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尚主啊11


  回到公主府,羅衣受到了沈雲毅無比細緻的照料。思兔sto55.com

  他穿著一身繡著青松的簇新長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用白玉簪子束起,臉上掛著溫柔如水的笑容,迎她進門。

  一路隨她進了屋裡,伺候她更衣,打水給她淨手,等到飯菜擺上來,又殷勤體貼地為她布菜,說不盡的周到。

  他容貌中上,這樣風度翩翩的樣子,加之眉眼間總有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邪氣,對無知的小姑娘來說,算得上是動人了。

  但對羅衣來說……這真是她做任務以來,遇到過的最丑的一屆渣男。

  她看著他故意做出來的溫柔體貼,心中毫無波瀾。

  在賀明玉的面前,扮演了一整天的柔弱,羅衣這會兒有點厭倦了,面對沈雲毅的時候,沒有再偽裝,不管他說什麼,做什麼,她始終面無表情,說話的語調也沒有起伏。

  沈雲毅一頭霧水。

  他完全摸不透,這到底是什麼情況?她不是最喜歡他溫柔體貼的樣子?初見時,他對她微微一笑,她甚至羞得紅了臉。成親後,他每次對她溫柔以待,她都格外好說話,總是用羞澀的、含情的模樣看著他。

  「公主,你……怎麼了?」他試探著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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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衣沒說話,抬起臉,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她的眼睛裡沒有絲毫的感情,漆黑的瞳仁猶如看不見底的深淵,沈雲毅一下子被嚇到了,後背上迅速竄起冷意。

  「你……」沈雲毅渾身僵硬,他直視著她漆黑的深不見底的瞳仁,只覺得那裡似乎潛伏著兇猛的怪物,當下一動也不敢動,喉嚨微微發緊,想說什麼,卻又說不出來。

  羅衣勾了勾唇角,收回了視線,低下頭慢條斯理地吃起飯。

  筷子偶爾碰到碗碟,發出清脆的響聲。

  良久,沈雲毅才輕輕吸了口氣,整個人慢慢恢復掌控,他微微捏了捏手心,發現手心裡一片濕滑。

  悄悄摸了下後背,發現背上衣裳早已被冷汗浸透。他忍不住又吸了口氣,以一種不可思議的眼神打量坐在對面的女人。

  她……她不是一個什麼也不懂、又傻又蠢的公主嗎?怎麼剛剛她的眼神,那樣可怕?

  「駙馬怎麼不吃?」羅衣抬起頭,「是今日的晚飯不好吃嗎?哪道菜駙馬不喜歡?回頭我跟廚房說,不要再做了。」

  她剛剛逗了他一下,這會兒心情不錯,便又裝出柔軟的眼神。

  沈雲毅看著她一如既往的單純柔軟模樣,忍不住懷疑剛剛自己是不是眼花了?那種可怕的氛圍,其實是一場錯覺?

  最終,他也沒想明白。

  他想起今日跟林氏的對話,想到不久後的那個打算,什麼懷疑、什麼提防,全都被他拋在腦後。

  不過就是一個嬌生慣養的公主,傻到沒腦子,有什麼可懼的?他早晚把她玩弄於鼓掌,叫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只能任由他掌控!

  一想到那場面,他便激動得微微發抖,渾身血液直往上涌。

  羅衣抬眼看了他一回,他也沒注意,兀自沉浸在幻想中。

  一轉眼,又過去數日。

  這幾日,沈雲毅表現得體貼周到,無微不至。

  就連公主府里的下人都對他有改觀,以為他終於識相,知道怎麼伺候公主了。

  除了跟在他身邊伺候的幾個隨從,知道他曾經往前妻那裡去過,都以為他是因為愧疚才突然變得體貼,心裡對他很不屑。

  這一日,沈雲毅又往林氏那裡去了。如意得到消息,立刻跟羅衣說了。

  「公主,要不要……把駙馬捉回來?」如意問道。

  駙馬實在太過分了,這才過了幾日,又去前妻那裡?如果放不下前妻,當初何必和離?既然和離了,就不該這樣!這是把皇上和公主的臉都往地上踩,千刀萬剮都不足以治他的罪!

  羅衣沒有說話。

  食指一下下敲著椅子扶手,心中盤算著日子。

  這會兒,林氏差不多該爆出懷孕了。她這會兒去「捉姦」,應當不算早?

  「公主?」見羅衣不說話,如意喚了一聲。

  羅衣看她一眼,忽然站起身道:「我親自去問他。」

  就今日了,解決此事。

  「公主,怎麼勞動您親自過去?」如意連忙攔道,「別衝撞了您,叫下人們去就是了!」

  羅衣說道:「他不是頭一回去了。叫下人捉他回來,他未必服氣。我也不想再裝聾作啞了,如果當真是我錯了,我不該拆散他和林氏,他說清楚,我立刻成全他們。」

  如意見攔不住她,只好跟在後頭。

  兩人還沒走出公主府,便聽到下人通報:「賀小姐來了!」

  羅衣擰了擰眉,腳下不停:「就說我不在,叫她回去吧。」

  腳下拐了彎,從側門離去。

  雖然賀明玉很好,可是不適合帶她一起去——這會子,沈雲毅和林氏不知道在做什麼?萬一在做些見不得人的事,給賀明玉看去可怎麼得了?她可是個沒出嫁的姑娘家。

  帶著一眾下人,來到林氏的家門口。

  「踹門。」羅衣吩咐道。

  下人立刻上前,踹開了大門。

  羅衣抬腳邁進。

  此時,沈雲毅和林氏正在滾床單。

  「冤家,你可輕點兒,我肚子裡多了塊肉,你別驚到他!」

  「我的兒子,命硬得很,不必這般小心!」

  曖昧的動靜中,摻雜著這樣兩句話,從半掩的門縫裡飄出來。

  時機果然好,林氏已經懷上了。

  羅衣偏頭吩咐下人:「把他們帶出來。」

  下人早已聽到裡頭的動靜,聽到林氏居然懷了身孕,登時氣憤不已。再想到沈雲毅居然連懷孕的女人都不放過,心中對他十分鄙夷。至於林氏?也是個賤的。

  因此,毫無憐惜,立刻上前,破門而入。

  屋裡響起一片雜音,混合著女人的尖叫聲,男人的怒喝聲,紛亂不休。

  沒多久,沈雲毅和林氏被押了出來。

  雖然兩人穿好了衣裳,但是時間緊迫,仍然有些衣冠不整,看起來狼狽不已。

  林氏的臉上猶帶著幾分春意,被押到院子裡跪下,她抬頭看清面前站著的人,臉上閃過一絲驚訝,隨即便是濃濃的算計。

  只見她臉上飛快湧上慌亂、害怕,竟然對著羅衣哀哀地哭起來:「公主饒命!民婦知錯了!」

  沈雲毅看到闖進來的人是羅衣,心裡鬆了口氣。他剛才還想,是誰這麼大膽,居然衝進這裡來?當看到是羅衣時,他提起的心就放下了——這個小傻子公主,好糊弄得很。

  於是,他也跪在地上,對著她求饒起來:「公主饒命,我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她往日裡總是一副綿軟好性兒的樣子,除了他對她心懷不軌的時候,激起她下意識的反抗,她還沒有不好糊弄過。

  沈雲毅滿心打算著,真心實意地求饒,糊弄過這一回再說。不管怎樣,這件事也不能傳到第四個人的耳中。

  他磕頭磕得真心實意,林氏哭得也很是情真意切。

  「公主饒命!民婦自知有罪,民婦已經跟沈郎和離,萬萬不該見他,都是民婦的錯。公主要怪就只怪民婦一人,請不要怪責沈郎。」

  「民婦日前發現自己懷孕了,正是跟沈郎和離之前懷上的,民婦不知如何是好,只好托人告訴沈郎,沈郎才來看望民婦。民婦這就把孩子打掉,請公主饒命!」

  林氏生得一張精明面孔,此時哭泣起來,竟然也有幾分堪憐。她一邊說著,一邊掙紮起來,似乎要把孩子打掉。

  她的聲音拔得很高。如果有人路過門口,能夠聽到院子裡的動靜。

  外人不知前情,聽了林氏的哭訴,只會以為羅衣可恨,拆散了他二人不說,就連林氏在和離之前懷的孩子都容不下,也不許沈雲毅看望她,要將兩人治罪。

  在竇盈盈的那一世,林氏利用此事自縊,鬧得很大,人人都以為竇盈盈是心腸狠毒、心胸狹窄的女子,把她罵了個狗血淋頭。

  裝模作樣、先發制人,這兩個人都很駕輕就熟,難怪是夫妻。

  「堵了他們的嘴。」羅衣對下人吩咐道。

  下人立刻拿出帕子,分別塞進沈雲毅和林氏的口中。

  「按住林氏,別傷了她肚子裡的孩子。」羅衣又吩咐道。

  下人們立刻按緊了林氏,不讓她有過分的動作。

  沈雲毅這才注意到,羅衣的表現平靜得過分。他忍不住朝她看去,就見她的眼裡沒有絲毫情緒,平靜得如一潭死水。他從未在活人的眼中看到過這樣的平靜,一時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那一日,他也在她臉上看到這樣可怕的神情。那時,他以為自己看錯了,那不過是一場錯覺。然而此時此刻,他狠狠閉了閉眼,又睜開,卻發現她的神態不變,果真平靜得如死水一般,不似活人的眼神。

  與其說她的眼神不似活人,不如說她看他的眼神像在看死人。或者說,螻蟻。

  她的神態居高臨下,像是高高在上的鳳鳥,棲在梧桐枝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下方的螻蟻。

  他被帕子堵著口,說不出話來,只從喉嚨里發出「嗚嗚」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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