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廢后


  很快便在一座雄偉瑰麗的王府門前停下。思兔閱讀sto55.com

  飽嘗失戀滋味的陸芙姜在馬車裡那叫一撒潑打滾,無論如何就是不相信自己被莫隱堯這樣隨隨便便給甩了,而一旁沉坐的人影只是冷眼睇著她,一路並沒有多餘的話。

  馬車在王府門外停留許久,直到她終於通通發泄完了,早已是入夜三更時分。

  陸芙姜抹了一把辛酸淚,自己失戀總不能也讓雲軒王陪著熬夜,她想了想便吸吸鼻子下了馬車。

  「王爺,您回來了!」早已候在門外多時的管家急忙迎上前去,待看到率先下車的陌生女子時,他神色遲鈍一下。

  𝕊𝕋𝕆𝟝𝟝.ℂ𝕆𝕄最新最快的章節更新

  莫煜也隨之下車,沉步跟在她身後邁進王府的大門:「帶陸姑娘前去宣旭閣。」

  「是!」管家遲疑一分,疾步朝陸芙姜而去,「陸姑娘這邊請!」

  她不作聲,抬步隨管家朝王府的殿閣走去,只留在府門之前一抹修長落寞的身形。

  誰知剛走到半路的花園苗圃之地,突然被閃現的一道黑影擋住了兩人的去路:「裴叔,奴家聽說三王爺竟然帶女子進了王府,是否就是你身後這位?」

  原本還沉浸在失戀痛苦之中的陸芙姜,一聽這聲音,沉眉怔怔地看向前方的黑影道:「阿非妹子,是你嗎?」

  「非白公……」

  「陸姜?」來者明顯一驚,手中提著紅燈籠逕自朝她照去,兩人的視線在夜色中相交,他驚訝道,「你怎麼會來三王府?」

  聞言,陸芙姜幽幽地嘆口氣:「這次真的怕是要被三王爺逼婚了!」

  看眼前兩人明顯是相識,但又礙於此時天色已晚,管家只好打斷兩人道:「非白公子,王爺吩咐奴才帶這位陸姑娘前去宣旭閣,先走一步!」

  「可……」

  「這裡可是三王府,難不成奴家會吃了你的陸姑娘?」他鳳眼一挑,傲然地回駁管家一句,他轉身睇一眼陸芙姜道,「隨我來吧!」

  莫隱堯說她哪裡都能混得風生水起,但是如今與龍非白這廝一比,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陸芙姜默嘆一聲,跟著前方的龍非白朝宣旭閣走去。

  待到進入華麗的閣樓大殿,陸芙姜輕然打發掉殿裡前來服侍她的幾名丫鬟,狡黠的杏目謹慎地打量一下四周的陌生環境,她輕步湊近正欲吹滅燈籠內蠟燭的龍飛白,道:「我讓你留在三王府查探消息,結果如何?」

  龍非白將手中的紅燈籠懸掛在朱漆殿門處,凜然邁進閣樓:「三王爺這人,閒雲野鶴也好,執政登基也罷,都絕非簡單之人!」

  執政登基?陸芙姜眼色一驚,急忙追上去:「三王爺難道真有爭奪皇位的野心?」

  「怎麼,你看上去很關心閡鑾皇位的歸屬?」他一襲緋色紅衣,雙臂悠然地支在圓桌處,修長的指掌輕執翡翠杯盞,一雙探尋的眸子望著她。

  「有、有嗎?」陸芙姜掩飾性地回瞪他一眼,倏爾便在他旁邊的凳子上落座,「就算莫……就算當今皇上沒有什麼大作為,但至少也保證了閡鑾目前的國泰民安。若當年登基執政的換作是三王爺莫煜,也不見得會比當今皇上更出色!」

  她說完,不由得撇撇嘴,沒想到她也有幫莫隱堯說好話的這一天!可是,她都已經將他夸到這個份兒上了,那渣男竟然翻臉不認人,她悲慘的初戀啊!

  「國泰民安?」龍非白聽到這四字時,嘴角揚起一絲冷笑,他在大殿中央的圓桌處撩袍落座,逕自斟茶道,「如今的朝廷,奸臣當道,他莫隱堯如何算來都不能稱之為明君吧!」

  「他是被迫的,他也想手握實權還閡鑾太平!」一時間,她竟像極了校園裡追星的小女生,極力維護心中的偶像一般。

  「你究竟是何人?」見她脫口而出地辯駁,龍非白眸色深沉地鎖睨她。

  從當日在雲盪山第一次相見,她說自己是淮州刺史陸靖遠之女,他便已然發覺她的謊言。相處的這短短几月來看,眼前的這個女人絕非普通之人,這一次他勢必要詢問清楚。

  「我是……」

  「若你覺得我龍非白非可信之人,我也無話可說!」他眼色淡淡,輕啜一口茶水。

  「好啦!我說實話還不行嗎?」陸芙姜皺著細眉急聲道,眼看龍非白這一副冷淡的表情,她的心隨之也軟了下來,她凜然沉聲說道,「先說好,我可是看在你多次出手相救的份兒上才告訴你的!」

  「原來你還知曉我對你多次出手相救,看來應該是我感激涕零啊!」龍非白放下杯盞,驀然感嘆一句道。

  她立即橫眉白他一眼:「諷刺挖苦當朝貴妃,憑你有幾顆腦袋都不夠砍的!」

  「貴妃?」龍非白劍眉微微挑起,在恍惚沉思一瞬之後竟是滿目震驚,「你是貴妃?」

  「怎麼,歧視本宮?」陸芙姜沒好氣地瞪視他一眼。

  只是,原本震驚的男子逐漸面色沉穩下來,他忽而身子前傾直視她,食指猛然勾起她的下巴道:「你以為天高皇帝遠,你謊稱後宮妃嬪,我就會上當?」

  陸芙姜凜然拍開他不安分的手:「是你要我說實話的,怎麼你現在又不信了?」

  「當朝貴妃可是夙岳國公主。」被嫌棄似的推開,龍非白倒也不氣,他直身而立,望向她的鳳眸另有深意般,「三年前我曾受夙岳皇帝盛邀教授公主荊艷之舞,當年她一舞動京城可是我龍非白親手調教的結果,難不成我還會將她認錯?」

  他與夙岳國公主相識,但是卻不認識她,難道……

  「我不是陸芙姜?!」這下她萬分驚詫的神色足以將面前的男人一口吃下!

  「說吧,你究竟是誰?」男人決心今夜一定要刨根問底般。

  「會不會是你認錯了?你就這麼肯定我不是夙岳公主?」陸芙姜尚未從龍非白的話語中反應過來,眉目怔怔地反問他。

  她就是陸芙姜,她從棺槨中醒來之後所有人都告知她是錦芙貴妃,她一直以來也是以陸芙姜的身份生活著。她若不是真正的夙岳公主陸芙姜,那她是誰?是南兒嗎?那真正的夙岳公主又身在何處?

  「公主和親當日我身在夙岳曾與她見過一面,難不成短短數月我便忘了她的模樣?」

  原本尚抱有一絲幻想的陸芙姜頓時瞳孔放大,滿目驚詫:「我要休息了,龍非白你先下去吧。」

  說這些話時,她沒有任何表情,眼色由方才的波濤驚瀾轉變為一灣靜水。

  見她神色木訥,想必也是疲倦萬分,龍非白只有放棄方才的詢問看她道:「我就住在宣旭閣旁邊,若莫煜對你有任何非分之想隨時喊我!」

  「嗯。」陸芙姜沉默地趴在圓桌處,目光呆滯。

  入榻之後,她許久沒能睡去,閉上眼睛便浮現出莫隱堯冷狠決絕的面龐,以及籠罩在她頭頂的這個謎團。

  東方天色逐漸開始清亮起來,她才疲倦地倚著繡榻合眼睡去。

  沉睡過去的陸芙姜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境中她似乎回到了小時候,那些被遺忘掉的記憶仿佛正在慢慢甦醒。那個時候她還是個孤兒,居住在一座靠海的漁村,但凡有其他孩子欺負她,她便會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所以從記事起,她就喜歡一人風風火火地獨來獨往,不去依賴任何人,這樣仿佛她就不會再被第二次拋開。

  雲軒王府氣勢宏偉,宮殿樓閣林立,每日龍非白閒得無聊之時便會前去宣旭閣,陸芙姜雖然一直無法釋懷被拋棄一事,但是沉靜下來思考時還是覺得此事疑點重重。不過,如今真正是天高皇帝遠,王府各處任由她肆虐,倒也是樂得逍遙自在。

  冬日的天氣越發寒冷,天際又開始飄起雪來。

  清晨一早,陸芙姜就急急跑出宣旭閣前去找龍非白,也不管他是否睡醒,匆匆推著他就向苗圃的小橋而去。

  龍非白略顯疲憊地連打瞌睡,見周遭一片白雪茫茫,不禁蜷縮下身子:「你要推我去哪裡?」

  「到了你自會知曉!」她得意揚揚地拍拍他的肩膀,隨即繞過他直奔前方的苗圃,走了幾步發現他還站在原地,陸芙姜沖他揮揮手示意道,「我說阿非妹子,你也太虛了吧!就在前面不遠處,快跟上!」

  龍非白只得默然搖搖頭,緩步跟上前去。

  待他步入小橋上,陸芙姜隨手便扔來一個魚竿,他慌忙接過四下打量:「來這裡做什麼?」

  「釣魚啊!」她沖小橋下的河面揚揚下巴,興致高昂地趴在石欄處環視整座銀裝素裹的雲軒王府,「改日把書呆子與清清姑娘也一同請進王府來釣魚,那時候就熱鬧了!」

  龍非白卻是以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睇她,傾身看向橋下的河面,不知何時河面已然結冰被人鑿出兩個小孔來,恰好將魚線放入冰孔之中。

  他猶豫一下,還是學著陸芙姜的樣子將魚線順利放入河面,忽而他抬眉看向她道:「你當真把雲軒王府當成佳人館了?這可不是佳人館的後花園,任由你陸姜一人說了算。」

  「要說這三王爺莫煜還真是高手,厲害啊!先是把我晾在這王府里幾天機很深啊!」陸芙姜聞聲,眉色微怔一下,她轉首忽而笑起。

  龍非低頭看看河面:「別怪我沒提醒你,聽府里的下人說莫煜今晨一早便去上朝了,說是要帶你返回雲盪山特此前去宮中與皇上辭行!」

  「看吧,我就說莫煜這人心機很深,簡直是十分歹毒啊!」她依舊趴在石欄處,凜然嘆氣搖頭道。

  「你當真隨他去?」

  「當然要去,幹嗎不去?」陸芙姜橫眉白一眼身邊的男人,從她唇邊呼出的白氣轉眼便消失在寒冷的空氣中。

  去是一定要去的!只是等到她把莫煜那廝騙回雲盪山,下山完全是分分鐘的事兒!

  「如若日後你……」

  「別哭了,綃鳶姑娘,王爺此時尚在宮中,你且留在這裡靜候王爺回府!」不遠處的閣樓長廊處突然從遠處而來兩抹身影,一位是管家裴叔,另一位卻是梨花帶雨悲慟啼哭的年輕女子。

  裴叔像是在安慰那女子,兩人穿過長長的迴廊便徑直朝前方瑰麗奢華的大殿而去,並沒有注意到小橋之上正在釣魚的二人。

  「裴叔還真是老當益壯,這把年紀竟還有女子為他而哭!」龍非白調侃一番,便驚覺手中的魚竿猛然一沉,他急忙閉了嘴靜待魚兒上鉤。

  只是,年輕女子的側臉映入陸芙姜眼帘時,她杏眸漠然圓瞪。

  這女子她是認得的,雖然她與皇后顧無雙來往並不多,但顧無雙的貼身侍女她還是能夠一眼就認出來的!

  幾日前聽聞莫隱堯說廢除了顧無雙的後位,要改立顧傾城為後,綃鳶此時為何會出現在雲軒王府?

  「我有急事先走一步,你自己慢慢釣!」她將魚竿隨手塞到旁邊男人懷裡,凜然執起暖袍的裙擺衝下小橋台階,也顧不得腳下嘎吱作響的積雪與迎面而來的刺骨寒風,她朝長廊處的兩人追去。

  「陸姜!」龍非白一驚,抬頭再去喚她之時,已然只剩下一抹急匆而去的淡粉背影。

  待到裴叔將那名綃鳶女子帶進王府大殿,誰知她竟突然拽住裴叔的長衫衣擺,跪地啼哭起來。而裴叔一臉惋惜的表情,急忙俯身欲要拉起她道:「綃鳶姑娘給老奴下跪,當真是折煞老奴了,快快起身!」

  「裴叔,我家娘娘自小與王爺交好,也算是您看護長大,還請您救救我家娘娘!」年輕的女子只是啼哭,身子卻跪在地上不曾起來。

  「這……」

  見他猶豫,綃鳶更是慌亂地啼哭道:「娘娘雖然性子冷傲,不願與人親近,但絕無害人之心!淑妃滑胎絕非我家娘娘所為,還請裴叔去求求三王爺,只要三王爺能夠在太后面前為娘娘美言幾句,求太后徹查兇手,還我家娘娘清白!」

  「老奴自是相信娘娘為人,待到王爺回府老奴一定懇求王爺救救娘娘!」

  「綃鳶替娘娘謝過裴叔了!」女子的情緒略顯激動,對著裴叔便是幾記深深的叩首。

  「快起、快起!」

  陸芙姜一路跟隨著兩人來到大殿外,卻遲遲沒有進入殿內,只因她知曉綃鳶的身份,想必那女子也必然知曉她是錦芙貴妃,如此一來便也打聽不到任何消息。

  她躲在殿外的朱漆立柱後方,聽到從殿內傳來的啼哭聲與勸慰聲,她倚在立柱旁一時竟沉默而起。

  她曾一度懷疑過顧相與顧無雙兩人,不僅是因為從紅袖布莊查找到的蛛絲馬跡,更因為相較於淑妃滑胎而言,這兩人是獲益的最大方。但是如今她已然知曉顧相是夙岳安插在閡鑾朝中的奸細,所有人都誤以為她是夙岳國公主,就連久經官場沉浮的顧相也不例外,否則早就將她抓去牢中問斬了。位高高在上的皇帝夫君,而是派了貼身侍女前來雲軒王府?

  聽見內殿有腳步聲傳來,朱漆立柱後方的陸芙姜眼色一沉,便迅速旋身閃過長廊。

  一直到入夜時分,三王爺莫煜仍舊沒有返回王府,她從傍晚時分多次站在閣樓之上看到前方大殿外焦急徘徊的一抹纖瘦身影,已經上榻入寢的陸芙姜卻是無論如何都沒法閉眼睡去。

  淑妃滑胎一事,是她分發報紙逼迫朝廷查出真兇。如果顧無雙確是真兇,她也就得以洗刷冤屈;但顧無雙若真是被冤枉才遭打入冷宮,說什麼她也會內心不安。

  終於,下定決心一般,陸芙姜迅速穿衣下榻,毫不猶豫地直奔殿門而去。

  一抹亮白的身影迅速躍過皇宮的高牆紅瓦,身手格外敏捷地飛身躍上宮殿的屋檐,她躲過皇宮裡眾多的巡邏士兵瞬間閃入後宮清苑之地。大抵是常年廢棄無人居住的緣故,又加之雪夜寒冷,凡是冷風吹到之處全是嗚咽之聲,讓人不由得毛骨悚然起來。

  陸芙姜推門而進時,正端坐在床榻案幾處執筆寫字的女人面色驚詫,但隨即被她快速斂去,顧無雙依舊傲氣凜然道:「你來做甚,來看本宮的下場?」

  「我悶得發慌,隨處看看!」她關上殿門阻擋風雪的侵襲,然而又礙於想不到其他的好藉口,只能想到這個略顯蹩腳的理由道。

  顧無雙便也不再理會她,低首執筆繼續寫著什麼。

  進殿的陸芙姜走近,環視一眼大殿的四周,只覺得這冷宮清苑著實陰森寒冷,她也不打算拐彎抹角,直直看向榻上的人影道:「後宮鬧鬼,淑妃滑胎一事是否與娘娘有關?」

  「本宮說沒有,你會相信?」顧無雙沒有抬頭之意,冷笑一聲地嘲諷她道。

  「娘娘若真是清白之身,我絕不會坐視不管!」她眉眼怔怔,信誓旦旦,「還請皇后娘娘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告知於我!」「這世間能夠救本宮出這牢籠的只剩一人!」

  「誰?」

  「雲軒王莫煜。」她放下手中之筆,眼色淡漠。

  陸芙姜沒想到她會如此坦白,心中也著實一顫:「娘娘難道信不過皇上?」

  「無非信與不信,只是如今這朝中大權全部攥在雲軒王一人手中,於此便只有他能救得了本宮!」

  「雲軒王想造反?」她問得急切。

  「造反?」顧無雙抬眸看向她,薄唇揚扯起一絲冷笑,她斂眉問之際不答反問道,「這天下本就是他莫煜的,何來造反一說?」

  「莫煜的天下?!」陸芙姜心頭陡然震顫而起,若這天下是三王爺莫煜的,那莫隱堯呢?那顧相呢?她沉眸睨著榻上的女人,問出心中的疑惑道,「你爹不也掌控著朝中大權嗎?」

  因這一問,顧無雙頓時停筆,一絲驚訝深深躍過她的眼底:「這閡鑾的朝堂沒你想像中的那樣簡單!」

  「娘娘不妨就簡單告知於我!」她正色試問。

  「本宮被打入冷宮多日,沒想到竟是你先來探望我,虛情假意也好,真情實意也罷,本宮謝過你了!」向來冷傲的顧無雙說出這番言辭時,表情竟是分外落寞,她漠然將手中之筆緊緊攥起,頓了頓又道,「三王爺莫煜是東宮太后之子,深受先帝喜愛,十歲便被立為太子儲君。先帝駕崩之後,兩宮太后曾聽信一位得道高僧的讒言,只說閡鑾新君登基活不過二十七歲,兩宮太后為守住莫煜的權位不得不輔佐年幼的四皇子登基執政,只盼著他二十七歲時早早駕崩重新立三王爺為帝!」

  「二十七歲?」莫隱堯現下不正是……這冬天一過,難道他……

  「至於我那位權傾朝野的丞相爹爹……」顧無雙逕自說著,仿佛自言自語一般,只是分明她眸子裡有一股怒火恨意掠過,「他私下裡那些骯髒齷齪的勾當本宮全然知曉,但是卻沒料到他會如此狠心!」

  「娘娘是否想過將這一切告知給皇上?」

  「本宮若說自從入宮以來,皇上從未碰過本宮一根手指,你是否相信?」顧無雙抬眉,面色依舊冷然,言語之中卻沒有太大起伏。

  「……」陸芙姜當場震愕。

  就連她都被莫大爺從頭至尾啃得渣也不剩,顧無雙可是當今丞相第一千金,莫大爺就沒想過通過顧無雙去討好一下顧相?雖說顧無雙比不上二小姐顧傾城溫柔婉約,但也確實是美人坯子。嘖嘖,就連她都感覺莫大爺簡直是暴殄天物啊!

  「難道你在意的是……」她低眉而下,正對上案幾處宣紙上顧無雙寫的「莫煜」兩字,眼色驚訝。

  「本宮自小仰慕三王爺,沒想到卻是造化弄人。」榻上的女人眉目低沉,唇邊揚起苦澀的一笑,「爹爹是夙岳的人,在朝堂之上一心想瓦解皇上與三王爺的勢力,他知曉皇上傾心於傾城,所以不惜利用我二人挑撥皇上與三王爺的關係!只是他沒料到……」

  「沒料到絕非皇上不愛顧傾城,而是他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任他擺布的少年!」陸芙姜眉眼淺淺地坐立於床榻邊,聽了她的話不禁感慨一聲道。

  莫隱堯的野心她比任何人都要清楚明白,所以即使深愛顧傾城,他也不會任由自己陷入顧相早已設下的陷阱。能夠如此快刀斬亂麻與隱忍,若非在這吃人的皇宮待得久了,他怎會練就出這樣一番沉穩內斂與決絕?

  但是,那位得道高僧是否就是普照寺的賢空大師?

  「謝娘娘能夠將真相告……」從沉思中回過神來,陸芙姜起身剛要對榻上的女人抱拳致謝,卻突然大腦發蒙,杏目發暈起來,她一記踉蹌便瞬間癱坐回榻邊,玉手一把按在梨木案幾處才不至於滾落地上。

  見狀,顧無雙臉色一驚,急忙抬手扶她:「你這是怎了?」

  「沒事、沒事!害娘娘擔心了!」陸芙姜強顏歡笑地對她道,她再次從娘前去求情,我先走一步!」

  沒再多言其他,陸芙姜抱拳一謝便疾步出了宮殿的大門,她剛要飛身上樹卻只覺得雙腳如灌鉛一般,身子癱軟無力,耳畔是寒風肆虐。

  她沿著廢苑的宮牆行走,每走一步都險些栽倒在地,最後她終於放棄一般打算折回清苑大殿而去,冷宮再冷也總好過在這兒凍死強啊!

  打定主意,她剛要轉身,突然一群黑影伴隨著凌亂的腳步直奔宮苑而來。

  「誰若抓住夙岳的假公主,本將軍一定擢升他為福將!」

  「快看,她在那兒!」

  「快抓住她!」

  陸芙姜扶著宮牆而站,望著衝來的一群黑影時眼神那叫一犀利,她才短短几日沒有出王府,原本無人知曉的事情怎麼一下子就成了公開的秘密了?

  「終於逮到你了!」最先衝過來的一名士兵氣焰囂張地迅速將利劍架在她脖間,「崔將軍,屬下已經抓住這假公主了,依您看如何處置?」

  「帶走!」為首的將軍凌然呵聲道。

  「是!」

  「慢、慢著!」就在眾人凶神惡煞之際,被抓的人兒突然開了口,只見她傲然地扶牆而站,冷眼一掃眼前圍過來的眾多士兵將領,瑩潤的紅唇淺笑道,「帶,各位是帶不走了,勉為其難拖走吧,記得不要臉著地……」

  眾人不解之際,牆邊的女人沒了氣勢瞬間癱倒在地。

  頓時周遭一片愕然,為首的將領率先回神:「看什麼看,還不快拖走!」

  「是、是,崔將軍!」

  「崔將軍,那到底是臉著地拖著走,還是臉不著地?」

  「滾!」

  皇宮大殿一夜之間變得人心惶惶,皇上最為寵愛的麗妃與其他男子淫亂來閡鑾和親的陸芙姜也被抓入地牢。

  山雨欲來風滿樓,仿佛預示著還有更大的風雪飄搖而來。

  陸芙姜一人蹲坐在發黃枯萎的草垛上,嘴裡叼著一根野草若有所思,也不理會牢房外面一直謹慎監守她的數十名帶刀侍衛。

  昨夜她前去後宮清苑探望皇后娘娘,此事無人知曉,怎麼就偏偏她恰好中了軟筋散的迷藥,宮裡巡邏的士兵也恰好趕到抓住她?究竟是何人有這麼大的本事?顧無雙性子雖然冷傲,但經過昨夜長談,發覺她並非冷血狠毒之人,她若不是淑妃滑胎一事的幕後黑手,後宮誰還有這個能耐?

  整整一天過去,竟然無人前來送飯,陸芙姜餓得前胸貼後背,只得坐在乾草垛上不斷作嘔。

  連一口飯都沒吃進嘴裡,如今餓得還要往外吐,她欲哭無淚地眼巴巴望著牢房外的幾人:「給口飯吃唄,我餓死了你們也沒法交差啊!」

  「你不死,我們更無法交差!」

  若不是這軟筋散的藥效太強,到現在她還感覺身子軟綿無力,早就掀桌而起了!

  不對,這裡沒有桌子,早就掀房頂而起了!

  她靠著地牢的牆邊坐著,餓又吃不著,吐又吐不出,一時竟淚眼婆娑,感慨這世間真真是世態炎涼,十幾個老少爺們圍攻她一個弱小女子簡直是喪盡天良哇!

  突然,一股異香飄散進地牢,正在滔滔不絕的人兒眉目一驚,立刻屏住呼吸用衣袖掩住口鼻。

  只見牢房外的眾人紛紛驚覺過來時,已然身子飄忽癱倒在地。

  陸芙姜一個箭步衝到地牢門邊,雙手握著木欄向地牢的大門處張望:「龍非白,是你嗎?」

  整座地牢里充斥的只有她的回聲,並無人應答。得把小腦袋削尖了一股腦鑽出這牢房。

  「你陸姜就是我龍非白的克星!」驀然,從地牢大門處傳來一聲不屑加之無奈的話語,隨即牢門被推開,一襲紅衣的龍非白與黑衣裝扮的李廷方疾步而來。

  陸芙姜頓時精神抖擻地抱著木欄而站,看向龍非白的目光簡直像是到手的鴨子終於飛回來了,讓人垂涎欲滴,她急忙狗腿道:「龍大爺,您是我救星,天大的救星!」

  只是,不等兩人靠近牢房,突然從外面衝進來幾個蒙面黑衣人:「不准任何人帶走娘娘!」

  「是!」

  「快去救她!」李廷方一把推開身前的龍非白,迅速拔劍而出與衝過來的幾人打鬥起來。

  陸芙姜一臉興奮地望著腳步踉蹌躲閃而來的緋衣男子,急聲指使他道:「龍非白,快把門打開!」

  龍非白靠著牢房邊站立,他不言語,沖她攤攤手。

  「幹嗎?」她不解地看一眼他的掌心,又看一眼他。

  「牢房的鑰匙!」

  陸芙姜一時竟沒反應過來,倏爾才面色猙獰地沖他咆哮道:「老娘若有鑰匙還需要你救,早就不知飛哪裡歡快去了!」末了,她還狠狠地瞪視一眼面前的男人,「龍非白,除了製毒以外,你身無長處簡直就一廢柴嘛!」

  男人滿臉黑線,嘴角抽搐道:「剛才你還誇我是救星,江湖果然是人心叵測啊!」

  陸芙姜橫眉白他一眼,剛要出口反駁,胸口突然湧上一股噁心,她難受地蹙起雙眉指向倒地的一個人影道:「牢房的鑰匙在他身上,快去拿來!」

  「我看看!」大抵是出於職業病的習慣,龍非白凜然一把抓過她的手臂,長指便覆上她的皓腕為她搭脈。

  牢房裡的打鬥場面十分激烈,李廷方雖然武藝精湛,但是看得出那幾名黑衣人也都是箇中高手,就在陸芙姜皺眉觀望戰況之時,牢房的大門瞬間被人又是一腳踹開!

  清一色的黑衣蒙面,個個手持利劍一窩蜂地蜂擁而來。

  「快去救人!」為首的黑衣男子冷聲長呵,持劍直指陸芙姜所在的牢房。

  她頓時眼色混亂地望著滿屋子又砍又殺的一群人,這都是些什麼人啊,書呆子與龍非白前來營救她是在意料之中,可是這後面來的兩撥人又是誰?

  可是,打歸打,滿屋子三十多口子,你們至少也要派一個會開鎖的人哇!

  「有喜了!」龍非白撤下手臂,望她道。

  牢房裡一片刀光劍影叮叮噹噹,她完全沒聽清龍非白的話:「你說什麼,大點聲兒!」

  「我說你有喜了!」

  龍非白一聲猛足勁的號叫,瞬間驚得牢房內的所有人神色怔怔,就連打鬥都靜止了一般。

  緊挨著木欄而站的女人驚嚇得差點沒癱坐地上,她掏掏被龍非白震得幾乎耳鳴的小耳朵,難以置信道:「你、你、你說什麼?」

  「你有……」

  只是,不等龍非白耐心地再次重複,一抹黑影疾奔而來手中的長劍一下劈向牢房的鐵鏈,伴隨著嘩啦的響聲房門頓時應聲而開。

  陸芙姜尚未從方才的震驚中回過神來,被黑衣人一把攬過迅速逃出牢房。

  李廷方剛要奮力追去,卻被另外幾個黑影迅速團團圍住無法脫身。

  「立刻封鎖城門,凡形跡可疑之人一律殺無赦!」

  「快追!」

  「陸姜!」

  夜色已深,金碧輝煌的曜旭宮裡一抹修長俊挺的身影佇立窗前,銅爐內燭微微搖曳,周遭萬籟俱寂。

  「皇上!」沉穩的腳步與話音一併傳入內殿,封垣扯開臉上的蒙面黑布,對窗前的男人頷首施禮。

  「說!」男人背手而立,薄唇只吐出一字。

  「末將罪該萬死!」封垣急急單膝跪地,不敢抬頭地稟告道,「末將未能救回娘娘!」

  「她還在怨恨朕,方才不願跟你走?」男人眉目沉沉。

  「是末將不才!今夜前去牢房營救娘娘之人全都是高手,與末將交手的兩人都絕非等閒之輩,一位是新科探花李廷方,另一位末將尚未猜出是誰!」封垣跪於地上,沉聲回稟。

  「來者是敵是友?」男人的神色終於有了起伏,他凜然轉身看向封垣。

  李廷方前去營救那隻小狐狸,他不擔心,他所擔心的是另外一個神秘人。

  「他的武功遠在末將之上,末將不是他的對手,不知他是敵是友!」封垣臉色晦暗,但只得如實相報,「末將已經下令封鎖城門,那人帶著娘娘決不可能逃出京城!」

  男人聞言,鋒利的眸光閃現一絲殺氣,冰冷而犀利,漠然緊攥的掌背已然是青筋暴起:「退出去!」

  「末將還有一事稟報!」封垣並未起身,「夙岳已經知曉假公主一事,揚言要為公主報仇逼迫皇上交出娘娘,否則就要打過來,夙岳的大軍已然駐守在兩國疆界之地!」

  「準備隨時應戰!」男人臉色陰鷙。

  「是,末將領命!」

  沉默片刻,封垣依舊未曾起身,只是握著長劍的大掌不由得攥緊幾分:「末將方才在牢中親耳聽聞娘娘有喜了!」

  只這一句話,令他雙眸瞬間凜起,男人魔性般的俊顏釋出刀芒的鋒銳,犀利的器宇陡然凝滯。

  那隻小狐狸有了?

  可他竟將她推給莫煜!

  「你這是否叫自作自受,莫隱堯?」男人仍舊沉目立於窗前,漠然暗自嘲諷一句。

  半月前,夙岳特使前來閡鑾恰逢宿周前來偷襲,他便命人將陸芙姜那隻小狐狸的畫像送去城門,讓夙岳特使前來相認,但是竟然無人能夠從四幅畫像中辨認出那隻小狐狸,那時他便已經開始懷疑陸芙姜的真實身份。

  後來派人前去夙岳查探一番,證實她真的不是夙岳的和親公主。

  那時他確是怒火滔天,但決不允許讓她返回宮中送死,所以在佳人館那夜他才做的那般決絕,不顧她的哭泣與挽留。

  可是沒想到她會夜闖皇宮,被巡邏的士兵抓住。只是依她的武功,會這麼輕易被人抓住?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