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6 暗戀是一場無疾而終的夢


  幾周過去,聞冬已全然把馮心悅這檔子事拋在腦後,因為心裡有別的事情記掛著。思兔閱讀sto55.com

  她很想知道孟平深的近況,知道他母親的近況。但這樣冒冒失失打電話去詢問,也許只會耽誤他們的時間,何況她也沒有立場這樣頻繁地過問。

  唯有從爸爸那裡得知關於他的隻言片語。

  他沒有請假,總是上完課後就匆匆離開。

  他很少笑了,幾乎沒有時間與同事說兩句話。

  他瘦了……

  但是爸爸知道得也很有限,更多的細節聞冬都不得而知,只恨自己不能在這個時候走近一點,替他分擔一點。

  電台的年會定在平安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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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六點的時候,白楊見聞冬還淡定地窩在沙發上玩手機,納悶地問:「不是要去參加年會嗎?」

  「還早,七點半開始。」

  「所以你就打算這個樣子去?」

  「不然呢?」

  白楊一把拉起她:「你看看你這鬼樣子,頭髮幹得跟枯草一樣,臉上連粉底都不用。還有,你穿的這是什麼玩意兒?」

  「打……打底衫啊……」

  「這他媽是打底衫,你唬我呢?」白楊扯了兩把聞冬的衣服,「這不就是傳說中的秋衣嗎?」她忽然想到什麼,一臉懷疑地盯著聞冬:「我說,你該不會還穿了秋褲吧?」

  「……」從聞冬的表情來判斷,她猜中了。

  恨鐵不成鋼。白楊拉著聞冬去小區外的髮廊做頭髮,又從她的衣櫃裡找了一條比較正式的裙子。

  「你要知道你參加的是年會,讓那麼多單身狗都虎視眈眈的年會!優質單身男青年都在那裡,你還不趕緊把握機會!」

  「我又不喜歡他們。」聞冬扯了扯身上的裙子,「而且,好緊,穿著這個怎麼吃東西?」

  「你還想吃東西?」白楊氣炸了,「那種場,合你只需要微笑放電就好了,還吃個毛!我告訴你,人孟老師又不喜歡你,你這是還沒當上師母,就開始為他守身如玉了。有必要嗎?趁自己年輕,多見見男人,說不定你會發現自己對孟老師只不過是一時的意亂情迷!」

  「一時的意亂情迷?你見過一時意亂情迷好幾年的?」聞冬翻白眼,提到孟平深,心情又低落不少,「我跟台里請假,想回C市看看他。結果小白姐不准假,說是台里明文規定,大假之前不准假。」

  「你得了吧你!專程趕回去眼巴巴地看他,你吃飽了撐的?你算哪根蔥啊?他需要你去看他嗎?」白楊最近火氣很大,似乎跟她老爹成天念叨要她去相親有關。

  七點半,白楊開著老爹的保時捷把聞冬送到了年會上。

  聞冬穿著精緻的小黑裙,外面套了件白色大衣,因為窗外下著雪的緣故,她死活不肯下車。

  「有點出息好嗎?」白楊把門一開,就差沒把她踹下去了,「背打直,腰挺好,頭抬高,屁股撅出來!」

  聞冬無精打采地朝她揮揮手:「行了行了,我進去了。」

  這是台里的年度盛宴,華衣香鬢,流光溢彩。

  台里的青年男女盛裝出席,一個比一個耀眼奪目。

  聞冬本意是不想參加的,可小白姐不許她缺席。她就站在甜品台旁,一個人默默無聞地埋頭苦吃。

  覆盆子冰淇淋酸酸甜甜的,可口。

  藍莓馬芬鬆軟酥脆,誘人。

  餘光察覺到不遠處走來一個穿著玫瑰色貼身長裙的美人。她定睛一看,發現是馮心悅,趕緊收回視線——呸呸呸,才不是美人!

  大劉湊過來問她:「聞冬,你不去跳舞啊?」

  她擺擺手:「這輩子就沒指望跳舞這種事,先天舞蹈細胞死絕了。」

  大劉看上去挺失望的:「這樣啊,那算了……」

  沒人跟他跳舞,他還指望和聞冬湊一湊數呢。考慮到自己那遭受不得踐踏的腳,他明智地選擇了不繼續說下去。

  聞冬就這麼一直吃吃喝喝的,間或抬頭看一看大廳里的人。

  所有人都其樂融融,笑容滿面。室內像是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溫暖如春,將寒冬凜冽都關在了門外。

  她低頭看著剩下的一小塊蛋糕,忽然想起了大二那年。在辦公室等爸爸的時候,孟平深推門而入,看見她時腳下一頓。

  「聞教授還沒下課?」

  「應該是拖堂了。」她紅著臉抬頭看他,嘀咕著,「今天媽媽不在家,我等他一起去食堂吃飯,結果他拖堂都拖了十來分鐘了!」

  孟平深唇角一彎,將手裡拎著的那盒蛋糕放在她面前:「先吃點蛋糕吧,墊一墊。」

  「哎?」她看著那盒蛋糕,又看看他,「那你……」

  「學生送的。今天是我生日,不知道他們從哪兒打聽來的。」

  聞冬不好意思地說:「既然是學生送給你的,我怎麼好把她們的心意給隨便吃了?」她又把蛋糕朝他推了過去。

  「不用。」孟平深又推了回來,「我一向不愛吃甜食,拿回去也沒地方處理。能讓你一飽口福,又不辜負她們的心意,兩全其美,何樂而不為?」

  她低下頭去,看著那隻精緻可愛的蛋糕,有些羞赧地說:「那……那就謝謝孟老師了。」

  他笑著看她,也不說話。

  學校里的麵包店其實很一般,做出來的蛋糕也沒有美味到令人難忘的地步。可是聞冬至今仍然記得那個蛋糕的滋味,是在舌尖融化開來的甜蜜,是唇齒間無限蔓延的香氣。

  她吃了兩口,像是想到了什麼,忽然抬頭對他說:「那個,我不知道今天是你的生日,所以沒準備禮物,這個——」

  她從書包里拿出一本書,遞了過去。

  「這是我很喜歡很喜歡的一本書,送給你當禮物吧!」

  「不用這麼客氣!」孟平深沒有伸手來接,「我拿自己不喜歡的蛋糕,換你一本最喜歡的書,那你豈不是太不划算了?」

  「不對,是你送了我喜歡的蛋糕,所以我拿我最喜歡的書跟你交換。」重點在於我,我喜歡。

  孟平深笑了,礙於聞冬的再三堅持,他收下了那本書。

  是很熟悉的,好幾個月前聽她在這裡朗讀過一小頁的書,《夜色溫柔》的原版。

  他隨意地翻開被書籤標記好的那頁,便念出了那句被她咀嚼過無數遍的話:Shesmiled,amovingchildishsmilethatwaslikeallthelostyouthintheworld.

  親耳聽見他念出這一句,她只覺得世界都明亮起來……

  聞冬收回思緒,忽然就覺得這甜品台上的所有東西都失去了吸引力。她在這裡享受著年會的美好,他卻在醫院裡陪著病危的母親苦苦煎熬。

  正情緒低落時,眼前驀然一黑。

  怎麼回事?

  她詫異地抬起頭來,發現會場變得一片漆黑,只餘下吊頂上的那幾盞星星一樣的迷你燈還散發著微弱的光。四周響起了歡呼聲與口哨聲,她聽見主持人拿著話筒大喊:「Kisstime!」

  腦子裡靈光乍現,她隱約記起剛進台里時聽說的有關年會的趣事。聽說是好幾年前有人想出的一個遊戲——每逢年會,就專程拿五分鐘的時間熄滅全場的燈光,在一片昏暗裡,若是你有喜歡的人,便能堂而皇之地拉起對方的手,給他一個吻。

  借著那幾盞微弱的燈,她看見人影憧憧的會場,很多人都在搜尋著自己想要親吻的人。有點擔心自己會被人認錯,她趕緊往一旁的柱子後面躲,想著等燈亮了就安全了。卻不料還沒走上幾步,她就猛地被人拉住了手腕。

  「哎?」她驚呼一聲,卻因對方力氣很大,一下子被拉進了他的懷裡。

  到底是他還是她啊?

  聞冬慌慌張張地低聲說:「你認錯人了!」

  卻聽那人輕哂一聲,在另一道黑影靠近之前,伸手擁住了她。

  聞冬的心跳都要停止了。

  她急切地抬頭說:「我是聞冬,你認錯人了!」

  「認錯人了?」那個聲音清澈悅耳,宛若冬日的積雪簌簌,溫柔動聽。

  不待聞冬作出反應,他忽然低下頭來,湊近了她的臉,在她唇上輕輕一點。

  聞冬整個人如遭雷擊,定定地僵在那裡。

  唇上是稍縱即逝的溫熱觸覺,面上是瞬間沸騰至頂點的溫度。

  下一刻,燈亮了。

  混亂一片的會場傳來很多大笑聲,看熱鬧的人,被人偷襲的人,還有偷襲別人的人……這一幕像是狂歡後的小憩,所有人都樂在其中。

  一時間還未適應耀眼的燈光,聞冬失神片刻,終於看清了眼前的人。

  似笑非笑的眼睛,唇角那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竟然是程宋?

  她噌噌噌地後退好幾步,不明白程宋為什麼這麼做。

  剛才那道想要靠近卻沒能把握住時機的黑影卻猛地衝到了她的面前,幾乎是隨手從甜品台上端起一杯酒,便朝著聞冬潑了過來。

  驟然間被人潑了一頭一臉酒,聞冬幾乎是腦袋一懵。

  再看來人,竟然是馮心悅?

  不等她反應,就見馮心悅氣得滿臉通紅地沖她怒罵:「我到底是哪裡招你惹你了?你一定要事事跟我搶?節目就算了,為什麼連程宋你也要跟我搶?」

  程宋一把拉開了馮心悅,眼神一沉:「親她的是我,你潑她做什麼?」

  「你……你明知道我喜歡你,你明知道……」馮心悅氣得嚷嚷起來,眼睛已然泛紅,卻又氣得再也說不下去。

  眼前這一齣戲委實來得有些突然,幾乎是愣了好幾秒鐘,聞冬才總算反應過來。

  馮心悅想在kisstime親程宋,而程宋卻親了她,這就是為什麼她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人潑了一臉酒的原因?

  那對男女還在上演落花有意流水無情的戲碼,周遭全是看好戲的人。

  聞冬幾乎是想也不想,也從一旁的甜品台上端起一杯酒,朝著馮心悅潑了回去。

  「聞冬!你敢潑我?」

  在馮心悅的尖叫聲里,聞冬一字一句地說:「我為什麼不敢潑你?因為你有個好爸爸,還是因為你家裡有權有勢?」

  大廳里寂靜一片,那麼多人都看著她狼狽的樣子,看著小公主也被她潑成了落水狗。

  沒有一個人說話。

  「我喜歡程宋,我喜歡他!」馮心悅幾乎是歇斯底里地吼著,「你為什麼要跟我爭?你要播節目,播了就播了,可是他是我喜歡的人,你為什麼連他也不放過?」

  「你哪隻眼睛看到我不放過他了?」聞冬走近了一步,把空了的酒杯重重地擱在台子上,伸手指著程宋,「靠近我的是他,親我的也是他,你憑什麼對著我大吼大叫?你喜歡他是你的事,他不喜歡你也是你的事,干我屁事!」

  一旁的程宋似乎壓根沒有料到馮心悅會做出如此出格的事,看到聞冬的小黑裙上全是酒漬,他沉著臉,一言不發地將西裝外套脫下來,搭在她身上。

  「你也離我遠一點!」聞冬倏地後退兩步,推開了他為她披外套的手,厲聲喝道。

  其樂融融的晚宴變成了一場鬧劇。

  聞冬咬著下唇猛地轉過身,朝洗手間快步走去。

  孟平深正在苦苦煎熬,她陪不了他。

  馮心悅單戀程宋,遷怒於她。

  程宋為了避開馮心悅,拿她當擋箭牌,親了她……

  聞冬煩躁地在冰冷刺骨的水龍頭下反覆洗著手,然後一下一下地擦著嘴,好像上面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領口和臉上都是酒漬,她索性低頭用冷水沖臉,刺骨的寒意激起一陣突如其來的戰慄。

  門口不知什麼時候進來個人,倚在洗手間的門上看著她。聞冬尚在沖洗,就聽見身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我是什麼髒東西嗎?」

  她動作一滯,抬頭,從鏡子裡看著他。

  程宋也目不轉睛地看著她,眼睛亮得灼人。

  「不過是拿你擋一下小公主而已,用得著這麼較真?」

  那樣漫不經心的語氣和不在乎的眼神讓聞冬氣不打一處來。她忽然目光灼灼地抬頭盯著程宋,一字一句地反問他:「你以為人人都和你一樣有資本遊戲人生?」

  抽了幾張紙巾,把面上的水珠抹去,她面無表情地轉身往外走。與他擦肩而過時,連頭都沒有朝他偏一下。

  「聞冬!」那人追了上來。

  她卻絲毫不理會,拿好了手裡的包,目不斜視地朝大門外走去。

  脫離了室內的溫暖,凜冽的風呼呼地灌進脖子裡。她很努力地挺直了背,不想讓自己看上去可憐巴巴的。

  會所在幽靜的半山腰,這個點沒什麼計程車。她站在風裡等了好一會兒,沒等來車,卻等來了程宋。

  他從停車場裡把車開了出來,停在她的面前,降下車窗:「上車。」

  聞冬寧願冷死,也不願接受他的好意,只是踏著高跟目不斜視地繼續往前走。

  程宋加重了音量:「你這是在跟誰慪氣?聞冬,上車!」

  聞冬繼續走,頭也不回。

  「你聽不見我說的話嗎?這麼冷的天,你要任性也得挑對時候!」

  依然換來一片冰冷的沉默。

  最後程宋把車一停,大步追了上來,一把拉住她的手腕:「聞——」

  聞冬倏地甩開他的手,回頭質問他:「我走我的路,礙著你哪一點了?你為什麼非要多管閒事,跑來載我一程?」

  「是,我吃飽了撐的,看不下去你穿成這樣,一路走下山,行了嗎?」程宋也沉下了臉色,再也沒有了嬉皮笑臉的輕浮模樣,只是定定地站在那裡,「我跟你道歉,是我做事沒有分寸,想什麼就做什麼,沒有顧慮到你的感受。是我想讓馮心悅知難而退,還以為借你擋一擋,可以幫你也挫挫她的銳氣,算是幫你也出口氣,結果卻是弄巧成拙。是我的錯,對不起!這樣你滿意了嗎?」

  他忽然間這麼長篇大論地說了一堆,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面上也再無半點不認真之色。聞冬一懵,竟然發不出火來了。

  所以他的的確確是想擺脫馮心悅,但親她這件事,卻是因為想幫她也出口氣?

  聞冬雖不算是出生在書香門第,但父母都是知識分子,從小對她的家教也是極為嚴格的,像這種隨隨便便為了出口氣之類的,就親一親、接個吻,根本不在她的接受範圍內。

  程宋見她沒有再露出惱怒的樣子,便也放緩了聲音說:「你剛才還說,不是人人都和我一樣有資本遊戲人生。那現在,我已經道過歉了,也希望你不要不把自己的身體當回事。穿成這樣走下山,不是走斷腿,就是受寒生病。」

  「……」

  「上車吧,我送你回去。」

  這樣下山確實太狼狽,他說得很對,不是走斷腿,就是大病一場。

  聞冬也就不再爭辯,一言不發地打開車門,坐了進去。

  一路上,車內的氣氛一直沉默著,誰也沒有先開口。為了讓自己自然一些,聞冬低頭擺弄手機,點開朋友圈刷一刷動態,打開微博看一看關注的幾個博主的更新,最後注意到QQ群有新信息。

  群是大學同學建的,班裡的人都加了進去。只是現在都各奔東西,多數在外工作,還有少部分在讀研。

  不知道為什麼,今晚群里異常熱鬧。聞冬點開窗口時,聊天已經被刷屏到最下面的幾條。

  有人在感慨:「男神那麼好的人,命途竟然如此多舛,實在太讓人唏噓了!」

  樓下有人發動圖:「看來果然是真愛!男神一傷心,你就跟發悼文似的,說些晦澀難懂的文言文!啊,這就是愛情的力量!」

  男神?哪個男神?

  聞冬不明就裡地往上翻記錄,卻忽然看見了孟平深的名字,心跳瞬間停止。

  跟他有關?

  難道……顧不得多想,她開始拼命往上翻,焦急地搜索著一切和他有關的信息。群里的人大多在感嘆,說他命不好,說他遭遇的挫折多,說他人很好,說他不知道該有多傷心。

  心一點一點沉了下去,直到她終於翻到了最頂上那條消息,.發消息的人是曾經的同班同學,如今和男朋友一起留校讀研。她在播音學院,男方在電信學院,所以她時常陪男友旁聽一些課程。

  那條消息是這樣的:「今天陪老張一起去電信的教室上課,結果任課老師遲遲沒來,最後還是系主任趕來代課。一開始還在感嘆,現在的老師越來越不負責了,拿了工資不辦實事,後來才知道任課老師的母親去世,他百忙之中,還不忘打電話拜託系主任幫忙上節課,也還是有點感動。」

  下面立馬有人問:「電信學院的?哪個老師啊?」

  「老天保佑,千萬別是我男神!【雙手合十】」

  「雖然不認識電信學院的老師,但是親人離世了還惦記著學生,確實值得欽佩……」

  發消息的人過了片刻才回覆說:「是孟平深。以前我們大二的時候,轟動全校的那個男神老師。聽說他媽媽得胃癌好多年了,這陣子熬不住了,住院還沒到三個月就走了。」

  「天哪!竟然真的是他!」

  「我聽說他也很不容易,當初明明可以留在美國繼續發展。就電子信息與通信這個專業而言,那邊的研究條件也比國內好出太多。但是因為他媽媽的緣故,他拒絕了美國的邀請,執意要回國。沒想到最後他媽媽還是沒能撐住……」

  下面那些長串長串的信息又在感慨些什麼、唏噓些什麼,聞冬已然看不見。她茫然地坐在那裡,只覺得從腳下升騰起一陣寒意,四肢百骸都冷冰冰的。

  他媽媽走了?

  什麼時候的事?

  他……他現在在哪裡?

  在他因至親去世而悲痛萬分之際,她在幹什麼?她竟然在為了什麼可笑的kisstime與人幼稚地當眾發生爭執,苦惱於一個毫無意義的親吻?

  聞冬心下一慌,一把抓住程宋的手臂:「去機場!送我去首都國際機場!」

  程宋詫異地側頭看著她:「去機場?」片刻後,他了悟地說,「又是為了去看你老家的那個人?」

  前些日子,她跟小白姐請假的時候,他恰好在場,親耳聽見她說,她一個朋友的母親不久於世,她得趕回去陪著。當時他也覺得有些可笑,生老病死,人之常情,何況對方又不是她的親人。難不成每個朋友的至親即將離世,她都千里迢迢趕回去陪著?這也太矯情了吧!

  聞冬急得無暇搭理他話語裡的嘲笑,只是一口咬定要去機場。

  程宋不贊同地說:「小白姐沒有準假,你如果擅自無假外出,明天勢必是到不了公司了。今天才在年會上鬧出這麼一場鬧劇——我承認是因我而起,但難保不會牽連到你,明天你肯定也是要交報告的。就算我肯幫你把這事撇清,但你的節目就在明晚,你走了,誰來主播?留下一個爛攤子,你以為你這工作是鐵飯碗嗎?」

  「去機場。」

  「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剛才是誰讓我不要遊戲人生的?那你覺得,你現在在幹什麼?你難道不是在遊戲人生,在拿自己的前途開玩笑嗎?」

  「但他媽媽去世了,那是他在這個世界上最在意的人。」聞冬急得手足無措,「去機場,算我求你了,去機場好不好?」

  「他最在意的人去世了,跟你有什麼關係?」

  「因為他也是我最在意的人。」聞冬一字一句,堅定不移地說。

  漆黑的夜,前路薄霧瀰漫,一路唯有一盞一盞蔓延的路燈,將車窗外的空氣染上一絲暖意。

  車內,溫暖的空氣靜默下來,唯有聞冬雙頰上的兩抹杏色格外醒目。

  她靜靜地望著他,眼裡是不顧一切的情意,像是有烈火在燃燒,像是有星辰在盛放。

  程宋有那麼片刻的失神,為她這不顧一切的模樣,似乎這種迫切的心情已然通過暖空氣傳播到了他的身體裡。

  頓了頓,他在路口掉頭,往機場的方向開去。

  「隨你的便好了。你自己的人生,後果你自己承擔。」

  從會所到機場,一個多小時的車程漫長得像是一個世紀。

  聞冬給孟平深打電話,由始至終都無人接聽。這個時候她早已忘了什麼立場什麼身份,她只是想知道他現在還好嗎。如果可以,她就算再嘴笨,也會努力地說點什麼安慰的話語,哪怕可笑也顧不上了。

  在她的人生里,從來沒有過第二個孟平深這樣的存在。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喜歡他,又為什麼喜歡了這麼多年。因為有的人,好像從你見他的第一面起,就莫名其妙有了好感,莫名其妙動了心。你克制不住地關注他,走過電信學院的教室時會忍不住探頭飛快地看一眼,想知道此刻在裡面上課的人是不是他;經過公告欄的時候會停下腳步,在他的學院版塊不停地搜尋他的名字,看見了優秀教師那欄熟悉的照片,還會反反覆覆看上好幾遍,文字與圖片交替瀏覽;下課時,從教學樓里湧出來的人潮擁擠得像是一群在搬家的浩浩蕩蕩的螞蟻,你也還是會踮腳拼命在人群里尋找他的背影。

  找到了,欣喜若狂,暗自歡喜。

  找不到,若有所失,空空蕩蕩。

  如果說這輩子她一直健健康康,沒有生過什麼大病的話,這場不見天日轟轟烈烈的暗戀就是她生過的最嚴重的病了。

  是心臟病,控制不住心跳。

  而孟平深是藥,是起搏器,是全世界唯一能治癒她,卻昂貴到她難以擁有的存在。

  車停在機場外面時,聞冬連謝謝也忘了說,推開門便往外跑。

  程宋一把拉住她,「機票都沒有買,你跑什麼跑?」

  「現在就去買。」

  「萬一沒有了呢?」

  「……不會的,至少也有頭等艙的票吧?」她的聲音有幾分不確定,但卻拼命安慰自己。

  程宋瞥她一眼,手裡拽著她的衣袖沒放,另一隻手拿出手機,撥通了電話。

  「老方,是我,程宋。我現在在機場,對,首都國際,有急事想去C市。你幫我查一下最近的航班,經濟艙沒了就買頭等艙,越快越好,最好能立馬出發。」

  聞冬本來還掙扎著想走,聽到他的話,也就停了下來。

  他掛掉電話,回過頭來看著她:「先去航站樓吧。」然後下了車,從后座拿了條米色針織圍巾遞給她。

  聞冬沒有伸手去接,只是低聲說:「謝謝。」

  還有幾分尷尬。前不久他們還大吵大鬧了一通,卻沒想到不過一個多小時的時間,他又成了她的大恩人,開車送她來機場,打電話幫她訂機票,現在又無微不至地關心她。她不習慣欠人家這麼多,特別還是一個背景神秘、高高在上的什麼當紅主播,和她八竿子打不著的人。

  程宋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把圍巾往她的脖子上隨隨便便一搭,轉身就走:「愛圍不圍,穿這麼點衣服,你以為你是梁啓超啊?」

  梁啓超?

  哦,是涼起超……

  聞冬失神片刻,忍不住笑出了聲,又跟上了他的腳步:「哎,你其實不用送我去航站樓的,我找得到——」

  「那票怎麼辦?」

  「你可以把信息發給我,或者打電話給我說啊。」

  「我吃飽了撐得沒事做嗎?一天到晚當你的小秘書,又是打電話,又是發信息。」程宋大步流星地往前走,語氣不悅,「你也是大牌啊,居然要我程宋給你做牛做馬。」

  他一邊這麼說,一邊又毫無怨言地陪她去航站樓等著。聞冬忽然間就對他一點怨氣也沒有了,大概人與人之間總有些性格與觀念上的差異,她家教嚴謹,而他無拘無束,她在意的他未必在意,但他總歸是個心地善良的好人。

  思緒又一次回到了孟平深身上,聞冬笑意一斂,又收回了心神。

  十來分鐘後,程宋收到了機票信息,囑咐聞冬在座位上等著,他親自去辦理了登機手續。聞冬遠遠地看著在VIP窗口確認登記信息的他,說不感動是假的。

  她欠他一個天大的人情,來日只有做牛做馬報答,他的大恩大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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