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世間再無張居正 (第一更,求訂閱)


  天啟六年的六月,對於大明來說,是一個極為特殊的日子。

  並不是因為壓水井這樣的抗旱神器,也不是因為有紅薯的橫空出現。而是隨著「王恭廠刺君逆案」的審理,錦衣衛緹騎四出,當天就逮捕了一百人,隨後每天都有上百人被捕入大牢,非但東廠大牢、錦衣衛大牢里是人滿為患,就連刑部大牢同樣也是人滿,至於順天府那邊同樣也是關滿了人,被牽涉其中的非但有許多官員,同樣也有不少商人,畢竟這事本身就是晉商勾結建奴引發,而京城又是晉商盤據多年的地方,被抓的商人自然也是越來越多。

  

  對於主審官員來說,抓到的商人越多,他們的好處也就是越多,其實一開始的時候,還有一些人反對牽涉的人那麼多,但是後來面對那些被捕拿的商家家人送來的銀子,一個個反而都沉默了。

  為啥,有好處啊!

  白花花的銀子捧上門,這樣的好處誰願意錯過?

  前提是只有抓了人,才能得到好處。

  那就抓吧!

  隨著涉及到的人越來越多,到了六月,這場風終於吹到了江南,先是揚州十數位晉籍鹽商因為涉案被錦衣衛捕拿,抄家,然後南京六部數十位官員被抓拿至天牢,接著涉及到的人越來越多。

  或許沒有「瓜蔓抄」,但肯定是「瓜蔓聯」,被抓住天牢的嫌犯,肯定扛不住東廠番子的酷刑,有曲打至死的,也有曲打成招的,也有攀咬他人的。

  隨著,攀咬的人越來越多,監獄裡也是人滿為患了。

  不過即便如此,京城的各個大牢里,仍然天天迴響著上大刑時的慘叫聲,在綿衣衛大刑的招呼下,一份份攀咬的口供被遞了上去,更多的人被關進大牢之中,人越來越多。

  商人也好,達官顯貴也罷。一個個曾經看似不可一世的人物都被抓到了大牢里。如此一來牢獄裡頭自然也是越來越擠,大牢時里的囚犯擠成了堆,這些人躺在這些麥稈上,絕望的看著周圍,他們的雙眼中充滿絕望,囚犯們就這樣一個挨著著一個,敞開那裡。

  等待著未知的命運的,空氣里瀰漫著一種惡臭味,這麼多人被關進大牢,在大明這是極為罕見的。

  突然,這些絕望的囚犯突然騷動起來,他們站起身來看著在錦衣衛押解進來的人。

  「是儕鶴……」

  儕鶴,是東林領袖趙南星的別號,兩年前在東林黨人與閹黨的黨斗的失敗後,趙南星被革去官職,削籍戍代州。

  可誰也沒有想到,會在這裡見到他。

  「儕鶴公不是已經被流放到代州了嗎?怎麼又被拿回來了!」

  「必定是魏忠賢那閹奴想要趕盡殺絕!想要藉機殺盡天下士大夫!」

  「魏忠賢,你這閹奴,我等與狗賊誓不兩立……」

  罵聲、喊聲在大牢里迴響著,那些人無不是向趙南星行禮,活著的東林領袖可沒有幾位了。

  從逆作亂!

  這樣的罪名,所有人都知道結束,無非就是死路一條而已。

  他們中的絕大多數人都是被別人攀咬上的,有嘴也辯不清的他們,面對大刑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別人拉下水,在互相攀咬的同時,他們的心裡同樣也有些懊惱,而現在,看到年過七十的趙南星也被從流放地押到京城時,他們自然感覺有愧。

  「不曾想今日又能見諸公,能生見諸公,實在是三生之幸啊!」

  面對眾人,趙南星卻顯得極為平靜,兩年前被流放的時候,他就已經看淡了,現在不過只是舊事重提而已。

  只是……看著牢獄中關押著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面龐,趙南星不禁長嘆一聲。

  難道,陛下真的就糊塗到任由魏忠賢如此胡作非為嗎?

  「陛下就不怕,天下士林從此元氣大傷,國將不國嗎?」

  在被關進大牢時,趙南星的心裡只剩下一個想法——天下士林這次之後恐怕會元氣大傷,沒有百年時間,恐怕是恢復不過來的。

  「陛下是想用士林的元氣大傷,換朝政的百年平和啊!」

  在首輔顧秉謙的書房裡,面對丁紹軾,他難得的說了一句實話。

  「於陛下看來,自神宗末年,我大明於遼右屢戰屢敗,歸根結底還是朝議紛紛,黨爭不斷,督師止步有言官給事中彈劾其不思進取,糜費朝廷錢糧,久師無功有,被逼冒進,稍遭新敗,又有給事中彈劾其喪師辱國,不堪為用,遼右說是敗於軍,不足敗於朝,朝中群臣雖然不在遼右,雖不為督師,但卻能左右遼右局勢,即便是前線督師將領有意殺虜,但受制朝中黨爭,面對朝中文臣的指手劃腳,歷任督師非但無法實現自己的固守和進剿計劃,甚至還屢戰屢敗,最終導致遼右盡失。」

  說出這番話時顧秉謙也是禁不住長嘆一口氣,陛下看到的事情,他同樣也看到了,可他能做什麼呢?

  「在外人看來,我顧某人不過只是與閹宦同流合污的閹黨,不過只是魏閹的傳聲筒,可是……」

  抬頭看著丁紹軾,顧秉謙說道。

  「又有誰知道,現如今大明已經到了山窮水盡,非得快刀斬亂麻的地步了?要是任由黨爭持續,別說是遼東難復,甚至就是大明江山也是危在旦夕啊!」

  「可不就是如此!」

  丁紹軾長嘆道。

  「大明江山這些年早就到了危如累卵的境地,而朝中諸公卻一心以政見而爭高下,國事……國事如此,又焉能爭執,他人常道,張江陵為我大明延五十年國運,可誰記得,當年張江陵為首輔十年,以獨相處置朝政,如此才避免了世宗朝議紛亂的時局,雖說有人屢屢彈劾江陵,可那十年,大明總算是有了些許喘息之機,不像隨後,朝中幾十年黨爭不斷,挽救危局?處處有人掣肘又如何挽救危局?」

  大明的時局誰不知道啊!

  無論是民間的遺賢也好,朝中諸位大人也罷,他們都很清楚,可他們又做了什麼呢?

  「江陵……」

  顧秉謙沉吟道。

  「可惜世間再無張居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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