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 章
桑遠站在迷霧的中心,閉上眼睛凝神感受幻生陣里氣的流動。思兔閱讀sto55.com
每一次幻生陣重啟,木筱筱都會丟失大段記憶。幻生陣以他們的神魂之力啟陣,所以其實幻生陣每次重啟,都會是在重啟的同時抽取他們部分神魂。
他們幾人當中,木筱筱最弱,所以反應最是激烈。他們都太想早點把她帶出幻生陣,以至於他們都忽略了幻生陣對他們的影響。
重啟的瞬間,應該是幻生陣最弱的時候,對他們靈力的壓制也該是最弱的。而他們之所以無法感受到,會不會是因為神魂被抽取,讓他們忘記了靈力恢復的瞬間?
桑遠就在等待這一瞬間。他將入陣的人全部「殺死」,讓他們陷入假死狀態,神魂之力也會因此陷入短暫的低谷中。這樣幻生陣能夠抽取的神魂之力更少,對他的影響也將降至最低。
就在紫色迷霧即將淹沒所有的瞬間,桑遠猛然睜開了雙眼!
那一瞬間,地下陡然生出千萬條根系,一起沖入紫色迷霧湧出的地方,將整個陣眼直接穿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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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明亮秀麗的風光在那一瞬間像被撕碎的畫布一般頃刻崩裂消解!天色昏黃,足下的土地一片焦黑,枯槁的草木還保留著當年驟然失去生機的模樣。這裡,是一片已經徹底死亡的土地。
「噗!」桑遠身子一晃,手掌撐地半跪在地上,吐出一口血來。他沒有時間了,所以剛才孤注一擲拼盡全力,已是將周身靈力盡數耗盡。
抹掉唇邊的血,他艱難起身,走到木筱筱身邊將她扶起,俯身吻在她的眉心上。
「咳咳!」桑遠餵了片刻便止不住咳嗽。他的靈力已經耗盡,而今榨出來的每一絲靈力都讓經脈撕裂般疼痛。
一旁的白姚很快從假死態中掙脫,她從地上爬了起來,看到周圍的一切立刻明白過來桑遠做了什麼:「桑遠你簡直就是個瘋子!」
他直接撕了陣眼!簡直又強又瘋!
見白姚醒來,桑遠急忙壓下不適,施法將木筱筱的身體懸至半空,朝白姚推了過去:「給她靈力。」
白姚即刻會意,收斂了情緒凝神拈訣,將自己的靈力輸入木筱筱的眉心。
精純的靈力沒入木筱筱的身體,她蒼白的臉色漸漸紅潤起來,毛糙的長髮也變回了烏黑順滑的模樣。
桑遠放下心來,盤坐在地,運功調息。一個小周天后,他因為靈力耗盡而撕裂的經脈開始復原。第二個小周天走到一半,他突然聽到白姚驚呼出聲:「紅兒不好了!」
桑遠猛地睜開了眼睛!
半空之中,木筱筱正被一股充盈的靈力環繞著。強大的靈力將她的長髮抬起,周身衣袂因為靈力的流動無風自動。
她自空中緩緩落下,徐徐睜開了雙眸。那一雙清澈明亮的雙眼裡此刻清冷如水。
桑遠從地上站起來的同時,化出長劍:「你是誰?」
那人清清冷冷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徐徐應話:「吾乃清玄神君。」
「桑遠冷靜!」白姚衝到桑遠面前,將準備衝上去的桑遠攔下了,「是自己人,他不會傷害紅兒的。」
白姚攔下桑遠後,立刻朝木筱筱的方向跪下了:「天宗門青城子座下白姚,拜見師伯。」
清玄神君轉頭看向白姚,語調微冷:「既是我天宗門人,該知我這秘境萬不該闖,何故來此?」
「師伯息怒,」白姚急忙出聲解釋,「只因師兄魔氣入魂,這世上唯有這秘境中的赤血蓮能夠救他,我才不得不闖入秘境。」
「你想要赤血蓮?」清玄神君打量了白姚許久,凝重的面容上竟有些許動容,「你是先天靈體?」
白姚挺了挺脊樑:「是的。」
「先天靈體可以壓制魔氣。」清玄神君輕聲開口,「若不畏死,或許可以與魔化後的我一戰。」
白姚鄭重地朝清玄神君拜了一下:「只要能救師兄,白姚萬死不悔,還請師伯為我指路。」
「赤血蓮在前方墨澤池中。魔化後的我經常在那裡徘徊,你若去的話,九死一生。」
「多謝師伯。」白姚起身,自負地持劍而立,「尚有一線生機,足矣。」
她別過清玄神君,便義無反顧地帶著狐狸往赤血蓮的方向去了。
白姚一走,桑遠的劍便衝到了清玄神君的眼前:「從紅兒的身體裡離開!」
清玄神君輕輕一推,竟是輕易地將桑遠推出幾丈遠:「你這小輩好生小氣。我占她身體不過消耗她些元氣,又不傷她性命。我被困在幻生陣中數百年,好容易放出來,你讓我多說幾句話怎麼了?」
「我不認識你。」桑遠冷聲回他,「離開不屬於你的地方!」
清玄神君莊嚴的面相有些龜裂:「我當年可是名震三界的第一仙尊,多少修士求我指點迷津。你能與我有緣,是你的機緣。」
「呵。」桑遠冷哼了聲,「你自己被困在幻生陣,需要靠別人實現幻夢。來指點我?」
桑遠冷哼過後,再一次舉起長劍向清玄神君直刺而來。
清玄神君一把抓住了他持劍的手,滿臉寫著不高興:「小朋友。你這麼說我,讓我很生氣。」
他說完之後,在桑遠持劍的手上虛虛一抓,竟是將他手中長劍復刻了一把,握在了手中。
桑遠再不說話,手中長劍化作一陣疾雨朝清玄神君攻去。
清玄神君氣定神閒,輕而易舉地化解了桑遠的劍招,劍尖輕挑便將桑遠逼出幾丈開遠。
「你的招式倒是自成一格,既快又狠。」清玄神君擺弄著手中長劍,居然頗有興致地分析起桑遠的劍招來,「若是再加入些技巧,威力會更大。」
桑遠也不知有沒有聽他說話,立定的同時便又朝清玄神君沖了過來。
清玄神君挑眉笑笑,揮劍迎上!他不過是清玄的一抹神魂,神力自然不能跟真正的清玄比。但是現在桑遠的情況比他還糟,靈力已近枯竭,全靠著強悍的修為底子在撐。
清玄神君這一招出的花哨,一時沒收住力,竟將桑遠的臉劃破了。
桑遠被打得撲倒在地,扶著劍從地上站起來時,面上的血染了一臉。他立在那裡,長發披散,一雙眸子裡陰雲密布,周身被濃重的煞氣環繞著,仿佛是嗜血的修羅甫出人間。
他再次沖了上來!一如既往地快狠准,夾雜著清玄神君方才演過的劍招!
這回清玄神君竟被他打得後退幾步,驚愕之後也握緊了手中長劍:「你這小輩還挺上道,我可有好近百年沒有跟人好好打過架了。」
桑遠根本不給他喘息的機會,身影一閃,又出現在了清玄神君面前!
兩人打得正酣,突然前方傳來一陣巨響,整個秘境都因此搖晃了一下。清玄神君身體一顫,被桑遠挑掉了長劍。
「從紅兒的身體裡離開!」桑遠的劍抵在他的脖子上,冷冷地重複著同一句話。
清玄神君輕嘆一聲,又有些如負釋重的釋然:「我被白姚殺死了。小姑娘前途不可限量。」
桑遠的劍又往前推進了一分,卻被清玄神君白了一眼:「你又不捨得傷這具身體,拿劍指著我做什麼?」
桑遠陰惻惻地看他,卻一句話反駁的話也說不出來。
「你把她養得很好,若有一絲濁氣我也無法附身在她身上。」只聽清玄神君繼續道,「左右我也快死了,剩下這兩分修為便送給你,權作謝禮吧。」
他說完後將手一揮,桑遠便不受控制地騰空而起。與此同時,一股強悍的靈力自他的天靈蓋直衝而入,蠻橫地灌進了他的身體!
等桑遠從空中落下,正好將闔眸倒下的木筱筱抱在懷裡。
與此同時,白姚帶著一身傷從秘境裡沖了出來:「秘境快塌了。桑遠,我們得立刻出去!」
桑遠點點頭,抱著木筱筱跟著她從秘境出去。
「恭喜。」出了秘境,看見桑遠和木筱筱都平安的白姚上前祝賀,「恭喜你升了一個大境界,桑遠。」
桑遠看她一眼:「你也升了一個小境界。」
白姚回了桑遠一笑,正要繼續說點什麼,桑遠朝她伸出一隻手:「靈力。」
白姚顧不上擦掉臉上的灰,急忙將體內靈力凝結成球,將它放到桑遠手中:「這是答應你的百年靈力,感謝你和紅兒幫我……」
白姚話到一半就愕然頓住了。因為桑遠拿了靈力就原地消失了,甚至都沒有聽她把話說完。
狐狸爬上她的肩頭,意味深長地說話:「真難得呀,居然有男人對你如此高冷。」
白姚無所謂地聳聳肩:「世上特別的男人這麼多,他算一個吧。不過比起桑遠,我更喜歡紅兒,不知道她什麼時候能醒過來。」
木筱筱醒過來,已經是半個月後。
她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被桑遠安置在了樹洞之中。樹洞裡挖了一個深坑,坑裡注滿湖水,她被放在水裡,又被一股靈力團團護著。
她深吸一口氣,將周圍最後一點靈力吸收,護著她的靈力漸漸消失,將她從保護她的靈力罩中放了出來。
木筱筱從樹洞裡走出來,發現桑遠正在樹下練劍。
他長手長腳,劍招演得無比飄逸。但是木筱筱認出來了,他練的劍招,都是從清玄神君那裡偷師來的。
秘境之中,她雖然被附身,但是意識清醒。清玄神君不僅沒有傷害她,還分出了幾分神識跟她聊天。
「你好像不怕我。」他對她說。
木筱筱點點頭。出了幻生陣她就恢復了記憶,關於幻生陣的一切她都想起來了。幻生陣里,不管清玄選誰,都會有人死。通關的秘訣其實不是圓清玄的情夢,而是同時保住陸鳶和時雨的性命。
「我知道你是好的魂。」木筱筱回他。幻生陣里的清玄神君,是魔化後的清玄僅存的善。所以此刻她既不擔心自己,也不擔心桑遠。
清玄神君笑了:「你這小姑娘淺薄得很,一個人是好是壞,要怎麼一眼看出來?」
「可我就是知道。」木筱筱篤定地回他。這本書里的角色,但凡有名字的,是好是壞她都清清楚楚。
清玄神君因為她的篤定來了興致:「那你又是如何知道的?」
這些話木筱筱不敢跟別人說,但是清玄神君讓她莫名有了傾訴的欲望:「若我說在這個世界的異世界裡,有一本書,將你們所有人的命運都寫在了上面,你可信我?」
清玄神君面色鄭重地點頭:「我信。大道無常,勢有萬千。我飛升之前,也常常在想,飛升之後我會去哪裡?世界之外,會不會還有世界?」
「既然這個世界的所有都寫在你說的書里,那你所在的世界,是不是就是我們飛升之後的世界呢?」清玄神君好奇地問她。
木筱筱搖了搖頭,盡力向他解釋:「那是一個與這個世界平行的世界。平行就是互相不影響,也不連通的意思。」
「我明白。」清玄神君居然聽懂了,「就像曇花只在夜裡開,對它來說太陽就是平行世界裡的東西。它們沒有關聯又互不影響,只在自己的世界裡存在。」
「可是還是有某種契機讓你來到了這裡。」清玄神君看著木筱筱,認真地分析道,「或許平行世界也並不是全然不連通的,不然你不會來到這個世界。你可想過你為何來到這裡?」
木筱筱又搖了搖頭:「我並沒有認真想過這個問題。我在原來的世界並沒有待很久,很長一段時間我都被困在一個小小的房間裡不能出去。我想瘋玩瘋鬧的想法可以在這個世界輕易地實現,我可能太得意忘形了,所以來不及去想太深刻的東西。」
「既來之則安之,我覺得你做得很好。」清玄神君和藹地看她,「人簡單一些,會更快樂。」
「所以清玄神君,」木筱筱有些好奇,「陸鳶和時雨,你到底愛誰?」
清玄神君笑了:「書上沒寫嗎?」
木筱筱愣了一下:「書上也不是什麼都寫的。」
「那我也不知道。」清玄神君微笑回她,「為情魔化的是另一半的我。我只負責甜甜的戀愛。」
木筱筱正無語,就見清玄神君如負釋重地舒了口氣:「我被白姚殺死了。」
木筱筱早知道結局,此刻也不知該說些什麼回他。
清玄神君卻很是豁達:「我早該死了,死對我來說是解脫。我借用了你的身體,無以為報,便將剩下的兩分修為送你可好?」
木筱筱聽到這話再次愣住了。這本是女主白姚的機緣呀!
「我的妖丹有問題,不能修行,你的靈力給我也沒有用。」
「你可想清楚了。」清玄神君又問了一遍,「我的靈力可以養護你的神魂,即使不能轉化為修為,也夠你用上兩三年,讓你可以在這期間無須寄生他人而活。」
「我沒有說我不要。」木筱筱有些忐忑地看向清玄神君:「若是可以,能不能請你把它們給桑遠?」
「又在看著我發呆。」一根手指輕敲在木筱筱的額頭上,木筱筱回神,正對上桑遠俯身看她的細長雙眸。
木筱筱踮腳勾住他的脖子,下半身同時化作藤蔓,將他緊緊纏住了。她現在可以感應到他的妖丹了。他的妖丹里靈力充沛,他的修為深厚,剛剛升了一個大境界,現在已經是化形境的大妖了。
「你的小情人看起來可不像好人。」秘境裡,清玄神君問她,「你的書上,可寫著他是好人?」
「他是屬於我的,好人。」
木筱筱看著眼前屬於她的桑遠,輕輕地勾起了他的一縷發,用他的髮絲輕纏著自己的手。她不知道她為什麼會出現在這個世界,但她知道自己已經被這個世界,深深地牽絆住了。
「白姚的靈力你吸收得很好。」桑遠縱容她纏他,看著她笑得溫柔:「所以,是時候該殺白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