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0 從今以後,十指緊扣
孟平深在工作室附近租了一套公寓,上下班很方便。思兔sto55.com
家具是現成的,簡單卻不簡陋。兩室一廳,很標準的夫妻房。
聞冬參觀了一圈,說房子很不錯,就是內置少了點,看起來空空蕩蕩的,沒有家的感覺。
「還有啊,這些家具雖然都很好,但也太老氣了,一看就覺得住在這兒的人肯定是像我爸那樣的上了年紀的人,你怎麼也不換換?」
她說這話時,正站在窗邊往外看。孟平深站在她的身後,捧著杯剛給她泡好的咖啡,輕描淡寫地說:「特意沒布置,等你來操辦。」
等……等她來操辦?
聞冬刷的一下紅了臉,卻還故作鎮定地反駁說:「家是你的,我為什麼要喧賓奪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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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平深頓了頓,點頭:「那就暫時這樣空著吧。」
他把咖啡遞給聞冬,在她喝下去的時候又說:「剛來北京,一切都還比較倉猝,這房子大概也租不長久。等到穩定之後,我會著手去看新房,明年爭取能買下來,到時候你再操辦布置也不遲。」
聞冬噗地一聲被嗆到了,放下杯子,猛地咳嗽起來:「買……買房子?」
孟平深一邊伸手幫她拍背,一邊問:「怎麼,怕我買不起?」
「不是那個問題。」聞冬好不容易撫平呼吸,面上發紅地問他,「你買你的房子,幹嗎要跟我說這些?還……還要我來操辦布置?」
孟平深重複了一遍:「我買我的房子?」
「……」聞冬默默不吭聲。
他輕笑兩聲,慢條斯理地說:「你這麼一說,倒也提醒了我。房子這事不急,等我看看你的工資再做決定。」
「看我工資幹什麼?」
「看你工資夠不夠每月還房貸,當房奴。」
聞冬立馬嚷嚷起來:「又不是我要買房子,為什麼是我還房貸、當房奴啊?」
「是我們的房子。」孟平深不徐不疾地扔出六個字,末了瞥她一眼,「怎麼?沒打算要和我進一步發展?」
「那……那也太快了……」聞冬紅著臉嘟囔,「八字都還沒一撇,怎麼就買房子了……」
「哪裡快了?」他在沙發上坐下來,拿過茶几上的報紙,唰的一下抖開,從容地看起來,手腕一抖的動作煞是好看,「這不是給了你半年時間嗎?」
「那聽你這意思,難……難道明年就要結婚了……」
孟平深頭也不抬地問:「怎麼?不願意嫁給我?」
聞冬不吭聲,面上滾燙一片。
沒聽到動靜,孟平深放下報紙,抬頭看她,似笑非笑地問了句:「當真不願意嫁給我?」
「我……我還是覺得好像太快了。」聞冬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孟平深抬抬眉毛:「有嗎?」放下報紙,他拍拍沙發,再用下巴努努茶几,「看看這家具,這麼老氣,一看就是像你爸那樣上了年紀的人用的。你也說我年紀都這麼大了,還有多少時間耽誤得起?也是時候成個家了。」
聞冬——
聞冬目瞪口呆。
孟平深見風使舵、睜著眼睛說瞎話的本領,絕對是她見過的人當中首屈一指的!
說到新工作,不得不提的人是孟平深的好友陳遇然。
聞冬初入辛未傳媒的那天,孟平深帶她和陳遇然吃了頓飯。
一路上,聞冬都在追問:「陳遇然?就是工作室外面的海報上寫的那個陳遇然?公司的大股東啊?」
「是。」孟平深看她肅然起敬的樣子,又忍不住刮刮她的鼻子,「不過今晚,他只是我的哥們兒,不用拿出一副面試時的架勢。」
到了餐廳,陳遇然已經坐在那裡了。
地點是他選的,雖是川菜餐廳,但裝潢頗有情調,燈光矇矓。他一個人坐在燈光下,拿著只紅酒杯在看報,很有青年企業家該有的樣子。
叫人忍不住側目,又不太敢接近。
聞冬遠遠地側頭對孟平深說:「他看起來好有范兒啊!」
孟平深平靜地點點頭:「西裝革履,一看就是衣冠禽獸。」
「……」
看到孟平深帶著女友來了,陳遇然放下報紙,笑著伸出手來:「你好,我是陳遇然。」
還說不是面試,在她看來,這架勢可不就是面試?這么正式……
聞冬趕緊也伸出手和他握了握:「你好,我是聞冬。」
三人落座,陳遇然露出潔白的牙齒朝聞冬森然一笑:「我知道,你就是那個倒追小姑娘——」
桌下有人果斷利落地踩了他一腳。
陳遇然痛得眉心一皺,緊接著毫無異樣地鬆開來,接著說:「那個倒追小姑娘三條街,就為了還他錢包的活雷鋒。」
「……」聞冬一臉「你在說什麼」的表情,然後茫然地側頭去看孟平深。
孟平深很鎮定,輕描淡寫地說:「他認錯人了。」接著目光安靜地掃向陳遇然。
陳遇然咧嘴一笑,目光閃爍:「對,我認錯人了。老孟以前跟我說過他一個學生,追了一小姑娘三條街,就為了還她一隻掉在路邊的錢包。我還以為你就是那個小姑娘。」
聞冬恍然大悟,笑著說:「我還沒聽說過這件事,那個小姑娘真是熱心腸。」
「可不是麼,直腸子,一根筋,固執得還挺可愛。」陳遇然似笑非笑地看著孟平深。
孟平深雲淡風輕地說:「師兄年紀大了,老眼昏花,記憶力衰退也是常有的。」
「那可不是!逢年過節的,也不知道送點腦白金,活該你師兄未老先衰頭先白。」陳遇然接得還挺溜。
聞冬下意識地抬頭去看他的頭髮,咦,不白呀……
陳遇然察覺到她的視線,伸手摸了摸頭髮,感嘆一句:「上星期剛去染的。哎,為了公司和師弟日夜操勞,這頭髮不白也不行啊!」
聞冬肅然起敬,正襟危坐。
孟平深頓了頓,給了陳遇然一個「再不點到為止小心你的狗命」的眼神。
很快服務員來了,將菜單擺上了桌:「幾位要吃點什麼?」
孟平深看著聞冬,聞冬趕緊擺擺手:「問問師兄想吃什麼,我都行的,不挑食。」
「不用問他。他在美國養成的習慣,但凡有女士在場,都要裝腔作勢一番,他是不會點菜的,全看女士的意思。」孟平深直截了當地拆師兄的台。
陳遇然露出一個寵溺師弟、無可奈何的表情:「對啊,我都隨意。反正除了辣的,其餘的我都能吃。」
孟平深側頭解釋給聞冬聽:「他從小就不吃辣,一吃辣就拉肚子。」
聞冬點頭,隨即聽見孟平深招呼服務員:「麻辣小龍蝦、麻辣水煮魚、自貢鮮椒兔,還要一份火爆黃喉。」
聞冬:「……」弱弱地拉拉他的衣袖,「可是,師兄說他不能吃辣啊……」
孟平深理所當然:「我知道啊。」
「那……那你還點那麼辣?」
「他要是能吃辣,我就不點這些了。」孟平深合上菜單,神情自若。
陳遇然嘆口氣,伸手拍拍聞冬的肩膀,在孟平深驟然投在他手上的如刀子般的視線里,又戛然而止,從半空收回手來,自然而然地在自己肩上拂了拂,仿佛在撣灰塵。
他說:「我這師弟就是這麼孩子氣,今後你可要多擔待一點,讓著點他了。」
Excuseme?
她真的沒有聽錯嗎?
聞冬囧囧有神地看看他,再看看孟平深。
忽然覺得這兩個人交情不淺,知根知底,心裡居然有一點……威脅感。這是個什麼情況?
席間得知,陳遇然是孟平深大學時候的師兄,同在美國念完了電信專業。人在異鄉,身邊的國人便顯得更加親切,再加上兩人興趣相投,很快成了所謂不是普普通通交情的好基友。
以至於陳遇然說起兩人那「不一般」的交情時,在飯桌上爆出的猛料,讓聞冬直接化身為「十萬個為什麼」豪華版。
「所以你們在一張床上睡過?」她瞪大了眼睛。
陳遇然欣然點頭。
孟平深立馬說:「那是參賽時為了節約酒店費用。」
「所以你倆的西裝是混穿的?」
陳遇然接口:「何止西裝,連內衣褲都拿錯過——」
「首先我不穿內衣,如果你有,那是你的事。其次拿錯內褲的人是你,我不記得我什麼時候穿過你的內褲。最後,那條內褲他穿過以後,我就扔了。」孟平深的臉一直保持著沒有表情的狀態。
最後一句話是對聞冬說的。
聞冬全程目瞪口呆,這這這……信息量太大,小心臟有點承受不來。
飯到尾聲,孟平深起身去結帳,桌上終於只剩下聞冬與陳遇然兩人。
陳遇然不正經的模樣忽然消失,轉而認真地看著聞冬,說:「我師弟這人是個很認真的人,一旦認定的人和事,就不會輕易動搖或是改變。在美國的時候,因為我們是亞洲人,學的專業卻是高新科技,在這個領域我們亞洲還很落後,所以受到過很多不公平待遇。我曾經想要放棄,是他告訴我,既然都去了,就不能無功而返,然後拉著我一同奮鬥了三年。他從不在意為了達成一件事要付出多少,只要結局是好的,只要他得到了他最初想要的。」
這麼一番話說出口,他的表情很認真。聞冬倒是忽然一愣。
「他受過傷,吃過苦,有一段無疾而終的感情,還有一個拼了命想陪伴卻最終也沒能留住的母親。有時候我覺得命運很不公平,我師弟這人明明對誰都好,努力上進,卻只得到了這些。」
聞冬看著陳遇然的眼睛,輕聲說:「我也一樣,覺得他值得擁有更好的一切。」
說這話的時候,她的聲音很感傷,但眼神很堅定。
陳遇然倏地笑起來,搖搖頭:「不,現在的他已經得到了他認為最好的一切了。」
聞冬一怔。
兩人談話間,孟平深已經從遠處的櫃檯結完帳走來。
陳遇然看著他,對聞冬說:「他很用心,甘願為你放棄安穩的現狀,迎接未知的命運。我就把我師弟交給你了,好好對他,好好在一起。」
「我會的。」
他又微微一笑,對聞冬眨眨眼:「放心吧,你不會吃虧的。你暗戀他的那三年,他會用一輩子來償還。」
聞冬面上一紅,話都說不出來了。
幾乎是千迴百轉間,她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所謂的倒追小姑娘三條街……原來根本就沒有「三條街」,只有「倒追小姑娘」!
啊啊啊!
當天晚上,聞冬和孟平深一起散步消食的時候,孟平深問她:「我去結帳的時候,我師兄都跟你說了些什麼?」
「沒……沒說什麼啊!」聞冬有些緊張。
「我遠遠看見你的表情很沉重。」孟平深側頭看她。
「有嗎?哈哈,哈哈哈,沒有吧?」她笑著掩飾內心的慌張。
孟平深停頓兩秒,言簡意賅地說:「你現在就很沉重。」
「……」聞冬想了想,說:「你師兄要我對你好。」
「為什麼?」
「他說你被人甩過,有心理陰影。」
「……」
「他還說你在國外受歧視,內心脆弱。」
「……」
就在孟平深的眼神里已經浮現出了一百種殺死師兄的畫面時,聞冬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拉拉他的手:「不是啦!師兄告訴我你以前過得很不容易,他看得出你對我很用心,所以希望我也能好好陪著你,對你好,讓你以後都開開心心的,再也沒有煩心事。」
孟平深沒說話,片刻後才輕聲說了句:「他這個人,未免管得太寬了。」
聞冬湊近去看他的眼睛:「這話聽著怎麼那麼口是心非啊?」
「有嗎?你聽錯了。」
聞冬思忖兩秒,言簡意賅地說:「你現在就在口是心非。」
「……」
他們倆相處時間太長,哪怕是細微的情緒也很難瞞過對方了。
孟平深低聲笑,拉著她的手一步步往前走,低頭看著兩人的影子:「不用你對我好。」
聞冬急了:「不用我對你好,那你要找誰對你好?」
「傻姑娘。」孟平深失笑,「你只要像現在這樣陪著我就好,對你好這件事,留給我。」
噢,學會說肉麻的話了。
聞冬斜眼看他:「所以這是要當個二十四孝男友嗎?」
「不是。」孟平深一本正經地說,「這是為了彌補你倒追我三年的心酸歲月。」
「……」她果然還是太年輕。
九月底的時候,香山的楓葉紅了。
名為「326激情luo聊」的微信群也開始閃爍。
溫柔可可:「326的小姐們,都在嗎?」
大胸白楊:「並不在【微笑】。」
火辣佩佩:「並不在【微笑】。」
清純聞冬:「並不在【微笑】。」
可可發了個滿地打滾的表情,然後呼叫聞冬:「我最近在上海出差,離你那兒挺近的,正好想去香山看看楓葉,求收留。」
火辣佩佩立馬跟風:「包吃包住嗎?那我也要來!」
大胸白楊:「【微笑】你們難道忘了聞冬住在我家的嗎?要收留,難道不是求我嗎?」
聞冬發了個嘆氣的表情:「不用求她。她最近經常夜不歸宿,你們就是來了她也不知道。」
「326激情luo聊」立馬炸開了鍋。
溫柔可可:「你已經不是那個純潔的你了【揮手】。」
火辣佩佩:「就好像她什麼時候純潔過似的【微笑】。」
清純聞冬:「我都聽不懂你們在講什麼【疑問】。」
接下來的五分鐘,忽然只剩下可可和佩佩在群里呼叫,白楊與聞冬統統沒了下文。五分鐘後,白楊說:「我回來了。」
溫柔可可:「去哪兒了?」
大胸白楊:「收拾清純小婊砸。」
火辣佩佩:「你把她怎麼了【驚恐】?她怎麼都沒出聲了?」
大胸白楊:「哦,她現在在改名字。」
溫柔可可:「改成什麼?」
大胸白楊:「再見了我的清純歲月【揮手】。」
溫柔可可:「【點蠟】你居然玷污了她……」
火辣佩佩:「【點蠟】紀念那隨風逝去的貞操……」
畢業以後,室友們各奔東西,很難再見上一面。這次可可出差,順路要來北京看看,佩佩不甘落後,也趁著手頭的論文完成了,飛來北京四人團聚。
原本說好是二十六號到,結果不知怎麼的,兩人竟然同時提前了一天。
聞冬收到微信的時候傻眼了,抬頭看看站在工作室門口,等著她收好文件一起出門的孟平深,遲疑地說:「今晚恐怕不能一起吃飯了。」
最近電台APP剛上線,工作室很忙,為了放鬆放鬆,兩人原本約好了晚上一起吃大餐。
「我室友提前一天到,我現在得趕去機場接機。」聞冬一邊說,一邊給白楊打電話,讓她去訂酒店和餐廳。
孟平深點頭:「我載你去機場。」
聞冬點頭,點到一半又呆住。
「怎麼了?」孟平深問。
「我……我還沒告訴她們我談戀愛了啊……」
「見面了再告訴也不遲。」
「不是那個問題——」聞冬面上發紅,「她們不知道對象是你……」
「所以——」孟平深抬眉,「你覺得我拿不出手?」
分明是太拿得出手了好嗎?
聞冬怎麼好意思說出她像個痴漢一樣暗戀他三年的事。讓整個寢室都了解得一清二楚?要是讓她們知道她談戀愛了,對象還是孟平深,天曉得那兩個,再加上個膽大包天的白楊,會當著孟平深的面,說出些什麼讓她足以上天台告別人世的話……
然而聞冬也不能放著現成的專車不坐,非得坐半天的機場大巴去接機。
她只能上了孟平深的車,一路上暗自祈禱,這一年多的分別里,時間已經把她那兩個中國好室友調教得溫柔善良、言談矜持。
雖然她也覺得這種願望的實現度基本為負數……
好在車開到一半的時候,可可打來電話,說她和佩佩已經坐機場大巴到了白楊的公寓附近。
孟平深調頭又開了回去。
這次輪到她們在白楊訂好的餐廳里等聞冬。
聞冬鬆了口氣,在微信群里說:「我馬上就到。」
大胸白楊立馬出現:「和你的親親男友在一起的,對嗎【微笑】?」
溫柔可可瞬間接話:「帶他來帶他來帶他來!」
火辣佩佩接上:「白楊要是不說,我們都不知道你居然談戀愛了!」
大胸白楊神神秘秘地說:「等你們親眼見到了她的親親男友,嘿嘿,嘿嘿嘿……」
沒有什麼比「嘿嘿,嘿嘿嘿」這樣的台詞,外加一個一切盡在不言中的省略號,更引人入勝了。
聞冬打得一手如意算盤,要孟平深把車停在餐廳對面就行,她打算一個人進去,以免孟平深暴露。
她收起手機,側頭鎮定地告訴孟平深:「她們說都是女生聚會,家屬就別去秀恩愛了。」
孟平深點頭:「吃完飯我來接你。」
事情進展得如此順利,聞冬深感智商誠可貴。
誰知道她的算盤打得好,那三個也不是傻的,幾乎在她下車的瞬間,對面馬路上守株待兔的三人就開始大幅度地揮手。
隔著一條馬路,聞冬都能看到她們的嘴型:「帶他來帶他來,帶他來帶他來……」
「……」計劃泡湯。
孟平深側頭看著聞冬,眼神里的意思很明顯——「女生聚會,不帶家屬?」
白楊更是直接撥通了聞冬的手機,用一旁的孟平深都能聽得一清二楚的音量吼著:「來啊來啊!把你男人帶來,見見326的親人們哪!」
聞冬:「……」
倒是孟平深笑了,在紅綠燈轉綠時拉住了聞冬的手腕:「走吧。」
「……」她是真的……寸步難行……欲哭無淚……
基本上那三個見到孟平深牽著聞冬走過馬路來的第一反應是這樣的——
可可揉了揉眼睛。
佩佩張了張嘴。
白楊微微笑著,一臉「我就知道」的高深莫測。
聞冬咳嗽兩聲,紅著臉把手從孟平深那裡抽出來。
不抽還好,這一抽,三人的視線都落在他倆剛分開的十指上。
這氣氛著實詭異得有些可怕。還是孟平深側頭看著聞冬:「不介紹一下?」
總算打破了沉寂。
聞冬趕緊說:「這個……這個是孟平深,我們讀書的時候,他也在C大電信學院任教……」
她拼命眨眼睛擠鼻子努嘴巴,暗示這三個千萬收斂一點,給個面子,不要表現得太驚世駭俗。
好在她的擔心也是多慮的,當著孟平深,室友三人其實也不敢造次。畢竟是大學時期的師長,男神光環仍在,老師的威嚴也存在於無形當中。特別是孟平深在C大是出了名的表面溫和、內在疏離,雖然對學生都言笑晏晏,但對於課業的要求從來都是高標準、嚴要求,平日裡對考勤不甚在意,但每逢考試學生水平不佳,他照掛不誤,毫不留情。
所以他的形象可謂是又可愛又可怕,學生對他又可親,又不敢親。
可可和佩佩都是學渣,對老師有種天生的敬而遠之的心理。特別是大二那年,還和室友一起到孟平深的課上搗過亂。她當下就虛偽地笑著伸出手來:「原來是孟老師,初次見面,你好你好。」
聞冬鬆口氣,把目光轉向孟平深。
誰知道孟平深微微一笑,重複了四個字:「初次見面?」
一瞬間,326室四人的心又提了起來。
只聽他含笑說:「看著倒是挺面熟的。」
可可連忙正色說:「我是大眾臉,看著面熟也正常。」
佩佩緊接著補充:「我爸媽都說我長得像章子怡和范冰冰。」
白楊噗地一聲笑出來:「我也是第一次知道章子怡和范冰冰長得像——啊!」
右腳被佩佩猛地踩中。
聞冬趕緊拉著孟平深,招呼四人:「站在路邊幹什麼啊?走,上去吃飯,吃飯!」
一頓飯吃得聞冬哭笑不得。
可可跟佩佩一直裝傻,堅稱這是與孟平深初次見面,白楊在一旁看好戲。
孟平深給大家倒好豆奶,不緊不慢地說:「可能真是年紀大了,記性不好。我看著你們倒是挺像大二那年跑錯教室的幾個小姑娘。」
「……」眾人皆驚,埋頭苦吃,默不作聲。
孟平深悠悠地嘆口氣:「當時有個小姑娘說,她們不遠千里而來,只為一睹我的芳容,雖然馬上就要走了,但我的音容笑貌還會一直留在她們心中……」
他抬眼一瞥,目光不偏不倚,恰好落在白楊面上。
白楊立馬舉手投降:「報告老師,我是被聞冬拉去壯膽的!」
她一承認,可可也立馬正色說:「對對對,我也是陪聞冬去的。我記起來了,那才是咱們第一次見面!」
佩佩爆的料更猛,急急忙忙就把聞冬賣了:「是啊孟老師,我們不是故意去你的課上搗亂的。要不是聞冬對你愛得死去活來,非逼著我們去見見你,我們哪會做這種偷雞摸狗的事?你是不知道,聞冬從大二開始就喜歡你了,第一面就驚為天人,念念不忘,從此就得了相思病,茶飯不思,徹夜難眠——」
話沒說完,聞冬急得一把捂住她的嘴:「瞎說什麼呢你!」側頭再看孟平深,聞冬哭喪著臉,「我室友都這樣,愛開玩笑,特別自來熟。你別把她的話放心上啊,千萬不要!」
佩佩憋得滿臉通紅,還拼命掙扎,企圖逃出聞冬的魔爪:「咳咳,咳咳咳,我說的……咳咳都是真的……千真萬確……」
孟平深拉住聞冬的手,眼底一片澄澈的笑意:「好了聞冬,鬆手!」
聞冬給了佩佩一個「你再繼續說下去我保證不打死你」的兇狠眼神,然後終於撒手。
「她真的是開玩笑的。」聞冬都要哭了,在桌子下面踢了踢佩佩。
佩佩會意,趕緊認認真真地反省:「是啊!我真的是開玩笑的,孟老師你別放在心上。聞冬她絕對沒有偷偷拍你,拿你的照片當屏保,也沒有做夢都叫著你的名字,更沒有在每個周三下午精心打扮一番,就為了給聞教授送飯的時候能見上你一面。這些都是我瞎編的,你千萬別當真!」
聞冬……
聞冬已經要昏了。
孟平深似笑非笑地點點頭:「好,我不會當真的。」側頭再看一眼聞冬,她的面頰紅得快要燒起來,他在桌下拍拍她的手背,眼底的光芒深深淺淺,仿若天上璀璨的群星。
那晚回家時,孟平深開車,先把白楊送回小區,然後和聞冬一起將可可和佩佩送去了下榻的酒店,最後才開著車把聞冬送回去。
車開進了小區,停在公寓樓下。
聞冬伸手欲開車門,卻被孟平深按住了手。她當下一怔,回頭看著他。
他的眼底是星光一片,唇角微彎,問她:「不打算跟我聊聊?」
「聊……聊什麼?」聞冬心裡七上八下的,很忐忑。
「聊聊你拿偷拍我的照片當屏保?」
「……」
「或者聊聊你做夢都叫著我的名字?」
「……」
「還是聊聊……你為了見我,每周三都精心打扮?」
每問出一句,他離她就更近幾分。
昏暗的小區,寂靜的夜晚,聞冬的面上燒得厲害,簡直快要紅過香山的楓葉。
她囁嚅著:「你老提這些幹什麼?我……我當時年紀小,不懂事,被豬油蒙了心……你……你別放在心上。」
孟平深輕笑兩聲:「所以看上我,是被豬油蒙了心?」
「……」她不吭聲了。
孟平深慢慢地舒了口氣,低聲說:「那麼我現在大概也被豬油蒙了心,還是一斤豬油塞滿了胸腔,大概一輩子都只能被蒙著了。」
聞冬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一抬頭,才看見他的眼神。
那個眼神安靜無聲,仿佛一片星光璀璨的深海,擁有撼天動地的力量。
她一怔,隨即被他扣住了手腕,拉向了他。她眼前忽然暗了下來,只剩下觸覺仍在,無比清晰地感覺到他溫熱的唇覆了上來。
他吻她,深深淺淺,反反覆覆。
「這樣的夢,做過嗎?」他還低聲呢喃著,不待她回應,又一次堵住了她的呼吸。
輾轉反側,呼吸殆盡。
聞冬的腦袋昏昏沉沉,只是胸腔里似乎種下了一顆種子,在他的溫柔澆灌下飛快地長成了一棵參天大樹,枝葉繁茂,遮天蔽地。她的世界裡忽然只剩下了他,他的聲音他的溫度他的唇。
良久他才離開她的唇,卻並未鬆手,仍然攬著她。
「聞冬。」他低聲叫她的名字。
「嗯?」她眼神迷離,面頰緋紅。
孟平深望進她的眼底,含笑說:「我很高興你喜歡了我那麼多年。」
「……」
「從前你追著我,今後換我牽著你。」他慢慢地展開手指,與她十指緊扣,牢牢的。
聞冬心下一熱,也收攏了手,握緊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