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私奔嗎6
草叢裡的那錠銀子,足有十兩重,雪白雪白的,閃閃發光,簡直讓張義澤移不開目光。思兔閱讀520官網
他缺錢,何況是這麼一筆不小的意外之財呢?
為了不讓白氏父女察覺,他面上做出黯然的模樣,腳下越來越慢,直到靠近路邊草叢。心跳很快,咚咚的,他強壓下激動和驚喜,彎腰把那錠銀子抓到手裡。冰涼,觸手堅硬——
到手了!然而令他沒有想到的是,腳下不知踩到什麼,竟然一滑——
「啊!」他尖叫一聲,收不住勢頭,臉朝下栽倒,滾了下去。
慌亂之中,手裡不忘緊緊攥著銀子。
「哎呀!」看著這一幕,羅衣驚呼一聲,抓緊了白老爺,「爹,他,他摔下去了!」
白老爺也嚇了一跳,這麼陡的台階,他又摔下去這麼遠,該摔多慘?
兩人互相攙扶著,匆匆往下走去,身後留下一灘無人問津的油漬。
張義澤滾出去很遠,才偏離位置,在路邊的草叢裡停下了。白老爺和羅衣趕過去時,他已經摔暈過去了。鼻青臉腫,衣衫破爛,好不狼狽。
「我在這裡守著他,婷婷,你去寺里叫人來。」白老爺道。
羅衣點點頭:「嗯。」提著裙子,一路小跑,到寺里叫人了。
方丈大師親自帶著人趕過來的。看到張義澤的情形,念了聲「阿彌陀佛」。然後從容不迫地指揮著僧人們把張義澤抬到擔架上,跟白老爺和羅衣道:「多謝兩位施主。這條小道太過偏僻,已有多時無人打理,兩位還是到正路上去吧。」說完之後,便帶著僧人們走了。
白老爺看了看下方陡峭的小道,曲徑通幽,環境是真幽靜,可也真不安全。
「婷婷,咱們回去吧。」白老爺道。
羅衣自然沒有意見:「好,我聽爹的。」
兩人拐回正路,回了白府。
一路上,白老爺沒提起張義澤的任何話。到了家,他才道:「爹在方丈大師面前說的話,不全然是謊話。爹當真打算把你嫁給一個凡夫俗子,他不必有大志氣,只要為人踏實穩重,品性敦厚,爹就把你嫁給他。」
他認為女兒的心性過於純良,配個老實些的男人最好。
羅衣心想,再有兩年多,這具身體的陽壽便要盡了。嫁個好男人,不是耽誤人家麼?於是她羞澀地低下頭,小聲說道:「女兒想陪著爹。」
白老爺心裡很受用,卻道:「爹也捨不得你。但總不能讓你一直留在家裡,成個老姑娘?」
「爹帶我去遊山玩水吧?」羅衣抬起頭,兩眼亮晶晶地看著他道,「我從小沒出過門,也不知道這世道是什麼樣的,以後嫁了人,夫婿便是再好,也不會容忍我這個。爹,你帶我去吧?」
白老爺聽到這裡,止不住的心酸,眼眶都濕潤了,他連連點頭:「好,好,爹先帶你遊玩兩年,再把你嫁出去。」
在白老爺看來,遊玩兩年也好,帶她見見世情,磨練磨練心性,這樣以後嫁了人,也不會被人欺負得沒有還手之力。
羅衣來講,這是白婷婷跟白老爺最後的時光了,她盡力陪好白老爺。
張義澤是在嵩山寺里醒過來的。
醒來後,他第一件事就是握了握手心,然後他臉上一沉。
只見手心裡空空如也,哪還有那錠雪白可愛的銀子?他打量四周,發現自己在嵩山寺,大概明白了怎麼回事。
他臉上沉沉的,坐起來後,久久沒動。他與方丈大師是好友,自然不能平白冤枉寺里的僧人竊了他的銀子。難道是他摔下去的時候,不小心遺失了?想到這裡,他便掀開被子,下床穿鞋。
身上摔得極重,他一動就疼得要撕裂開似的。好在沒傷筋動骨,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他努力挪動著步子,向僧人們道了謝,然後告辭離去。
「施主,莫要再走那條小道了,經年失修,不好走的。」離開之前,僧人勸他道。
張義澤自然是笑著應下,謝過提點他的僧人後,便往小道行去了。他不甘心,他要看看,那錠銀子被遺落在哪裡了?
他摔得實在慘重,走一步都疼得難以忍受,更別提下台階了。但想著那錠銀子,他咬著牙,忍住了疼。
他回到昨日發現銀子的地方,然後一階一階往下走,緩慢而仔細地搜尋。
他找尋了很久,也沒找到,不免面露失望。難道是給白氏父女撿走了?想到這裡,他一陣磨牙。
那老東西居然敢拒絕他,還給他出了一個那麼難回答的問題,丁點兒不把他放在眼裡,實在可恨!他站在草地上,目光變幻著,臉色陰沉得像要滴下水。良久,他動了動,卻是低頭看向身上的衣裳。
他借了鄰居的錢,置備了這身行頭,結果衣裳破了,腰帶斷了,鞋子也刮破了口子,實在是——他長嘆一口氣,不明白自己怎麼倒霉至此。
不甘心地又搜索了兩遍,未果,便乘著昏暗的天色下了山。
張義澤身上有傷,手裡又沒銀子,出門的行頭還沒了,一時之下竟有些灰心喪氣,躺在床上裝蘑菇,一動也不動。
他想著,白婷婷會不會偷偷來看他?畢竟,他摔得這麼重。
如果白老爺不許,她至少也會派身邊的婢女過來吧?她會不會讓婢女帶銀子給他?也不要許多,有個五兩就夠了,他先買些藥膏擦一擦臉,別落下疤痕。
想到在水盆里看到的影像,那樣瀟灑俊逸的臉,現在是鼻青臉腫,他自己都認不出這是他自己。他心下煩躁,又很惱怒,心情一點兒也不愉快。
直到上回來送信的婢女,果然來了。
「是你家小姐派你來的嗎?」張義澤吃力地掙扎著起來,看向羅衣。
羅衣今日又扮成胡二妞的模樣,來瞧一瞧他的慘樣兒。見他摔得鼻青臉腫,看上去比那日還悽慘,心下微微笑了。
一個人摔傷,最疼的不是當日,而是過後的兩日。等到結痂後,一動便要把血痂掙裂,更疼。
她只瞧一眼他的表情,就知道他的疼不是裝的。她心裡高興,說話便柔軟幾分:「是的,小姐擔憂公子,派我來看望公子。」
她說著,把手裡的籃子放在桌上,一臉歉然地道:「小姐被我家老爺看得很嚴,她沒辦法再送銀子給公子,只叫我從廚房裡撿了幾樣剛出籠的糕點,給公子甜甜嘴。」
聽到沒有銀子,張義澤的臉色沉了沉,登時便有些不好看。他沒有立刻掩飾過去,而是任由這種情緒披露出來,看著羅衣沉聲說道:「你家小姐,是不打算再同我好了嗎?」
那是不可能的,他心裡知道,白婷婷喜歡他,從她看他的眼神里,他就知道了。他之所以這樣說,是為了將自己的不滿傳遞迴去,讓她想辦法勸服白老爺。
「我不知道。」羅衣搖頭,「小姐的心思,我們這些做下人的,也只能猜一猜,小姐可不會同我們說心事。」
張義澤的臉色更不好了。這種不懂得主子心事的婢女,有什麼用?
他想了想,忍痛起身。走到書桌旁,問羅衣:「會研墨嗎?」
他要寫信給白婷婷。
「不會。」羅衣一臉羞愧地道,「我只是個跑腿傳話的,不會這樣的事。」
張義澤身上疼的不行,研墨這種事更是會牽扯到傷處,他本來想叫她替自己研墨,沒想到她蠢成這樣,一時忍不住暗嘆。
他早先想對了,巨富人家又怎樣,一點兒詩書都不通,便是長得漂亮,也不堪為他的妻子。想到這裡,他的眼神閃了閃。到現在他也沒打算娶白婷婷,不過是白老爺瞧不起人,他得叫他知道瞧不起人的後果。
他一時來了力氣,忍著痛,研好了墨,提筆寫信。
羅衣帶著信回去。她打開一看,不出所料,仍是一片訴衷情的言語。
他喜歡她,真心實意地喜歡她,想跟她百年好合,但是如果不讀書,他怕養活不了她。希望她勸一勸白老爺,讓他接受他。
大意便是如此。
羅衣沒把這封信給白老爺看。沒必要。
過了兩日,她又打扮成胡二妞的模樣,去見了張義澤。
「你家小姐怎麼說?」張義澤一臉期待地看著她。
羅衣道:「小姐勸了老爺,老爺有所鬆動,但他仍然覺得你不夠痴情,配不上我家小姐。」
張義澤聽到這裡,沉吟起來。
「我知道了。」他對羅衣說,「你讓你家小姐放心,我會向白老爺展示我的痴情的。」
既然白婷婷向著他,那就好辦了。白老爺精明又怎麼樣?只要他心疼女兒,就逃不開他的手掌。
一日,秋雨綿綿。
張義澤站在白府的後門,一臉痴痴地望著裡面。
「我對白小姐是真心的。」他的聲音飽含深情,「求白老爺成全我們。」
雨越下越大,他沒有撐傘,連蓑衣也沒有披,就這麼站在雨中,任由大雨澆濕他全身。
等到天色變得昏暗,他已經站了一整日了,仍然沒有絲毫離去的意思,堅持站在雨中。
直到撐不住,身子晃了晃,倒在冰冷的雨水裡。
倒下去之前,他聽到門內傳來小廝的驚呼:「張公子暈倒啦!快去稟報老爺和小姐!」
暈過去之前,張義澤的唇邊露出一點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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