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1 他是日光傾城
電影是白楊選的,才演了不到三分之一時,聞冬就已經開始無聊起來了。思兔閱讀sto55.com
她小聲跟右手邊的白楊說:「門關得嚴嚴實實的,這不窗還開著嗎?我就搞不懂那男的一個勁兒撞門做什麼,爬窗不行嗎?」
白楊說:「你不懂,撞門的時候肱二頭肌和胸肌更雄渾勇猛。」
左手邊的男人好像低低地笑了兩聲。
聞冬不確定地側過頭去看,恰好屏幕黑了下來,她什麼都沒看見。
電影還在繼續,她看了沒一會兒,又小聲說:「三個男配角,個個都比男主好看,導演是同情他的長相,才讓他當男主的吧?」
白楊瞥她一眼,「閉嘴吧你,好好看電影行不行?」
左手邊又傳來低低的笑聲,聞冬疑惑地側過頭去,模模糊糊看見了黑暗中的側臉……
這誰啊,幹嗎老笑?
光線太暗了,也不能一直盯著人家看,聞冬又悻悻地把頭轉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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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憋了好一會兒,她還是沒能忍住吐槽的欲望,又小聲嘀咕了一句:「這女主角的胸好像是假的啊……」
這一次,她真真切切地感到了左手邊的男人是在笑話她,因為連在一起的座椅伴隨著他的輕笑聲已經微微顫動起來。
他側過頭來看著她,語氣輕快地低聲詢問:「你怎麼知道是假的?」
那聲音低醇溫潤,猶如珠玉滾落在玉盤之中,連帶著她的心臟也跟著顫動起來。
而這一刻,屏幕也非常湊巧地亮了起來,聞冬終於看清了那個人的臉。
眼神一如既往地明亮如水,唇邊自然而然地笑意吟吟。
仿佛一道響雷咔嚓劈下,她渾身僵硬地坐在那裡,動彈不得,舌頭不利索地在嘴裡繞了幾圈,終於叫出聲來:「孟……孟老師?」
所幸孟平深沒有再追問。
然而拜他所賜,聞冬原本還能靠吐槽勉強看進去這部電影,現在真的完全看不進去了。
她僵硬地靠在座椅上,渾身的感官都被左手邊的人吸引過去。
心跳如雷。
老天啊,她上輩子是積了德吧!居然看個電影也能碰巧挨著孟平深!
下一刻,手機亮了。
白楊很顯然注意到了她的異常,發簡訊詢問:「你旁邊那位是美杜莎嗎?怎麼看你一眼,你就動彈不得了?」
聞冬飛快地瞄了一眼孟平深,生怕他看到手機屏幕。但很顯然她的擔心是多餘的,人家壓根沒注意她在幹什麼,而是專心致志地盯著大屏幕。
她迅速回覆:「孟老師啊,居然是孟老師!他居然坐在我旁邊,我是不是在做夢?」
激動得手指都要不聽使喚了。
下一秒,白楊毫不猶豫地伸手在她大腿上猛地一掐,聞冬差點叫出聲來。
她憋得臉紅脖子粗,怒氣沖沖地對白楊比嘴型:「你瘋了?」
白楊低頭髮簡訊:「顯而易見,你沒做夢。」
她還趁機往孟平深那裡看了一眼,又低頭打字:「確認無誤,真的是孟老師!我的天!這種百年難得一遇的機會也能被你碰上,趕緊趁黑下手!」
聞冬沒理她,這機會來之不易,她可不能讓孟平深以為她是那種連看個電影也不專心的低頭族。
她哆哆嗦嗦地把手機放回挎包,結果一不留神把包里的鑰匙帶了出來,還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孟平深的腳邊。
聞冬趕緊彎腰去撿,哪知道孟平深也在彎腰幫她撿,她一下子撞在了他的肩膀上。
黑暗裡,她聞到了他身上的氣息。
像是早晨的日光,很淺很淡。
孟平深把鑰匙遞給她,輕聲問了一句:「撞痛了沒?」
聞冬直起腰來連連搖頭,顫巍巍地把鑰匙接過來,心臟都快要爆炸了。
一直到電影結束,她都沉浸在一種神遊天外的狀態里,全世界似乎都只剩下孟平深一個人。
散場時,就在她琢磨著要不要說點什麼之際,她聽見有個女人說:「走吧。」
孟平深站起身來,「嗯,走吧。」然後側過頭來看著她,微微一笑,「我們先走了。」
我……我們?
聞冬只來得及抬頭看一眼他唇邊的笑意,視線里就只剩下兩個並肩離去的身影。
孟平深不是一個人來的。
他還帶著個女伴……
這個事實讓聞冬心裡咯噔一下。
白楊湊過來補刀:「那女的誰啊?不是說孟老師單身嗎?」
「他……」聞冬卡住了。
「我記得剛見到他那會兒大家還說他是單身呢,沒想到現在已經脫單了。」白楊撇撇嘴,「況且像他這樣的男人,要真單著才奇怪好吧?」
聞冬已經說不出話了。
一顆心沉了又沉,孤孤單單地漂浮在茫然無際的海面上。
最後還是白楊捶了她一下,「幹嗎呢?都散場了還不走?」
結果在衛生間門口居然又碰見了孟平深。
這次光線充足,聞冬注意到他穿了件菸灰色的大衣,裡面是潔白到纖塵不染的襯衣。他站在那裡像是渾然天成的一道風景,身前……卻站著一個小孩子。
五六歲大的小男孩抱著他的腿仰頭問他:「媽媽什麼時候出來啊?我想去遊樂場!」
他好脾氣地笑道:「一會兒就出來,別著急。」
他的視線與聞冬相遇,似乎又要打招呼。聞冬把頭猛地一低,飛快地走進了衛生間。
白楊在她身後著急地喊了一聲:「喂,往哪兒走啊?那是男廁所!」
聞冬緊急剎車,面紅耳赤地在一片笑聲里又衝進了對面的女廁所。
她不想活了。
就讓她憋死在馬桶里吧。
好不容易和心心念念的人偶遇在電影院,幸福了不到一個小時,居然發現他有女伴了,並且還多了個兒子!
不不不,說不定是個誤會呢?
說不定那個小孩子不是他兒子,那女的也不是他女朋友呢?
白楊在門外嘆氣,「都一家三口出來看電影了,你還想自欺欺人?」
聞冬又悲愴了。
最後是白楊強行把她拖了出來,一邊往外走一邊問:「你是從你爸那裡知道他是單身的,對吧?」
「……對。」
「像你爸那種刻板的大學教授,知道的一般都是八百年前的過時消息,人家還不能在這漫長的時間裡找到對象了嗎?」
「……」不能。
「再說了,你也說他都快三十了,像這種長得又好、收入又高的IT精英,要真一直單著,問題才嚴重了好嗎?」
「……」不好。
走出電影院,白楊拍拍她的肩膀,「不過啊,既然他跟你爸是同事,你爸到現在都以為他是單身,這就說明他至少還沒結婚。你想想,一個男人事業有成,女方連孩子都給他養這麼大了,結果他還遲遲拖著沒結婚,這說明什麼?」
「說明他不想結婚?」
「說明他渣!」白楊斬釘截鐵,「像這種男人我見多了,十個裡面有九個都是渣男!」
「那還有一個是什麼?」
「嘿,我說你——這十有八九吧,就是個虛詞,總之他就是一耽誤人女方大好青春的渣男,你趕快忘了他吧!」
聞冬難過得低下頭,眼淚都要掉出來了。
忘了他?
說得倒是簡單。
聞冬難過了整整一天。
第二天吃過晚飯,媽媽從廚房裡探了個頭出來,「聞冬,給你爸爸送飯去。」
聞冬正在沙發上玩手機,聞言一頓,這才記起來,今天又是星期三。
爸爸是大學教授,星期三晚上有課,沒時間回來吃飯,所以總是她送飯過去,從大學裡面的職工家屬區步行到教學樓,也不過短短十分鐘的路程。
然而今天……
「我……我肚子疼。」聞冬撒謊。
「胡說,剛才還好好的,怎麼忽然就肚子疼了?」媽媽拿著飯盒從廚房走出來,懷疑地瞪著她,「快去!」
「真的,剛才還不疼,現在忽然就疼了!」聞冬捂著肚子在沙發上打滾。
媽媽瞥她一眼,「你是從我肚子裡蹦出來的,我要是看不出你是裝的,就白養你這麼多年了。」
最後聞冬還是灰溜溜地拎著飯盒出發了。
媽媽在後面納悶地說:「往常一提起送飯,你比誰都激動,怎麼今天這麼不情願啊?」
聞冬無精打采地走出門,默默地念了一句:「因為往常可以看見孟平深,對著他的英姿想入非非啊……」
可是今天……
今天她已經失去想入非非的資格了。
對一個有婦之夫抱有非分之想,哪怕他們其實還沒有結婚,這種行為也會讓她對自己感到失望和不恥。
落日的餘暉從走廊盡頭的窗口灑進來,一地波光粼粼的景象。
爸爸在教師休息室備課,而那間教師休息室里毫無意外地還會有另一個人的身影。
聞冬呼吸沉重地走到門口,敲了敲門。
「進來。」是爸爸的聲音,笑吟吟的,「肯定是我們家聞冬送飯來啦!」
她推門而入,果不其然,爸爸正在和另一個人有說有笑。
那人站在窗邊,手捧茶杯,姿態悠閒,整個人與窗外的落日融為一體,就連輪廓也染上了一層金邊,溫柔美好。
她勉強咧開嘴角打招呼:「孟老師好。」
然後把飯盒擺在了爸爸面前,多一眼都不敢朝孟平深那裡看。
換做往常,她一定是貪心不足地能看一眼是一眼,可是今天……心情越來越沉重。
她一刻也不想多留了,難過地站起身來,低聲說:「爸爸,我今天肚子有點不舒服,先回家休息了。」
爸爸開始著急地問東問西,就連孟平深也關切地看著她。她也不知道自己胡亂答了些什麼,最後簡直是落荒而逃。
可是鬼使神差的,她在樓梯上坐了很久。久到晚課的鈴聲響起,她又重新上了三樓,慢慢地靠近那間教室。
每個周三的夜裡,她都會貪婪地靠在教室外的牆壁上側耳聆聽。
和以往任何一次一樣,她聽見孟平深的聲音像是世上最動聽的音符,一字一句動人心弦。
「所以下面我們需要做的,就是了解大規模數據處理的核心技術,並且理解企業大規模數據處理應用的注意事項……」
即使對她來說每一個字都像是火星語,壓根聽不懂,她也聽得聚精會神,好似傳入耳中的是天籟之音。
最後一次了。
她默默告訴自己,就聽最後一次,聽完了就完了。
是真的。從今以後那些旖旎的念頭,通通都完了。
悠悠蒼天啊,這都是什麼事?她捶胸頓足,最後還狠狠地把額頭往牆壁上一撞,打算哀悼一下自己那還沒開始就結束的戀情。
結果撞得太狠,她捂著額頭,齜牙咧嘴滿眼淚花之時,一旁卻忽然傳來那個熟悉的聲音:「聞冬?」
她整個人都傻了,一臉呆滯地抬起頭來。
只見教室門口,趁著課間休息出來倒水的孟平深一臉困惑地站著,顯然是被她撞牆的舉動震懾住了。
「怎麼還沒走?」他走到她面前,唇邊笑意漸濃,大概是被她齜牙咧嘴的模樣逗樂了。
「我……我肚子疼……」
「哦……」孟平深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所以撞牆可以緩解肚子疼?」
「……」聞冬又想撞牆了。
「準備什麼時候回去?」孟平深問。
「馬……馬上了。」
「課間休息十分鐘,我送你一段路吧。」他低頭看了看表,捧著水杯往前走去。
聞冬愣在原地沒有動,他又回過頭來,「不打算走了?」
初冬的夜晚風微涼,校園裡路燈閃爍,樹影晃動。
聞冬走在孟平深旁邊,忽然覺得呼吸都有些沉重。
遠遠看他三年,從來就沒敢想過會有這麼一天,他們步伐一致地散步在林陰小道上,就連空氣里都充盈著繾綣溫柔的氣息。
她低頭看著地上的影子,拼命祈禱老天爺,千萬要聽到她內心的吶喊,讓這一刻漫長一點,再長一點。
「肚子還疼嗎?」孟平深側頭問她。
「好多了。」
因為疼的本來就不是肚子。
孟平深彎起嘴角,找了個話題:「快畢業了,感覺怎麼樣?聽你爸爸說,你已經在北京找到工作了,待遇還不錯。」
「嗯,就是之前實習的時候去的廣播電台,當時做的節目效果還不錯,台里就讓我畢業繼續做。」
「當播音?」
她點頭:「當播音。」
「那,節目叫什麼名字?」
聞冬卡住了。
孟平深用詢問的眼神看著她,等待她的回答。
她的臉一下子紅了起來,小聲說:「還是……還是不要說了吧,就是那種女孩子愛聽的情感類節目,那個,孟老師你不會感興趣的……」
孟平深笑了起來,「你怎麼知道我不會感興趣?」
他眨眨眼,笑得生動極了,仿佛天上的星星都出現在了他的眼眸里,美好得叫人窒息。
聞冬正進退兩難,不知道究竟該不該說時,他卻忽然停下了腳步,「差不多就送你到這裡了,下節課要開始了。」他指指手裡的水杯,「回家多喝點熱水,暖暖肚子會好些。」
然後留給她一個乾淨利落的背影。
聞冬卻忽然想起了什麼,朝著他的背影叫了一聲:「孟老師!」
孟平深回頭,訝異地看著她。
她小步跑到他面前,低聲問:「那個,我想問問你,上次在電影院跟你一起看電影的那個小孩,是……是你的孩子嗎?」
終究沒能忍住蠢蠢欲動的心。
孟平深笑了,搖頭說:「不是。是我表妹和她的孩子,我難得有空,就陪他們看場電影。」
聞冬的心像是從隆冬過度到了暖春,一瞬間草長鶯飛、春回大地。
她甚至忘了說句謝謝,就看見他又一次步伐輕快地走遠了。那個背影融入夜色之中,仿佛水墨畫中退場的大英雄,衣袂飛揚。
她惆悵許久,忽然又開始後悔自己為什麼沒有把節目的名字告訴他,說不定日後在節目裡告個白也不錯啊!
離畢業的日子越來越近,校園裡隨處可見拍照留念的准畢業生們。
白楊拉著寢室的四個人到處瘋,揚言要拍出史上最獨特的畢業照:要麼趁紅燈來了一起呈大字躺在馬路上;等到綠燈亮了,司機們紛紛按喇叭催促才雞飛狗跳地閃人;要麼爬到教學樓外面那顆老榕樹上,惹得保安在下面哇哇大叫,死活不肯下來。
聞冬一向循規蹈矩,因為聞爸爸就是本校教授,萬一她鬧出什麼笑話,爸爸也會面上無光。
所以看到白楊這麼鬧,她又是好笑又是緊張。
白楊不以為然:「怕什麼!我早就盼著這天了!大學四年怕這怕那,姐姐今天要變本加厲!」
她抱著樹幹四處看,忽然間發現了新大陸似的,指著二樓的一間教室:「哎,聞冬,看那兒看那兒!孟老師在那兒!」
聞冬嚇壞了,趕緊喝止她:「小點兒聲,小點兒聲!別影響他上課!」
「怕什麼啊?咱們是畢業生!」
保安大叔在那邊氣呼呼地說:「畢業生了不起哦?畢業生做事不犯法?畢業生就可以目中無人不聽招呼了?」
白楊終於從樹上滑了下來,拉著聞冬就往教學樓里沖。
「幹什麼?」聞冬一頭霧水。
「都要畢業了,以後說不定再也沒有相見之日,趕緊該幹嘛幹嘛去!」白楊急匆匆地拉著她上二樓。
聞冬隱隱有了不好的預感,緊張地拽住她:「說清楚,到底幹嗎去?」
「告白啊!」白楊扯著嗓門兒喊,「你都單相思三年了,再不告白,孟老師這輩子都不知道有個叫聞冬的姑娘喜歡他!」
她一邊說著,一邊停在了二樓左手邊的教室門口,不待聞冬回答,就一把拉開了門。
教室里有二十來個學生正在上課,孟平深站在講台上,手裡拿著本書。
開門的動靜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聞冬死命地縮在白楊身後,壓低嗓音拼命求她:「走了走了,算我求你,快走吧!」
但孟平深沒有瞧見她,只是出聲詢問白楊:「同學,請問有什麼事嗎?」
白楊咧嘴一笑,把身後的聞冬一把拖出來:「不是我有事,是這位同學有事。」
眾目睽睽之下,聞冬整個人都要自燃了。
孟平深望著她,叫了一聲:「聞冬?」
她磕磕巴巴地答應著,轉身欲逃,卻又被白楊一把拖住。
白楊無視她就快哭出來的表情,再次幫她問道:「老師,不知道可不可以借用您兩分鐘?聞冬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告訴您!」
「必須現在說嗎?」
「必須現在說!」
聞冬很想暈倒在地上,長睡不起。但在這之前,她可能還有一件不得不做的事情,那就是掐死白楊。
走廊盡頭,孟平深逆光而立,溫軟清風吹動他的發,也似乎拂動了他眼裡的潺潺清泉。
聞冬原本只想落荒而逃,追上膽大妄為的白楊暴打一頓,可是此刻,站在孟平深的面前,她又忽然挪不動步子了。
如果沒有白楊這麼大鬧一通,依她的性格,大概真的要帶著這份暗不見天的相思遠走高飛了。
所以忽然又慶幸起來。
慶幸她有了這樣一刻,可以和他說點什麼的機會。
「怎麼了,聞冬?」孟平深出聲詢問。
聞冬沒吭聲,心裡仿佛有千萬條線扯動著。
該說?
不該說?
循規蹈矩這麼多年,如今竟連告白的勇氣也沒有。
她抬頭看他,朝思暮想的人就在眼前,每一處細微的神情都被她納入眼底,越看越心癢,越看越心動。
可是就要離開了,離開南方的溫柔小城,從此也許再無相見之日。
想到這裡,聞冬真的慌了。
孟平深困惑地再問一遍:「到底有什麼——」
他話音未落,面前的女生忽然伸手抱住了他,驚得他渾身一僵。
聞冬環住他的腰,右頰也終於貼在了他的胸口。
她閉上眼睛,深呼吸,鼻端是他清冽溫潤的氣息。
「聞冬——」孟平深伸手想要拉開她。
但她不放手,死死地抱著他。
「鬆手,聞冬!」他加大了力道。
聞冬卻咬緊牙關不鬆手,直到最後終於因為力氣敵不過眼前的大男人,而被迫離開了他的懷抱。
孟平深是驚愕的,低頭本想說點什麼,卻在對上那雙潮濕的眼睛時頓住了。
他沒有想過眼前這個小姑娘竟然會對他有這樣的念頭,但出於本能,他輕聲說了句:「對不起,聞冬。」
聞冬後退兩步,說:「是我該說對不起。」
她雙手絞住衣角,緊了又緊,最後終於晦澀艱難地開口說:「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喜歡你,就好像一直看著你,忽然一下就再也挪不開眼了。
「遠遠看你三年,最開心的就是每個周三給我爸爸送飯的傍晚,因為在那間教師休息室里,是我最靠近你的時候。」
沒有成群的學生跟在你身後,沒有眾目睽睽之下必須保持的安全距離。
那麼多個日日夜夜,只要想到你在這所學校里,只要想到每個周三又能見到你,就好像每個討人厭的周一也變得值得期待起來。
她的眼前浮現出很多畫面,無一不是有關他的。她的呼吸愈加沉重,心跳也遲緩下來。
帶著些許哭音,她哽咽著說:「我只是想圓自己一個夢而已。對不起啊孟老師,讓你這麼尷尬!還好……還好以後就再也見不到面了,你就不用再尷尬了。」
然後連看也不敢再看一眼那雙素來明亮溫和的眼睛,她轉身就跑。
還好還好?好什麼好?再也見不到面了,有什麼值得慶幸的?
這大概就是世界上最可笑的告白了,她單方面地說著,單方面地愛著,然後單方面地逃跑。
白楊在那棵榕樹下等著她,一看見她就忍不住嚷嚷:「怎麼這麼快?咋樣咋樣?孟老師說了什麼?有沒有很感動?有沒有——」
話說到一半,她看清了聞冬的臉。
濕漉漉的一片痕跡在陽光下格外顯眼,像鑽石,像露珠。
聞冬一頭扎進她的懷裡,也不說話,就一直抽噎。她終於沒有了先前的毛躁,安靜下來,一下一下拍著聞冬的背。
二樓的窗邊,孟平深依然沒有離開,只是立在和煦的陽光里看著樹下的那一幕。
小姑娘傷心地伏在好友懷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樹葉綠得耀眼,晃動著一地細碎的陽光。
他許久未動,直到那兩個身影慢慢走遠,消失在視線里,才大夢初醒般地記起教室里那一群等著自己回去上課的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