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娃日常21


  隔壁王家住著一家三代,共五口人。思兔閱讀王老丈,王老太,大兒子,大兒媳,小孫女。

  搬家之時,羅衣與王家人打過幾次照面,也說過幾句話。正式拜訪,這是頭一回。

  她帶著兒子女兒敲開王家的門,進去拜見。

  王老太和大兒媳周氏招待了她。

  「我名秀娘,這是我兒子於有才,女兒於小婉。」羅衣一手牽著一個孩子,說道,「喚婆婆,嬸嬸。」

  於有才和小婉乖巧地喚道:「婆婆,嬸嬸。」

  王老太和周氏都打量著兩個孩子。

  只見大的那個,穿著整潔,眼神清明,只是稍顯侷促,顯得靦腆了。

  小的那個,生著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臉蛋長得極好,是個標緻的美人胚子。她年紀小些,倒似不知道侷促,叫了人之後,眼睛就亂轉,好像在找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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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老太和周氏都笑著點頭:「兩個孩子生得真好。」

  羅衣便笑道:「小的這個生得更好些,大的這個只能算周正。」

  王老太和周氏只是客套一句,沒想到她當真了,還正兒八經地點評起來。

  王老太年紀大,撐得住。周氏卻是個年輕婦人,比秀娘還小几歲,當下就沒撐住,「撲哧」笑出來。

  被王老太瞪了一眼,忙止了笑,說道:「要我說,兩個孩子都生得很好。」

  於有才被羅衣當著外人的面說「只能算周正」,很有些羞愧,當時就低下頭去。周氏彌補,他也沒好意思抬起頭。

  只聽羅衣又道:「我是個實誠人,素來是實話實說。我大兒子就是模樣不出挑,有什麼說不得的?但我兒子有一樣出挑,他心思細,又體貼,但凡我想做點什麼,不待動手呢,他就搶先把活攬了過去。」

  其實羅衣不是個多話的人。但是來到新地方,要融入到新的環境中,和鄰居們打好關係,便滔滔不絕地誇起自己的孩子來。

  她也不狠夸,只撿出幾樣於有才做過的事,比如總是不等她動手,自己就把衣服洗了,把家務做了,極為體貼母親。妹妹活潑好動得過頭了,他便管教她,很有做兄長的擔當。

  她每件事都說到實處,叫人聽了便不覺信了。再看於有才羞得滿臉通紅的樣子,王老太和周氏都誇讚起來:「有才是個好孩子。」

  小婉聽得大人們說話,很是沒趣,她是衝著漂亮的姐姐來的,等得急了,便直搖羅衣的手。

  王老太和周氏也早都注意到她的神情,便笑著問道:「小婉這是怎麼了?著急什麼呢?」

  小婉不好意思說,縮在羅衣的身後,只探出半張臉,瞧著王老太和周氏。

  王老太和周氏都覺得有趣,也不見怪,就對羅衣道:「你問問你小女兒,這是怎麼了?看著很著急的樣子。」

  「說來慚愧。」羅衣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來之前,我對她說,隔壁王家有個漂亮的姐姐,她心慕得不行,催著我要來找姐姐。」

  王老太聽她夸自己小孫女,很高興。周氏也很高興,說道:「原來是為著這個?我叫小卉出來。」

  起身往裡間去了。

  王老太便解釋:「小卉最近學著描花樣,上午描壞了一個,她又是個倔脾氣,自己跟自己賭氣,連午飯也不肯吃,非要描好了才出來。」

  「這么小,就開始描花樣子了?」羅衣驚訝地問道。

  王老太揚起下巴,口裡埋怨道:「還不是她爹娘?膝下就她一個,寶貝得什麼似的,非要教出個才女來,好日後嫁個好夫家,我勸也不聽。」

  她口裡埋怨著,但臉上卻是滿滿的驕傲。

  羅衣便佩服地道:「也是孩子爭氣,五歲就靜得下心來。像我家這個,眼看著一天比一天皮,猴兒一樣。」

  王老太便朝小婉看過去,就見小婉仰頭看著她,極認真地聽她說話,眼睛亮晶晶的,好似很仰慕的樣子,頓時失笑,看向羅衣道:「哪裡皮了?我看乖巧得很。」

  正說著話,小卉出來了。

  她是個瓜子臉的小美人兒,雙眸盈盈,雖然小小年紀,已經看得出幾分嫻靜溫婉的模樣。

  只是眼裡有些燥氣,大約是花樣沒描好就被叫出來的緣故。

  她被周氏牽著,走到羅衣的跟前,很有禮貌地喚道:「大娘。」又看向於有才,「於家哥哥。」然後看向小婉,「於家妹妹。」

  小婉有些著急,等她話一落,就立刻叫道:「姐姐。」

  頓了頓,「姐姐,你真好看。」

  小卉一呆。

  就聽小婉緊接著又道:「姐姐聰明伶俐。」

  「姐姐機智勇敢。」

  「姐姐漂亮可愛。」

  「姐姐真好。」

  她一連串的誇獎話說出來,直是聽得小卉目瞪口呆。

  王老太和周氏也呆住了,隨即「撲哧」笑出來。周氏年輕,性子活潑,笑得前仰後合。

  於有才黑了臉,直瞪小婉,嫌她傻氣。

  羅衣也好笑,解釋道:「她之前不愛說話,我逗她說話,就教了她幾個詞。」說到這裡,她一臉的後怕和慶幸,「虧得我教得都是誇人的,要不然今天可就得罪人了。」

  周氏笑得更厲害了,眼淚都要笑出來了。她一邊笑著,一邊推了推小卉:「妹妹喜歡你,你帶妹妹去玩吧。」

  小卉五歲多了,很明白這幾個詞的意思。她見小婉長得漂亮可愛,又眼也不眨地盯著自己瞧,眼看著是很喜歡自己,就也高興起來。走過來牽了她的手,道:「我給你看我的花樣子。」

  小婉立刻跟她去了,頭也沒回,顯然把娘和哥哥都忘在腦後。

  王老太和周氏笑得更厲害了,道:「哪天我們小卉一招手,你家小婉就改姓王了。」

  羅衣只好苦笑。

  大人們說著話,於有才站在旁邊就有些尷尬了,周氏直接對他一揮手:「你進去看著妹妹們。」

  於有才連忙點頭,跟進了裡間。

  大人們才又說起話來。

  周氏就問羅衣:「你們從哪裡來?」

  「從江城來的。」羅衣答道。

  周氏便又問:「怎麼不見大哥?」

  她說的大哥,是指秀娘的男人,兩個孩子的父親。

  羅衣微微垂眼,口吻淡淡:「他走了。」

  「這……」周氏頓時有些尷尬,「你,你節哀。」

  她以為於大年死了。

  羅衣轉瞬間抬起頭,笑著道:「他走了也好。在家的時候,每天對我們娘仨非打即罵,我之前給兒子準備的拜師禮都被他拿去賣了換酒錢。後來得罪了人,就跑了,把我們娘仨丟下來。」

  原來沒死,周氏頓時明白過來,隨即氣得罵道:「什麼混帳男人!」

  「我們娘仨等了他許久,他連封信也不知道寫回來,也不知道是死了還是怎麼樣。」羅衣又淡淡地道。

  一個年輕婦人,帶著兩個孩子,背井離鄉來到延州,還有餘錢買座院子……這其中必然有些古怪,王老太和周氏都沒有全信,但畢竟交情淺,不好多問,便揭過了去,撿著一些閒話說起來。

  不管怎麼樣,日久見人心。

  直到裡間傳來一點動靜,像是什麼摔了。

  三人忙站起來,往裡間走去。

  就見凳子歪倒在地上,小婉也摔在地上,旁邊是散落的紙和潑灑的墨。

  再旁邊,是一臉傷心難過的小卉。

  於有才一邊扶妹妹,一邊對小卉道歉:「對不住,我沒扶好妹妹,弄壞了你的花樣子。」

  小卉的個頭矮,她平時描花樣子的時候,腳下都踩著一個繡墩,才夠得著桌子。小婉更矮,她要看,就得踩著凳子才行。

  但她年紀小,踩也踩不穩,尤其伸手去碰什麼的時候,一下子就歪倒了。恰時於有才分神看別的地方,就沒注意,導致小婉摔倒的時候沒扶住,而小婉雙手亂抓一氣,把硯台抓翻了,墨汁灑得到處都是。

  小婉被於有才扶起來後,哭也不敢哭,眼裡含著一泡淚,害怕地看著小卉。

  小卉心疼自己的花樣子,又礙於主人家的面子,不好訓斥她,又心疼又生氣,憋著一泡淚,看也不看她。

  大人們進來時,就看到這幅情景。

  「小婉摔壞沒?」周氏率先走到小婉跟前,拍了拍她身上,關切地問道。

  小婉搖頭。

  她急急扭頭,去找羅衣。待看到羅衣,她眼裡的淚一下子湧出來,又不敢哭,只低低叫了一聲:「娘。」

  羅衣牽著她,走到小卉的跟前,蹲下去,說道:「給姐姐道歉。說,『姐姐,對不起』。」

  小婉剛才嚇到了,一句話也不敢說,這時被羅衣引著,就小聲說道:「姐姐,對不起。」

  小卉不想看她,低著頭,直掉淚。

  「你說,『姐姐,對不起,毀了你心愛的東西,都是我的錯』。」羅衣繼續道。

  這時王老太和周氏都過來勸:「有什麼大不了的?不值當這樣。」

  「就是,不是什麼珍貴的花樣子,小孩子學東西,哪捨得給她要緊的東西?不過是玩罷了。」

  小卉聽了,眼淚掉得更厲害了,一句話也不說。

  羅衣便道:「不管值錢不值錢,小卉是很珍愛這些的,小婉弄壞了她的東西,傷了她的心,就是小婉的錯,做錯事就要道歉。」她看向小婉,又教了她一遍。

  小婉便道:「姐姐,對不起,毀了你心愛的東西,都是我的錯。」

  她眼淚大顆大顆的掉,顯然知道自己搞砸了什麼。

  小卉不想看她哭,損失花樣子的又不是她,她哭什麼哭?但她道歉了,又是很認真的道歉,讓她不好說什麼,何況周氏還在一旁勸。

  「算了。」她吸了吸鼻子,低聲說道,聲音仍然難掩難過。

  羅衣低頭看了一眼地上被墨汁濺上的花樣子,隱約能看出來各色花卉。

  出了這事,羅衣便不好久留,再次道了歉,便帶著兩個孩子回去了。

  回到家,於有才便愧疚地道:「都是我不好,沒看好妹妹。」

  羅衣搖搖頭,關上門後,對小婉道:「哥哥維護你,替你跟小卉姐姐道歉,你不謝謝哥哥嗎?」

  「謝謝哥哥。」小婉低聲道。

  她實在難過極了,眼淚掉個不停,卻又不是之前那種哇哇大哭,竟有些默默地哭。

  看得於有才很揪心,哄她說:「哥哥帶你騎大馬,好不好?」

  小婉搖頭。

  於有才又用別的哄她:「哥哥帶你爬樹?」

  小婉仍然搖頭。

  不管於有才說什麼,她都興致缺缺。

  哄不好她,於有才很無奈,求助地看向羅衣。

  「你帶著妹妹在家,我出門一趟。」羅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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