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7宇宙


  步行了大概十分鐘,許時沅忽然聽到他道:「時沅,你先撐著傘。思兔sto55.com」

  「噢,好。」許時沅有些不明所以,抬眼一看,原來前方有個排水井,雨水瘋狂湧入,但井蓋孤零零地躺在邊上,「井蓋怎麼走出來了。」

  她正想問這得怎麼辦,這時,聶洲澤彎下腰,他使了些勁,井蓋才慢慢回歸了它位置。

  力氣好大,許時沅默默感嘆了句。

  聶洲澤起身,接了點雨水,沖洗乾淨手上的污漬,隨後對她道,「傘給我吧。」

  也是此時,傘面的滴答聲忽然變成了啪啪聲,這雨不通知人一聲,便自顧自的傾盆而下,空氣中瀰漫著泥土混合青草的氣味。

  「我們走近點。」

  聶洲澤說,「我們」,許時沅默默地咀嚼他這句話。下一秒,她心頭一顫——他的手輕覆上她另一側的肩頭,兩人的距離一下拉近許多。

  許時沅不喜歡下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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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中的時候她步行上學,要是碰上了下雨天,那就相當於災難。儘管小心翼翼地避開水坑,但還是有水進了鞋子裡。上課時鞋襪全濕又不能脫,那種感覺太難受,太折磨人了。

  可現在,她竟然沒那麼反感下雨天了,甚至希望這雨能下久些,從書店到她家的路也再長些,鞋子進水了也沒關係。

  到了她家那棟樓下,這雨有越下越大不見消停的趨勢,許時沅儘量讓她的語氣聽起來像自然些,「叔叔,你進來我家休息下吧,這雨好大啊。」

  「好,先等會兒。」他自然地應聲。

  聶洲澤抖著雨傘,抖落大片的水珠,才同她上了樓。一進門,和許源打過招呼後,他將雨傘晾在陽台處。

  沈時工作不在家,晚上才回。中午是許源做的飯,他笑得熱絡:「洲澤啊,來都來了,留下來吃頓飯再走吧。小沅,快去拿多一副碗筷。」

  還沒等聶洲澤應聲,許時沅二話不說,飛快跑進廚房拿了碗筷,「叔叔,這雨一時半會怕是停不了,你在這兒吃飯吧。」

  聶洲澤沒有推脫,進來時應了聲「好」。

  許時沅這才注意到,聶洲澤白色T恤一側的肩膀,濕了一大片。而她上半身依舊乾燥,就是小腿處的褲腳和鞋子濕了,她悄悄把許源拽到一邊,「爸,聶洲澤叔叔他衣服濕了好多。」

  許源趕緊道:「洲澤,去換件衣服吧,搭著濕衣服不好,小沅——」

  轉頭一看,許時沅已經進了他房間。

  她打開許源的衣櫃,翻找了許久,才找到一件稱心意的短袖,黑色的,這是她之前幫許源選的。

  出去時聶洲澤在和許源說著話,許時沅走近道:「聶洲澤叔叔,你換這件吧。」

  ***

  許時沅脫了鞋子,想換上她平時在家穿的寬鬆居家短褲。她想了想,還是把短褲扔到了一邊,重新找了一件,寬鬆長褲。

  雖然有些掩耳盜鈴,但她就是不想他看見自己略為粗壯的大腿。

  等她在房間磨蹭完時,聶洲澤已經換好了,短袖款式很簡單,卻被他優越骨架撐的很好看。他牛仔褲沒換,褲腳濕的那部分捲起,露出腳踝。

  他穿的是她挑的衣服,想到這一點,感覺面前的飯菜都變香了。

  「怎麼磨蹭了這麼久,快過來吃飯。」許源道,又留意到向來怕熱的女兒竟然還穿著長褲,「怎麼大熱天還穿長褲呢?」

  老天爺啊,別把他的視線引到我腿上來啊。許時沅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她迅速在飯桌前坐下,把雙腿藏在桌子底下,「我剛才被雨淋了,怕得風濕骨病,所以穿長褲。」

  許源樂呵呵的,無話可說了。

  聶洲澤卻笑了下,打趣道:「年紀輕輕,風濕骨病還不至於。」

  許時沅:「預防萬一嘛。」

  他眉梢微揚:「也有道理。」

  許源覺得這場面莫名和諧,至少自家女兒和聶河川一起時,說話聲音都是比現在高一個度的。

  想到這兒,許源毫不馬虎地給聶洲澤夾了個大雞腿,「洲澤,謝謝你啊,這麼照顧我們家小沅,以後多來。」

  「客氣了許哥,咱們兩家關係好,互相照顧沒什麼的。」他態度謙恭,挑不出任何毛病。

  兩家關係好。

  許時沅低下頭,如果兩家關係不好,他是不是壓根不會對她笑。她不喜歡這個假設,也不想深想。

  窗外,雨已經停了,太陽不再躲在厚厚雲層後,無聲無息探出了頭。聶洲澤沒有久留,吃完了坐了會兒便離開了。

  許時沅站在陽台處。陽台上的盆栽葉片上,露珠折射出璀璨光芒。連帶著那個逐漸遠去的背影,都帶著光。

  不知出於什麼心理,她打開手機,對著聶洲澤的背影按下快門,太遠了照片有點糊,但不妨礙她保存。

  「小沅,別站在陽台那兒曬太陽啊,」許源道,見她舉著手機,「你在拍什麼?」

  許時沅差點手抖,迅速切換成前置攝像頭,「哦,我在自拍。」

  許源頓時來勁,「來來,咱父女倆來一張,我看看這新手機像素夠不夠清晰。」

  「爸,我有點好奇啊,」許時沅一邊拍,狀似無意問許源,「為什麼聶洲澤叔叔和聶河川,他倆性格這麼不一樣啊?」

  許源道:「肯定不一樣,聶河川以前不和聶伯伯住。聶洲澤是聶伯伯兒子,性格就隨他。你要知道,聶伯伯年輕時出了名的紳士,自然對洲澤要求比較高。」

  「難怪了。」許時沅恍然大悟,「那我的性格是不是也像你?」

  許源很認真地思考片刻,「隨和,開朗,大大咧咧這幾點像我,其他的話,你自成一體。比如說懶,宅,好吃懶做,三分鐘熱度……」

  「好了別說了,」許時沅聽不下去了,親爸無疑了,分析得可謂透透徹徹,像極了當場處刑。

  ***

  到了晚上夜深人靜,許時沅拿出那本有密碼鎖的筆記本,鄭重其事地開了鎖,在扉頁寫上了——「許時沅の秘密日記」。

  這個の她其實也不明白意思,在雜誌上看過好多次,用上純粹是覺得這樣比較文藝。寫下「秘密」二字她就後悔了。

  這兩個字,看上去此地無銀三百兩。幸好還有萬能的膠帶,往上面一黏一撕,一次性就把秘密二字弄走了。

  嘖,她技術真不錯。

  下一秒,她覺得這個筆記本因為這頁紙,變得不甚完美了。於是,她狠心撕掉了扉頁……

  她許時沅其實不喜歡寫日記。

  三年級那年,她和聶河川偷偷在校門口的小賣部,花了一元「巨款」,偷偷買了兩包辣條。當天晚上,她把這件值得紀念的事寫進了日記本里。

  結果第二天,她媽沈時就在吃早飯時問了她一句:「辣條好不好吃?」

  許時沅當時腦子慌了,搖搖頭就說「我沒有買過辣條」。沈時:「可我看你日記上寫還想攢錢再買兩包啊?」

  「……」她頓時無言以對。

  最後,許時沅喜提「亂吃垃圾食品」「浪費錢」「撒謊」等多重罪名,挨了好一頓訓斥。

  從那以後,她再也不想寫日記了。能被除自己外的人隨便翻的,那就不叫日記了,叫「犯罪記錄」。這樣一來,她寧願把「重要的事情」藏在心裡,不會遭到任何人窺視,最親的人也不行。

  許源說她性格大大咧咧,開朗,她一定程度上認可。但她並非完全如此,她的心思也可以很深很深,深到只有她和她的枕頭知道,不讓任何人看出。

  比如說。喜歡某個人。

  這是她一個人的秘密。

  最後,筆尖在紙面上停了很久,她寫了三個字母nzz,又塗掉了,太不安全了。許時沅拉開底層的抽屜,把密碼鎖筆記本塞進了低層的抽屜。

  窗外,路燈昏黃,小雨淅淅瀝瀝。

  比中午那場雨小得多。她又想起那時,傾盆大雨下,聶洲澤手虛攬在她肩膀上,她肩膀最後一滴雨都沒沾上。

  許時沅睡不著,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肩膀,一個人咧開了嘴。

  她從沒有像這個暑假這樣,這樣期待開學。好想快點去西中,快點和他不期而遇。

  日,凌晨12.03分。

  暱稱為「奧利奧小餅乾nzz」的微博用戶,發了它的第一條微博——「今天nzz送我回家了,他穿我爸那件T恤好適合嘻嘻嘻」。

  ***

  開學前一天,許時沅午覺醒來,整個人混混沌沌的出房間倒水喝。

  一看到陽台處晾的那件衣服,她立刻就清醒了大半。這件黑色T恤,不正是她前天在許源衣櫃翻出來的給聶洲澤換上的那件。

  聶洲澤來了?他人在哪?

  許時沅四下張望,可除了躺在沙發上看報紙的許源,她絲毫沒看到另外一個身影,難不成他爸有兩件同樣款式的衣服?

  「爸,你的衣服什麼時候飛回來了,」她放下水杯問道。

  「噢那個啊,你聶叔叔剛才過來這邊了,他把衣服洗乾淨還回來了,還沒曬乾。」許源指了指陽台,「我本來還說想讓他不用還了來著……」

  「那他人呢?」

  「剛走不久,」知女莫若父,許源聽著她聲音挺著急的,坐起身問道,「怎麼了這是?你找他有事啊?」

  許時沅「啊」了聲,頓時悵然若失,高剛高漲的情緒又立即退潮,「他來多久了啊,怎麼你都不叫我一聲?我本來還有道題想問他來著。」

  許源覺得自己里外不是人,「叫你?我能叫你嗎,上次你午睡我叫你起床,你不是氣的一下午沒有理我?」

  「……唉,算了。」行吧,她的錯。

  許時沅突然發現,這麼久以來,她竟然從來沒有管聶洲澤要手機號碼。如果他不和她聯繫,她便很難找到什麼藉口同他見面。

  看著那件T恤,她若有所思。晚上許源和沈時出去散步後,許時沅偷偷把曬乾的T恤收下,鬼使神差地,帶進了自己的房間。

  喜歡上一個人後,她似乎迷戀上與他相關的東西,哪怕是一件他穿過一次的T恤。

  許時沅聞了聞,聞到殘留淡香,就像是他身上的氣息,乾爽好聞。

  「小沅,爸爸這曬的黑T恤去哪兒了?」許源左顧右盼,就只看到一個光禿禿的衣架子。

  她故意往陽台下張望,觀察了兩下道,「好像被風颳下去了吧,找不著了。」

  「找不著了啊?那算了,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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