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9 平生不會晚
七月初的時候,聞冬的郵箱裡多了一封郵件,點開以後,竟然是一封面試通知。思兔sto55.com
聞冬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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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簡歷我公司已收到。經過初步篩選,請您於本周六早上九點在XXX大道XX大廈十七樓7101會議室參加面試。
請準時參加。
若有任何問題,歡迎致電135XXXX0010與我聯繫。
劉女士
聞冬莫名其妙地看著這封郵件,片刻後想明白了,這年頭個人信息泄露得也太厲害了,騙子連她的郵箱都能拿到手,實在是世風日下,人心不古。
這些日子她向副台長遞交了轉組申請,已經不再與馮心悅在同一個小組了。只是組長與組長之間私交甚篤,再加上馮心悅本來就是個有背景的人,即使聞冬轉組了,新的組長也沒給她什麼好臉色,客客氣氣地說了幾句歡迎之後,就把她晾在一邊,不冷不熱。
聞冬倒是沒覺得多難過,畢竟比起馮心悅那種處處針對的做法來說,新組長這種不聞不問,實在是不幸中的萬幸。
只是沒了小白姐和大劉,在電台的日子好像忽然變得乏味起來。
聽眾始終是聽眾,沒有了夥伴,孤零零一個人待在播音室里,期待與感動也隨之減少了。
她也跟孟平深說著這些事情。孟平深總是安靜地聽著,會安慰,卻並不會給她什麼建議。
「夢想是你的,人生是你的,你做什麼選擇我都無條件支持,但我不會幹涉。」這是孟平深的原話。
她知道的。他寧願在她做錯事後,陪她一起收拾爛攤子,也不會貿然為她選擇一條他心目中的理想之路——因為人生是她的,他選擇陪伴,卻並不主宰。
下午閒在電腦前沒事做時,她忽然想到了什麼,心血來潮地又把那封郵件打開,按照郵件里說的地點在電子地圖裡查了查,竟然真有那家公司。
辛未傳媒。
喲,居然還有百度百科?如今的騙子連百科也能糊弄了?
地點在中關村的高新區……唔,房租應該也挺貴的吧?
看來是大型詐騙集團!
聞冬仔仔細細地瀏覽著網頁,最後越看越不對,這假得也太真了吧?所有的信息都看上去天衣無縫,GG商、官網、APP……如果真是詐騙集團,這投資成本是不是也太大了?
聞冬愣愣地看了半天,拿起手機給孟平深打電話,想讓他幫忙參考參考這是怎麼回事。
沒想到孟平深在那頭一下子笑出了聲:「詐騙集團?」
她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哪裡不對:「誒,你笑什麼?」
「聞冬,是我幫你投的簡歷。我不干涉你的人生,但可以讓你多一個選擇。」他含笑說,「這家傳媒公司是幾個品牌聯手合作打造的,在網絡平台和地面渠道都有涉足。現在剛啟動了一個網絡電台的計劃,需要一些有經驗的主播、編輯參與其中。我看了看,各方面都很好,自由度也很大,正好給你提供一個機會,去不去在你。」
「你從哪兒了解的信息?可靠嗎?」
「我的工作室也參與合作,你說可靠嗎?」
「那你算是老闆嗎?」
「股東而已。」
「能走後門不?」
「你需要走後門嗎?」
聞冬這才笑起來:「能走也不走。像我這種智慧與美貌並存的美少女,靠自己就可以了。」
「那你……」那頭的人含笑停頓片刻,不疾不徐地問,「去,還是不去?」
「去,當然去。」聞冬毫不含糊,「工資高,自由度大,處於體制外,沒有那麼多複雜的機制和人際關係,為什麼不去?我傻啊我?」
孟平深稍一停頓,若有所思:「是有那麼點。」
「孟,平,深!」聞冬哭笑不得。
他反倒輕哂兩聲:「既然要去,那就好好準備,爭取一擊必中,拿下這個機會。」
「我知道了!」聞冬鬥志昂揚地掛了電話。
整整三天,聞冬都在精心準備著這場面試。
白楊承包了做飯的任務,孟平深在電話里充當她的聽眾和面試官,筆記本是她的演練場。
她不厭其煩地每晚在電話里重複著那些自我介紹——
「您好,我是聞冬,首都電台第三頻道的節目主播……」
孟平深會問她:「為什麼選擇離開原來的平台?」
「因為嚮往自由度和包容度更大的平台。我希望能脫離體制,加入更有創意、更有話語權的團隊,讓我的聽眾聽到更加真實的聲音。」
「為什麼選擇做電台主播這個職業?」
「因為那是我的夢。我從小到大沒有太多愛好,唯一熱愛的就是坐在父母身邊,為他們朗讀在課堂上學過的課文。後來慢慢學會了從朗讀中脫離出來,分享我自己的想法,那些客觀的、主觀的,開心的、不開心的,我願意傾訴,也願意傾聽。我們每一個人活在這個世界上,都是獨立存在的個體,也許相隔萬里,也許一輩子都不會見面,但是傾聽與傾訴讓距離消失,讓遠在天邊的人也能有一個可靠的朋友分享心事。我願意當那座橋,也希望有人當我的那座橋……」
他問,她答。
他傾聽,她講述。
最後她總是惴惴不安地問他:「你覺得這樣行嗎?」
孟平深微笑著說:「很棒,聞冬。」
「那如果你是面試官,是老闆,會錄用我嗎?」她問得小心翼翼,很沒底氣。
「這個問題,留著去問面試官吧。」他笑而不答,只是用肯定的語氣再三告訴她,「你已經很棒了,我從你的話里聽到了真誠,別人也一定聽得到,所以不用擔心。」
不用擔心?
開什麼玩笑?這種事情哪有不擔心的?
總而言之,聞冬擔心了整整一周。
周六那天,她對著鏡子第34次確認妝容無誤,牙齒上也沒有早上那碗面留下來的菜葉子,終於被白楊拉出了門。
「大姐,再不走就遲到了!」白楊把手腕上的表湊到她面前,「看,看看看!還有一個小時了!照大北京這堵車模式,你再耽擱下去鐵定遲到!」
因為是聞冬的大日子,白楊也起了個大早,親自充當司機,載她去面試。
聞冬穿著白襯衣+小西裝,化了個很顯氣色的淡妝,扎著馬尾。她就這麼踏上戰場,一路上都在神經質地重複著自我介紹。
白楊拍拍她的手背:「安心,別緊張,你一定沒問題的!」
「萬……萬一有問題呢?」
「萬一有問題,我把我腦袋割下來給你當凳子!」白楊眼都不眨一下。
聞冬想了想那個畫面……算了,還是不要想了比較好。
地點在中關村南大街。
樓層是十七樓。
面試在會議室。
聞冬緊張地踏出電梯,停在光亮寬敞的十七樓走廊上。
有位一看就是職場精英型的辦公室女郎站在大廳里,見她來了,含笑問了句:「請問您是來參加辛未傳媒面試的嗎?」
聞冬點頭。
「請在這裡稍等一下。」她指了指靠牆的那張長椅,又親自去一旁給聞冬接了杯熱水。
「謝謝。」聞冬接過熱水,緊張地問,「其……其他人呢?」
辦公室女郎笑而不語,片刻後還是那句話:「請您稍等一下!」
離面試時間還有半小時。
聞冬坐在那裡,低頭看著自己的小皮鞋,忽然想起什麼,趕緊發簡訊給孟平深尋求好運:「我已經到了。」
那頭的人很快回了個電話過來。
聞冬手忙腳亂地接起來,小聲說:「打來幹什麼呀?我隨時都可能進去!」
「想親口祝你面試成功。」他的聲音安穩、溫潤,如同一劑陽光注射進血管里,霎時間暖流淌遍她全身。
「謝謝。」聞冬總算放鬆了一點,彎起唇角,「我會加油的!」
她還下意識地舉起小拳頭,攥得緊緊的,給自己加油、打氣。
「呵——」那頭的人忽然輕笑出聲。
她納悶地問:「你笑什麼啊?」
「沒什麼。」孟平深很快收斂住,問她,「要不要再跟我最後練習一次?」
「你問我答?」
「嗯。」
她點頭:「好。」
於是又一次開始了角色扮演,他是面試官,她是應聘者。
末了,聞冬笑話他:「孟平深,你這麼一本正經的樣子,還真的很像個面試官。」
他頓了頓,說:「那我要是不當老師了,也去做個面試官好了。」
「面試官工資高嗎?我還是比較喜歡霸道總裁。」
「那就做個霸道總裁,親自面試員工,身兼兩職。」
她低聲笑,片刻後說:「插科打諢一會兒,我也沒那麼緊張了。該掛電話了,一會兒就該進去面試了。」
「好。」孟平深含笑再說一遍,「聞冬,一切順利。」
幾乎是掛斷電話的瞬間,辦公室女郎的電話就響了。她從桌後接起電話,說了句:「好的,知道了。」然後起身走到聞冬身旁,微笑道,「總監請您進去面試。」
總監?
面試她的居然是個總監?
聞冬又有點緊張了。
「這個總監,官大不大?」她小聲問辦公室女郎。
女郎歪著頭朝她笑,眨眨眼:「他是我們的大BOSS。」
聞冬扶了扶牆,穩住有些虛軟的腿。
鎮定,鎮定,打起精神來,一切都會順利的!
辦公室的門是辦公室女郎幫她推開的。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扇光潔透明的落地窗,十七樓外冉冉升起的朝陽光芒盛放,耀眼得讓人不由自主地眯了眼睛。
等到適應了這樣的光線,聞冬已經踏進了辦公室,身後傳來門被合上的聲音。
她睜開了眼睛,然後……然後瞪大了眼睛。
那扇落地窗前,有一張風格簡約的辦公桌,一個西裝革履的年輕男子坐在其後,面容如畫,氣質斐然。
見她進來,他唇角微揚,拿著手裡的簡歷問她:「是聞冬小姐,對嗎?」
那聲音似是珠玉滾落瓷盤之中,清脆悅耳,溫潤如玉,每一個字都好似箏聲一般,餘音繞樑,不絕於耳。
聞冬就這麼傻站在原地,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錯愕地看著眼前的這一幕,然後慢慢地慢慢地叫出聲:「孟……孟平深?」
所以……所以沒有什麼面試官?
所以面試她的人根本就是孟平深自己?
所以他根本沒有幫她投什麼簡歷,壓根就是直接叫人發了封面試郵件來?
什麼股東?什麼合作?剛才那個辦公室女郎明明說裡面這個就是他們的大boss!
聞冬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電光火石之間,明白了。
可是孟平深卻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端坐在桌後,看著簡歷溫和有禮地問她:「不先做個自我介紹嗎?」
做……做個毛線的自我介紹啊!
聞冬想反駁,但對上孟平深那雙平靜無瀾的眼睛,她認命似的舒口氣,老老實實地把與他排練過無數次的自我介紹再次「排練」一遍。
他坐在那裡,溫和地問她:「為什麼選擇離開原來的平台?」
「因為嚮往自由度和包容度更大的平台。我希望能脫離體制,加入更有創意、更有話語權的團隊,讓我的聽眾聽到更加真實的聲音。」她做夢一般說著這樣熟悉的話。
他又問:「為什麼選擇做電台主播這個職業?」
「因為那是我的夢。我從小到大沒有太多愛好,唯一熱愛的就是坐在父母身邊,為他們朗讀在課堂上學過的課文。後來慢慢地學會從朗讀中脫離出來,分享我自己的想法,那些客觀的、主觀的,開心的、不開心的,我願意傾訴,也願意傾聽。我們每一個人活在這個世界上,都是獨立存在的個體,也許相隔萬里,也許一輩子都不會見面,但是傾聽與傾訴讓距離消失,讓遠在天邊的人,也能有一個可靠的朋友分享心事。我願意當那座橋,也希望有人當我的那座橋……」
一字一句,誠心誠意。
他問,她答。
他傾聽,她講述。
這樣的過程大約持續了十來分鐘,直到孟平深終於露出笑容,放下手中的簡歷,將目光投注在她的面上。
「很棒。」
兩個字,簡短有力,溫柔動聽。
他從桌後站起身來,繞過辦公桌,一步一步走到了她的面前,伸出手來:「歡迎你加入辛未傳媒,聞冬。」
聞冬眨眨眼,看看那隻修長纖細、指節分明的手,再仰頭看看逆光而立、恍若發光的孟平深,沒有動。
「不握個手嗎?」他笑意漸濃,右手仍孤零零地立在空氣里。
聞冬抬頭看著他,問道:「你怎麼會在這裡?」
「辛未傳媒成立了啊。」他答得理所當然。
「那你……以後就待在北京了?」
「是,待在北京了。」
「不走了?」
「不走了,除非你走了。」
她張了張嘴,想了想,才說:「那,C大的教授職位……」
「今後都不授課了,只當名譽教授。」
「為……為什麼?」她總算是問出這個問題了。
面前的小姑娘迎著光,面容還有些稚氣,但早已與身在校園時不一樣了:她長大了,漂亮了,堅韌了,成熟了……
最重要的是,她是他牽掛的人了。
孟平深坦然地望進她的眼底,毫無保留地說:「因為你在這裡。」
聞冬的眼眶驀地有些滾燙:「我的夢想是夢想,你的夢想就不是夢想了?」
他為了留在C市,連美國都不肯留,綠卡也不肯要,如今就因為她義無反顧地要待在這座陌生的城市,他就扔下一切跑來陪她。
陽光照進來,一地碎金,也將這個男人的輪廓染成了金色。
他微微笑著,說:「我現在的夢想,就是你啊!」
是那種輕飄飄的沒什麼重量的語氣,但滾落在她的耳邊,就成了千斤重的玉石,咕嚕咕嚕地滾進了心底,沉甸甸的,壓得她整個人都手足無措。
彼時,孟平深的手仍然僵在半空之中,保持著要與她交握的姿態。
聞冬終於動了,卻不是與他交握在一起,而是張開了雙臂,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
她不顧一切地撲進他懷裡,把他抱得緊緊的,面頰埋在他的胸膛上,蹭啊蹭,像一隻六神無主的小狗。
孟平深沒有預料到這個突如其來的擁抱,低頭看著她的發頂失笑:「是想把化的妝都蹭到我西服上嗎?」
「你心疼了?」她埋著頭問他。
「不心疼。」他的語氣里是濃到化不開的笑意,「你要是喜歡,那就天天蹭。」
「西裝貴不貴啊?天天蹭,大老闆你豈不是會損失幾十個億?」她揶揄他,仍然沒有抬起頭來。
孟平深像是察覺到了什麼,微微一頓,伸手抬起她的下巴。
果然……小姑娘的眼眶紅紅的,像小兔子。
「怎麼哭了?」他問她。
「沒哭,眼淚沒掉就不算哭。」她還嘴硬。
「好,那就沒哭。」他失笑,把她揉眼睛的手拿下來,「沒哭揉什麼眼睛啊?」
「就是太擔心了,都快擔心哭了!」聞冬長長地嘆口氣,「孟平深,你對我這麼好,我還不起你怎麼辦?我怕你把我拿去賣了,我還得心甘情願地幫你數錢。」
「賣了?就這麼點肉,恐怕值不了幾個錢啊……」孟平深上下打量她幾眼。
聞冬一下子急了眼:「我是高科技人才,哪有論斤兩賣的?」
看她這樣子,孟平深真的笑出了聲,揉揉她的頭髮:「是,是是是,對我而言,你價值連城。」
是千金不換的瑰寶。
是花光了這輩子所有運氣才得到的,是全世界獨一無二的小姑娘。
聞冬辭職那天,在電梯門口被人叫住了。
馮心悅還是踏著那雙小高跟,大步流星地從轉角處冒出來,叫著她的名字:「聞冬,你站住!」
聞冬回過頭去看著她,心平氣和。
「聽說你辭職了?」馮心悅眯著眼睛問。
聞冬彎起了嘴角:「是又怎麼樣?」
「才跟我爭了不到一年,你就認輸了?」
「認輸?我從來就沒跟你爭過什麼,又談什麼認不認輸?來這裡工作是我的意願,離開這裡也是我的意願,跟你沒有半點關係。」聞冬有些好笑。
不過說了也是白說,畢竟馮心悅由始至終就沒相信過她的話。
聞冬看著她,攤攤手:「你該高興才對!從今以後,你再也沒有假想敵了,也不用那麼費盡心思成天算計人了!」
馮心悅立馬反唇相譏:「就好像誰怕過你似的,你在與不在,對我沒有任何影響。」
電梯停在十一樓,門開了。
聞冬踏進電梯,抬頭看著站在外面的馮心悅,這一刻才回味過來,她面上那種算不上開心的神色,更像是兒時失去玩伴的小孩子,因為忽然被人拋下,而顯得有些倉皇。
她伸手去按電梯按鈕,卻聽見站在外面的馮心悅忽然開口說:「不管怎麼說,你是因為輸給了我才離開這裡的,我知道的。所以最終還是我贏了,你不過是個逃兵罷了!」
電梯門緩緩合攏,聞冬只含笑說了句:「都隨你好了。」
她望著頭頂的紅色數字一點一點降到一,步伐輕快地踏出了電梯,走出大樓。
卻沒料到大廳內有人正等著她,見她來了,擱下報紙,從沙發上站起身來,叫了一聲:「聞冬。」
那個人正是程宋。
聞冬走到他面前,仰頭看著他,微笑著叫了一聲:「阿宋。」
年輕的男人面容雅致,逆光而立,身影柔和而矇矓,仿佛是從畫中走出來的人。
他問她:「要走了?」
「嗯,要走了。」
「已經決定了?」
「不會改變了。」
程宋慢慢地嘆口氣:「才交了個新朋友,人長得挺漂亮,個性很不錯,可還沒等到深入了解了解,找個機會拐回家,就眼睜睜看著她溜走了。」
聞冬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堂堂當紅主播阿宋也需要拐個姑娘回家?難道不是勾勾小指頭,從全國各地洶湧而來的漂亮姑娘,就會把你家大門都給擠破?」
程宋也笑了,看她片刻,彎唇篤定地說:「不管怎麼樣,一切順利,聞冬。」
「謝謝你。」
「謝什麼謝?」程宋又露出了老樣子,似笑非笑地將手插進西褲口袋裡,「我有預感,我們還會見面的。」
和程宋道別以後,聞冬終於走出了大樓,步入一地細碎的陽光中。
門外是等待許久的人,他身姿挺拔地站在和煦的陽光之中,見她出來,唇角微揚:「都辦好了?」
「嗯,都辦好了。」
他抬起手肘,從容地示意她挽住他。
聞冬忍不住笑起來,假裝沒看懂他的動作,下一秒卻被他拉住手,親自送到了他的手肘之中挽好。
她邊笑邊問:「接下來去哪兒?」
「去吃大餐。」
「今天是什麼特別的日子嗎?」
「嗯,算是。」他頗為正經地點點頭,「既然你辭職了,即將成為我的員工,也就意味著我想像已久的辦公室戀情,馬上就要拉開帷幕。這麼重要的日子,當然要好好慶祝一下。」
聞冬斜眼看他:「好哇!我還以為你是為了讓我脫離苦海,所以才到北京來的。沒想到你居然另有所圖。說!到底想把我騙進你的辦公室做什麼?」
說話間,兩人已走到路邊停放汽車的地方。
進了汽車,系好安全帶,聞冬還沒來得及側頭追問他問題的答案,就察覺眼前一暗,一隻大手已然托住她的後腦勺,將她帶到身前。
下一刻,柔軟的唇與她相觸,不疾不徐地壓了上來。
她瞪大眼睛,心臟剎那停止跳動,下一刻又以更加激烈的姿態跳動起來,幾欲蹦出胸口。
孟平深微微離開她的唇,聲音低啞地說:「閉眼,聞冬!」
她下意識地乖乖聽話,閉上眼睛,感覺到那雙唇再次吻了上來。
是青天白日。
是朗朗乾坤。
那個為人師表、一絲不苟的謙謙君子,就這樣在人來人往的街頭,在車窗大開的車裡吻了她,唇齒相依,進退有度。
她從腳趾頭與頭頂交織升起了羞恥與無措,因為怕隨時會有經過的行人看到車內的一幕,更怕那無意中窺見的人會是舊日熟人。
可是依然沒有推開他。
聞冬慢慢地慢慢地伸手環住了他,小心翼翼地回應著。
片刻後察覺到他在笑,她面紅耳赤地睜開眼睛,低聲問:「笑……笑什麼?」
他的眉梢眼角都帶著潺潺笑意,似春日溫軟的流水蔓延開來。附在她耳邊,他一字一句不急不緩地說:「不是問我把你騙到辦公室來有何企圖嗎?」
「……」她呆呆地望著他,腦子已化為糨糊。
下一刻,他一瞬不瞬地望著她說:「這就是我的企圖。」
每天看著你。
每天聽你的聲音。
時刻都知道你在做什麼。
哪怕你只是做著平凡無奇的瑣事,哪怕你背對我,並未看我的眼神,但只要你在視線里,我就會安心。
「聞冬,從北京到C市的距離太遠了。不是千山萬水,卻勝過千山萬水。我想把你留在身邊只要一轉頭就能看見的地方。可是你有你的夢,所以我思量再三,還是我來陪著你最好。」
我陪你追夢。
我陪你做夢。
如果可以,我還想為你親手織成那個夢。
聞冬看著他,面頰熱,眼眶熱,心底熱,那些藏在身體裡的情感像是充沛的日光,忍不住就要泛濫出來,將他給予她的光與熱分享給全世界。
要怎麼開口告訴你那些感動與感謝呢?
畢業那天,還以為我會永遠錯過你,抱著那段無疾而終的感情投入茫茫人海,開始新生活。也許忘記你,找到新的人;也許忘不掉,就這麼一直惦記著。只是無論如何都沒想到,在離你更遠的地方卻再一次遇見你,甚至比以往三年都要更親密。
是命運告訴我,相愛的人不怕錯過。
因為相思在,所以平生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