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宇宙


  雖說是為了應付下她爸,但聶洲澤講得很詳細認真,許時沅自然也不好意思再開小差了。思兔閱讀520官網

  況且,他比她初三那個脾氣暴躁的數學老師,耐心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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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可以的話,許時沅還真想把所有不會的題,他都可以給她講一遍。然而,他畢竟是准高三學生,她不可能這麼麻煩他。

  於是,當天晚上,許時沅撕下了暑假作業後面的參考答案,連著兩天兩夜把答案抄上去,估計體重都輕了兩斤。

  晚飯後,聶爺爺夫婦出門散步去了,剩下他們三個在家。聶洲澤在二樓洗澡,等他下來後,許時沅把冰箱還剩一半的西瓜端出來。

  一聲脆香,西瓜從中裂開了。

  許時沅遞了塊最大的西瓜給聶洲澤,又遞了塊給聶河川。聶河川嫌她給的這塊太小,直接抱走剩下的西瓜,「這一半是我的,沒你的份了。」

  有聶洲澤在,許時沅不想顯得太小氣,便懶得和他爭。她瀟灑擺手道:「你吃唄,我可以再去大潤發買,反正也不遠。」

  聶洲澤卻道:「分我一半。」

  叔叔發話,聶河川不敢造次,麻溜地把這西瓜切了大半遞給聶洲澤。可下一刻,聶洲澤把這半西瓜遞給了許時沅,「給你。」

  許時沅訝異片刻後,趕緊接住這突如其來的幸福,「謝謝叔叔。」

  「叔,你欺騙了我。」聶河川是獨生子,從小被父母捧在手心裡,分享的概念不強,他控訴道,「她昨天把另一個西瓜一整個都吃了。」

  許時沅:「……」

  「得,」聶洲澤笑了聲,一手按住躁動不已的聶河川,「別這麼計較,尤其對女孩子。」

  聶河川像被命運扼住了喉嚨,還是忍不住講他的歪道理,「可許時沅她本來就這麼胖了,我也是為她好啊,她再吃都快肥成豬了。」

  許時沅瞬間笑不出來了,垂下眼。

  她默默把西瓜放在了一邊,沒說話。她最討厭聽到除了父母以外的人,拿她的外貌和體重開這種玩笑。

  初二是她最胖的時候,體重達到一百三十多斤,在班裡一眾胳膊細瘦的女生中,顯得稍微有些突兀。

  後排的男生們給她取了好幾個外號,「肥妞」「胖妹」「豬婆」。很多時候她會追著始作俑者打,後來長大了點她覺得這樣特幼稚,乾脆假裝沒聽到,但即使初三時她瘦了不少,這外號似乎被所有人默認了,

  特別是有個男生,她進教室門那一刻就能聽到他的大嗓門,「喲,胖妹回來了。」其他人都在事不關己地笑著,看向她,似乎這是一件多幽默的事,可她卻感覺難堪。

  也是那時候,她隱隱意識到,人天生對和大多數人不一樣的地方懷有惡意,還默認被「排斥的人」需要有一顆開得起玩笑的廣闊胸襟,不然就是「開不起玩笑,玩不起」。

  無論是青春期的發胖,不愛說話的個性,或者是課堂上過分積極的舉手發言,都免不了被人背地裡議論幾句。

  雖說青春時期,少年人心性懵懂,口不擇言,情有可原。可偏偏也是在青春時期心性最敏感脆弱,最在乎外界的眼光,也最易受傷。

  許時沅眼睛盯著電視屏幕,一幀一幀的畫面過去,電視上的人在鬥著嘴皮子,她卻覺得沒甚意思。

  ···

  「河川,跟我過來一下。」聶洲澤拎著聶河川衣領,去了另外一個房間。

  聶河川不知所措地站著,一臉茫然地問:「叔你幹什麼啊?」

  聶洲澤關上門,轉身看他道:「想問你幾個問題。」

  「什麼?」雖然他嘴角含著笑,可聶河川卻覺得他目光有幾分凜然。

  「如果是你,會喜歡別人用你的外貌或者不完美的地方攻擊你嗎?」聶洲澤不急不緩地問,看起來似乎特別耐心,

  「我肯定不喜歡啊……」聶河川說著突然語塞,想起了什麼,「但我這不算攻擊吧,就是和許時沅開個玩笑而已,吧。」

  「那照你這麼說,」聶洲澤似笑非笑,接著道,「我說你矮得跟冬瓜似的,你覺得這玩笑好不好笑?」

  初三那年,身高僅有一米六多點的聶河川,曾經因為籃球場上被對手說小矮人,差點和對方打起來。

  此刻,看著比自己高几十公分的聶洲澤,他心裡受到一萬點暴擊,「不好笑,那我說都說了,能怎麼辦……」

  過了許久,聶河川磨蹭地從房間出來了,臉色彆扭,慢吞吞挪到許時沅身邊,「那個,許時沅……」

  許時沅沒好聲氣:「你、干、嘛?」

  「我剛剛,不是故意說你的……你別放在心上。」聶河川確實是無心,要不是聶洲澤提醒他,某些玩笑會傷人,他還真的從未有這種意識,「對不起。」

  許時沅狐疑地瞥他一眼,不太相信能從一個神經大條的人口中,聽到這種話。

  「哦,我知道了。」許時沅看他一眼,「我才沒那么小氣。」

  聶河川想起,之前他在學校聽過其他人調侃許時沅胖,他當時當她習慣了,也從來沒幫她出過頭,現在想想更是過意不去,只好把手頭的這塊西瓜勉強當作賠罪禮物。「下次我不會再開這種低級玩笑了,我這塊西瓜給你吧,賠禮。」

  她拿著那塊西瓜,望著聶洲澤上樓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二樓,許時沅才收回視線。

  「謝謝。」她輕聲道。

  很多人都說她性格好,開朗,不個人計較。只有她自己清楚,比誰都介意聽到那些討厭的字眼,有時候開朗大方也是裝出來的而已,不開心也得藏著,為了合群,為了成為他們口中的「大方」。

  但,這是第一次,有人透過那些披著玩笑外皮傷人的刀子,注意到她小心翼翼隱藏的自卑與敏感,難堪與窘迫。

  她大口咬了下西瓜,好像比剛才她的那塊,要甜很多。聶河川還在旁邊小聲嚷嚷著「能不能原諒我啊,許時沅……」

  許時沅嘴角快咧到了耳根:「原諒你了,原諒你了,下次我饒不了你。」

  窗外下著太陽雨。

  午後的天空碧藍如洗,午後,幼小的枝芽兒破土而出,悄然生長於不為人知的角落。

  ***

  兩個星期過去,許源和沈時從a市回來,當天晚上就過來聶家接她,這次聶清海和聶奶奶柳如月都在家。

  聶洲澤不時起身,給長輩添茶。

  兩家人都在場時,大人便總喜歡拉出她和聶河川的童年舊事出來遛一遍。什麼為了搶蛋糕打架打睡著了,晚上睡覺非得擠一張床……

  每當這時,許時沅便懷疑,他們是不是找不到其他話題了,給她耳朵都磨出繭了。

  許源眉飛色舞:「對,有一回你不聽話,被你媽罵了,還攛掇著河川和你一起離家出走,沒想到河川剛答應,轉身就給我們打小報告了,還記得嗎你們?」

  許時沅:「……」

  她下意識,瞥了眼聶洲澤的方向,瞧見他似乎還饒有興味地聽著,甚至還笑了……

  不孝如她,這一刻竟希望有人能封住他爸這張嘴巴。

  「爸,」她捅了捅許源的胳膊,「我想你一定聽過那句話。」

  「什麼話啊?」

  「好漢不提當年勇,咱說說別的吧?」比如她在家如何勤勞,在校如何吃苦耐勞這些事……

  主位上,聶爺爺笑道:「一回來就過來接女兒,是不是怕她在我們這兒吃不好?」

  「哪裡的話,」許源看了眼自家女兒,看上去比他離開時圓潤幾分,「我不是怕她吃不好,是怕她吃太好了。上回打電話,還說不想回去,讓我和我老婆在a市多呆幾天嘞。」

  「是嗎小沅,」聶奶奶柳如月笑眯眯地看向她,「要不別回去了,收拾東西過來,和我們一起住好了,和聶河川一起上下學,好不好?」

  許時沅連連點頭應好,「要是我爸媽都同意,那我覺得也不是不可以。」

  她的反應把大家都給逗笑了,許時沅悄悄側頭,又看了眼聶洲澤的方向。他一雙眼明朗有神,也在笑。

  這邊,許源更加訝異,就倆星期沒見,自家女兒真像是換了芯似的,死宅屬性削弱不少,「是不是在聶伯伯家裡,沒人管著你啊,樂不思蜀的。」

  柳如月拍了拍聶洲澤的背,「怎麼沒人管,洲澤替我們管著呢,這你還不放心?」

  雖然聶洲澤比他們倆大三歲,但是因為是最小的孩子,聶清海非但沒有無度溺愛,反而可以說是最嚴格的。

  畢竟他們年紀不小,聶洲澤小時候身體又弱,可以陪他走的時間自然也是最少的。

  也因此,儘早讓聶洲澤懂事獨立,是他們一直以來的培養之道,很小的時候讓他獨立一個房間,每個星期固定的鍛鍊時間,從初中開始住校等。到現在,聶洲澤比他的同齡人要明事理,自律許多。

  ——這些都是之前許時沅聽柳如月說的。難怪,她一直覺得聶洲澤明明是兄弟間排行最小的,卻比聶河川成熟很多。

  初三時,有人問她喜歡什麼類型的男生,她那會還回答不上。現在她明白了,她喜歡溫文爾雅型的。

  再詳細點的話,就是骨子裡帶著教養的紳士。如果再具體點,那就是——聶洲澤。

  這個夏天,是她過得最有意義的。

  不僅考上了市重點西城中學,更重要的時,她遇見了一個人,讓她初次心動的人。

  雖然柳如月讓她住下,許時沅倒是真希望他們能當真,即便大家都心知肚明那可能只是長輩的調侃。晚飯後,她去房間提了自己的行李包準備走人。

  臨走前,她把聶洲澤借給她的懸疑小說,還給他。

  聶洲澤問:「都看完了?」

  許時沅:「有兩本是看完了,那個愛倫坡短篇集的東方快車那本,我還沒有看完,但是我想……」

  許時沅說著,她在斟酌著詞句,想問問她可不可以讓她帶回去看,似乎這樣,和他的聯繫就不必因為回家全部斬除。

  然而,聶河川告訴過她,聶洲澤對書特別寶貝,她要是提這個要求,似乎有些過分了?

  聶洲澤見她半晌沒說話,對她道:「可以。」

  「我還沒說是什麼呢……」許時沅驚訝,隨即反應過來,鄭重其事地接過那本書,「聶叔叔,你放心,我會好好保管的,然後儘快還給你。」

  有人和自己興趣愛好類似,在聶洲澤看來這是件值得開心的事。他眉眼舒展著:「課外時間再看,也不著急。」

  「好好,那聶叔叔我先走了,」許時沅像剛尋到寶貝似的,喜滋滋地抱著這兩本書。

  「對了,時沅。」

  她心中一喜,莫名其妙就像在期待著什麼,眼睛亮晶晶的:「啊?」

  聶洲澤:「下公交車的時候,行李別忘了提。」

  啊,黑歷史。

  作者有話要說:許時沅:你和我一起回家!!我就不會忘記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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