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23宇宙


  許時沅一直往前走,路人不停朝她張望過來。思兔閱讀520官網

  她乾脆撐開雨傘,遮住不受控制往下掉的眼淚,淚水落在地上,很快又被炎炎夏日蒸乾,了無痕跡。

  再回過神來,她的身體拖著她疲倦的靈魂,來到了植物公園,還是她兩年前坐過的那個位置。

  周圍的草葉因為許久沒人打理,瘋狂地纏繞著黑漆斑駁的椅腳。熾熱的陽光下,她把自己縮在椅子上,她身上蓋著一把傘,淚水不停地往外涌。

  為什麼。

  為什麼他不能再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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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什麼喜歡的人不能是她。

  為什麼她這麼努力最後依然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許時沅腦海中冒出無數個質問,但她沒法這樣問他,它們只能變成淚水,從她眼裡流出,帶著強烈的不甘和難過。

  回想起這些天,那些幻想和激動等等,許時沅覺得自己就是個笑話,現在唯一慶幸的就是,她沒有傻到真的向他告白。

  不然,真的不知該如何收場。

  不知過了多久,她才稍微冷靜下來,認真想了想,其實和他沒有任何關係,一直都是她太傻,想法太過天真。

  她一直在追逐他。

  卻忘了,他也不是靜止的,不會站在原地等她跑過來。

  那束被她當成希望、當成燈塔的光,並不是專屬於她的。只不過,他在發亮的時候,恰好也照亮了她,僅此而已。

  從中午到下午,她始終維持同一個姿勢,縮在椅子上直到眼淚都快流幹了,直到淚水流過的臉變得乾澀不已。

  她這次,是清楚地認識到——

  她與聶洲澤是真的,再也不會有任何可能性。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接到了許源的電話,他問她在哪,並讓她趕緊回家吃飯。

  這邊,她清了清嗓子,儘量讓聲音聽起來正常「爸,我在植物公園……散步,很快就回去,你們不用等我,先吃吧。」

  「嗯好,那你趕緊回來啊,我今天弄了一條香噴噴的清蒸魚,涼了可就腥了啊。」

  「好嘞,我就來。」

  許時沅掛了電話,動了動腿。

  保持同一個姿勢太久了,她腳都麻了,動起來像有無數個小蟲子在爬來爬去,她真的不想動了,就這麼呆呆坐著。

  直到,有人在她傘面上敲了敲。

  許時沅遲緩地緩過神來,移開傘,往外看,路燈的光亮一下子擠進來,她一下子看不清眼前的人是誰。

  許源嘆了口氣,果然是許時沅。

  只是,看到她一雙浮腫眯起的眼睛,許源臉上的笑容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小沅,怎麼了這是?」

  許源收起她的傘,坐在許時沅身側。

  一聽是他的聲音,她本來已經乾枯的眼眶,又有重新濕潤的跡象,許時沅用盡力氣把這鼓衝動壓下去。

  「怎麼好好的,坐在這個地方啊?」許源湊近低聲詢問,「是不是身體不舒服,還是有哪個臭小子欺負你了?」

  可能是保持同一個姿勢太久,脖子像是生了鏽,許時沅緩緩轉向他,扯了扯唇角,「爸。」

  許源眉頭緊皺成「川」字:「哎,爸爸在這,你跟我說。」

  她說不出口。

  許時沅努力揚起嘴角,卻做不到像往常那樣笑得沒心沒肺:「沒有什麼啊,我就是覺得家裡太熱了很悶,所以來這裡涼快涼快,你不要聯想太多了。」

  說著,她還拉了拉許源的胳膊,聲音有氣無力:「走吧,走吧,我們回家吃晚飯了。」

  然而,許源依然坐在原處一動不動,空氣中是長久的沉默。

  許源認真地看了她幾秒,直視她的眼睛,緩聲道:「小沅,你騙不過爸爸的。」

  剎那間,許時沅再也裝不下去了,眼淚如泉水般在眼眶蓄積,下一秒奪眶而出。許源沒再追問,而是用力將她攬進懷裡。

  「別怕啊。」許源聲音和緩,「永遠記得,爸爸是無條件站在我女兒這邊的,不管發生了什麼。」

  許源說過,她性格像他一樣,開朗陽光。

  但是他沒告訴她,陽光與陰影是並存的,看著開朗的人可能只是因為刻意隱藏了情緒化的一面,獨自消化悲傷與失落,卻只把陽光的那一面示人。

  但許源不希望她是這樣的人:「爸爸希望你,開心就是開心,難過就是難過,沒必要永遠笑得跟太陽似的,沒必要。」

  許時沅再沒有任何顧忌,也不想再偽裝得有多堅強樂觀,肩膀抖著,情緒如同開了閘的洪水。

  「爸,我……」許時沅話都說不順暢,「為什麼我總是這麼差勁啊。」

  許源頓時義憤填膺,「哪個說你差勁,覺得你差勁的人是那些人沒有福分,敢說我寶貝女兒差勁。」

  不知過了多久,許時沅哭累了,她語氣慢慢恢復了平靜,「爸,我想聽你的話,我不去A市了。」

  也是從這天開始,十七歲的許時沅才懵懵懂懂明白,並不是所有東西,都能通過努力就如願以償。但年少的她把,寧願把所有一切都歸功於自己還不夠好。

  好不容易絕境中學會堅持,又要被迫學習放手。

  ***

  幸好,那時還沒過志願填報的時間。

  許時沅修改了一開始的志願,她把所有A市的大學都取消了,割捨了曾經無比嚮往的地方,把第一志願改成了沁州市的F大。

  和聶洲澤的最後一次見面,是她的升學宴,人太多,許時沅沒有刻意湊到他那兒,甚至有意避開了他。

  於是,到最後,他們一句話也沒說上。

  在剩下暑假期間,她也沒有再去過聶家,反倒是聶河川偶爾會過來她家裡蹭吃蹭喝,約著一些老同學出去逛逛。

  許時沅沒有刻意打探,卻也從聶河川口中得知,聶洲澤沒有在家裡久呆,已經回A大了。

  八月份,許時沅和陳傅怡還有聞沁去了海邊旅行她們光著腳在沙灘上奔跑,爬上海邊的大塊的礁石。

  海浪衝撞著礁石,她看海水如何不動聲色漫上沙堤,聽著海水相互拍打,聞著冰涼清爽的海風,什麼都不想在想。

  許時沅從未如此放鬆過,大部分時候,她覺得她很開心,也很灑脫,她的未來擁有無限中可能性。

  但偶爾,她的情緒也會一秒鐘跌至冰點。

  突如其來的下雨天,海邊商店的養樂多,書店懸疑區那些熟悉的書名。

  甚至是輸入法輸入n這個字母時,自動聯想出來的那個名字,就能讓她一秒鐘,就有流淚的衝動。

  聞沁是這樣說的:「沒事的沒事的,你上了大學之後,就會發現天地廣闊,優質帥哥有千千萬萬,心動都心動不過來,而且,你還會覺得以前的自己怎麼這麼目光短淺,竟然會想著吊死在一棵樹上啊哈哈哈。」

  許時沅笑著道:「林超琦聽到你這說法,怕不會把你給打死。」

  陳傅怡不像聞沁那樣,她不會講那麼多「情感理論」,她很實在地說:「時沅,我有個表哥長得很好看,他現在就在F大讀大學,我有他的照片,你看看。」

  許時沅湊過去看,確確實實被那張臉驚艷到了,「真的挺帥的誒。」

  陳傅怡:「你要是需要的話,我可以把他的電話號碼給你。」

  許時沅沒忍住笑了,「暫時不需要,我現在比較想當一個單身貴族。」

  單身貴族,輕鬆自在。

  反正,時光會磨掉一個人的心動吧。

  ***

  回西城後,許時沅收到了位於沁州市F大的錄取通知書。成為F大外國語言學院的英專學生。

  陳傅怡在本省師範大學就讀,聞沁為了追隨林超琦的腳步也去了沁州市,和F大隔了幾個地鐵站的距離。

  至於聶河川,他沒能考上A大,但也去了A市。他還納悶了許久,追問許時沅為什麼臨時換了目標。

  許時沅說:「因為沁州比較多好吃的,你不是也知道,我這個人比較喜歡吃嘛,所以就去咯。」

  聶河川:「肉食者鄙,未能遠謀。」

  「……民以食為天。」

  F大位於中部的沁州市,和A大隔著無法跨越的幾千公里,沒有A大那麼實力頂尖,但也是國內排名前列的綜合大學。

  這樣,也挺好的吧。

  她與聶洲澤如同兩條相交線,短暫的相交之後,永遠走向了不會再有重合的道路。

  許時沅坐了兩天火車,拖著行李箱去了沁州。這是一個全新的城市,也意味著重新的開始。

  當她打開行李箱時,卻發現自己的牛津高階字典下面,躺著一本《白夜行》。

  好像是,她無意識裝進去的,她隨手翻了翻,裡面竟然還夾著那封舊情書。她飛快夾了回去,把整本書放進抽屜深處,再也看不見。

  大一是她最忙的時候,軍訓,學生組織,社團,慢慢的課表,讓她像陀螺一樣四處轉。

  她過得很忙碌又充實。

  很少再會胡思亂想有關於他,下雨天,養樂多,懸疑小說給她的情緒波動在慢慢變小。人都是要向前看的嘛。

  與此同時,微信在這幾年裡,慢慢開始普及。

  許時沅剛下載微信時,還有些不習慣,「新朋友」那兒立刻給她推薦了某個人,被她刻意忽略了。

  微信漸漸成為人們常用的社交軟體,許時沅加了很多微信群,各種群。偶爾她也會發發朋友圈。

  有一次,聶河川不知怎麼的,還把她拉進了聶家的家庭群。這一次,她點開了聶洲澤的頭像,是一隻貓的背影。

  可能是倆人並不是好友,她什麼都看見。

  那算了,反正她只是隨便看看而已,沒什麼特別的用意。她默默退出了聶家的家庭群。

  高中時,老師曾用這樣的話激勵過他們:「現在苦點累點,到時候上大學就輕鬆了,就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其實,剛上大學那會,她還被這種沒強制性管束的大學生活短暫「迷惑」了段時間,因為沒有目標,還茫然了一段時間。

  這不是以前鹹魚的她,最夢寐以求的生活嗎。是的,但她現在鹹魚不起來,努力是會有慣性的,這種慣性會讓她現在放縱與懶惰時,感到非常不適應,並及時自我反思。

  考上F大,她也曾小小得意過一段時間。來到這兒才發現,分數並不能說明什麼,優秀又努力的人不在少數,有些人不僅讀書厲害,還有各種獨特的特長。

  而從南方小城市來的她,小時候人太懶什麼特長班都不去,現在除了學習勉強好點身無長技,顯得普通又平凡。

  但現在的許時沅,不甘平凡。

  她也想成為更優秀的人,站到更高處。至少,這些東西是能被她所掌控的,努力也可以達到的。

  這一次,她不為任何人,也沒有追逐任何人的腳步,她只為她自己——為了有一天能從人群中脫穎而出,做任何事都有底氣和自信。

  「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

  她選的英語專業,當時是因為她本身英語底子好,再加上自己也喜歡語言。

  進來大學後才發現,這專業也被稱為萬金油專業,學了十幾年,每個人都會那麼幾句。但其實真正頂尖水平的人不多。

  許源希望她能當個大學英語老師,繼承他的「衣缽」。許時沅不想走這條路,她已有自己的規劃,連大三申請英國交換項目都已經被她列入了規劃。

  除此之外,她堅持得最久的,是健身。

  F大的操場晚上夜跑的人很多,其中就有一個是她慢慢地,曾經跑800米都像從鬼門關走過的人,現如今可以連跑幾公里還生龍活虎。

  最直觀的變化,是她的四肢越來越勻稱,肩頸線條也愈發明晰,臉頰的嬰兒肥慢慢褪去了。

  上回和聞沁去商業街購物,聞沁說她抱起來沒有以前那種「軟綿綿」的感受了。

  但她才不要軟綿綿。

  有一次,她跑完步往宿舍走時,慢慢往前走時,有個陌生男生跑過來,管她要手機號碼,著實把她給嚇一跳。

  當然,她用沒有帶手機為由拒絕了。也是從那時候開始,她才意識到,自己的桃花運似乎變好了。

  然而,也許是以前中學微胖時,見識過不少對她愛答不理甚至懷有惡意的男生,她現在對這些爛桃花沒有任何感覺,甚至有時候會很反感。

  也因此,她慢慢能理解,為什麼唯獨感情努力不來。

  因為不喜歡就是不喜歡,無論對方做什麼感動的事,無法心動就是無法心動,誰也強求不了她。

  慢慢來吧。

  許時沅這麼想著,在尚未遇見下一個人之前,她就默默往頂峰爬就好了。

  以免再像年少時那般,遇到那個喜歡的人,卻發現沒有與對方匹敵的實力,自卑又敏感。

  許時沅不想再重蹈覆轍。

  作者有話要說:啊,下章才是久別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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