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弟弟要走了


  第二天,我是被餓醒的。思兔閱讀也許是昨天走了太多路,我在床上稍微翻個身就全身酸疼,抬手在枕頭底下摸了一會兒,掏出手機翻開一看,已經下午三點了,怪不得這麼餓。我翻身下床準備去找點兒吃的,打開房門,客廳里一個人也沒有。我看向顧墨涬的房間,疑惑地想,他們不會也沒起來吧。

  我走到他們房門前敲了敲,等了一會兒,裡面一點兒動靜也沒有。我又敲了幾下,同時吼了兩嗓子,還是沒人理我。這兩個傢伙該不會丟下我出去了吧?我眯起眼睛,抬手推開房門往裡面一看,果然沒人。

  顧墨涬的房間只有一張床和一個床頭櫃,他的衣服都放在我房間的衣櫃裡,因為家裡只有一個衣櫃。床頭柜上放著檯燈和一份報紙,一些零碎的東西用一個長方形的鐵盒子裝著,轉頭看到疊得整整齊齊地放在床鋪上的兩床被子,我笑了出來。嗯,顧墨涬是我認識的人中唯一會疊被子的。我爸、我媽、我、高四的八個室友加大學的六個室友,從來沒見過有人疊被子的。我媽的理論是:被子疊了還要拆,為什麼要疊?這不是找事嗎?

  我記得有一次我拿我媽這個理論嘲笑顧墨涬的時候,他一本正經地回我:「你吃完飯還要拉,那你幹什麼還要吃?這不是找事嗎?」

  我被他堵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能用武力解決他。反正我習慣了從小到大講不過他,他應該也習慣了從小到大被我的拳頭伺候吧。

  輕輕坐在床邊,微笑地想著以前的事。冬季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暖洋洋的感覺,房間裡潔白的牆壁,簡陋稀少的家具,卻乾淨得讓人驚嘆。

  我在房間裡等了一會兒他們還沒回來,有些耐不住寂寞地打顧墨涬的手機,電話嘟嘟地響了兩聲就通了:「你好。」

  顧墨涬的開場白總是這麼有禮貌,不管電話那頭的人是誰,不像我和紫紫,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見外星人就不說話。

  我往床上一躺,向顧墨涬疊得整齊的被子壓下去:「好什麼好?你把我弟弟拐去哪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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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墨涬那邊很吵,他的聲音不太清楚:「你起來了啊?我們在飛機場。」

  「飛機場?你們在飛機場幹什麼?」

  「林華的爸爸來接他了,三點半的飛機,他馬上就要回福州了。」

  我一聽,猛地從床上坐起來皺眉吼道:「什麼?林華要走了?你怎麼不叫我?」

  「不是我不叫你,是林華不讓我叫。他說看見你就不想走了。」

  「你聽他亂說。你叫他等著,我現在就去收拾他。要走也敢不和我說,臭小鬼沒心沒肺的。」

  顧墨涬在那邊嘆氣:「哎,你別過來了,他們馬上就登機了,你來了也趕不上。」

  我氣呼呼地喊:「你,你給我叫林華接電話。」

  電話里一片嘈雜的聲音,過了一會兒,林華帶著些哭腔的聲音傳過來:「姐,我走了。」

  我眼睛有些泛紅:「你不許叫我姐,你走也不讓我送你,你根本不當我是姐姐。」

  「不是啦,我是不想哭嘛,哭起來好醜的。但是我現在後悔了,我想見姐姐,我想見姐姐啦。」

  我聽到他的聲音說著說著已經開始哭起來了。

  我眼睛濕濕的,右手緊緊地抓著手機,強壓住想哭的衝動罵道:「你活該!每次都自作主張,要來就來,要走就走,你一小破孩兒耍什麼酷啊?」

  「姐……」

  「你等著,站在那兒不許動!」我習慣性地命令他,「啪」地掛上電話,沖回房間,翻出月光寶盒。這是這個月第二次用,記得第一次用是為了去接他,這次用是為了去送他。林華,我真的把他當親弟弟在疼愛。將時間倒退回一個小時前,我拿了錢包衝出房間,打上一輛車就往機場趕去。

  四十分鐘後,我下了車,漂亮寬敞的機場大廳里密密麻麻地很多人,我很快就在候機室找到了飛福州的登機口,遠遠地看見林華坐在候機椅上,擺弄著手機。顧墨涬坐在他左邊正說著什麼,他右邊坐著一個男人,看上去應該是他父親。

  我往前沖了兩步,忽然想到已經發生的事是不能改變,林華在機場和我通電話是已經發生的事,那就不能改變的。所以,我即使提前到了機場,也不能去見他。我眼睛都沒抬,隨便拉了一下旁邊的人問了一下時間:下午三點五分,距離林華和我通電話還有二十分鐘。

  我像是泄了氣的皮球一樣,癱坐在離他們不遠的後面,再一次感嘆,月光寶盒的規矩真多,用起來真麻煩。

  我等了一會兒,隨意地向旁邊一看,又看到不得了的人了。為什麼每次看到他,衝擊力都這麼大呢?為什麼這樣也能遇到他呢?

  我僵硬地轉過頭,咬手指,使勁兒地咬,嗚嗚,要是我會傳說中的隱身術多好啊,或者找個地縫、門縫、窗縫給咱鑽鑽,只要不讓我面對這麼銳利的眼神就行。

  「今天星期幾?」坐在我右邊上的男人用淡淡的聲音問。

  我咽了一下口水,舔舔嘴唇答:「星期六。」

  「明天呢?」他歪了一下頭,又雲淡清風地問。

  我繼續吞口水,這傢伙到底想怎樣啊?為什麼我總覺得他在冷笑,然後,他像是總結陳詞一樣地對我說:「後天上班不要遲到。」

  崩潰,我徹底崩潰,仰望站起身來的超級帥哥衡一飛。他還是老樣子,拿鼻孔看著我,猶如舞台上的男模一樣優雅地轉身,頭也不回地走進登機口。

  過了好久好久,我才從崩潰中醒過來,他那是什麼意思?讓我上班別遲到?難道他是在關心我?對對,他一定是在關心我。

  仰頭,望天,微笑,淡定地告訴自己——你做夢吧!

  三分鐘後,我渾渾噩噩地從衡一飛恐怖的關心中醒來,抬手擦了擦頭上薄薄的冷汗,長長地吐了口氣,決定遺忘那個恐怖的男人。

  在轉頭看向林華那邊的時候,他已經在接電話了。他站起身來,低著頭,一手拿著手機,一手插在褲子口袋裡,用一種快要哭出來的表情和電話那頭的人說話。說了一會兒,他慢慢地掛了電話。就在這時,林華的父親也站了起來,低頭和他說話,告訴他登機的時間到了,林華使勁兒地搖了搖頭,說:「姐姐叫我等她。」

  「飛機馬上走了,別等了。」林華父親伸手拉住他的胳膊,使勁兒地往登機口走。林華彎著身子,掙扎地哭鬧起來。林華父親一臉不耐煩地吼他,「你這小孩兒,怎麼越大越不聽話。」

  林華也仰起臉蠻橫地吼回去:「我就是不聽你的話,反正你也不想要我了,我為什麼要聽你的話?」

  「你胡說什麼?」

  「本來就是,你不要我了,你要把我一個人丟到美國去。」

  「我和你說了多少遍了,那是為你好,你媽媽也在美國,她會照顧你。」

  「才不是,媽媽有別的小孩兒,她才不會喜歡我。你也想要別的小孩兒,對不對?你要娶那個女人,生新的小孩兒,對不對?」

  「你!」林華父親氣得高高舉起手來就想打他,卻被一直站在邊上的顧墨涬伸手攔住。林華父親氣得粗喘著氣,看著林華,用很真誠的聲音說,「爸爸真是為了你好。」

  林華搖頭,哭著說:「我不相信。」

  我走近他們,出聲叫:「林華。」

  林華轉頭看我,一串淚水從他的眼眶裡滑了下來。我看著他,小心肝撲騰地抽了,母愛瞬間泛濫。他愣愣地,好像不相信我在這兒一樣,他張張嘴輕輕叫了我一聲姐,飛奔過來。我上前伸出雙手就想擁抱他,結果他穿過我,拉起我一隻手就往外跑。我跟在他身邊跌跌撞撞地撞到很多人,可是林華握我的手握得很緊,好像還微微地在發抖。我轉頭看他,他一邊哭一邊推開人群往前跑,就像後面有怪物在追趕他一樣。這孩子在害怕,對將被送去的陌生環境有著無限的恐懼,所以他想逃,逃得遠遠的,這樣就不會被送走。

  我聽見林華父親在我們身後憤怒地叫:「林華,你給我回來!」

  我轉頭看他們,這是我第一次正視林華的父親,他四十歲上下,高高瘦瘦的,戴著眼鏡,很斯文的樣子。他正氣得直跺腳,一副想追上來的樣子。顧墨涬攔著他好言勸著什麼,我看著顧墨涬,顧墨涬也看著我,很無奈的樣子,好像在對我說:你就繼續闖禍吧。

  林華拉著我跑出機場大廳,衝進一輛計程車哭吼:「快開。」

  司機倒是快速地發動車子,然後問:「去哪兒啊?」

  林華看我,我看林華,我說:「回家?」

  他使勁兒地搖頭:「不行,爸爸會找到。」

  我瞭然地點頭,嗯,這次拐騙兒童的罪我是坐實了,我對司機報了紫紫家的地址。

  林華坐在車上抽泣著,我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柔聲說:「別哭了。」

  他一邊揉眼睛一邊委屈地說:「我不想去美國。」

  我點頭:「嗯,知道。」

  「我不會英語。」

  我繼續點頭:「嗯,我知道。」

  「媽媽還有三個孩子。」

  我吃驚:「啊?」

  「媽媽有老外老公。」

  我繼續吃驚:「啊?」

  「美國沒有爸爸。」

  「嗯!」點頭點頭,這孩子還是喜歡他爸爸呀。

  林華被我的「嗯嗯啊啊」惹火了,他抬起頭,紅著眼瞪我:「姐,你敷衍我,敷衍我!」

  我哈哈地笑,打趣地看他:「美國還沒有你想牽手的小女生,對不對?」

  林華紅著臉不說話,望著窗外,過了一會兒,他才輕輕地點頭:「是啊。美國沒有她,也沒有你,那裡什麼也沒有。」

  我笑,很窩心的感覺,攬過他可愛的腦袋靠在我肩上,輕輕揉著他軟軟的頭髮,柔聲說:「那我們就不去,不去美國。」

  「嗯,我不去。」

  車子平穩地往紫紫家前進著。林華靠著我的肩膀像是睡著了一樣,軟軟的頭髮調皮地掃在我的脖頸上,很癢。

  林華忽然睜開眼睛問:「姐,你說爸爸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我想了想問:「怎麼會?」

  「那他為什麼非要把我送走?」

  「大人和孩子的想法是不一樣的,也許他覺得送你去美國是能給你的最好的東西。」

  林華冷哼了一聲,說:「我不稀罕。」

  我摸摸他的腦袋沒說話。

  「你說爸爸是不是氣瘋了?」

  我笑,閉上眼睛說:「沒事,有顧墨涬在。」

  「哦。」林華聽我這麼說,好像也放心了一樣閉上眼睛睡覺。

  到達紫紫家樓下的時候,就見她老人家在等著我。我招招手,她瞪我一眼乖乖地過來幫我付車錢,一邊付一邊對我說:「小怪,你發工資的那天就是你的忌日。」

  我從車上下來,討好地看她笑:「別生氣,別生氣,我這不是困難期嘛!」

  她鄙視地瞥我一眼:「你什麼時候不困難啊?」

  林華也從車上下來,乖巧地看著紫紫喊姐姐,剛哭過的眼睛紅紅的、水水的,和小兔子一樣可愛。紫紫瞬間變身了,一副心痛到不行的樣子,摟過林華:「呀,小正太,怎麼哭過了?被誰欺負了?來告訴姐姐,姐姐給你撐腰。」

  林華低著頭很靦腆地笑,紫紫又一次被他萌住了,雙眼冒火地就要往上撲。我一把拉住這個正太控,低聲在他耳邊說:「別激動,今天晚上我把他放你家,你可以慢慢萌。」

  紫紫回身看我,挑挑眉,很痞地笑。我在心裡吐了一會兒,說:「我好吧?我好吧?晚上請我吃飯。」

  「行,你自己燒。」說完,她拉起林華就往樓上走。

  我快步跟上她們:「燒就燒,我做菜的水平可是一流的。」

  紫紫家在小區最中間的那一幢,四、五、六層全是她家的,你們別看她一副和我一樣窮的樣子,其實家底頗豐啊。只可惜這錢全是她老爸老媽的,和她沒關係,她總是搖頭晃腦地說:自己賺錢自己花,哪有錢來養老媽。老媽賺錢老媽花,哪有錢來給我花。這傢伙從來不屑當「啃老族」。

  紫紫的房間在六樓,準確地說整個六樓都是她的房間,門一打開,就一個字形容——亂!你看看,你看看,她簡直把客廳當臥室用,臥室當書房用,書房當廚房用,廚房當衛生間用。這就是我寧願去和詛咒擠一張床,也不願意來和紫紫住大房子的主要原因。比狗窩還不如。

  紫紫走到客廳的真皮沙發前,把沙發上亂七八糟的東西全往地上一掃,只聽一片噼里啪啦的聲音後,紫紫抬頭對我們笑著招手:「過來坐啊。」

  我眨眨眼睛,拉住已經呆掉的林華走進去,不客氣地坐下。紫紫的腿一伸把我踢下沙發,我坐在地板上無辜地回頭看她。

  紫紫看著我痞痞地笑:「做飯去。」

  我長嘆一聲,交友不慎啊!我拍拍手,站起身來走進廚房,打開冰箱,裡面只有幾包泡麵、幾根火腿腸、幾個雞蛋,和兩盒酸奶。搖頭,使勁兒地搖頭,紫紫能平安長這麼大,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啊!

  拿出泡麵,我找了一會兒才找出一個貌似可以用的鍋,刷乾淨後,裝了冷水放在電磁爐上燒,然後剝開火腿腸的包裝開始切,一邊切一邊想,要是顧墨涬在,現在煮飯的一定是他。

  人和人之間的關係真是微妙,如果我和顧墨涬在一起,肯定是顧墨涬煮飯,我和紫紫在一起,那就是我煮飯,不知道紫紫和顧墨涬在一起會是誰煮飯呢?

  就在我胡思亂想的時候,紫紫走進來揚揚她的手機說:「小怪,電話。」

  我「哦」了一聲放下手中的活,接過電話:「餵。」

  「餵。」

  只一聲我就知道是他,我無聲地笑了笑,說:「幹嗎?」

  「幹嗎?你把爛攤子丟給我,自己跑了,我還不得找你。」

  我笑了笑,有些撒嬌地說:「你生來不就是幫我收拾爛攤子的嘛。」

  紫紫笑著用漂亮的手指捏了一片火腿腸放進嘴裡吃,一邊吃一邊做著嘔吐的表情,我用力瞪了她一眼。

  顧墨涬的聲音從哀怨變得有一絲笑意:「那你也不能把我丟了呀。」

  我嘿嘿地笑著問:「哪有,我是相信你實力呀。林華爸爸怎麼樣了啊?」

  「還能怎麼樣?生氣唄。」

  「那怎麼辦?」

  「沒事,我不是在幫你收拾嘛。」

  我抿抿嘴,轉身忽略紫紫打趣的表情,輕聲對他說:「嗯,你真好。」

  我聽見顧墨涬在那邊低低的笑聲,我好像看見他單手拿著電話低頭輕笑的瞬間,用那種讓世界變得明亮的笑容、那種深深讓人迷醉的笑容。

  我們倆誰也沒說話,一陣曖昧又甜蜜的靜默後,他輕聲問:「我去找你好嗎?」

  我臉有些發燙地點頭:「來了要做飯啊。」

  他幾乎沒有猶豫地說好。

  掛了電話,我發呆地看著手機,傻傻地笑。

  「真是受不了。」紫紫一手把我攬在懷裡使勁兒地抖動,一邊抖一邊抬手給我看她的胳膊,「看啦,我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你們倆太噁心了!」

  我嬌嗔:「什麼呀!哪有?」

  「哦,哪有?小怪你雷到我了,好雷啊!」

  我不好意思地推開她,轉身準備繼續切火腿腸,結果只看到兩條紅紅的塑料包裝皮軟趴趴地在案板上,我怒吼:「小妖,火腿腸呢?」

  紫紫一本正經地拍拍我的肩膀,四十五度角指著天花板說:「看,有飛機。」

  我順著她的角度看去,牆角上好大一個蜘蛛網,蜘蛛網上的蜘蛛爬來爬去。我嘴角僵硬地抽搐了兩下,雙手緊握成拳:「飛?飛你個頭,我今天就請你坐飛機。」

  紫紫「啊」地尖叫了一聲往客廳逃竄,我緊追不捨,終於在她家臥室抓住她,狠狠地把她按倒在床上。我禽獸一般地笑著開始對她上下其手,一開始,房間傳出了紫紫的慘叫聲,過了一會兒,又變成我的慘叫聲。

  我怎麼總是忘記呢?這傢伙力大如牛,我和她打,簡直就是送死啊!等顧墨涬來的時候,紫紫正很禽獸地摟著一臉委屈的我狂妄地笑著。

  顧墨涬不是一個人來的,他還帶了林華的爸爸來。林華一看見他爸爸就嚇得躲進房間裡。

  我有些不高興地拉過顧墨涬輕聲問:「你怎麼把他帶來了?」

  顧墨涬嘆氣:「林華是他的兒子,什麼事都應該攤開來談,難道要一輩子躲在我們這兒嗎?有些事,早點兒談比較好。」

  我想了想,他說得也對,怎麼說林華還是很愛他的父親的,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我走上前去拍了拍林華父親的肩膀說:「叔叔,我來吧。」

  我上前敲門:「林華,是我,你開開門好不好?」

  門裡面一點兒動靜也沒有。我將耳朵貼在門上聽了聽,似乎聽到小小的抽泣聲,我嘆了口氣說:「林華,你不是不想去美國嗎?你開門,姐姐和哥哥一起幫你勸你爸爸好不好?」

  過了一會兒,林華的聲音從房間裡傳出來:「他不會同意的。」

  又等了一會兒,林華才慢吞吞地打開房間門,耷拉著腦袋,小心翼翼地抬眼偷看他爸爸。林華爸爸皺眉嘆口氣,好言好語地把他哄出來,我們幾個人一起坐在紫紫的狗窩裡爭論著林華未來的去向。

  在四比一的情況下,林華爸爸從一開始的激烈反對到後來的沉默不語,到最後看著林華哭得可憐兮兮的臉,終於還是妥協了,答應等過幾年再送林華去美國留學。

  晚上九點四十,我們一起送林華父子去了機場。林華走的時候哭得很厲害,看著林華一步三回頭的可憐樣兒,我忍不住偷偷地躲在顧墨涬後面擦眼淚。顧墨涬嘆了口氣,揉揉我的頭頂說:「別哭了,不是約好了寒假的時候他再過來的嗎?」

  我一邊點頭一邊拉起顧墨涬的衣袖擦著眼淚鼻涕,顧墨涬嫌棄地亂躲,我不讓,使勁兒地往他手臂上蹭,他沒辦法只能笑著由得我糟蹋他的外套。

  走出機場大廳,看著在漆黑的天空飛過的飛機,也不知道那架是不是林華乘坐的,但是我還是微笑地看著它說——再見了,我可愛的小正太。

  夜晚的寒風將我的長髮吹起,我冷得打了一個寒戰,忽然從離愁中被吹醒,想到一件很嚴肅的事:我好像是從過去過來的吧?我記得寶盒的一條規定說:在回去的時空內,不得停留三個小時以上。

  我緊張地拉過顧墨涬問:「現在幾點?」

  顧墨涬抬手,看了看他漂亮的手錶說:「十點。」

  我緊閉上眼睛,完了,超過了三個小時啊,會怎麼樣啊?會不會被懲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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