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回到十七歲
剛下班就收到林華的簡訊，他說他已經在車上了，再過四個小時就能到這裡，讓我去車站接他。思兔sto55.com
唉，我嘆了口氣，先給顧墨涬打電話告訴他不用來接我吃晚飯了，然後直接去了中國銀行，將我卡里最後幾百塊錢取了出來。
有朋自遠方來，咱好歹要出點兒血，不亦樂乎啊！
看看時間，現在才五點半，我還有四個小時的準備時間。
然而對於二十三歲的女人如何裝扮成十七歲的少女，這個難題我還是不知道該怎麼辦。
所以我決定回到過去，看看十七歲的我是什麼樣的，然後再依葫蘆畫瓢，打扮打扮。嘿嘿，我真是個天才，這麼好的辦法我都想得到，事不宜遲。
月光寶盒，咱們前進！哦，錯了，是咱們後退！
一陣強光之後，周圍的景色變了，原來已經被無數夜景燈照亮的城市變成了被陽光普照的大地，高聳林立的大樓忽然矮了大半截，道路變得擁擠了，但是天空卻變得遼闊了，就連空氣也好像清新了不少。我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然後睜開，在那一瞬間我忽然覺得這個養大我的城市，真的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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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了個店面看了看時間，下午四點。
我想了想，這個時間我應該在學校上高中二年級。好，已經確定時間地點人物了。我攔了輛車，直接往重點高中駛去。
我坐在車上想，要是能把今年賺的錢拿到六年前年花，那多好啊！我就直接從平民奔小資了。然後再拿點兒錢到二十年前年去買房子，按當時的房價，四五萬塊就能買套一百多平方米的。咱也不貪心，就買個十套，那我就直接從平民奔千萬小富婆啦！到時候我就不用工作了，我把盛世皇家買下來，讓姓衡的給我打工，只要是他做的設計圖我就對他說兩個字——垃圾！想想都很爽啊！想到這兒，我就忍不住揮著拳頭東捶西捶，興奮不已。
開車的司機忽然打斷我的美夢：「小姐，你到底下不下車啊？」
「啊？哦。」我收回一臉奸詐的笑容，擺了個挽回形象的笑容，「多少錢？」
「三塊。」
「真便宜。」這是我第一次打車心裡不發慌。
這是我高中畢業後第一次回母校，站在學校門口，看著大門，和記憶中的一模一樣，很懷念呢。高中的校園，校園裡的操場，校園裡的教室，教室里的課桌、黑板，還有……教室里的人。
我帶著少許懷念，少許激動，少許像是走進夢幻中的心情，慢慢地走進校門。
就在這時，一個粗暴的聲音叫住我：「站住！」
「啊？」我轉頭一看。
傳達室里跳出來一個校警看著我：「你幹嗎的？」
我眨眨眼睛答：「我？我找人。」
校警直搖頭：「找人等學生放學了再找，我們學校是不允許外人進入的。」
我擺出一副特可愛的笑臉柔聲喚：「大哥！」咦，我自己先掉一地雞皮疙瘩，他都是能當咱爸的年齡了。儘管這樣我還是繼續說，「你就通融一下嘛！我馬上就出來，我又不是壞人。」
「不行，不行！規矩就是規矩，不許進就是不許進。」校警毫不留情地把我趕出去，然後把大鐵門邊的小鐵門也鎖上了。
我站在鐵門外直瞪眼，校警，又是校警，我討厭校警，我從小就討厭校警。不過，你不讓我進就以為我進不去了嗎？哼，休想！要知道S市重點高中除了學生在校期間不許外人進入外，還不許學生在放學之前出來。
所以啊，想當年我這個逃課公主，可是有自己的秘密通道的。我沿著學校高高的圍欄轉到了學校後面，就在操場那邊，有一棵高大的銀杏樹，它的枝幹長得很低，順著它很容易就爬上了牆頭，然後順著牆慢慢滑下去，很容易就到了操場。
我拍拍手掌上的灰，長嘆一口氣：「唉，想不到我這麼大了還幹這種翻牆頭的醜事，還好沒人看見。」
「誰說沒人看見？」一個清脆的男音在我右邊響起，我轉身，只見一個穿白襯衫的少年站在一棵銀杏樹後面，他有一雙閃耀著美麗光澤的眼眸，和一張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英俊臉龐，但是這張臉上還帶著一些少年的稚嫩。
顧墨涬，又見顧墨涬。真是的，怎麼到哪兒都能見到他呢？就這麼有緣嗎？
十七歲的顧墨涬歪著頭打量著我：「你是誰？我在哪兒見過你嗎？」
我慌忙轉身咬手指，不會吧？別給他認出來了，回頭偷看他一眼，他還在使勁兒地打量我，眼神里充滿了疑問。
我假咳一聲，裝出一副太妹相看著他問：「喂，小子，你多大啊？」
「啊？我十七歲。」
我好笑地看著他，忽然就想逗逗他：「才十七歲啊，毛都沒長齊就想泡姐姐啊？你那種搭訕的台詞，姐姐聽過幾百遍了，換點兒新鮮的給姐姐聽聽。」
十七歲的顧墨涬一掃剛才疑惑的表情，眼神不爽地看著我：「哼，毛長齊沒長齊和泡妞有什麼關係，就你這樣的，一百個我都能拿下。」
我怒，我這樣的怎麼了？
「切，口氣不小啊，你拿下我試試！」
「就你？」顧墨涬又打量了我一眼，眼神中有著不屑與傲氣，搖搖頭，「太老了，我沒興趣。」
「臭……臭……小子，居然敢說我老。」我掐死他，我要掐死他。是誰說讓我給他一次機會的？是誰說愛我愛得不能活的？現在居然敢嫌我老。我氣得直抓狂，差點兒沒衝上去把他給撕了。
就在這時，十七歲的顧墨涬向遠處跑去，在操場另一邊的小花園中，走出兩個人。
我也跟著顧墨涬跑過去，不是我愛管閒事，而是，那兩個人中有一個是十七歲的我。
顧墨涬停在離花園不遠處的樹叢中，他蹲下身子，偷偷地看著花園中的兩個人，他的眼神似乎有些緊張。
我輕輕地蹲在十七歲的顧墨涬邊上，笑問：「幹什麼？偷窺啊？」
他瞪我：「關你什麼事？」
我笑：「哼，你這小子真牛啊！你說我現在叫一聲會怎麼樣？」
「你想幹什麼？」
「不幹什麼，我就想你說一句：我很漂亮，非常漂亮，是世界上最漂亮的人。」
顧墨涬不以為然：「我又不是魔鏡，你當你自己是白雪公主的後媽啊？」
「……我叫了。」我作勢要叫出聲。
顧墨涬一把拉住我，笑得非常僵硬地說：「你美，你非常美，你美得沒有國界了，你美得外星人都為你傾倒。」
「嗯，這還差不多。」我滿意地點頭，然後跟他一起偷窺著小花園裡的那一幕。
我想，這個世界上除了我，也許沒有人會有遇到自己偷窺自己告白這種奇事了吧。呵呵，而且還是失敗的那次。
蔚藍的天空中有雲飄過，遮住了太陽，視線一下暗了起來，有一點兒風，風中飄散著樹木的清香。
那個男孩兒帥氣地站在花園正中，他面前有一個滿臉羞紅的女孩子。那女孩子有一頭齊耳的短髮，短髮有些自然卷，她的眼睛不大，卻很明亮，皮膚很白，是象牙色，整個人看起來已經緊張到極致了。
她在微笑，努力地微笑，但是她的笑容卻不漂亮，很僵硬，女孩兒將用粉紅色絲帶紮好的玻璃瓶高高舉起，她的手在顫抖，聲音也顫抖：「這是我……我……我折的……希望……希望你收下……」
男孩兒怔了怔，他看了一眼女孩兒，唇角彎起，修長的手指輕輕地拿起玻璃瓶，對著陽光看著裡面的星星。
女孩兒緊張得有些喘不過氣。
男孩兒笑容柔和：「很漂亮呢，不過朱朱啊，我的生日是下個月呢，你現在送太早了啦！」
女孩兒渾身的血液都衝到頭上去了，她的臉漲紅，雙手亂扭，不知該擺到什麼地方才是合適的，她拼命喘氣：
「不是……不是生日禮物，我……我喜歡你。」說完，女孩兒的臉紅得要滴出血來，她低著頭緊張地等待著答案。
微風掠過樹葉。
我咽了口口水，我緊張什麼？這都是六年前的事了。我轉頭看了一眼十七歲的顧墨涬，他蹲在那裡，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的眼睛晶瑩黑亮，我卻覺得：他連呼吸都停止了。
男孩兒的臉也因為女孩兒的告白而紅了起來，他有些不知所措地拿著玻璃瓶，像是不知道怎麼辦似的：「這個，朱朱啊，我……我一直只是把你當兄弟的，我……我沒有……那個……我覺得，我們馬上就要高三了，對，我們要好好學習了，對不？」
女孩兒低著頭，她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男孩兒不知所措地站在她身邊，彎著腰看著她：「那個……朱朱啊，你是個好女孩兒，真的，我也很喜歡你，可是……我現在不能想這些事，你……你別哭好不好？我錯了……是我不好……」
「你別說了，我沒哭。」女孩兒搖著頭說，「你說得對，我是應該想想學習的事了。」
「那……這個還給你。」男孩兒將手裡的玻璃瓶還給女孩兒。
女孩兒沉默把地接過：「你先回教室吧，我等一下回去。」
「好……」男孩兒擔心地看了一眼女孩兒，扭頭跑開了。
女孩兒呆呆地站在那兒，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瘋了一樣尖叫著將手裡的玻璃瓶砸了出去，瓶子應聲而碎，彩色星星蹦得滿地都是。她懊惱地垂下頭，淚水就那樣猛地從她眼睛裡流出來，滑過她的臉頰，落在地上，被大地吸乾，變得無影無蹤。
又過了一會兒，她轉身跑了，蔚藍高遠的天空下，她越跑越遠，拼命地逃離這個讓她流淚的地方。
可憐的孩子，我抬手擦了擦有些濕潤的眼角。唉，這事，不管什麼時候想想都很心酸。
陽光繼續照耀在這片小花園上，十七歲的顧墨涬慢慢地站起來，他安靜地走進花園，他的每個步子都這麼輕，像是怕驚擾到什麼一樣，整個世界也因為他的舉動變得寧靜，恍如花朵在夜間緩緩綻放。
他走過去，彎下身撿起地上散落的星星。那些五彩的星星，每一個都是由一根二十厘米長的吸管折成的。記得為了折這些星星，我高二上學期幾乎就沒認真聽過課，上課也折，下課也折，一直小心翼翼地折，每種顏色的管子我都精心地搭配著，想讓它變成世界上最美麗的禮物。可是這美麗的禮物終究是沒送出去。
我苦笑了一下，開口問：「你撿什麼呀？這是人家丟掉的東西。」
十七歲的顧墨涬沒有理睬我，他認真地撿著地上的星星。
「喂，我問你話呢！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可愛啊！」
「啊……」顧墨涬的手忽然像是觸電了一般地縮回來，我一看，他修長的手指被碎玻璃劃出一條血痕，紅色的血珠快速地冒出來。
「哎呀，流血了！」我慌忙從包里拿出面巾紙幫他包住，沒一會兒血跡就滲透面巾紙染紅了一片，「你別撿了，有什麼好撿的，那個女孩兒不要的東西就丟掉好了。」
他抬手將一顆星星放在我的手心：「這顆送給你。」
「送給我？」
「謝謝你幫我，這是第七顆星星，希望它會給你帶來好運。」
十七歲的顧墨涬繼續撿地上的星星，這次他比較小心，他先用樹枝撥開玻璃碎片，然後才撿。
我看著他一臉倔強的樣子，嘆了口氣：「服了你了！」
說完我也蹲下來，幫著他一塊兒撿，這叫什麼事啊！早知道要自己撿起來，當年我就不應該砸得那麼爽快。
我撿好一把，就將它們堆在顧墨涬脫下的外套上，我看著一臉認真的顧墨涬，調侃地笑笑：「哎，你是不是暗戀那個女孩兒啊？嗯？是吧？一定是！」
顧墨涬瞪了我一眼：「你不要說話，我會數亂的。」
「天哪，你不承認我也知道，你絕對喜歡她。」說到這兒，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就覺得非常開心。
「七百一十五、七百一十六、七百一十七、七百一十八、七百一十九、七百二十，怎麼才七百二十個？還差五個！」
我直起彎得有些酸的腰，扭了扭：「差五個就差五個唄，反正也看不出來。」
「不行！不能少！」說完十七歲的顧墨涬又開始彎下腰，仔細地在花園裡搜索著剩下的五顆星星。
我看著他倔強的臉，又一次投降了。行，算你行，我陪你找。唉，我都忘了我到底是來幹什麼的了。
當顧墨涬撿起第七百二十五顆星星的時候，他笑了，看著我笑的。然後我忘記了呼吸，就像是進入了一個魔法國度，只能傻傻地看著他。他的笑容亮閃閃的，他的黑髮被傍晚的橘色陽光照耀出柔和的光澤。他隨風輕揚的衣角、藍色的牛仔褲、白色的球鞋，所有的一切都讓我覺得很萌。
我握緊手裡的星星微笑，然後抬頭看他：「為什麼你一定要撿這些星星？」
他低頭想了一下：「因為她會後悔。她一定會後悔丟掉這些星星，所以我幫她撿起來，等她後悔的時候我就拿出來給她看，讓她求我，求我把星星還給她。」他輕輕地說著，他的臉有些微微地發紅，他的眼睛乾淨而透明。
我沉默地看著他，使勁兒地看著他，然後我知道我完了。
——我被十七歲的顧墨涬萌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