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尾聲


  五年之後。思兔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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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家的五穀糧倉位於土地肥沃的桃縣之地,桃縣位於閡鑾通往其他各國的重要地段與交通樞紐處,所以桃縣又有「小京城」的稱號。

  當然,何人膽敢送出這般大逆不道的稱號,分明是藐視閡鑾皇族威嚴,上天入地也僅有一人,白家五年前剛收的義女,白簡單。

  此女自從來到桃縣,便是讓桃縣百姓眼前一驚,賭場妓院一手辦,保鏢隨從一大班。

  原本喜氣洋洋的大街上,突然傳來一陣凌亂的腳步聲,只見一群手持棍棒的男子個個凶神惡煞地追著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滿街跑,男孩上躥下跳猶如一條滑不溜秋的小泥鰍,眾人哪裡追得上,個個累得是氣喘吁吁。

  長街另一邊,身著藍色裙衫的白簡單一手拿著糖葫蘆,一手支著下巴趴在一家糕點作坊前細心地觀看掌柜製作杏仁酪。

  「娘,有人要追殺我!」急急跑來的小男孩,一把拽住白簡單的手臂。

  然而,僅憑這些完全無法擾亂白簡單那身為天下第一吃貨的視線,她低頭看一眼身邊的小子,反手將他一把扯過給作坊里細心製作糕點的掌柜看,笑笑道:「這是我兒子,先把他押在您這裡做幾天苦力,您行行好教教我這杏仁酪是怎麼做的!買賣絕對公平,別看他年紀小,洗碗刷鍋抹桌子,再不濟給您當保鏢也行,他可是練家子!」

  掌柜未曾抬頭,只忙著手中的活。

  「娘,我看上了孫王府的小姐,給你討來做兒媳,如何?」小男孩權當沒聽見她剛才那番賣子求榮的話,眨著一雙星星眼問她道。

  「孫王府?」白簡單若有所思地摸著下巴思忖,突然眼色一亮,她激動地拍著自家兒子的肩膀道,「好兒子,真沒給娘親我丟臉,老娘我早想端了孫王府的賭場,走,咱們現在就去上門提親!」

  說時遲那時快,那群手拿棍棒的男子急急衝到了白簡單面前,個個站在她面前彎著腰喘著粗氣,愣是說不出一句話來。

  白簡單皺皺眉,剛要拉著男孩離去,卻被追過來的林媒婆子急忙攔下了:「我說、說凰尚他娘,孫王府的千……千金今日拋繡球選婿,您家凰尚那小子可真行!繡球剛離開孫小姐的手,他一下跳起來搶過繡球就跑,我老婆子追了六條街才算是追上!凰尚他娘您可真要行行好,將繡球還給老婆子我,孫王府外大家還等著搶繡球呢!」

  「白凰尚,你竟然干出這種事兒!」聽言,白簡單頓時眉眼犀利,她凜然一把扯過身後的男孩,俯身之際突然在他額頭用力啵一個,面帶笑色道,「幹得漂亮,好兒子!」

  男孩嫌棄似的抹掉額頭的口水,將手中的紅繡球一把扔給了林媒婆子,冷聲扔下一句道:「不好玩,我要回白府找楚楚姐姐!」

  「哎,等等我臭小子!」白簡單望著一轉眼便消失在人海里的小身影,憤恨地罵道,作孽的不孝子啊!

  林媒婆子與眾人站在大太陽下,愣是許久才回過神來,急急又朝孫王府趕去。

  只是,長街上這發生的短暫一幕,全數落在對麵茶肆閣樓處站立的男人眼中,只見他望著那抹離去的藍影綻開一抹邪魅的笑意,俊逸的五官因這一笑變得更加叫人心悸,黑亮的眸子也隨之閃過一道凌厲之色,他性感的薄唇微微揚扯,一字一句道:「白、凰、尚?」

  這隻小狐狸是有多痛恨他?

  白簡單剛剛進入白府的大門,就默然打了一個噴嚏,她吸吸鼻尖,莫不是有人在罵她?

  「給我站好了,手伸出來!」

  她抬眼望去,白府的正廳裏白楚楚正在嚴聲厲色地教訓凰尚那臭小子,她急忙沖了過去一把將他護在身後,怒火看向白楚楚道:「你幹嗎打我家凰尚?」

  「你不會教訓凰尚,我來教訓,讓開!」說著,她手中的戒尺就要揮到那小子手上。

  這世間,唯獨白家二小姐白楚楚不怕白簡單,專門與她對著幹似的。

  「我是他娘,我說不準就不准!」白簡單的驢脾氣也頓時上來了,上去就要搶奪她手裡的戒尺。

  「娘,我喜歡楚楚姐姐,就連她打我我也喜歡!」身後的小男孩驀然來了一句。

  你這個吃裡爬外的不孝子!

  白簡單尚未來得及出口大罵,瞬間又被白凰尚的一句話給硬生生堵了回來,他道:「我這輩子最喜歡的就是楚楚姐姐,我長大了一定要娶楚楚姐姐!」

  「老娘不准!!!」白府正廳里傳來白簡單震耳欲聾的怒吼聲,「你敢娶她,老娘分分鐘撞死在你面前,信不信!!!」

  她怎麼就生了這麼個吃裡爬外的東西!

  白楚楚的倔脾氣也上來了,憤怒地就衝上去恨不得與她大戰三百回合:「我白楚楚要模樣有模樣,要家世有家世,哪點配不上你家凰尚!」

  「白悍婦!快鬆開老娘的頭髮!」白簡單忍痛地與她扭打在一起。

  「白寡婦!我偏不鬆開!」白楚楚完全不將她放在眼裡,手上的力道絲毫沒有減弱。

  然而,一旁靜站的小男孩望著突然扭打在一起的兩人,他驀然搖頭自語道:「大人的世界真的好奇怪!」

  看得無聊了,小男孩一人跑出了白府,剛跳過高高的門檻,便看到門前站立的一抹尊貴的修長身影,他抬頭望望男人道:「你是誰,來我白府做什麼?」

  「你娘親呢?」男人看著眼前與他孩童時竟長得如此相似的小子,唇角勾起寵溺的笑意。

  「她很忙,正和楚楚姐姐打架呢!」凰尚伸出小手指指正廳里仍舊扭打在一起的兩人。

  男人沉目望去,不禁眉宇深鎖,他凜然抬步邁進白府的大門。一旁的凰尚見了,也急忙跟上去。

  「白悍婦!你竟敢弄亂老娘的髮型,老娘跟你拼了!」

  「白寡婦!我這輩子一定要嫁給你家凰尚,活生生氣死你!」

  扭打在一起的兩人一邊大聲咒罵,一邊誰都不願先放手求饒,搞得正廳里的桌椅瓷碟糕點全部散落一地,一片狼藉。

  莫隱堯眸色陰沉,凌厲的指掌瞬間帶起,將扭打的二人硬生生迫開!

  「誰敢管老娘的閒……事。」

  尚處怒火的邊緣,白簡單怒火中燒地望向來人,卻瞬間被悶雷劈中一般,呆愣震撼在原地,就連口中之話都愕然止住了:「皇、皇上?!」

  「娘,你叫我?」白凰尚這臭小子很適時地跑來攪局,一臉疑惑地看她。

  「哎呀,河堤上的桃花都開了,我應該去摘些來做梅花酥!」白簡單完全沒聽到凰尚的聲音一般,她逕自說著便繞過身前一大一小兩個身影朝白府大門而去。

  「娘,你不是最討厭吃梅花酥嗎?」身後,傳來凰尚童稚的聲音。

  白簡單依舊沒聽見似的,向大門急急走去。

  「皇、皇上?!」終於也緩過神來的白楚楚急忙俯身就要下跪,卻被他微微抬手拒絕了,「朕只留白府三兩日,不必行大禮!」

  「小凰尚,快過來!」白楚楚屏息輕聲地抬手示意他過來,待他不解地走近,白楚楚在他耳畔輕聲道,「你不是一直想見你爹爹嗎?他就是,快去給你爹爹磕頭!」

  他沉默地望著前方那抹高大的身影,遲疑了一分,小凰尚還是急忙走向男人,凜然雙膝跪地向他叩首道:「凰尚見過爹爹!」

  那一刻,莫隱堯溫潤的眸子閃過一絲受寵若驚的光亮,他俯身激動地將他扯起:「乖兒子!」

  小凰尚頓時嘿嘿地笑起來,露出兩排整齊的小牙齒,從今天開始他也有爹爹了!

  「我立刻把這兒收拾乾淨了!」白楚楚看著滿地的狼藉,桌椅歪倒一地,她急忙彎腰去扶起。

  「不必麻煩!」男人沉聲呵住她,大掌凜然握住凰尚的小手道,「朕去簡單的閨房看看!」

  「我這就帶您去!」白楚楚急忙丟下手中的椅子。

  小凰尚突然沖她搖搖手,笑聲爽朗道:「不必麻煩楚楚姐姐,我帶爹爹去娘親的閨房!」

  「那也行!」

  「爹爹,咱們走吧!」凰尚扯著男人的大掌,帶著他前往白府的西廂房而去。

  夜幕四起時,白府的正廳里一片燈火明亮,一張寬大的圓桌處圍坐著幾人,個個是有說有笑,笑臉盈盈。

  一襲藍影的白簡單扯著一個小女孩這才緩步回了白府。

  「小白,快過來!」桌椅處端坐的白清清笑看著進門的人影。

  「娘!」女娃童稚地喚她一聲,便鬆開白簡單的手朝正廳跑去。

  沒錯,這個名叫小白的女娃就是李廷方與白清清的孩子,全名叫李白。

  為何取這個名字呢?完全是因為拗不過白簡單一哭二鬧三上吊,非要為女娃取這個名字,理由就是各取父母的姓氏來做名字,還直誇說李白這孩子將來一定能夠成為閡鑾第一詩人。

  「簡單!」見藍影試圖繞過正廳直奔西廂房而去,圓桌處坐立的白老爺子急忙喚住她,道,「莫公子前來白府做客,你且過來敬一杯酒!」

  「爹!」白簡單鬱悶地嬌嗔一聲,見白老爺子一副吹鬍子瞪眼的模樣,她只好不情不願地朝正廳走去,她走至他面前,臉都沒抬半分地沖他拱手道,「民女白簡單見過莫公子!」

  也不待男人是否同意,她便凜然起了身就要離去。

  「爹爹,娘親好像不高興!」凳子上的小凰尚不解地看看身邊的男人,又看看一身藍影的白簡單。

  聽這兩字,白簡單便是氣不打一處來,她冷然折回男人面前,橫眉對視他道:「你來白府究竟想做什麼?是想將我重新抓回去再砍一次腦袋,還是想把凰尚帶走?告訴你,莫隱堯,這輩子你都休想!」

  她憤怒之際,一把扯過凳子上的小身影,拉著他就往西廂房走去。

  「我不走,我要爹爹!我要爹爹……」從小翻上滾下受傷無數次都沒掉過一滴眼淚的小凰尚,被白簡單這般一扯竟硬生生號啕大哭起來!

  「簡單!」一旁的白老爺頓時怒聲呵斥她,「休得無禮!」

  「白簡單,你鬧夠沒有!」突然,沉默許久的男人凜然起身,一把扯過她的手臂,將她凜然一下拽回到圓桌前,「沒朕旨意,你膽敢踏出這裡半步試試!」

  聽到自家兒子的哭聲,白簡單的心已然化成一汪清水,哪裡還有什麼憤恨,只得凜然坐到凳子上,不再言語,卻又是沒來由地心跳加快!

  「這才像話!」主位處的白老爺子驀然感嘆一句,催促她道,「快敬莫公子一杯,權當作是賠禮了!」

  雖不情願,但她也只有硬著頭皮上了,白簡單接過一旁白清清遞來的酒盞,敬向身邊的男人道:「白簡單敬莫公子一杯,先干為敬!」

  她一口飲盡,旁邊的白老爺子又開始催促她了:「莫公子遠道而來,一杯酒太過禮薄,再敬兩杯!」

  「是,爹!」白簡單愁眉苦臉地望一眼白老爺子,不由得心中一陣腹誹,老爺子您果真不是我親爹啊!

  這邊的三杯剛剛下肚,小凰尚又突然站起來手中執著一隻小酒杯沖兩人道:「凰尚敬爹爹和娘親一杯!」

  親兒子敬酒哪有不喝的道理,白簡單只好硬著頭皮繼續喝下去。

  「凰尚謝過娘親多年的養育之恩,這杯凰尚單獨敬娘親!」

  我兒子一夜之間這麼會說人話了!白簡單略顯激動地揚聲道:「這杯娘、娘一定喝,喝他三大碗,拿……拿碗來!」

  只是,不等瓷碗送到她面前,白簡單已然一頭栽向圓桌,多虧莫隱堯眼明手快一把攬過她,他凜然將她打橫抱起,沖在場的眾人道:「我送她回房!」

  「莫公子請慢走!」白老爺子沉笑一聲道。

  「爺爺,我剛才演的怎麼樣?」小凰尚目送著爹娘離去的背影,急急向白老爺子邀功。

  「那還用講,我孫兒是最棒的!」老爺子毫不吝嗇地誇獎道。

  「我爹爹說的,只要我一哭二鬧,我娘絕對沒招!果然,這世間只有我爹爹能製得住我娘!」小凰尚一派大人的語氣,「不過爺爺您真厲害,一下子就讓娘喝了三杯!」

  「我孫兒也不差,一杯就將你娘撂倒了,真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哈哈哈!」

  「爹,您別教壞了小孩,快點吃飯吧,菜都涼了!」一旁的白清清看不下去了。

  「吃、吃、吃!我乖孫兒多吃點,快長大!」

  莫隱堯一貫秉承著將白簡單灌醉酒好辦事的優良美德,將她抱回西廂房便直接扔到了錦榻上,真是長夜漫漫無心睡眠啊!

  待到翌日清晨,白簡單頭腦漲疼地睜開雙眼,迷濛翻身之際正對上一堵厚實的肉牆,男人那雙邪魅的眸子直勾勾地看著她。

  「你……怎麼會在我榻上?」她剛要憤怒地坐起身,卻又因頭疼只得怒目瞪視他,「莫隱堯,我與你五年沒見,一見面你就對老娘動手動腳,你什麼意思啊!」

  男人任由她罵著,也不反駁,修長的手指伸過去輕撫她發疼的額頭,薄唇吐出的字眼竟是格外寵溺:「等你不再頭疼了,朕隨你罵!」

  白簡單小心翼翼地睇著他,但又貪戀他手上的力道,只好忍下怒火橫他一眼道:「這次你來白府到底想做什麼?先說清楚,我什麼都能給你,除了凰尚那小子!」

  「朕知曉他對你的重要性,朕不強求!」

  「你知道?」白簡單一臉狐疑地看他,「你是怎麼知道的?」

  「當初若沒朕旨意,單憑龍非白與李廷方的易容術能輕易騙過天下人?」男人撫在她額頭的大掌動作輕柔,不答反問道,「將你送進白府也是朕默許的,就連你生下小凰尚陷入昏迷之後,也是朕先抱的他!他第一次開口說話,第一次學走路,朕都在!」

  可是,當初明明他為孩子取名為莫錚,怎麼就變成了白凰尚?

  「莫隱堯……」她聽這些的時候杏目有些濕潤,她清潤的眸望進他的眼底,「那顧傾城怎麼辦?」

  「她去年冬天死了,朕將她遷入皇陵厚葬。」完全像是在談論隔壁張三李四一般,男人竟無半點留戀。

  「她死了?」白簡單面色震愕,「她怎麼死的?」

  「抑鬱而終!」男人凜然吐出這四字,「當年你在處斬前日,朕與你僅隔一牆,朕就站在牢房的那扇小窗下,打算陪你看一場雪,卻沒想聽到了你與她的對話。她顧傾城想要皇后之位,朕便給她,朕心裡的顧傾城早已隨那場送嫁而死,她在朕眼裡連一件擺設都不如!」

  「你沒再碰過她?」麗妃的下場,讓她聯想到顧傾城。

  「所以說一見面朕這樣對你,完全是情有可原啊,白簡單!」男人撫在她額頭的大掌順勢而下,一記俯身便強勢地封住她的唇舌,帶著纏綿悱惻和貪戀。

  在他離開桃縣的那日,白簡單與他一同站立在飛燕山看日落。天空被夕陽染成血紅色,桃紅色的雲彩倒映在遠處的江湖流水之上,整個江面變成紫色,天邊仿佛燃起大火來。

  兩人一同望著絢爛的天際,沉默許久,最終他先開了口。

  「我十歲那年親眼所見兩宮太后將我母后害死,在她們除掉我之前我必須學會自救,於是找到父皇求他救我一命。父皇為救我,於是連同七皇叔撒了一個彌天大謊,謊稱普照寺的賢空大師預言精準,大師為保護我這才選擇自殺圓寂,以此來驗證他的預言!兩宮太后對於賢空大師所說之話深信不疑,便輔佐我登基執政,不曾想七皇叔勢力逐漸強大,逼迫我交出皇位否則就將預言一事告知太后,我不得已陷害七皇叔入牢,連同我心中的秘密,從此不見天日!」

  「莫隱堯,你說凰尚像你多點,還是比較像我?」細細聽著,她趴在他胸口處,眸色沉靜地望著遠處的落日夕陽。

  「像我!」他攬她入懷,下巴寵溺地抵著她的額頭,「不如你再為我添個女兒,好事成雙?」

  「想得美!」白簡單抬頭橫眉白他一眼,「都是要走的人了,真不知道哪來這麼多廢話!」

  「不走了,日後都不走了!」見她欲要逃開,莫隱堯一記用力便將她狠狠箍在懷裡。

  「你不走了?!」她驚愕地望著他,一時竟不知是高興還是鬱悶,「那、那、那江山怎麼辦?」

  「先帝的遺言我已完成,剩下的全交給莫煜了!」莫隱堯沉笑長嘆一聲,「閡鑾的天下本就屬於他,更何況他會是一個明君!我的愛分不出那麼多給天下黎民,給你一人便足已!」

  「隱堯……」白簡單倚在他懷中,望著天邊一點點落下的紅日,染紅了天際,突然天空又開始飄起雪花來,她輕聲呢喃,「你還記得那年的初雪嗎……」

  「記得!」莫隱堯將她緊緊擁在懷裡,薄唇扯揚起一絲溫潤的弧度,「此生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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