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2 恍然若夢
黑暗裡,聞冬站了很久很久,大概有十來分鐘的樣子。思兔閱讀
就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呆呆地站在原地,只是邁開步子,似乎都已變成了一件無比艱難的事情。
舉步維艱,大概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十來分鐘的時間,頭頂的燈光亮了又熄,熄了又亮。
直到電梯忽然間打開,漆黑的走廊里霎時間有光照了進來。聞冬怔怔地站在原地,下意識地用手遮了遮眼,還不太適應這突如其來的光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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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放下手之後,再抬眼,竟像做夢般地,看見了去而復返的人。
她渾身一僵,剎那間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漆黑的走道上,唯有孟平深從光亮的電梯裡從容走來,手裡拎著一隻深藍色的禮盒。頭頂的感光燈因他的步伐一盞接一盞地亮起,像是電影裡才有的畫面。每一盞燈都恰好打在他身上,給他的輪廓都鍍上了一層矇矓柔軟的金邊。
他在她面前站定,唇角微彎:「經過小區外面的步行街,看見有家西點店還沒關門,想起你還沒吃蛋糕,就買了這個。」
手臂微抬,那隻深藍色禮盒就那樣安安靜靜地停在了半空,呈現在她眼前。
透過盒頂的透明部分,聞冬看見了那隻小巧精緻的蛋糕,有鮮果與巧克力點綴,草莓的紅與奶油的白混合在一起,光是看著,也覺得香氣四溢。
她竟有些動彈不得,好半天才問出一句:「就……就為了這個,你還特意……跑回來?」
孟平深笑了,抬起手臂給她看看那塊金屬表:「還剩半個小時。」
離生日過去還剩下半個小時,想了想,還是不能讓她一個人過,恰好看到了西點店,於是又回來了。
就連孟平深自己也說不上來,究竟是同情心泛濫了,還是想到離去時小姑娘臉上落寞的表情,所以才這麼匪夷所思地去而復返,還帶著這隻蛋糕。
怕白楊在家已經睡下了,聞冬想了想,帶著孟平深上了天台。
天台上有一處陽棚,三面遮風,四周種著花花草草。聞冬有閒心的時候,也會買些盆栽放上來,只可惜她手殘,就連多肉這種人家說「閉著眼睛也能養活」的植物,都養死了好幾盆。
與孟平深一同坐在小凳子上,她把禮盒放在了兩人中間的小圓桌上。
「有點冷。」她搓搓手,不好意思地說,「但是白楊在家,我怕吵醒她……」
其實哪裡是怕吵醒她,只是怕她看到他們倆在一起,說些什麼奇奇怪怪的、叫人尷尬的話。
孟平深點頭,重新把圍巾取下來,一圈一圈圍在她脖子上:「無妨,剛才走了那麼久,已經暖和了。」抬頭看一眼三面遮風的陽棚,又笑了,「況且這有擋風的,又有花花草草,環境很不錯。」
他親手打開盒子,把蛋糕捧出來。
聞冬看著他修長纖細的手指在盒子上靈巧地穿梭,又將蠟燭取了出來。
「二十三了吧?」他低聲笑著,把纖細的彩色蠟燭一支接一支地插在空白處,「店員提供了兩種蠟燭,我想了想,你應該不會喜歡數字蠟燭。」
「你怎麼知道?」
「像你這個年紀的小姑娘,喜歡的應該是這種雖然略顯繁瑣,但是更好看、更有意思的東西。」他把最後一隻蠟燭插上,摸出火柴,輕輕擦燃。
「你又知道了!」聞冬咧嘴笑,看清他的動作後又好奇地問,「你為什麼不用打火機啊?上次在墓園——」話已出口,猛然頓住。
孟平深抬頭看她一眼,笑了:「無妨,你說就是。」
她的聲音小了些,低頭訕訕地說:「上次在C市第一次見你抽菸,也是用的火柴。」
「因為喜歡點燃火柴的那一刻。」他手持火柴的一端,將燃起的小小火苗輕輕地靠近蠟燭,一支一支點燃,「小的時候,每次我爸抽菸,我媽就替他點菸。他含著煙低頭,我媽就擦燃火柴,一邊笑一邊湊過去。我總是在一旁很專心地盯著,看見菸頭亮起來的時候,就忍不住歡呼。」
於是聞冬的腦海里又情不自禁地浮現出一幅畫面,年幼的孟平深端坐在舊居里,目不轉睛地支著下巴,看媽媽給爸爸點菸。煙被點燃,父親深吸一口氣,吐出一口白煙,小男孩倏地咧嘴笑起來,眼神里是不諳世事的天真。
她支著下巴坐在那裡,看他點燃最後一支蠟燭:「我想像不出你小時候是什麼樣子。」
「為什麼?」
「因為你在我的印象里,一直都是現在這個樣子。」
「現在這個樣子是什麼樣子?」
聞冬邊笑邊說:「穩重,睿智,溫和,禮貌,總之就是男神形象。」
孟平深似笑非笑地瞥她一眼:「那我要是告訴你,我小時候尿床、爬樹,和附近的孩子一起偷別人家晾在戶外的香腸,你還會不會認為我是男神?」
「會。」聞冬斬釘截鐵地說,「人家說長得帥的人,踢毽球都帥;長得醜的人,打高爾夫都像在鏟屎。你絕對是前者。」
「……」
孟平深這次是真的笑了出來,把火柴放在手邊,然後含笑說:「許個願吧,聞冬!」
所有的蠟燭都已點燃,所有的火光都已照亮。而他的臉就在燭火之後,天冷地冷,唯有他的笑容足以溫暖整個寒冬。
這是一幕珍貴到足以裱框紀念的畫面。
聞冬與他之間僅有一隻蛋糕的距離,燭火熒熒,卻無論如何不及他漆黑透亮的眼眸更璀璨。他望著她,背景是盛大的黑夜,雖無月無星,但有他,便已耀眼之極。
她的思緒已有些跟不上行動,只能下意識地閉眼許願。可是眼前一片漆黑以後,她又有些茫然。
該許什麼樣的願?
二十三個年頭都已過去,希望父母身體健康,希望自己學業有成,希望永遠不要老去,希望來年有更多的零用錢,希望體重能減輕十斤,希望臉上不要再長痘痘……她許過很多很多的願望,和自己有關,和親人有關,有聊的無聊的,一大堆。
哪怕知道許願不過是件可有可無的事,你許的願,根本沒有所謂的神仙上帝可以聽見,明日如何還要靠自己,哪有這種輕鬆簡單的事呢?
可是時至今日,她閉著眼睛,忽然間真真切切地有一個願望想實現。
有風吹過,蠟燭的火光左右搖擺。
也不過幾秒鐘的工夫,聞冬睜開眼來,湊近了蛋糕,深呼吸,然後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伴隨著唇邊溢出的氤氳白霧,蠟燭一支一支地熄滅了。
不,也許還有兩支並未熄滅,否則她怎會在抬頭的瞬間,看見對面那兩點熒熒燭光呢?
孟平深含笑望著她,眼底是清晰明亮的笑意。
「想知道我許了什麼願嗎?」她彎起嘴角,神秘兮兮地直起腰來,語氣輕快地問。
孟平深卻搖頭:「這種事情,不是說出來就不靈了嗎?」
「你怎麼這麼迷信?」聞冬撇嘴。
他點點頭,從善如流:「是有點迷信,不像你這麼與時俱進,畢竟許願這種事,就要科學多了。」
「……」
片刻後,他笑了出來。聞冬本來一臉囧樣,但看他這麼無所顧忌地笑著,她也忍不住跟著笑起來。
孟平深替她切蛋糕,替她裝進盤子裡,然後送到她面前。
她鄭重地接了過去,用勺子咬了一口,送入口中。
很甜。
甜到整顆心都要融化了。
「你也吃。」她放下盤子,切一小塊分給他。
「太甜了。」他似乎很抗拒甜食。
「一點點就好。」她很堅持,「哪有我一個人吃生日蛋糕的?」
他遲疑片刻,無奈地接過那隻盤子,也用勺子送了一口到嘴裡。大概是奶油太甜了,他的眉頭有一剎那的緊縮,片刻後才舒展開來。
聞冬以為他不會再吃第二口了,可他頓了頓,又若無其事地將第二勺送入嘴裡。
她埋頭繼續吃蛋糕,吃蛋糕上的奶油,奶油上的巧克力,還有巧克力旁的草莓。一切都美好得不真實,所有的甜都比它們本身的甜度要高上一百倍。
蛋糕吃完的那一刻,孟平深低頭看看表:「還有三分鐘。」
只剩下三分鐘,這一個生日就要過去了。
活了二十四年,這是有生以來第一個只有兩個人一起過的生日——沒有熱鬧的人群,沒有喧譁的聚會,沒有啤酒瓶和小火鍋。
只有一個孟平深,和他帶來的小蛋糕。
時間一分一秒滴入光陰的長河,隱沒在所謂的「過去」之中,再無影蹤。
可是這一刻,聞冬望著孟平深的臉,只覺得寧靜深遠、永生難忘。
「謝謝你,孟平深。」她真心實意地說。
他卻笑起來,漫不經心地眺望著這座城市的夜景:「謝我做什麼?你過生日,只有我一個嘉賓,榮幸還來不及。何況……」
他側過頭來,在夜風裡對她微微笑:「何況這一夜,我也過得很開心。」
從天台下來以後,仍要別離。
聞冬把那隻深藍色的空盒子抱在懷裡,笑著朝電梯裡的人揮揮手,看著電梯門在眼前合攏。
低聲嘆口氣,她笑著搖搖頭,轉身回家。矯情的事情做一次就夠了,總不能再三為之。
她走到門口,低頭從衣兜里拿出鑰匙,在清脆的金屬撞擊聲中找到了對的那一把,咔嚓一聲,打開了鎖。
推門的瞬間,屋內忽然響起一陣歡呼聲,彩帶、噴花在頭頂綻放開來,好些人爭先恐後地湧上來,大聲叫著:「Happybirthday,聞冬!」
第一反應是沒有反應,因為驚呆了。
等到回過神來,聞冬總算看清了,屋子裡七七八八地跑來幾個人,有大劉、徐嵐嵐、小白姐和組裡的另外三個人,白楊和程宋也在其中。
大劉捧著蛋糕,其餘的人笑吟吟地站在那兒看她。
白楊一個箭步衝上前來:「幹嗎呢幹嗎呢,這都幾點了?你還知道回來?打電話你也不接,我們精心籌劃的生日,居然沒趕在生日當天過!」
聞冬仍然愣愣地站在原地:「你們……你們……」
她看看大劉,看看徐嵐嵐,再看看小白姐……挨個兒看過去。
「你們不是有事嗎?」
小白姐擺擺手,把程宋給拽了出來:「都是程大少的主意啊,不關我們的事。看到你來辦公室找我,我就猜到你肯定是想找我一起吃生日大餐,結果已經答應了他要給你一個驚喜,就只能忍痛裝蒜了。」
徐嵐嵐頻頻點頭:「是啊,看你那麼落寞的樣子,我都忍不住想告訴你真相了!可是程宋他——」瞟一眼,低頭委屈狀,「惹不起。」
聞冬再看大劉:「所以你也沒有女朋友,今晚沒去約會,都是瞎編亂造來騙我的?」
大劉捶胸頓足:「我勒個去,我是真的!是真的啊!我本來好不容易把到個妹子,人家不嫌我胖,還說我眼神里有小星星。可這廝非拉我來給你慶祝生日——」被小白姐用手肘猛地一撞,大劉就差沒口吐鮮血,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可我這一想,給你過生日不是才最重要嗎?這不,我……我這就來了……」
程宋挑眉看了眼白楊:「她也同意了,還舉雙手雙腳贊成,也不是我一個人的錯。」
白楊特別配合地站在程宋身旁,一臉「夫唱婦隨」的表情。
聞冬哭笑不得地站在那裡,看著大劉手中偌大的蛋糕,再看看茶几上的一桌子禮物和零食,還有餐桌上沒有動過筷子的一桌冷菜,看著看著,心裡又塌陷了。
「你們不會還沒吃飯吧?」她問白楊。
白楊氣勢洶洶地拍她一把:「要不是你,至於人手一袋方便麵就把晚餐解決了嗎?」
「看著一桌子好菜卻不能吃,我的親娘啊,心碎成渣渣了都!」大劉欲哭無淚,落雨梨花狀。
總而言之,很熱鬧。
熱菜,上桌,喝酒,划拳,吃蛋糕。酒過三巡,七八個人還往小區外面的KTV去了,說是要唱個通宵,不醉不歸。
白楊拉著聞冬的手,在最後面偷偷摸摸地說:「我說,你和wuli阿宋到底是什麼關係?」
「誒?」聞冬不解,「同事啊。」
「同事?你少來!同事有這麼用心良苦?同事會這麼費盡心思地幫你拉人過生日?同事會在節目裡說你是漂亮小姑娘?同事會笑成那個樣子,含情脈脈地看著你?」白楊越說越氣,簡直是捶胸頓足,要掐死聞冬,「你搶我男神!你搶我芳心暗許了二十四年的阿宋!」
聞冬笑出了聲,前面幾人回頭喊她們:「誒,你倆磨蹭個啥呢!趕緊跟上來啊!」
那幾道身影里,聞冬的視線最後落在了程宋面上,他靜靜地站在那裡,雙手插在衣兜里,一臉笑意。
心跳倏地漏了一拍,難道他真的……
不不不,這不可能,也不科學。
到KTV坐下來開唱了沒一會兒,聞冬有些不放心,掏出手機給孟平深發簡訊:「你休息了沒?」
簡訊石沉大海。
等待的時間裡,徐嵐嵐在唱陳慧嫻的《傻女》,音色竟和原唱有幾分相似,低沉厚重,頗有幾分韻味。
歌里的女人因為思念戀人,在夜半無人的時候,穿起他的毛衣傻傻幻想,衣袖是他的雙臂,抱著她在漫漫長夜裡,夢了又醒。
聞冬一拍大腿,想起了公寓裡那件織了將近一個月才完成的毛衣。
糟了,居然過家門而不入,忘了把毛衣給他!
可是她頻頻看手機,孟平深都沒有回覆她,大概是睡下了,沒有看見。
聞冬起初有些心不在焉,但一夜喧譁,禁不住眾人勸酒的架勢,很快也淪陷了。划拳、擲骰子、殺人遊戲、真心話大冒險……啤酒一杯接一杯地往下灌,她很快就醉得頭暈眼花。
又一輪殺人遊戲。她是警察,跳警居然沒人信,鬱悶地被罰酒。她舉著酒杯,卻嘻嘻哈哈地咧嘴笑:「謝謝大家替我過生日,大恩不言謝,我只能幹了!」
她仰頭喝酒,一飲而盡,隨即倒在沙發上不省人事。
「聞冬?聞冬?」白楊頭疼地去搖她,結果怎麼搖都搖不醒。
「這廝酒量也太淺了點吧?」大劉去戳聞冬的臉,卻被程宋喝止住了。
「讓她休息會兒吧!」他言簡意賅,從白楊身旁站起身來,坐在了大劉和聞冬之間,把外套搭在聞冬身上,表情特自然,特旁若無人。
一群人在一旁看著,眼裡是熊熊燃燒的八卦之火。
醒過來的時候,太陽從未拉開窗簾的窗戶照進來,眼前明晃晃的一片。聞冬揉了揉眼睛,頭昏腦脹地坐起身來,還有些迷迷糊糊的。
這是……
在她的臥室啊!
她眯著眼睛,在床頭柜上摸索一陣,好不容易才摸到鬧鐘,湊近一看,早上八點半。
還早,還能再睡一會兒。
她又鑽進被窩裡繼續睡。昨晚瘋得太厲害,還得再補補覺。只是躺下還沒過幾秒鐘,她又噌的一下坐起身來,終於記起了一件十萬火急的事。
孟平深乘坐今天上午十點的飛機回C市!
她把被子一掀,風風火火地穿上衣服,頭髮也沒來得及梳,經過浴室的時候,胡亂拿過毛巾在臉上隨意一抹,披頭散髮地衝出了門。
剛關上門,又發現毛衣還忘在沙發上,再摸衣兜,發現忘了帶鑰匙,只能嘭嘭嘭地重新捶門。
白楊還在睡,好半天才蓬頭垢面地起來開門,睡眼矇矓地看著她:「你怎麼都起來了啊……」
聞冬沒空搭理她,飛快地衝進客廳,拿起那隻裝有毛衣的袋子,又重新奔出了門。
「誒,你去哪——」沒等到她回答,白楊的聲音已經被她重重的關門聲鎖在了屋子裡。
聞冬幾乎是以百米衝刺的速度跑出小區,心急如焚地打車,不停地催促司機快一點開,趕時間去機場。
司機從後視鏡里看她一眼,笑著說:「姑娘,起晚了,要坐飛機啊?」
她抱著毛衣,渾身緊繃地坐在后座,幾乎沒聽清司機在說什麼,只是兀自沉浸在懊惱與自責中。
明明計劃好了要去送機,明明記得清清楚楚,他說過是十點的班機,卻因為一時貪玩,喝多了酒,最後人事不省。
氣。
氣自己,更氣也許趕到機場已經太遲了。
車停在航站樓門口,她匆匆地抱著袋子過了機場馬路,跑進了候機大廳,再看表,已是九點二十。
她記得孟平深昨晚說過,大概九點左右就該過安檢了。
偌大的機場大廳,人潮擁擠,她無助地站在原地左顧右盼,心急如焚,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他的身影。
她依稀中又記起頭一次在C市的機場時,她要趕回北京,他站在人群里靜靜地望著她,好像再擁擠的人潮,再喧譁的地點,他也能毫無阻礙地找到她。
這樣想著,離別的愁緒又一次湧上心頭。
她甚至盼著他忽然從哪個角落裡鑽出來,輕輕一拍她的肩,含笑說:「我在這兒!」
可是沒有,哪裡都沒有他的身影。
聞冬站在人來人往的大廳里,傻乎乎地抱著毛衣,不知何去何從,忽然很想哭。
他和她怎麼總是在重複同樣的事情?離別,重逢,離別,重逢……可下一次重逢卻不知是在多久以後。
這樣傻站著沒一會兒,手機忽然響了。
她幾乎都快忘記自己還帶著手機了,沮喪地拿出來一看,竟然是孟平深的來電!
聞冬慌慌張張地接通電話:「孟平深?」
那頭的人頓了頓,問她:「起床了?」
「起床很久了。」她有些著急地問他,「你現在在哪裡?」
「登機口。」
「……」
果然還是太遲了,最後一點殘存的希望也破滅了。聞冬難過地站在原地,心情沉重得不像話。
機場廣播在大廳里反覆迴響,孟平深聽見了,忽然問她:「你在機場?」
「……我在機場。」
他停頓兩秒,又問:「來送我?」
「來送你。」
他笑了兩聲,不緊不慢地再問一句:「所以,是睡過了頭?」
「……是,是睡過頭了。」聞冬不情不願地承認。
那頭的人輕快地笑起來,片刻後在她懊惱的沉默中緩緩開口:「其實不必送的,聞冬。」
她愣神片刻,這才聽見他又輕聲說出下一句:「你的心意,我都明白。」
她一時沒出聲,有些怔忡地思索著「心意」二字到底是何含義。
她的心怦怦跳著,卻聽他含笑叮囑:「回去吧,天氣這麼冷,窩在沙發上看看電影,睡睡懶覺。」
她慢慢地彎起嘴角。
「新年再見。」他輕聲說。
「好。」她也輕聲答道,「新年再見,孟平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