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16章

  天幕深黑。思兔sto55.com

  皎潔月光混合著暈黃路燈灑落進車內,籠罩在男人線條分明的臉廓上,光線明暗交錯,無聲無息地渲染開一種別樣的模糊性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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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在咫尺的距離,他俊臉上的寡淡和冷靜分外清晰。

  無處遁形。

  明梨望著他深邃幽暗的眉眼,一點點地收緊了攥著他領帶的力道,指尖漸漸泛白,她索性問得明白:「陸硯,回答我,是你麼?」

  緊張悄然蔓延。

  明梨不是很願意承認,但又不得不承認,二十三年來,她為數不多的幾次緊張全都是因為眼前的這個男人,陸硯。

  她想聽到答案,又莫名的不敢。

  心跳失控,過速地跳動著,每一下似乎都在提醒著她的緊張,以及纏繞在心尖處的那一絲絲別樣情愫。

  「陸……」

  「是。」

  時間好似驟停,詭異安靜倏地蔓延。

  霍硯漆黑雙眸一瞬不瞬地注視著她精緻的臉蛋,低低沉沉地從喉間溢出不甚明顯的緊繃喑啞話語:「是我。」

  呼吸交錯,吹拂在彼此臉上。

  溫熱。

  微癢。

  明梨心尖倏地一顫,呼吸剎那間跟著稍顯急促。

  他承認了。

  是他換下了她的衣服。

  左手垂落,指尖無意識地緊緊攥住了身下座椅,貝齒更是緊咬住了裡邊兒唇瓣,明梨只覺有股滾燙從心底涌了出來。

  太熱,太燙。

  然而眼前俊臉依舊沉冷。

  明梨終是沒抵擋住那股惱人的羞澀,細淺呼吸一下變亂,再掀唇,她微微慌亂的嗓音不自覺拔高:「閉眼了麼?」

  車內還算明亮。

  她好看的耳垂那染上了一層紅暈,不停扇動的卷翹眼睫下分明沒有遮掩住眸中的惱羞成怒。

  霍硯眸色濃稠。

  性感喉結不動聲色地輕滾了下,低沉音節從他喉骨深處溢出,他說了謊:「閉了。」

  明梨指尖一顫。

  明明車內冷氣很足,偏偏她的肌膚溫度依然偏高,似燒著她,尤其是攥著他領帶的手指,莫名的燙得不可思議,偏又甩不開。

  明梨心跳更快了。

  她有心想說什麼來打破這窒息惱人的沉默,心底又有聲音在蠱惑著她想要知道得更多。

  只是,從始至終男人的神情都沒有絲毫的變化。

  依然冷淡。

  明梨指尖用力,克制著盤旋在心尖處的異樣感覺,問:「因為不換衣服會加重發燒,別墅里沒有其他人,而你我又是名義上的夫妻,是這樣麼?」

  是脫口而出,卻也問得緊張忐忑,只不過她不願自己泄露出分毫。

  她的呼吸已然急促甚至是紊亂,精緻的眉眼因那份惱羞愈發顯得生動。

  霍硯看得分明。

  眸底悄無聲息掠過濃稠暗色,薄唇掀動,他低淡地說:「嗯。」

  嗯……

  只這一字回應。

  語調如故。

  明梨呼吸一下滯住,原本滾燙的身體似乎在瞬間降溫,恢復平常溫度。

  冷氣吹拂,舒服涼意蔓延。

  她聽到自己再問,心跳已不再那麼狂亂,思緒卻是亂了:「也是因為你依然覺得是我的保鏢,而你說過,任何要求都不會拒絕我?」

  視線交匯。

  霍硯始終保持著被她攥著領帶的姿勢,單手撐在她身側。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足夠曖昧。

  「是。」

  他掀唇,喉間溢出音節。

  低沉冷淡。

  明梨攥著身下座椅的力道不自覺地更緊了。

  她盯著他的眸,委屈難過的情緒悄然將她淹沒:「既然任何要求都會答應,那晚我說花一百萬睡你,為什麼拒絕?」

  脫口而出的話語裡,隱隱綽綽的負氣難以察覺地漫開。

  霍硯眸色微暗。

  「你喝醉了。」

  他望著她,嗓音極其得低。

  氣氛安靜了一瞬。

  無人說話。

  兩人仍保持著這般姿勢,距離近到幾乎沒有。

  他的眉眼,他的臉廓,他的神情,皆是冷淡的,不曾有情緒起伏,更不曾有過變化,哪怕一點點。

  明梨攥著他領帶的手指驟然放鬆力道。

  堵在嗓子眼差點也跟著脫口而出的那句「膝蓋疼吹膝蓋呢」被他的話語徹底壓住,在這一瞬前她是想問的,但現在她想,沒必要了。

  包括他身上沾染的女士香水味是怎麼回事。

  明梨清楚了——

  陸硯只是把她當明小姐,當僱主而已。

  薄情冷性,不近女色,他從來都是如此。

  不甚明顯的酸澀悄然地湧上了明梨眼角。

  「陸硯。」

  「嗯。」

  明梨想,自己還是不死心的,眼睫眨著,貝齒輕咬了下裡邊兒唇瓣,她問他:「簽字前你說沒有喜歡的女孩子,現在還是麼?」

  下頜線條微微緊繃,霍硯沉沉視線將她鎖住。

  兩秒,他面不改色再度說了謊:「嗯。」

  果然。

  心頭好似被石頭壓著,悶悶的,沉沉的,但骨子裡從小到大的驕傲不允許明梨表露出來,哪怕半分。

  「陸硯,」白皙指尖鬆開,不再攥著他的領帶,她逼著自己恢復了一貫模樣,「如果你有了喜歡的女孩子,記得告訴我,我們可以提前結束協議。」

  霍硯薄唇驟然不易察覺地緊抿。

  他目光沉沉地盯著她。

  明梨卻沒有再看他,說完那話,她便推開了車門下車,她的背脊挺得筆直,只是只有她自己清楚,此刻的自己和落荒而逃差不多。

  眼前似浮起了霧氣,她下意識想要加快步伐,然而也不知是不是今晚的她格外倒霉,一個不留神,踩著細高跟的腳竟然再次一崴。

  ……高跟鞋也欺負她!

  胸膛驟然起伏,明梨緊緊咬住了唇,腦袋嗡嗡作響,氣惱之下,她想也沒想直接甩掉了高跟鞋,光腳踩上了草地。

  霍硯慢了步。

  等看到這一幕,他皺眉,長腿邁開追上握住了她的手腕。

  「明梨。」

  他攔住她,語氣微微冷厲。

  明梨只覺所有的氣惱羞憤在這一秒重新被他拽了出來,她一下就想到了在酒吧他兩次鬆開她,還有方才在車上的對話。

  大小姐壞脾氣一旦上來,驕傲作祟,她壓根不想看到他。

  「放開。」

  冷著小臉,她微抬下巴睨他。

  被他握著的地方,屬於他的溫度分明。

  明梨更惱了。

  下一秒,她瞪他一眼,直接將他的手甩開。

  「不許跟著我!」

  她氣惱地命令。

  寬敞明亮的臥室十分安靜。

  明梨背靠著沙發窩在地板上,雙腿曲起,下巴擱在膝蓋上,一手抱著,另一隻手手指一點點地緊緊攥著地毯,恨不能將其攥出洞來。

  北歐風的茶几上,一根細長的女士煙靜靜地點著,青白煙霧徐徐,淡淡的清冽薄荷味瀰漫在空氣中,是一貫能安穩她情緒的味道。

  然而,此刻卻是失效。

  她的胸口很堵,眼角浮著霧氣洶湧著酸意,呼吸亦是難受。

  尤其此刻只有她一人,周遭越是安靜,那份難受感覺便越是強烈。

  她再也否認不了了,她的的確確對陸硯有了那麼點兒那個心思,或者再誠實點兒說,她對陸硯有了好感,或許還有了喜歡的情愫。

  會臉紅,會羞惱,會夢到他,會生氣……

  一點也不像她。

  這就是有好感的感覺麼?

  明梨想不明白。

  正如同她說不清楚究竟是什麼時候對陸硯產生了情感上的變化,明明朝夕相對的那三年什麼事情都沒有,怎麼一回臨城就變了?

  貝齒將唇瓣咬了又咬,或深或淺的痕跡清晰可見,明梨覺得眼角更酸了。

  長這麼大她第一次喜歡人啊,卻在發覺的當天就嘗到了失戀的感覺。

  陸硯……

  那麼明顯,對他而言他並沒有同樣的心思,他只是把她當明小姐,一如既往地把自己放在了保鏢的位置上保護她照顧她,僅此而已。

  偏偏,今晚她自作多情,自己生悶氣,還對他問出了那麼羞恥的問題。

  這幾日種種在腦海中浮現,明梨埋首埋得更深了。

  好難堪。

  酸意漸濃,明梨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算了。

  薄荷煙味沁入鼻尖,深埋骨子裡的驕傲逐漸隨之溢出,咬著唇,明梨想,只是有好感而已喜歡得並不深,何必把自己弄得這麼難過。

  她才不要委屈自己。

  草地。

  夜風徐徐,霍硯長身而立在車前,隱在陰影中的側臉臉廓線條緊繃著,眸底暗色翻湧,幽深不見底,無人能看清他在想什麼。

  唯有修長手指間的一抹猩紅明顯。

  他抽了口煙。

  手機振動,他看也不看一眼接通,語氣極其得淡漠冷冽:「說。」

  「嘖,」電話那端陸之郁挑了挑眉,狹長眼眸里染著明顯笑意,「怎麼了這是,不是去見接明梨了,怎麼還心情不爽?」

  霍硯眉目冷冽,覆著寒意,聞言就要掐斷電話。

  好在陸之郁了解他,在他動作之前不再打趣,說出了正經事:「霍容景找了人在查你,說要查明梨身邊的那個男人,就是你,這事你知道嗎?」

  霍硯吐出煙圈,話語和神情皆沒什麼溫度:「隨他。」

  陸之郁一下明白了他的打算。

  「行,」他笑,「不過有件事我想應該告訴你,明梨和霍容景是有過婚約的,但在明梨十七歲那年霍容景的母親上門退了親,但霍容景如今對明梨似乎勢在必得。」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不對,這事你應該早就知道了。」

  霍硯沒有回應,直接結束了通話。

  路燈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月色朦朧,一抹薄冷沉縈繞了在他周身,指間猩紅忽明忽暗,不知過了多久終於燃到了底。

  菸蒂直接摁滅,霍硯俯身將后座屬於明梨的包包和手機拿出,而後,他又將她踢落的高跟鞋提在了手中。

  邁著長腿,他不疾不徐走進別墅,最後在三樓明梨的臥室前停下。

  壁燈柔和燈光下,他俊臉分明沉暗猶如外面的夜色,眸色更是濃稠如潑墨。

  抬手,他扯了扯領帶,敲門。

  「明梨。」

  聲音很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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