽皮扒骨吃進腹中,便是挫了她的凌厲與銳氣。

  誰知那夜的東郊圍場,他在帳中等到入夜,等來的竟是傾城。那一刻,他才真正清楚,再見顧傾城,他更多的是詫異,絕非歡喜。

  「朕對她只是習慣。」驀然,他開了口,語言簡單凝練。

  然而,此話一出反而讓陸芙姜對莫大爺的鄙視由衷地加深了。

  沒吃進嘴裡,哭著喊著說那是真愛;吃進嘴裡,又換了說法與她是青梅竹馬,只是習慣。

  「你好像不相信朕所說之話,陸芙姜?」見她一臉的複雜表情,莫隱堯俊雅的眉宇忽而挑起。

  「怎麼可能不信,不相信誰也不能不信您呀!」陸芙姜急忙狗腿地賠上笑臉,還不忘為他豎起大拇指道,「儂奏四個二百五加超級無敵大渣男!而且還不是一般的渣男!」

  莫隱堯早已嚴重懷疑這句話是否真如她奉承的那般,只是當下不該是計較這些的時候:「你老老實實待在這裡,朕自會想辦法救你出去。」

  「不必麻煩!」陸芙姜起身下榻,幾乎是脫口而出,她忽而瞥過桌上的那塊錦布,細細打量道,「這就是蒙遠國的貢品?」

  在她印象之中,確實見過流瑩將這件錦繡暖袍放入箱底,她也只是偶爾穿著並沒發現任何不妥,究竟是誰想陷害於她?

  「愛妃是否想到了什麼?」莫隱堯音質低沉,見她眉目怔怔地望著錦布出神。

  「臣妾心有疑惑,想去查證一下!」陸芙姜攥緊手中那塊錦布,神情正色道,「只求皇上放臣妾出牢房一天,就一天,無論是否查探到,臣妾發誓都會乖乖回來!」

  怕他不相信一般,陸芙姜說著就舉起三指對天起誓。

  莫隱堯漠然從榻上起身,又是一陣沉默。

  就連四月之前他站在城樓之上目送顧傾城離開京城,都無這般猶豫不決,他在擔心什麼?還是害怕她會一去不復返?

  「喂,老許,開門啊!」陸芙姜見他不語,就權當他答應一般,衝著牢房大門急聲喊道。

  「皇上!」門外的許子謙匆匆推門而進,對牢房外站立的高大身影抱拳施禮。

  「看他幹嗎,快開門啊!」陸芙姜催促著一直俯身行禮的男子,軟硬兼施,「信不信老娘分分鐘脫光給你看!」

  莫隱堯面色瞬間陰沉下來:「陸芙姜!」

  此時,她終於反應過來,威脅許子謙成了習慣竟一時忘記了在場的莫隱堯,她不由得身子一顫,嘴角抽搐地急忙看向榻邊的男人:「如果臣、臣妾說『分分鐘』是個女人,她要脫光衣服給許子謙看,皇上你會相信嗎?」

  「你說呢?」明顯不相信她的鬼話,莫隱堯冷著臉色不答反問。

  「這也不能都怪我,分明就是你的錯!」陸芙姜壯著膽子將一切過錯歸咎於眼前的男人,「你命他們不與我講話,我就很無聊空虛嘛,所以就用了那麼一丁丁點兒的威脅!」

  「愛妃無聊空虛?」莫隱堯劍眉一挑。

  「那個……」她被男人這一席話堵得五官皺起,不知該如何答覆。

  莫隱堯冷冷睇一眼她面容扭曲的包子臉,音質清寒地對一旁沉默的許子謙道:「打開!」

  「是!」得到命令,許子謙這才起身去將牢房的銅鎖打開。

  「改日臣妾再向皇上解釋!」迅速扯開房門,陸芙姜猶如脫韁的野馬一般直奔牢房大門而去,「先行告辭!」

  「陸芙姜!」那抹黑鍛錦袍的俊挺身形依舊站立在牢房的錦榻前。

  聞聲之際,提著裙擺疾步跳上台階的女人突然止步。

  男人目光灼灼地落在她身上:「朕等你!」

  台階處,陸芙姜回視他的眸光忽而沉靜下來,只一眼,她便轉身頭也不回地推開牢房的鐵門。

  「娘娘!」從晨色中走近的封垣對迎面而來的女子抱拳施禮,見她沒有言語,封垣只好快步朝牢房而去,「啟稟皇上,今晨探子來報,宿周的潰軍並沒撤回疆線以外,而是四處逗留張望,近日有偷襲的打算!」

  牢房之中,男人的黑瞳泛起一絲凌厲的鋒芒,音質寒徹道:「宣雲軒王入宮覲見!」

  「是,末將領命!」

  東方天色逐漸翻起白色的魚肚,一匹駿馬從東城涼山奔騰而來,馬蹄聲驚動四周,直奔繁華的京城長街而去。

  馬鳴長嘶,陸芙姜到達京城時天色早已清亮,長街兩側的酒館茶樓剛剛開張,絢爛的陽光鋪灑在紅磚綠瓦與樓閣飛檐之處,行人逐漸多起來。

  「敢問這位姑娘,您是看布呢,還是要裁衣?」搬開布莊的門面,一名夥計看清進店的女子,急忙笑臉相迎。

  陸芙姜抬眸掃視一眼貨架之上擺放的各色布匹,倏爾看向夥計,道:「我是受非白公子所託,前來紅袖布莊查看新貨,你們掌柜人呢?」

  「原來是非白公子的人,小的這就去請掌柜!」夥計一聽龍非白的名號,頓時瞭然於胸似的急急就朝後院奔去。

  龍非白既然在京城之地這麼吃得開,借他名號一用倒也無妨!

  只是這布……陸芙姜疑惑地摸著下巴,環視布莊的四周。

  她終於明白為何那次與龍非白前來紅袖布莊,只覺得那匹錦布如此眼熟,因為它的確是宮中之物,而且還是蒙遠國進獻來的貢品!

  不是聽聞進貢的錦布只做成兩件暖袍嗎?為何在民間的布莊還能找尋到這錦布?

  「掌柜的,這就是非白公子所託之人!」夥計引著一名身穿灰色長衫的中年男子而來,只見他匆匆整理衣衫,笑意中略帶恭敬道,「在下已將新貨全數備下,就等著非白公子前來挑選,不知公子今日為何沒有親自前來?」

  「我家公子身子不適,這才派了奴婢來看。」陸芙姜只得裝成服帖的侍女,她淺笑回答。

  布莊掌柜點頭聽信了,急忙差遣一旁的夥計將新貨全部搬到貨架上,熱情地親自為她斟茶遞水:「只要非白公子喜歡,姑娘可隨意挑選!」

  陸芙姜接過茶盞,小啜幾口,她指著貨架之上的那些布匹傲然道:「這些布匹太一般,怎能配得上我家公子,撤了撤了!」

  「姑娘,姑娘!」掌柜急忙喚住她,急聲道,「您別生氣呀,您要實在不喜歡這些新貨,我這裡還有一件稀罕物,您等著,我去拿!」

  眼見面前的大財主一副不滿意的樣子,他急忙賠著笑臉朝後院走去。

  稀罕物?陸芙姜杏目一亮。

  不多時,布莊掌柜去而復返,手裡拿著一匹錦繡長布:「這可是在下前去北齊小國帶來的唯一一匹蜀錦,不知這是否能入非白公子之眼?」

  她面色沉默地打量著老闆放於桌上的錦布,雖說這布色澤圖案精美絕倫,與那日龍非白所取之布不分伯仲,但卻不是同一款。

  陸芙姜慎重地抬眸看向男子,問道:「數日之前非白公子曾從本店取走一匹雲織錦,不知現下掌柜手裡是否還有此布?」

  男子一聽這話,頓時面色驚慌地急忙擺手示意她不要再說下去,他疾步走近,小聲答覆道:「這話姑娘知我知,還有非白公子知曉就足矣,可絕不能讓第四人知,否則可是殺頭的大罪!」

  頓時,陸芙姜美麗的雙瞳閃爍一絲詭奇的精芒:「公子說了,他只看得上那雲織錦,掌柜手裡若還有可儘管拿出來,我家公子全數要了!」

  「承蒙非白公子看得起本店,可惜本店呀就那一匹,當日都給了公子,哪裡還能再有?」男子攤攤手朝櫃檯走去,話語之中滿是無奈。

  「那敢問掌柜是如何得來的?」陸芙姜凜然落座木椅上,沒了品嘗的興致,隨手便將杯盞放入桌案處。

  布莊掌柜撥著算盤,抬頭看她一眼,道:「這可萬萬說不得!」

  木椅之上,陸芙姜眼色沉著,她隨手拔下青絲間的鎦金簪花,起身來至櫃檯前:「掌柜既然出身商賈之家,走南闖北想必也是見多識廣,你看這支簪子如何?」

  聽聞,老闆一臉狐疑地接過那支鎦金簪花,拿近了去看,只一眼便瞬間面露驚詫:「這、這是夙岳國的碧海珠花?」

  哎喲,你還挺識貨的嘛!

  「這花簪可比錦布值錢?」她挑眉詢問。

  雖然陸芙姜不知這花簪價值幾錢,但是她所佩戴之物除去莫大爺賞的,便是她的陪嫁之物,想必倒也不會差到哪裡去。

  「這碧海珠花何止值錢,簡直是價值連城!」掌柜那叫一精神抖擻啊,小心翼翼地捧著簪花,生怕一個不小心掉落地上似的,「碧海珠花可是夙岳國皇后之物,為何落於姑娘之手?」

  「送你了!」陸芙姜一派豪爽地趴在櫃檯上,她的目光從碧海珠花移至男子身上,頓了頓又道,「旁的你不需多問,我現在就用這支簪花換取雲織錦的消息,你可是一丁點兒都買不了吃虧,也買不了上當,就算你不信我,總該相信我家公子吧!」

  「這……這我可不敢要!」布莊掌柜驚嚇得連忙擺手,「姑娘還是收回去吧!」

  送到家門口的肥肉你都不要?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就算掌柜不說,我也知道!」陸芙姜瞥見男子面色驚慌地捧著簪花,頓時怒從心中起,惡向膽邊生,鳳眼頓時冷眯,「蒙遠國所進貢品雲織錦本屬皇家之物,紅袖布莊私下販賣此布,倘若官府知曉,掌柜的您還有興致與我在這兒閒談嗎?」

  「姑、姑娘!」男子聞言,頓時手腳慌成一片,急忙對一旁的夥計使喚道,「快去門外守著,不准任何人進來!」

  夥計聽話地點點頭:「是,掌柜的!」

  布莊掌柜急忙探頭向外看去,發覺並無旁人之後,這才將慌亂的目光移到櫃檯前的陸芙姜身上:「在下這也是小本買賣,還請姑娘高抬貴手放我一馬!姑娘想知道什麼儘管問,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只求姑娘看在我與非白公子相識一場的份兒上,放我一馬!」

  「讓我假裝視而不見也並非難事,除非……」陸芙姜托著下巴,傲然地瞥他一眼,故意將話音拉長,惹他驚慌。

  「除非什麼,姑娘但說無妨!」

  她欣然抬眉,完全一副這可是你強求而非我逼迫的表情:「除非掌柜告知我紅袖布莊的雲織錦是從哪裡得來的,除去我家公子之外,還有誰知曉布莊私賣此布?」

  「這……」男子為難地看向店外,生怕此時有人經過一般。

  「掌柜既不方便告知,那我先告辭了!」陸芙姜凜然扔下一句,轉身作勢就要離開。

  「我說、我說!」布莊掌柜頓時驚嚇得臉色慘白,他急忙繞過櫃檯追上陸芙姜,「撲通」一聲便跪在她面前,膽怯地結結巴巴道,「那雲織錦是……是……是在下相好所送。」

  「相好?」陸芙姜把玩起他放在櫃檯處的鎦金簪花,挑挑眉,「起來慢慢說。」

  望似中年的男子起身之際猛然長嘆,鼓足勇氣一般向她解釋道:「我在家裡十分怕夫人,什麼都依她,可她還是處處不滿意。後來我為丞相府的丫鬟們裁布做衣,這才認識了襲雲,一來二往便也熟悉了,她是丞相府里的繡娘,針線功夫也算是京城一絕。我與她相愛之後,但凡相府有上等的錦布她都會給我留意著,多少也能剋扣一些下來。非白公子上次取走的那塊雲織錦就是襲雲交給我的,一般人不識那布,也就非白公子見多識廣一眼就認了出來,我這才賣給了他!」

  丞相府?難道是皇后想要陷害她?

  「可還有其他人知曉這布?」陸芙姜沉眉問去。

  「姑娘知我知,還有襲雲與非白公子知,不曾再有第五人!」

  「這碧海珠花並非不義之財,掌柜的大可放心收下,權當咱們做了一場交易!」她唇線淡抿而起,隨手便將指尖處的鎦金簪花穩穩放於櫃檯上,臨走前她驀然又扔下一句話道,「雲織錦出現在紅袖布莊一事從此不准再有第五人知曉,否則再相見時我取走的就不僅僅是碧海珠花了!」

  「是、是,在下明白!」掌柜的擦擦滿頭的汗水,對著離去的背影極其恭敬道,「姑娘慢走、慢走!」

  出了紅袖布莊,陸芙姜便想著前去佳人館,但佳人館地處京城繁華之地,出入之人更是龍蛇混雜,萬一有哪位朝中大臣微服私訪前去佳人館吃個點心,聽首小曲,抱抱姑娘,與她撞見那豈不是會死得很慘!

  她現在還是戴罪之身,應該低調。

  打消佳人館的念頭,轉身她便扯過木樁上繫著的馬兒,縱身躍上馬背直奔長街而去。

  一抹亮影瞬間飛身躍過高牆,穩穩落於一座府邸的宅院裡。

  陸芙姜弓著腰背躡手躡腳地沿著走廊行進,突見前方響起開門聲,她急忙躲到台階下方。房門關上,一抹藍色背影映入她的眼帘,陸芙姜瞬間面露喜色,笑聲喊叫道:「呆子!」

  只是,男子沒有聽見一般繼續向前走去。

  她急忙撿起一塊石子,迅速飛射而去!

  李廷方轉身,低頭看一眼落地的石子,抬目再看去時正對上陸芙姜沖他猛眨桃花眼。

  「你怎麼來了?」李廷方折回台階處,表情沉著,「有何要事,說吧!」

  陸芙姜神色呆呆地賠笑道:「這你都猜得出來啊?」

  台階處的男人不屑似的瞥她一眼,這女人凡是能夠想到他的,無一不是有事相求。

  「哎,那個……」見他不言,陸芙姜略顯尷尬地摸摸鼻尖,只得扯著他的衣袖厚著臉皮央求道,「書呆子你就再幫我寫篇報導唄,標題我都已經想好了,就叫《後宮心計:論淑妃滑胎誰之過》如何?」

  李廷方看她一臉侃侃而談的表情,不忍心潑她冷水:「淑妃滑胎與你有關?」

  不提還好,一提此事陸芙姜的表演欲望瞬間噌噌地往上漲,只見她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地哭訴起來道:「那晚我與你從東郊圍場一同回京,誰知當夜就發生了後宮鬧鬼,淑妃滑胎的事兒,現在後宮所有妃嬪就連同兩宮太后都以為是我害得淑妃小產。這真是天大的冤枉,沒人為我做主啊,生無可戀不如直接跳河死了算了,我的命怎麼就那麼苦啊……」

  哭訴完,她還不忘用眼前男人的衣袖抹掉自己的兩滴鱷魚淚。

  「那你現下還能活著站在這裡?」被面前的女人欺騙了多次,李廷方已經不再單純地全部相信她的話,就比如方才這番話,前部分還是勉強可以試著相信,後部分真的是聽聽就行。

  頓時,陸芙姜眼色沉靜下來,輕嘆一口氣,她鬆開他的衣袖道:「不幫就不幫唄,我去找三王爺莫煜,他不是想娶我嘛,肯定樂意幫我這忙!」

  她剛要抬步離開,卻被李廷方一把抓住手臂攔下來,他沉聲問道:「說吧,要怎麼寫!」

  「哎喲喲,小呆呆,您不是說不幫嗎?您可是當今探花郎,我哪敢勞駕您動手幫忙,這不是要折煞小女子嗎?」陸芙姜頓時挺胸直腰連帶提臀,抽出腰間的絲帕萬分妖嬈地沖他抖一抖。

  「不勞駕,是在下寫得心甘情願!」李廷方說這句話的時候,明顯有咬牙切齒的成分。

  陸芙姜得了便宜還賣乖,燦若桃花的眉眼可勁兒地沖他眨呀眨:「這多不好意思啊!」

  「你們幹嗎呢?」就在氛圍剛緩和稍許,一聲女子的尖叫突然傳來。

  只見一抹白影迅速從前方衝過來,橫眉怒視台階處的兩人,硬生生將兩人迫開一些距離,擠到他們之間去,那雙眸瞳怒瞪著陸芙姜道:

  「警告你,離我姐夫遠點兒,少打他主意,否則我對你不客氣!」

  末了,女子還不忘對陸芙姜示威地揮揮拳頭。

  「楚楚,休得無禮!」李廷方看著面前的女子,瞬間一個頭兩個大。

  「你叫白楚楚?」對於面前女人的囂張氣焰,陸芙姜毫不服輸地掐腰昂頭。

  白家大小姐叫白清清,她若是白楚楚,豈不是白家二小姐?還真是清清楚楚啊!

  「本姑娘姓甚名誰關你何事,離我姐夫遠點!」剛過及笄之年的白楚楚一把拉扯過李廷方,生怕被陸芙姜搶走似的。

  瞬間,陸芙姜的鬥志被大火一把點燃,她毫不示弱地衝過去抓住書呆子的另一隻手臂:「我與書呆子講話又關你何事,哪兒涼快哪兒待著去!」

  「姐夫,你說,你到底是聽她的還是聽我的?」白楚楚厲聲厲色道,眼睛直盯著沉默不語的李廷方。

  陸芙姜也頓時眉眼犀利,玉指猛然掐上他的手臂:「敢不聽我的,我就讓皇上宣你進宮,把你賞賜給洪公公!」

  李廷方痛得咬牙切齒,但也只有啞巴吃黃連的份兒。

  「唐叔,這裡有竊賊,快來抓賊,抓賊啊!」白楚楚一手死命拽著李廷方不放,一手靠在嘴邊大聲沖府邸前廳吼叫道。

  「楚楚!」迴廊處的廂房裡,被外面的吵鬧聲驚醒的白清清急忙穿衣下榻,推開門便看到台階上這詭異的一幕。

  「清清!」李廷方看清出門的身影,頓時掙脫開身邊兩人的挾持,一個箭步便迎上去,聲音那叫一悅耳溫柔,「你怎麼起來了?」

  書呆子,你的春天這麼快就到了?陸芙姜一臉苦悶地站在原地。

  突然從前廳疾奔而來一群人影,個個手持棍棒。

  「唐叔,她就是竊賊!」生怕陸芙姜逃走,白楚楚一個鯉魚打滾地瞬間撲上來抱住她,雙臂雙腿全部纏繞在陸芙姜身上,一邊還不忘咧咧道,「我抓住她了,唐叔你快來啊!」

  白楚楚,老娘我忍你!陸芙姜忍著怒火看著身上的八爪魚。

  「楚楚!」步下台階的白清清一眼便認出女裝的陸芙姜,眼色驚訝地急忙扯下白楚楚,「快給貴……快給陸姑娘認錯!」

  白楚楚一臉委屈的模樣,不依不饒地指向陸芙姜道:「憑什麼,是她先調戲我姐夫的!」

  「血口噴人!」陸芙姜也不是吃素的主兒,瞪著杏目回視她,「就你姐夫這樣的,分分鐘我都能抓上一大把,你是把他當天仙還是當菩薩?老娘會調戲他?真可笑!別說他李廷方是探花郎,就連三王爺莫煜、當今聖上,老娘我都不放在眼裡!」

  她雙手掐腰,一副你能拿我怎麼樣的模樣。

  「臣見過皇上!」李廷方一臉陰沉的表情,突然俯身下跪道。

  「哪有?」陸芙姜頓時心虛地回頭望去,根本沒見人影,「書呆子,你學壞了啊!別說他不在這兒,就算現下站在老娘面前,老娘讓他莫隱堯往東,他敢往西?」

  想用這招就把她騙走,未免太小看她了!

  「當、今、聖、上?」不遠處,突然一個陰冷的聲音響起。

  站在原地的陸芙姜瞬間猶如雷劈一般,這分明就是莫隱堯的聲音啊!不是吧,大白天活見鬼了?人呢,她怎麼就沒看到人呢?

  「民女白清清見過皇上!」一旁靜站的白清清也急忙應聲而跪。

  她順著白清清的目光望去,前方府邸的典雅閣樓處站立著一抹人影,他的視線落在下方台階處的女子身上。

  陸芙姜瞬間腿軟得差點滾落台階,跪地的白清清手快地迅速攙扶住她:「陸姑娘?」

  「喲,原來是皇上,你也來白府曬太陽,真是好巧啊!」斂起方才的慌亂,陸芙姜鎮定地賠上一臉歡笑,若無其事般地甩甩手臂道。

  莫隱堯還真是神龍見首不見尾,方才她前去紅袖布莊之時,他還在牢房,轉眼就身在白家。可是,他為什麼前來白家?

  「方才愛妃說要朕往東,朕不敢往西?」閣樓處,莫隱堯俯視著她的精亮眸子閃過一道寒光。

  「哪有的事兒!」陸芙姜急忙狗腿地賠笑起來,「皇上您一定是聽錯了,臣妾講的是您要臣妾往東,臣妾哪敢往西啊!」

  莫隱堯濃黑的劍眉挑起:「是嗎?」

  「沒有,我聽得清清楚楚,她剛才說的分明就是要皇上您……嗯嗯……」

  一旁的白楚楚算是看清了眼前上演的這一幕,剛要開口辯駁,卻被急忙衝過來的陸芙姜一把捂住嘴巴。

  白楚楚這隻小妞完全沒有她大姐白清清的溫柔婉約,當真是專業拆台三十年啊!

  這邊陸芙姜與白楚楚兩人又互掐上,旁邊剛剛起身的白清清卻是突然眼前一黑,差點沒滾下台階去,驚嚇得李廷方迅速將她擁過,抱起她便朝迴廊處的廂房走去。

  「姐姐!」白楚楚瞪視一眼陸芙姜,鬆開揪著她的長髮,疾步朝廂房追去。

  「白悍婦!」陸芙姜也不服輸地回瞪她一眼,未免閣樓上的莫大爺發飆,她也跟著閃進廂房。

  一群人急急湧進廂房時,臉色略顯蒼白的白清清躺在錦榻上,旁邊坐著的李廷方神色溫柔,他輕輕握著她的手道:「你想吃什麼,我吩咐後廚去做?」

  「都說不讓你出房門了!」白楚楚在榻邊蹲下身子,一顆小腦袋枕在榻沿處,語氣埋怨地望向白清清,「你可是要當娘親的人,還這般逞強!」

  聽聲之際,進門的陸芙姜瞬間眼眸發亮,急匆匆朝錦榻而去,「莫不是清清姑娘有喜了?恭喜恭喜,恭喜探花郎與白姑娘!」

  就連書呆子都當爹了,這時間過得還真快!

  「楚楚,快給錦芙貴妃請安!」榻上的白清清說著就要支起身子,卻被上前的陸芙姜輕輕按下,「無礙,不知者無罪,本宮不與她一般計較!」

  「就你……還貴妃?」白楚楚一臉嫌棄的表情,目光在她身上逡巡。

  被她這麼輕蔑掃視,陸芙姜的驢脾氣瞬間上來了,她憤怒地雙手掐腰回瞪白清清道:「我就貴妃,我相公皇上,我老娘皇太后,你管得著嗎?」

  「母夜叉!」白楚楚撇撇嘴,扔出一句。

  陸芙姜怒視她:「白悍婦!」

  她轉眸又瞥見一旁臉色發黑的李廷方,只好急忙閉上嘴巴,她這次可是有求於書呆子,惹惱了人家以後真的是沒法一起玩了!

  「相公,娘娘此次前來必是有事相求,你就答應她吧!」白清清望著榻邊的自家相公,輕聲勸解道。

  「好,我應下便是!」李廷方對她寵溺一笑。

  一旁的陸芙姜聞聲之際微微挑眉,書呆子當真是愛上了白清清啊,這哪裡是妻管嚴,分明就是在他眼裡只有白清清是朵花,她就是一堆渣渣嘛!

  哎喲,這可怎麼辦,一不小心就抓到了書呆子的軟肋,日後肯定有得玩了!

  她抬手拍拍李廷方的肩膀,倏爾雙臂環胸道:「剛才標題都已經告知你了,接下來你就著重寫三人就行!」

  「哪三人?」李廷方抬頭看她。

  「當朝丞相,當朝皇后,還有……」陸芙姜聲音頓了頓,正色道,「當朝貴妃!」

  話音墜地,李廷方望著她的目光滿滿都是驚訝與難以置信。

  「幾日前宮中鬧鬼,淑妃滑胎,都與本宮暖袍里的火石有關,本宮自然脫不了干係。」陸芙姜轉身朝廂房一側的木椅走去,俯身而坐時看向榻邊幾人的眸光冷靜沉著,「方才我去打探了一番,發覺月前蒙遠國進獻的雲織錦並非只有兩匹,暖袍也是經由京城裡的繡娘之手縫製而成,而這繡娘就出自丞相府。」

  「言下之意是顧丞相在陷害你?」李廷方聽清楚事情的大致來龍去脈,沉聲詢問。

  「我只是懷疑。」陸芙姜抬手端過桌上的茶盞,輕啜一口,語氣竟是雲淡風輕般,「顧丞相是兩朝元老,先帝在位時他就已經是百官之首,先帝駕崩之後由他輔佐新帝登基執政。顧府的大小姐嫁於當今聖上成為一國之後,二小姐嫁於雲軒王,如此權傾朝野,你當真相信他會沒有任何野心?」

  她原本並沒有懷疑到顧相身上,直到東郊圍場那夜,李廷方帶著顧傾城前去御營,她這才突然眼前一亮。

  莫隱堯倘若真有實權在手,以他強勢的性子,怎麼會輕易答應將顧傾城嫁於三王爺?那可是他心心念念的女子,他怎會輕易放手?

  顧傾城在嫁往雲盪山的前夜,不管不顧這壓死人的繁文縟節肯失身於他,必定心中是愛慕著莫隱堯,否則,她怎肯冒如此風險?

  既然郎有情妾有意,為何偏偏沒有走在一起?這唯一的矛盾點勢必就指向顧老丞相!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要讓顧傾城嫁給三王爺,顧傾城膽敢有拒絕的份兒?在朝堂,他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兩朝丞相,若不是手握大權把持朝政,莫隱堯肯這般輕易就範?

  「娘娘,馬車已在府外等候!」房門敞開著,封垣持劍站立門外叩首施禮道。

  「來啦!」陸芙姜急忙從椅子上跳起身,放下茶盞折回錦榻,神色認真地看向榻上的女子道,「清清姑娘保重,若日後這書呆子欺負你儘管說與我聽,本宮為你做主!」

  「清清謝過娘娘美意!」榻上的女子笑意淺淺道。

  「還有!」陸芙姜剛要抬步離去,陡然想起什麼,她垂眸看向李廷方道,「淑妃滑胎,最為有利的一方便是丞相與皇后。淑妃將來誕下龍子必是閡鑾儲君,單就這一點顧丞相與皇后也脫不了干係!」

  「我會依你之意一一寫下!」

  「謝了,書呆子!」想到莫隱堯冷著一張臉獨自在馬車裡等候,陸芙姜便不再遲疑地一個箭步衝出廂房,恨不得插上兩根雞毛做翅膀一下子飛到他眼前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