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娃日常38
「餵,余念?」幾個朋友伸出手,在余念的眼前晃了晃。思兔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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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念回過神來,第一件事就是撥開朋友們的手,站起身來,拔腿就往外跑。
「余念?你幹什麼去?」朋友們驚呼道。
余念頭也不回,滿腦子都是「她回來了」的消息,一路飛也似地跑下樓。
然而等他來到樓下,站在街頭張望,卻沒瞧見那道思慕已久的身影。
他也不失望,拔腿就往家裡跑。
「爹!娘!於小婉回來了!你們去提親吧!」回到家,余念往父母面前一跪,兩眼亮晶晶地說道。
自他落水醒來,便求父母為他提親,但被拒絕了。他還要再求,卻得知喜歡的姑娘已經離開了延州,只好按捺下來。
現在她回來了,他要把握住機會!
「不行!」余父和余母都拒絕道。
余念也不氣餒,閉上眼睛,筆直地跪在那裡,好像只要他們不同意,他就不起來。
余父和余母大怒:「你這是要挾我們?」
「不孝!簡直是不孝!」
余念睜開眼睛,說道:「她是個好姑娘,我想娶她。爹,娘,你們就成全我吧!」
余父和余母對小婉的印象並不壞,得益於羅衣離開延州前的那場戲。
她以為不會散播很廣,但後續的影響卻大大出乎她的預料。延州城的學子們都知道了,甚至分為兩派,為此辯論起來,持續了很久。
余父和余母自然也知道了,覺得這戶人家倒是有些傲骨。於小婉雖然有些莽撞,卻也瑕不掩瑜。只是配余念是不夠格的,因此不肯去提親。
余念跪在那裡不起來,一日三餐也不吃,連一口水也不喝,將絕食進行到底。
「你就這麼糟蹋我們的一片慈愛?」余母氣怒交加,手指顫抖著指著他道。
余念餓了一天一夜,滴水未進,此刻已經十分憔悴了。然而雙眼仍然明亮,看著余母道:「娘,我喜歡她,我想娶她。娘,你一向最疼我,你忍心看我一輩子守著不喜歡的人,鬱鬱不樂嗎?」
余母簡直說不出話來。她又生氣,又失望,又沒辦法。
她捨不得叫他一輩子不快活。
「好,我去幫你提親。」
余念頓時高興起來。
這場高興沒有持續多久,因為余母請了媒人去說項,卻得知人家女孩子只想招贅。
「你死了這條心吧!」余母說道。
余念愕然,卻是不放棄。他已經說動了娘,事情已經成了一半。他只要再說動於小婉,另一半就成了。
他出現在小婉面前的時候,小婉沒認出他來:「你是?」
「我是被你救了性命的余念。」余念自報家門,近距離看著喜歡的姑娘,他激動得聲音發抖,「我——」
「你滾開!」小婉皺起眉頭,一把推開他,威脅地道:「永遠不要出現在我面前!」
小婉討厭他。如果不是他出現在那裡,還落了水,還穿得一身艷色衣服,就不會害她驚惶害怕,還要娘帶著她離開延州。
當然,離開延州之後,發生的都是好事。看在這個的份上,小婉也不打他。只把他推開,威脅了一通,就走了。
余念絲毫不氣餒。甚至因為思慕的姑娘跟他說了話,還碰了他的胳膊,而感到巨大的喜悅。
他總是找機會出現在她面前,向她表達心意:「感謝你救了我的命。」
「你是我見過的最勇敢最善良的姑娘。」
「我聽說你要招贅?」
「你考慮嫁人嗎?我除了不能入贅以外,別的都能答應你。」
他有些羞澀,每次見到她,最多說一句話。
但是次數多了,小婉也就對他眼熟起來,她很煩他的糾纏:「你是不是想我打你?」
「別打臉,我娘知道了要心疼的。」他害羞地道。
小婉:「……」
她往他肚子上狠狠捶了一拳,打得他彎下腰去,半天沒直起身來,才道:「下次再出現在我面前,我打得你娘都不認得你!」
下次余念出現在她面前,仍然一臉羞澀的模樣:「他們都說你霸道,可我覺得你很體貼。上次我拜託你不要打臉,你就真的沒有打我的臉。謝謝你。」
小婉:「……」
她有點怕了這個人。
仍然把他打了一頓,才揚長而去。回到家,她告訴了羅衣:「娘,你說他是不是這裡有病?」說話時,她指著自己的腦袋,「該不會上次落水,他腦子被泡壞了吧?」
羅衣笑笑:「你不理他就是了。」
小婉倒是不想理他,但她只要出門,三四回里總有一回遇見他。只要遇見他,他總要湊上來,跟她說一兩句話。
時間久了,小婉也打煩了,就聽了羅衣的話,開始無視他。
落在余念眼裡,只覺得她居然不打自己了,好不歡喜。
他見她忙著鋪子裡的生意,好似很在意這間鋪子,就也幫忙看著。有一回,鋪子裡的夥計生了異心,在帳本上做手腳,小婉看不明白帳,又被夥計咄咄逼人,明明氣得眼裡噴火,偏偏拿夥計無可奈何,那副模樣又驚艷,又叫人忍不住維護。
他站出去,為她支招,替她解了麻煩。
「謝謝你。」事後,小婉很乾脆地道謝,又好奇問他:「我看你整日無所事事,怎麼也懂得看帳?」
余念撓了撓後腦勺,說道:「我也只會看一點皮毛。」
「你是說我連皮毛都不會了?」小婉拔高聲音。
余念頓時手足無措起來:「不是,不是……」
經過此事,小婉便不好打他了,也不好總給他臉色看,只還是很煩他,叫他別總出現在她面前。又寫信給小卉,說上回她救的那個少年,腦袋被水泡壞了,天天纏著人。
小卉寫信回她:「你悄悄帶他去看大夫吧,早些治好,免得他父母也發現了,到時候找你麻煩。他們好好的兒子,被你救上來,就變傻了,萬一娶不上媳婦,要你給他做媳婦,你可就虧大了。」
小婉覺得這封信有些奇怪,卻又說不上哪裡奇怪。她暗中打量余念,覺得他不是傻,反而很精明,她有不懂的帳務上的事,一問他,他全都懂,還會耐心地教她。
這怎麼可能是傻?
就是行事有些奇怪。
她也沒往心裡去,照常過日子。娘不催她嫁人,哥哥和嫂子也不催她,大家都很理解她,包容她,她也很愛他們,日子過得快活極了。
到了春日裡,她還要去放紙鳶。
她拿著羅衣給她做的蜻蜓,約了朋友們去郊外。
她本來以為她的蜻蜓是最好看的,沒想到,在天空上看到一隻翱翔的蒼鷹,線條流暢,姿態高傲,無拘無束地恣意飛翔,竟像是真的鷹!
她看得呆住,連自己的蜻蜓不知不覺斷了線,飛遠了都不知道。
等她回過神來,發現蜻蜓不見了,才懊惱不已。
這時余念走過來,把自己的紙鳶遞給她:「我的送給你,你不要難過啦。」
小婉抬頭一看,他手裡牽著的赫然是那隻蒼鷹:「你從哪裡買的?」
「我自己做的。」余念有些害羞,「我還會做仙鶴,鳳凰,游龍。你有沒有喜歡的?我做了送給你?」
小婉很驚訝:「你這麼厲害嗎?」
余念被誇得臉上一紅,結結巴巴地道:「還,還好,你喜歡嗎?我還會很多別的。」
「你還會什麼?」小婉好奇問道。
余念就道:「我會養魚,會訓狗,會蹴鞠,會打馬球,還會做燈籠……」
小婉仰頭看著他。
她頭一回發現,他長得很白,五官很秀氣,眼睛很清澈,笑起來時會有淺淺的梨渦。
她離他越來越近,讓余念陡然紅了臉,呼吸都不暢起來,往後移了移,結結巴巴地道:「怎,怎麼了?」
「你怎麼會那麼多?」小婉絲毫未覺,盯著他問道。
余念結結巴巴地道:「我從小不喜歡讀書,別的都喜歡,哥哥們很有出息,爹娘就不管我了,隨我玩。」
一轉眼,小婉十七了。
有一天,珍珍進了羅衣屋裡,跟她說悄悄話:「娘,妹妹的婚事真的不著急麼?」
話才落下,小婉從被窩裡探出頭來:「嫂子,我聽見了。」
嚇得珍珍差點栽倒!
她見小婉屋裡沒人,以為她不在家,又去鋪子裡了,沒想到她宿在了羅衣的房裡!
她還記得當年兩人因為這個吵過嘴,一時後悔不跌,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羅衣笑笑,把小婉的腦袋按回去:「賴你的床,別說話。」
轉而跟珍珍討論起小婉的婚事來。
就當著小婉的面。
珍珍嚇得一句話也不敢說。小姑子眼瞧著年紀大了,用不多久就要嫁出去了,她沒必要這時候得罪她。便只支吾應著,不敢出聲。
「我倒是給她看上一戶人家。男子有些窮,卻很孝順,為了給母親治病,願意做上門女婿。」羅衣說道。
小婉沒想到她說真的,急道:「你真要把我嫁出去?」
「不是讓你嫁出去,是給你招贅。」羅衣說道,「你不是不願意嫁出去麼,我聽你的,給你招贅。」
小婉呆住。
她一時間腦子空白,什麼也想不起來。
聽著羅衣介紹那個男子的情況,她打心底牴觸起來。
不知怎的,竟想起了余念。
她鬱鬱不樂,羅衣當然看了出來,就問她:「你不喜歡這個,那你喜歡什麼樣的?」
小婉看著她溫和的眼睛,有些難過,嘴巴張了張,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
她自己不知道,她在羅衣跟前提起余念的次數越來越多,小卉也給羅衣寫信,委婉地表達小婉大概是喜歡余念的意思。羅衣今日做這一出,就是想讓她看明白自己的心意。
經過幾日,小婉終於明白過來。她不是膽小的人,一旦認清楚自己的心意,就敢於面對。她主動去找余念,問他:「我喜歡你。你喜歡我嗎?」
余念的臉上騰的紅了:「你,你喜歡我了?」
「你入贅,還是我嫁給你?」小婉又問。
余念呆呆的,沒想到還可以商量,他想了想道:「我家裡不許我入贅。我,我自己也不是很想入贅。會被人看不起。」
「那我嫁給你。」小婉乾脆地道。
余念簡直高興極了!整個人暈暈乎乎的!不敢相信這是真的:「我不是在做夢吧?」
「我要風風光光地嫁給你。當年我救了你,都說我沒了清白,這兩年雖然沒有人說了,可是如果我們成親了,還是有人會說的。我不想讓人說我是挾恩嫁你。」小婉直白地說出自己的要求。
余念連連點頭:「我記住了。你還有別的要求嗎?」
兩個孩子就自己把婚事的過程商量了大半。
回頭余念跟父母一說,簡直把兩人都驚呆了:「你也太有主意了!把我們置於何處?」
「我娶媳婦,當然我自己操持!」余念理直氣壯地道,「我拿不定主意的,會來問你們,就等著我把媳婦娶回來吧!」
這兩年,余母給他說什麼姑娘,他都瞧不上,余母想著於小婉的模樣,也知道兒子為何瞧不上別人。她心情複雜,對於小婉是怎麼也喜歡不起來。
原本還想在婚事上拿捏幾分,沒想到兒子壓根不讓她插手!這算什麼事?
偏偏兒子別的地方都很孝順,處處貼心討巧,沒有一處不合她心意。婚事這一樁,她倒是不高興了,兒子便到她跟前撒嬌,弄得她一顆心怎麼也硬不起來。
最終,小婉風風光光地嫁入余家。
也不出意外地引起了風波。
當年的事,大家都沒有忘記,尤其是延州的學子們還分為兩派,動真格地辯論了數月。
只不過,大家討論起來,也都是褒獎居多,只說好人有好報。
此後,延州城裡很長一段時間都流行在河裡救人,而且真的又成了好幾對。
婚後的日子,小婉沒什麼不滿意的,她跟余念睡一個被窩,解鎖了許多自得其樂的姿勢。
兩個人膩在一起,滿府的人都沒眼看,就連余母都煩了自己兒子,不想他出現在自己面前,想叫他帶著媳婦搬出去住。
余念沒什麼意見,他想使出渾身解數,十八般武藝,叫妻子瞧瞧他的本事。養魚,訓狗,做紙鳶,蹴鞠,各種好玩的玩意兒,他都沒有展示過呢,在府里根本施展不開。
兩廂一拍即合,余念帶著小婉搬出去了。
這兩人都很愛玩,在延州城玩遍,又跑出去玩,一出去就是兩三個月。
有才好笑道:「之前怎麼也不肯嫁人,哭得跟人人都虐待她似的,這下好,一家人全被她拋在腦後,一個也不記得了。」
她不記得別人就算了,連羅衣也不黏著了。
剛成親時,還三五日的來看羅衣一回,後來漸漸半個月來一回,再後來跑出去玩,半年來一回。
一轉眼,兩年過去。
小婉二十歲了,也終於懷了身子。
余念不再帶著她到處玩,又把府里的貓貓狗狗都遷出去了,只讓她看看花草,養養魚。
小婉終於想起羅衣,要回家看娘。余念不想她出門,就哄她在家裡,自己去請丈母娘。
羅衣照顧了她幾日,就走了:「你身子好得很,不必我操心。」
小婉怪她不疼她了,羅衣就道:「你們兩個打情罵俏,沒個消停的時候,我一個長輩杵在這裡,尷尬不尷尬?」
小婉撅著嘴,但眼裡滿是喜悅,嬌氣地道:「那你常來看我。」
「知道了。」羅衣說道。
十個月後,小婉生了個女兒。
余念很高興,滿月酒辦得很大,請了許多賓客來慶賀。
羅衣也去了。
期間離席一趟,就看見余念和幾個同族的兄弟在說話。
「頭胎是個閨女也沒什麼,能生就好,兒子總會有的。」
「我媳婦有個生兒子的秘方,回頭我拿來給你。」
「生個閨女也好,免得她天天張狂,一個婦人騎在爺們頭上,不像話。」
說話的是余念的同族兄弟們。
羅衣打量余念的神情,發現他的神情算不上好,眉頭皺得緊緊的,顯然不太滿意這番話。他張口剛要說什麼,驀地餘光瞥見羅衣的身形,頓時面色大變。
一把推開同族的兄弟們,他急匆匆來到羅衣面前,手足無措的樣子:「娘,我,我沒有那個意思,你別誤會,別跟小婉說,我不是那樣想的……」
他很害怕羅衣。
這得從小婉告訴她的一樁秘密說起。
兩人有次親熱完,小婉趴在他身前,對他說道:「在我七歲之前,我一直以為我爹是出門學藝了。忽然有一天,我明白過來,我爹怎麼可能是出門學藝了?」
他那未曾謀面的岳父,乃是被妻子綁起來,在樹上吊了一晚上,然後覺得自己沒出息,要出門學藝,待學成歸來就養家餬口。
他丈母娘如此厲害,如果因為剛才的事誤會了他,再告訴小婉,小婉有學有樣,也讓他「出門學藝」,可怎麼好?
他語無倫次地說了一大通,意思是他很喜歡女兒,不會逼小婉吃生兒子的藥,他和小婉夫妻情深,沒有誰騎在誰頭上。
「你不用跟我解釋的。」羅衣淡淡地道,「想要兒子,乃是人之常情。你想要兒子,跟小婉說就是了。她願意就生,不願意就不生,是你們兩口子的事,與旁人無干。」
余念不信,以為她在說氣話,更加努力地解釋起來——他真的很敬重小婉,他是老么,傳宗接代又不靠他,他不必非生兒子,就算小婉以後生不下來兒子也沒關係。
說了很長一通。
最後,他向天發誓:「我一定會對小婉好的,如果我欺負了她,就叫我立斃當場!」
他發的這種毒誓,也沒叫羅衣動容半分。
她笑了一下,說道:「你誤會我了,我沒有教訓你的意思。你們之前一直很好,我很欣慰,為她高興,也為你高興。別緊張了,我進去看看小婉。」
余念戰戰兢兢地看著她進去。
羅衣進了屋,看到小婉抱著孩子在床上,正在餵奶。
見她進來,小婉立刻說道:「娘,你不知道,她們好煩,我生女兒怎麼了,個個教我生兒子的秘方,好似我生不出來似的!」
「我女兒才滿月,我們高高興興地辦滿月酒,她們來說這樣糟心的話,成心給我添堵,什麼人哪!」
羅衣坐在床邊,微笑地望著她,安靜地聽她說。
小婉說完,高傲地哼了一聲:「以後再也不請她們來做客了!」
「剛才在外面,看到余念了。」羅衣把剛才的事簡單說了幾句,然後笑道:「他向我保證,以後會好好對你。我就笑了,我的女兒,她難道很傻麼?不會自己對自己好麼?要別人來保證她過得好?」
小婉驕傲地揚起頭:「就是!誰不讓我好過,我也不會讓他好過!」
羅衣輕輕撫著她的頭髮,語氣格外溫柔:「娘的小乖,聰明勇敢,堅強自信,利落果決,又有才有貌,娘寵你長這麼大,可不是給別人欺侮的。你記住,誰也不能欺負你。但凡欺負你的,就是打娘的臉。你能叫人打娘的臉嗎?」
小婉聽到最後一句,頓時橫眉豎目:「天王老子都不能!」
羅衣笑笑,目光溫柔地看著她。
小婉發覺她今天異常溫柔,想起出嫁前偎在她懷裡撒嬌的日子,心頭湧上種種情緒,忍不住又想往她身上偎:「娘,這世上你待我最好。」
「不,還有一個人待你最好。」羅衣說道。
小婉好奇道:「誰?」
余念?他雖然待她好,可是比不上娘。
哥哥?還比不上余念呢。
她實在想不起來,便困惑地看著她。
羅衣笑笑,在她腦門上彈了一下:「傻孩子,是你自己啊。」
小婉怔住,沒想到是這樣的答案。
「娘真怕你生了孩子,就忘了對自己好。」羅衣摸摸她的腦袋,又低頭看看她懷裡的孩子,嘆氣道。
小婉的眼眶濕了,她吸了吸鼻子,沒吭聲。
「好好對自己,也好好對她。」羅衣看著她懷裡的孩子,「當著你的面,那些人都敢這樣講,背著你的時候,還不知道要怎樣。你的孩子長大了,難免要被這些人說三道四。你好好待她,別叫她受到傷害,就像當年我對你一樣。」
小婉用力點頭,聲音帶著點鼻音:「嗯!」
母女兩人又說了會兒話,羅衣便告辭了。
沒過幾日,她就一病去了。
她去得急,之前一點徵兆都沒有。珍珍早上做好飯,發現娘居然還沒起來,就去叫她,結果發現她躺在床上,身體冰涼,沒有了聲息。
「有才——」珍珍尖叫起來。
小婉也得到了消息,丟下孩子就趕了過來。
她撲到床前,雙手摸上羅衣的臉,就覺一片冰涼僵硬:「不可能,這不可能,她之前還好好的,還去看我,看我的孩子,怎麼可能忽然就……不可能!」
「你們騙我!是不是!」她大聲嘶喊道。
有才的眼睛早就哭腫了,他啞著嗓子道:「小婉,娘去了。」
「不可能!」小婉尖叫道,「她不會離開我的!」
有才滿臉哀傷地看著她。
他一點兒也不怪她在娘的屍體前大喊大叫。他知道,娘對他們兩個的意義是不一樣的。
娘對他來說,是一個盡職盡責的母親。但對她來說,卻幾乎是她一半的世界。
現在她的世界坍塌了一半,叫她怎麼能接受?
他上前抱住她:「你還有我。」
小婉不讓他抱,使勁推他:「你騙我的!這不是真的!」
她的手揮舞得幅度很大,一不小心打在桌沿上,痛得她眼淚都流出來。
這麼痛,根本不是在做夢。
她淚如泉湧,透過朦朧的視線,看著有才道:「哥哥,這不是真的。」
有才說不出話來,也哭了。
小婉見他哭,便打他:「你怎麼照顧娘的?她生病了你不知道麼?之前都好好的!怎麼生的病?什麼時候生的病?怎麼都不同我說?現在才告訴我?你們怎麼能這樣對我?」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生的什麼病,她一直看起來很健康。」有才說道,「昨天晚上,她還抱著虎子玩——」
說到這裡,他聲音頓住。
虎子是他的小兒子,今年兩歲。
他之前抱怨娘不抱他的孩子,昨天娘抱虎子的時候,他還很高興,覺得妹妹嫁出去了,娘的心終於偏向他了。
小婉推開他,跪在羅衣的床下,淚如雨下。
她抱著羅衣冰涼的手,捂在自己心口,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一直以來,佇立她背後的大山,轟然倒塌了。
露出真實的,淒風冷雨的世界。
風那麼烈,雨那麼冷,夾雜著打來,要摧毀她的世界。
她從前仗著她的寵愛,張揚任性,肆無忌憚,什麼也不害怕,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現在沒有人給她依靠了。
「我的小乖,難道不會自己對自己好嗎?」
「誰也不能欺負你。欺負你,就是打娘的臉。」
「這世上還有一個人最疼你——是你自己。」
那天,羅衣對她說過的話,再次浮現在耳邊。一同浮現的,還有她異常柔和的眼睛。
小婉只覺心頭酸楚不已,又痛不可當,嚎啕大哭起來。
「娘!」
她哭得跪不住,誰勸也止不住。
最終余念抱著女兒進來:「她一直哭,下人們哄不住,就抱來了。」
小婉看著女兒,她哭得那麼傷心,那麼委屈,好像被全世界辜負了一樣。等她接過來,女兒立刻不哭了,只還抽抽噎噎的。
她想起來自己小時候,也是這樣,非要娘抱著、哄著才行。不然就覺得整個世界沒有絲毫的安全感。
但是現在,她只剩下自己了。
「哇——」懷裡的女兒又哭起來。
她喃喃地道:「你哭,還有娘哄。我哭,已經沒有娘哄我了。」
眼淚順著她的臉頰滑落。
她耳邊又響起羅衣的話:「好好對她,就像我對你一樣。」
她低頭看著女兒小小的軟嫩的身體,心中既感悲戚,又感傷痛。在此之外,又有一絲微弱的力量滋生。
她從前在娘的護持下闖蕩世界。往後,沒有人全心全意,不求回報地保護她了。
她要靠自己,有尊嚴、有驕傲地活下去。不僅要自己活得體面,還要保護好女兒。
就像娘從前做的那樣。
她不再哭了,抱著女兒在床前磕了三個頭。
羅衣看到這裡,便關了小三千。
她打開空間。
最新一格,放著一雙襪子,是這次任務獲得的獎勵。
針腳歪歪扭扭,料子也不是很好,當初穿的時候,腳根本伸不進去,是小婉六歲那年習了針線活,給她做的。
羅衣把襪子捧在手裡,只覺得眼眶發熱,也想哭。
但她沒有哭出來,鬼是沒有眼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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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篇到此結束。希望仙女們有被寵到,因為我寫這篇的初衷,就是一個寵文。
如果世界上有人寵我們,我們是幸福的人。如果這世上沒有人無條件地寵愛我們,我們就自己寵愛自己。
世界很大,我們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