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登基啊9


  齊子文不知道她笑什麼。思兔閱讀sto55.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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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著她仰起頭,放聲大笑,好似聽到了極好笑的事一般。

  黑暗中,她露出一截細長的脖頸,白皙而優雅,像是最好的羊脂玉雕成。一頭及腰的烏黑長髮被風吹得揚起,融入在夜色中,猶如柔軟醉人的柳枝,又好似張牙舞爪的小蛇。

  齊子文的直覺和理智都告訴他,這個女人不能小覷。她跟他見過的女人都不一樣,跟他見過的男人也不一樣,跟他見過的任何人都不一樣。

  羅衣的放聲大笑被風傳出去,很快被不遠處的士兵們聽到了。副將徐睿就在不遠處,認出了羅衣,很快帶著手下的幾個士兵走了過來。

  「大小姐。」徐睿沖她拱了拱手,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大小姐怎麼站在這裡?不如跟咱們一同去耍一耍?聽大人說,大小姐也是從小騎馬射箭,樣樣不輸男兒的。」

  徐睿是傅耀宗一手提拔上來,屬於自己人。見到羅衣,只按傅家這邊的稱呼來,以顯親近。

  「我大哥這麼跟你們說的?」羅衣在他們走過來後,就收了大笑,但她此時心情頗佳,跟徐睿說話時臉上洋溢著明快的笑容,「你可不要誆我。」

  傅羅衣雖然出身在武將之家,但傅老將軍從來捨不得叫她碰那些外家功夫,也不逼她騎馬射箭什麼的,唯恐她被碰掉一塊油皮。

  傅老將軍的原話是這樣說的:「你是個女孩子家家,學這些幹什麼?有你爹我在呢,誰敢欺負你?便是我死了,還有你大哥呢,用不著你自己上!」

  好在傅耀宗雖然寵愛妹妹,到底還有一點理智:「叫衣衣學一點罷,往後她遇到了困難,我們固然能幫她出氣,可是她畢竟是女孩子,跟那些千金閨秀們起了爭執,難道也叫我們幫忙嗎?」

  所以傅羅衣才學了一點功夫,並不怎麼高明,在閨中耍耍還綽綽有餘,真正碰到事情,卻是遠遠不夠。所以,徐睿說的那番話,必定不是傅耀宗說的,而是他誆她的。

  徐睿嘿嘿一笑,絲毫也沒有被拆穿的尷尬,沖羅衣豎起大拇指道:「大小姐真是聰明!大小姐有這樣的智計,哪怕不會武功,咱們在大小姐手中也沒贏頭的!」

  旁邊有士兵幫腔:「憑著大小姐的容貌,何須什麼智計?只要她往那裡一站,咱們都投降算了——哎喲!別打我!」

  「打不死你!臭小子!大小姐也是你拿來開玩笑的嗎?」徐睿一腳踢他腿上,把他踢了個踉蹌,其他人都圍著那小兵一頓揍,直揍得那小兵連連慘叫。

  羅衣被他們逗得直笑。她這會兒笑起來,聲音輕快又清脆,像極了無憂無慮的閨閣少女。

  一點兒也看不出來才被維護了兩年多的男人騙了,並且那個男人還要滅她滿門。

  齊子文早在徐睿過來時,就被一群士兵有意無意地排擠。他沒有露出自己的武功底子,始終是一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弱質文士模樣,三兩下就被擠到外圍,面無表情地看著被士兵們圍在中間笑得開懷的羅衣,漸漸眼中閃過亮光。

  「你們去耍吧,我在這裡看看就好。」笑過一陣,羅衣對他們擺了擺手,「有齊公子陪著我,你們不必擔心我憋悶。」

  徐睿一開始的確是奉了傅耀宗的指令,帶了幾個會逗趣的手下過來哄羅衣開心。但是這麼一會兒過去,他已經分不清是他們逗她開心,還是她逗他們開心了。只見手下個個笑得開懷,無比的真心實意,徐睿心中有佩服有感慨,並不是很願意走。

  「大小姐說的哪裡話?誰要跟那些臭男人耍?我們就要陪著大小姐,求大小姐讓我們留下吧!」一個士兵說道。

  緊接著有人附和:「就是!再說那什麼齊公子,他自己單薄得像個菜雞一樣,站在大小姐身邊都不能為大小姐擋風,要他何用?瞧瞧,他自己站到避風的位置去了,何曾把大小姐放在眼裡?」

  說這句話的士兵,剛才排擠齊子文時,被踉蹌著的齊子文無意中搗在了肋下,此時還隱隱作痛。雖然他認為齊子文不是故意的,但還是給他上了眼藥。

  羅衣偏頭看了齊子文一眼,他穿著一身淺色衣袍,站在陰影里,安靜得就像鬼一樣,不知情的人看過去,保不齊就要被嚇一跳。

  她笑著收回視線,對他們道:「真的不必了。我也有些累了,過一會兒就去歇息了,你們回去吧。」

  徐睿見她是真的不用他們陪,就走過去把自己的手下們挨個敲打了一通:「一個個臉皮厚的!滾滾滾!」然後看向羅衣道,「大小姐,我們到那邊去了,你有事就吩咐。」

  「好。」羅衣點點頭。

  徐睿這才跟一幫手下打鬧著走遠了。

  齊子文慢慢從陰影中走出來,在羅衣的身旁站定。他沒有說話,只是有意無意間站在了上風處,為羅衣擋去了大半的寒風。

  羅衣一無所示,似乎沒有察覺到他的舉動。

  直到篝火一簇簇的滅了,士兵們漸漸散去,喧囂的熱鬧逐漸歸於平靜。

  只有一輪安靜的明月,照著一地的冷清和寂寥,陪伴著蒼涼的大地。

  羅衣沒有轉身離去,依然站在原地,看向一片空曠。

  她臉上仍然帶著淺淺的笑,好似那空曠冷清的場面,與方才的喧囂熱鬧沒有絲毫分別,在她眼中都是一樣的風景。

  齊子文一直有意無意地觀察她,此時看到她臉上的表情,不知怎的,心頭竟湧上一股涼意,叫他情不自禁地打了個顫。

  「你……」他忍不住想說些什麼。

  卻被她打斷了:「噓!你有沒有聽到什麼?」

  她細長的眉頭輕輕蹙起,耳朵偏向某個方位,似在仔細聆聽什麼。

  然而齊子文的注意力全在她豎在唇邊的一根纖細的、白皙的手指上。

  會是軟的嗎?是像山藥糕一樣柔軟滑膩嗎?還是會像他的手指一樣,覆蓋著一層堅硬的繭子?會是熱的嗎?還是像羊脂玉一樣,泛著微微的涼意?

  「有人在哭。」

  不帶絲毫感情的聲音打斷了他不明來處的綺思,齊子文回過神,凝神聽去,果然聽到細細的哭聲,斷斷續續地傳來。

  他分辨了一下,就知道這哭聲是哪裡來的了。他偏頭看了看她的側臉,她似乎還沒有明白,仍然在凝神分辨。

  他忽然覺得有趣。

  告訴她,看看她的反應?

  「是軍-妓。」齊子文這樣答道,他一邊說著,一邊打量她的表情,「將士們常年駐守邊關,生活單調而乏味,因而大部分軍中都會設置這樣的制度,紓解將士們的苦悶。」

  他的語速並不快,每個字都咬得十分清晰:「大部分女人都是戰俘,還有少部分是青樓女子,良家婦人比較少,但也不是沒有。她們每天都要應付十幾個男人,身體弱的很快受不了,或者病死,或者自殺。身體健壯的,能捱過最初一陣,但是最久的也只活過半年。」

  他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似是側耳分辨風中傳來的哭聲,然後他道:「明天一早,不知道又有多少女人被抬出去。她們這樣的人,死後是不會入土的,或者丟去荒野,任由野獸啃噬,或者一把火燒了,不留下任何痕跡。」

  他以極為冷靜的口吻訴說著這樣的事,好像這沒有一丁點兒的殘忍,只是吃飯喝水一樣尋常的事。

  說完,他便眼也不眨地盯著羅衣,好像在等她的反應。

  「你很清楚這些事。」羅衣微微挑了下眉頭,「你也曾經是其中一員嗎?」

  齊子文沉默了下。

  「我不是。」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如既往的沉著和冷靜,卻又透著幾分刺探,「你不會覺得很殘忍嗎?我以為,你這樣的女子,會對這種事感到憤怒和不平。」

  然後,她會去解救那些可憐的女人們。

  但是軍中是少不了軍-妓這種設置的,所以她一旦插手,必然會引起非議和牴觸,就連傅耀宗都保不了她。

  想到這裡,齊子文的眼中划過一絲興味。

  很久沒有碰到如此有趣的事了。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她,十分期待她的反應。

  被這樣不懷好意的目光盯著,羅衣又不是傻子,怎麼可能察覺不到?

  「你跟我來。」她對他示意一下,就抬腳往哭聲傳來的地方走去。

  齊子文面露興味,毫不猶豫地跟在她的後頭。

  軍-妓-營設在偏離中心的地方。一來,不叫這種事影響其他人,二來也是為了避免被敵人刺探軍情。

  兩人走了很長一段路,終於來到地方。

  一排排的營帳里,傳來各種男人的發泄聲和女人的哭叫聲。

  「我給你們帶了一樣好東西!」在齊子文興味的目光中,羅衣提高聲音,朝裡面喊道。

  很快,有三三兩兩的男人走出來。看到羅衣的一瞬間,眼神立即變了,充滿慾念和貪婪。

  「小美人兒,你是誰送過來的?」一個赤著膀子的漢子朝她走過來,「來,到哥哥這邊來,哥哥一定溫柔對你。」

  他的褲子是匆匆提上的,帶子只繫到一半,隨著他的走動,褲腰不停往下掉,好似隨時都能落下來。

  其他人也好不到哪裡去,一窩蜂似的朝這邊涌過來。

  齊子文面色大變,抓住羅衣的手腕,轉身就朝著相反的方向跑。

  「你瘋了!」他怒斥,「你不知道害怕嗎?!」

  他只是想看她會怎麼做,可他萬萬沒想到,她居然把自己置於險境!

  武功高強又怎麼樣?蟻多咬死象,這麼多男人圍著她,她能跑得了嗎?

  就算她是傅耀宗的親妹妹,可是並不是每個人都知道她,在這種被下半身支配的男人眼中,她說什麼都是耳旁風,甚至會當她開玩笑,誰會聽她解釋?!

  齊子文憤怒得嗓子都乾澀起來,恨不得沖她大吼,狠狠教訓她一頓。

  他跑得快,其他人跑得也不慢,尤其是看到羅衣這樣容貌精緻,腿長腰細的女人出現在面前,早已精蟲上腦,瘋了似的追上來,將兩人圍在中間。

  齊子文下意識地將羅衣拉到身後,他神情一肅,渾身爆發出屬於習武之人的凌厲氣勢:「你們——」

  他剛說出兩個字,就覺肩上搭了一隻柔軟的手,隨即一個帶著輕笑的女人聲音響起:「我給你們帶了樣好東西。瞧見沒有?就是這個男人,他細皮嫩肉,身子骨又好,承受得住各種姿勢,比裡頭那些女人的滋味兒好多了。你們要不要試試?」

  這些男人的目標都是她,但是聽她這麼一說,也不由得移開目光,看向齊子文。

  齊子文的五官只能算得上普通,叫人一眼看去根本記不住的那種。可若是細細端詳,卻又能發現,他的五官單拆來看,全都驚艷得叫人沉醉!

  一道道貪婪的目光落在齊子文的身上。

  「你什麼意思?!」齊子文卻看也不看他們,憤怒又震驚地看向身後。

  羅衣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你同情她們。那就幫她們分擔一下吧。」

  說完,將齊子文往前面一推!

  她用力極大,一下子就將齊子文推到了最前面的男人身邊。那個男人當即一把抓住齊子文,下意識地把他往懷裡摟。

  「啊!」然而,他的手還沒碰到齊子文,就挨了齊子文狠狠一個手刀,當即痛得抱著胳膊彎下腰去。

  其他人見狀,不僅沒有失去興致,反而更加興奮起來。

  「兄弟們!一起上!把他擒了,大家一塊兒享用!」

  一群人蜂擁而上,朝齊子文圍過去。

  半刻鐘後。

  地上橫七豎八地躺了一堆呼哧呼哧直喘粗氣的漢子。

  唯一站著的那個,衣冠不整,面帶薄汗,神情陰沉得要命。

  他扶了扶歪掉的發冠,撣了撣衣襟,回身朝羅衣看過去。

  那個可惡的女人此時抱著手臂站在一旁,漂亮的臉上帶著叫人痛恨的笑意。

  「玩得開心嗎?」被他用冰冷的目光注視著的女人,卻是笑吟吟地朝他看過來,然後又掃向地上的男人們,「實在精力旺盛,就打一架嘛,這不是連動動手指頭的力氣都沒有了?堂堂男子漢大丈夫,欺負女人算什麼本事?」

  地上一片哀嚎聲。

  「不過,你們也真是不經打。」羅衣又搖了搖頭,「我會如實告訴大將軍,你們在女人逞能的本事,以及遇到敵人時所展現出來的能耐。」

  說完,不顧身後的哀嚎聲,轉身走了。

  走出沒幾步,身邊一陣風颳過,就見齊子文以極快的速度擦過她的身邊,飛快向前行去。

  他的背影帶著幾分氣急敗壞。

  「生氣了?」羅衣揚聲衝著他的背影喊道。

  齊子文頭也不回,很快就走得沒影了。

  羅衣沒忍住,哈哈大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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