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9
當年分手那天,梁以霜把盒子隨手塞在了書架上,她心不在焉,忽視了那層都是他平時常用的書。思兔閱讀
因此當晚她洗澡的時候,陸嘉時在書房裡自然而然地看到了那個盒子,好像命運作弄,非要用驟然一陣驚雷打破溫馨祥和。
那件事就是他們分手的□□與直接原因,無關其他。
可陸嘉時在幾天之後打開郵箱發現——有一封早就收到卻未讀的郵件,發件人他並不認識,無意被歸進了垃圾箱。
秉著不看白不看的心理,陸嘉時打開,空白的郵件帶著一個Word文檔附件,文檔的內容讓他全然失望,瞬間打消了冷靜一周後對梁以霜的惻隱之心,直到遠走英國。
文檔里記錄了很多梁以霜說過的話,諸如「陸嘉時是003號」、「給陸嘉時的備註一開始是003」、「和陸嘉時在一起這麼久當然是因為他最優秀最聽話啊」、「怎麼可能讓他知道沈xx的存在」、「談戀愛能不能不要總是對我的過去刨根問底」……
他看著文檔上機械的微軟雅黑字體,小四號,居然一閉上眼睛就想得到她說這些話的語氣,而且八成是跟姜晴說的。
那時候沒有陰謀論到立馬把聽到這些話的人和梁以霜的室友、尤其是那個對她又愛又恨的名叫任雪靜的室友聯繫起來,他只當是她大大咧咧的性格在大庭廣眾之下不止一次地說過這些,引發對她不滿的人給陸嘉時發匿名郵件破壞他們的感情。
可學校那麼大的地方,他陸嘉時居然絲毫沒有聽到過一字一句,他當然不知道沈辭遠在梁以霜心裡是多么小心寶貝的存在,她就算在宿舍也說不過三次,被有心的任雪靜偷聽記下來。
最傷人的還是那一句:不可能愛他超過愛沈的,永遠不可能的。
二十三歲的陸嘉時至此頭也不回。
如今二十五歲的陸嘉時在飯店的包廂里,鄧立安提著文件包離開,特地沒把門帶嚴。男人之間的心理與女人之間不同,他們才不會做通風報信的事情,鄧立安擔心歸擔心,也沒有想給梁以霜打電話。
陸嘉時看著鄧立安離開之後,用力拽住林莞懿的手腕,順勢把趴在桌子上的人提起來些許,林莞懿不耐煩地吭聲。
他抓的不是她的手,而是重點,「什麼叫她心裡沒有我?」
後半句他沒問出口:你怎麼知道——她心裡沒有我?
林莞懿回握住陸嘉時的手,她不至於全醉,但意識一定不夠清晰,酒後吐真言。
「我都知道……我什麼都知道,你明明也知道,為什麼還要自欺欺人?如果你不知道當初你們就不會分手,你為什麼還要回來呢,我以為你會去上海……」
陸嘉時冷臉看著她借酒裝瘋,他確實是因為知道了一些事情而和梁以霜分手,但那是在他們同居的書房裡發生的,林莞懿不可能知情。
那就一定是他收到的那封郵件,他當初回信問過去也沒有收到回應。
想到梁以霜之前第六感作祟,總覺得林莞懿在背後害她,如今竟然一語成讖。而他自然也記得任雪靜,林莞懿在學生會同部門的學妹。
他冷聲問她:「我知道什麼?」
林莞懿語氣變得不耐煩,還在緊緊攥住他的手,「一直以來梁以霜愛的都不是你!她愛的人姓沈!你姓沈嗎?陸嘉時,別告訴我你其實姓沈!」
多久沒體會到過這種直白的心痛了?上次知道沈辭遠已死的時候並非這樣,那是針扎進去由淺到深的刺痛。
陸嘉時看她撕破臉皮,反手掙脫開她的鉗制,「郵件是你發的?」
林莞懿抱著頭痛哭,不甘心、愛而不得的情緒交錯複雜,「是我!是我怎麼了?我知道了我還不准說嗎?我只是心疼你被蒙在鼓裡,嘉時,我才是最了解你的人,因為我們都有驕傲的內心……」
陸嘉時低聲說:「我沒有了。」
林莞懿落淚,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埋怨:「我不懂你為什麼又和她在一起了,她騙你整個大學階段還不夠,她還要怎樣?你不知道上學的時候她看我的眼神多囂張!」
陸嘉時皺眉,他第一想法還是維護梁以霜,梁以霜一雙狡黠的大眼睛,怎麼可能是那種囂張跋扈的惡女?林莞懿真是沒有一點欣賞能力。
他伸手要拉她起來,「別說了,送你回去。今天就當沒發生過,記住你昨天說的話。」
她強撐著站起來,撲上陸嘉時要抱他吻他,明明酒後縱情的人這樣最容易乾柴烈火一發不可收拾,可她想錯了,對象是陸嘉時,一切的可能性就為0。
陸嘉時最後的耐心崩盤,他最近本來就沒什麼好心情,躲開的動作迅速,絲毫沒有紳士風度地任林莞懿栽倒在旁邊的椅子上,撞得發出聲音,疼痛又清醒。
空氣里安靜了很久,陸嘉時準備打電話給鄧立安,叫人再回來一趟,他最後的善心僅僅用來保證這位女士的安全,小鄧至少人品信得過。
可林莞懿驀地冷笑了一聲。
陸嘉時忽視,依舊按動屏幕,林莞懿瞪著眼睛提高分貝對他喊:「你這樣子對我有什麼用?你對她倒是狠心一點啊!」
陸嘉時短暫放下手機,低頭眼神憐憫地看向林莞懿,心裡一次又一次地暗示自己她說的言過其實——梁以霜並非心裡沒有他,一定有的,只是比不上沈辭遠而已。
一時間居然說不清哪種現實更可悲。
「你說錯了,她心裡有我。這是我和她之間的事情,真的不勞你費心,林工。」
他用合作身份壓她,林莞懿徹底不要面子,「自欺欺人嗎?這點我比你好,我一直都知道,也接受這個現實,你心裡沒有我……」
她拿她和陸嘉時的情況類比陸嘉時和梁以霜的,陸嘉時更加不悅。
林莞懿說:「陸嘉時,我只問你一句,你就甘心一輩子給他做另一個男人的替代品嗎?」
他最近除了工作的時間裡本來就在為與梁以霜的感情煩心,架不住林莞懿一次又一次地提,又言之鑿鑿地在他心上添加一刀又一刀地新傷口,陸嘉時並非聖人,忍無可忍。
「你到底要怎樣?我他媽讓你閉嘴,你聽不懂嗎,你有什麼資格插手我的事情?我走了,你出什麼事情與我無關。」
林莞懿扯著他不放,無意帶到了桌子上的酒杯砸落,地毯足夠柔軟,可惜撞上了堅硬的椅子,還是碎裂。
「不是的……你別拿我當林工好不好?聚餐已經結束了,你拿我當朋友,我說這些只是因為梁以霜配不上你,她真的配不上……」
「她怎麼配不上?我愛她,她也愛我,我和她就算真的有誰配不上誰也是我們兩個的事情,你打著關心我的旗號想達到什麼目的?」
陸嘉時徹底放下顏面,開始反駁回去。
「憑什麼不能說!她上學時作風放蕩、談那麼多男朋友,你當大家都不知道?他們只是不想說,他們和我一樣的,都覺得梁以霜配不上你……」
這世界上居然真的有一種感情叫做比當事人更操心。
陸嘉時冷笑,「你真可笑,你談過戀愛嗎?」
他陸嘉時並非自詡情聖,可他愛過,切真切實地愛過。
「難道你確定關係之前還要問對方一句『你是處男或者處女嗎』?『我也是,好巧』,或者說『你不是我就不能跟你進行下去了』?你畫圖有沒有這麼嚴謹過?你大學輔修土木學測繪嗎!」
林莞懿終於開始沉默,反而讓陸嘉時剛剛的責問顯得刁鑽又低俗,且始終在他腦海里回放。他喝得不算少,但純粹是被林莞懿逼得開始放肆,伸手解開剛系好的西裝扣子,忍住松領結的衝動。
紛爭驟起驟停,過度生硬。
「今天都喝多了,該回去了,你自己找朋友……」
沒等走出座位兩步,半掩的門被推開,是姚松。
陸嘉時嘆氣,拍了拍姚松的肩膀,忽略身後面子大失泣不成聲的林莞懿,酒真是個壞東西。
「你幫她叫代駕,我在我車裡等你。」
姚松點點頭,「小鄧給我打的電話,他哪敢讓霜兒知道,你倆這也是的,好歹老同學,弄得這麼尷尬……」
陸嘉時沒再說話,和姚松錯開走向電梯。
晚風迎面吹拂的一瞬間雖冷,但勝在清醒,陸嘉時覺得舒服很多,轉身進了便利店。
一眼看到黑色星辰圖案點綴著煙盒的跨越,陸嘉時絲毫沒再給別的煙視線,想到家裡沒有存糧,直接買了一條。
那瞬間居然覺得輕鬆,好像通過買煙看到了自己別的決定。
坐在車子裡開著車窗抽菸,陸嘉時一向主張他的車禁菸,只能安慰自己明天放假,正好去洗車。
他想她了。
複合以來從沒有過這麼長時間沒見她,他抑制不住。
個人收藏里唯一的號碼,陸嘉時撥通,對面居然秒接。
梁以霜喘著氣,要不是陸嘉時聽得到外面街道上人車混雜的聲音,都要以為她已經這麼快選定了005號,發展迅速。
他語氣不咸不淡的,「你在幹什麼?」
梁以霜把放下的整箱飲料當小板凳,坐在上面,「剛從便利店出來。」
他在心裡默默回應「我也是」。
看他不說話,梁以霜一邊平復呼吸一邊說,「我剛回家一開冰箱發現飲料沒有了,就下樓買。」
陸嘉時心想,他之前買了兩箱,怎麼可能這麼快就沒有,只是她不知道放在哪兒了而已。畢竟梁以霜只會拿冰箱裡的,而他陸嘉時是負責把飲料從箱子運到冰箱裡的搬工。
「樓下最近的便利店還沒有整箱的了,你知道我喜歡喝白桃的嘛,就跑到遠一點的街口這家,可我發現搬回去確實好遠啊,有路過的人要幫我拿,我說我男朋友會幫我抬……」
陸嘉時無聲一笑,開口卻冷漠又威脅,「別讓陌生人幫你搬,不安全。」
兩人絕口不提矛盾與爭吵,梁以霜低聲「嗯」著答應。
陸嘉時又說:「繼續搬吧,我掛了。」
梁以霜忍不住瞪大雙眼,原地疑惑了兩秒,再看手機發現電話確實被掛斷了。
她回撥過去,質問陸嘉時:「你不回來幫我搬?」
陸嘉時說:「不。」
「……那我讓陌生人幫我搬。」
「你不會。」他知道他的霜霜有多聰明。
「……陸嘉時,你滾吧。」
莫名其妙打一通電話,莫名其妙踩了一半她給的台階就跑,他可真會氣人啊。
「加油。」
電話再度被掛斷,徒留梁以霜坐在原地又氣又笑,他居然真的放心她力氣大搬得動,這場架她單方面宣布還得吵下去。
陸嘉時當然知道她可以,畢竟當年他在室外上設計課,盯著她把那麼重的一箱獎品抬到學生會去了,今天全當用苦力懲罰他。
懲罰她什麼呢?他居然一時間想不出該怪她什麼了,記性真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