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皇帝的替死鬼(第一更,求訂閱)
世間再無張居正!
如此一聲長嘆之後,顧秉謙沉默了。
丁紹軾同樣也沉默了,他們兩人就這麼靜靜的坐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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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直到現在張居正仍然還未平反,可是,天下的讀書人卻比任何人都清楚,沒有張居正的十年獨相,沒有他那個「獨夫」把持朝政,大明恐怕早就亡了!
可是張居正是什麼下場呢?
生前極盡榮寵,身後卻被開棺鞭屍。
他為皇帝做了很多事情,可是最後他落了一個什麼樣的下場?在這種情況下,誰又願意當皇帝的替死鬼?
「世宗用嚴嵩為刀,乞食於墓穴。神宗之江陵,抄家鞭屍……」
顧秉謙的話聲帶著些許悲憤。
「他人道帝王寡情,可那次不是黨爭?嚴嵩敗於黨爭,江陵亦毀於黨爭,說來說去,大明的朝政,打從世宗起就從沒有離開這兩個字,帝王寡情,可江陵身後要是沒有所謂舊黨反撲,江陵何至於如此?從此之後,為官者不敢為嚴嵩一意邀寵,懼乞食墓穴,為官者亦不敢為江陵,一意為國,怕身後鞭屍。」
顧秉謙的臉色漸漸發青,他的目光滿是悲慘地道:
「最惱人的是欲做事的人,做起事來,卻要不斷的過去和他們商量,可那些給事中,科道言官,卻從來不顧國事,只知道邀直買名,無論如何為政,無論時局如何,他們一心只在乎所謂清名,只在乎個人名節,如此焉能持政,這樣的人留之又有何用?」
丁紹軾瞧他手掌按在桌上,手背上青筋暴起,眼中滿是羞惱的光芒,他當然知道顧秉謙為什麼如此生氣,不僅僅是因為他做事的時候,有諸多掣肘,更重要的一點是,那些人借清名發動輿論,到處宣揚他顧秉謙是「魏閹之奴」。
堂堂大明首輔變成魏閹的奴才,換成誰,誰不生氣?
「可,誰又敢像江陵一般專獨?」
顧秉謙突然又泄了氣。
「世間再無張居正,沒有人會再做他了,為了天下,不顧身前身後之後,不惜開罪於天下?別人不敢,我亦不敢,陛下……」
連連搖著頭,顧秉謙嘆道。
「就是咱們的陛下,他也不能啊,陛下的刀子一出,朝臣離心離德,又該如何?難不成自斷臂膀?」
其實,這也就是明末時歷代皇帝最痛苦的事情。嘉靖也罷,萬曆也好,天啟也行,他們都沒有對朝臣真正動過手,面對文官集團,他們使終是束手無策,相比之下,崇禎皇帝卻曾一怒之下連殺三十餘位大臣,可即便是他快刀斬亂麻了,可是結果呢?
官員離心離德,一問朝政,不是唯唯諾諾,就是皆不敢言。
面對皇帝的刀子,文官們選擇了一個最簡單的辦法——沉默。
到最後是什麼局面?
滿清兵臨京城,朝臣唯唯諾諾,不知是戰是和。流寇兵近京城,朝臣皆不敢言,不知是逃是戰。
到最後是什麼結果?崇禎指責大臣可殺,大臣指責皇帝薄情,然後大明朝沒了。
為什麼會這樣?
說白了,皇帝孤人寡人!
大明朝打從「土木堡之變」後,皇帝就日漸成了孤人寡人!英宗之前,軍權在勛臣的手中,文臣不能插手兵事,兩者同朝為官,談不上誰壓誰一頭。那時候皇帝打壓武將,有文臣相助,打壓文臣有武將相助。可「土木堡之變」全變了樣,文臣一家獨大,別說是武將了,就連勛臣也得仰人鼻息。即便是嘉靖想用勛臣對抗文臣,可積重難返啊。
等到崇禎上去快刀斬亂麻的時候,他用東林,敗了殺東林的人,用反東林的人,敗了再殺,然後自然也就是眾叛親離了。
自斷臂膀,這事……可以干,但是得分時候,沒有三頭六臂的時候,幹起來,要命啊!
「所以……」
顧秉謙壓低聲道。
「今上才會用魏忠賢啊!」
儘管他的聲音不大,可是聽在丁紹軾的耳中,仍然讓他驚聲道。
「啊!這,這怎麼可能!」
難怪丁紹軾會如此驚訝,畢竟,在外人的眼裡,這位皇爺可是昏庸到了極點,荒唐、無能,毫無主見,甚至變成了魏忠賢的木偶。
「咱們這位,登基前可是聰穎的很,幾位帝師可都是誇過的,就是神宗那會,也誇過,怎麼就這邊繼了位,那邊甚至連看奏摺都懶得看了,不識字?不識字,東宮的幾位先生是幹什麼吃的?沉浸木匠之事,對朝政不聞不問,任由魏閹專權,可即便是兩年前,東林六君子慘死牢獄,地方清議又說什麼?今上為魏閹蒙蔽!」
道出最後一句話後,顧秉謙反問道。
「要是陛下聰明如神宗,要是東林六君子慘牢獄,會是什麼結果?」
「這……」
自然是皇帝暴虐了!
瞬間,許多想不通的事情,丁紹軾想通了,他的心裡甚至冒出了一個念頭——皇帝可真黑啊!
不對,是天啟皇帝可真是心黑啊。
即便是殺人,也要假別人的手。
「天下的文官不會再有人做嚴嵩,因為他們不想乞食墓穴,也不敢再做張居正,因為不想身後抄家鞭屍,所以,你也好,我也罷,咱們說到底,雖然心急著國事,可也就是如此了,你丁紹軾可以事到臨了一死報君王,可你願意押上全家的性命,去得罪全天下的讀書人做個獨相嗎?」
去得罪全天下的讀書人做個獨相嗎!
誰敢?
沒有人敢!
張居正之後世上就再無張居正了!
丁紹軾苦苦一笑,搖了搖頭。
「這麼說,咱們的這位,是想用魏閹來當這把刀,把天下的事情犁個清楚了?」
「犁不清楚!」
顧秉謙搖頭說道。
「只能說,讓朝中少些掣肘,兩年前,雖說重創了東林,可你我都知道,在地方上,東林的影響力仍然很大,現在朝中看似平靜,可是黨爭隨時都有可能復起。」
「既然如此,那顧相為什麼有意打壓魏閹諸人?」
丁紹軾反倒是有些好奇眼前的這位首輔了。
「因為……我不是閹黨!」
顧秉謙直接了當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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