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4


  陸嘉時也曾為打個巴掌給個甜棗的行為不齒,可真的遇上了梁以霜給的甜棗之後,他居然覺得前一個巴掌不癢不痛,可以一筆帶過。思兔閱讀sto55.com

  試想就算他和姚松或是陸嘉見在私底下聊天,難免也會口無遮攔,梁以霜肯定不知道他會突然來到廚房門口,偷聽的是他,他自討苦吃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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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這樣腦袋裡還是折磨著自己重複她那句陸嘉時或許可以刷新普利茲克最年輕獲獎者的記錄、沈辭遠一輩子都做不到,可下一句又說誰能跟小遠比呢。

  她叫小遠的時候語氣好溫柔。

  事實上陸嘉時從知道沈辭遠去世之後想問的問題就多到數不過來。

  可是好像已經被碾壓過的自尊心重新如同瀝青一樣鋪陳,他又要死扛著那張不願意跌份的臉面,始終不願意開口問一句沈辭遠相關。

  正如姜晴說的那樣——他心裡梗著呢。

  黃碧雲寫「要花一生的精力去忘記,去與想念與希望作鬥爭」,陸嘉時則在莊家已經下桌的情況下獨自在賭局之中負隅頑抗。

  和梁以霜姜晴一起拜訪沈毅的前一天,星期六,姚松在籃球館打球,陸嘉時臨時起意就去了。梁以霜則回了梁淑玉那裡,好像交作業一樣不情願。

  當天陸嘉時總覺得自己渾身發熱,好像回到年紀很小的時候即將面對排斥做的事情那樣,頭一次無比贊同梁以霜說他彆扭——畢竟他答應得還算果斷,看起來也並不像會怯場的人。

  姚松當然不知道梁以霜的過往與愛恨恢恢,看陸嘉時繃著一張臉沒什麼表情還以為兩個人又小打小鬧,朋友之間這種事情見太多。

  「又跟霜兒吵架了?」

  聞聲前先接到一瓶水,冰鎮的,陸嘉時皺眉掃姚松一眼,好像年紀大養生的老幹部,很是不贊同,默默放到一邊沒動。

  「好好的名字被你叫這麼土。」陸嘉時低聲吐槽。

  「嘖嘖嘖,何止名字好,在你眼裡人家哪兒哪兒都好呢。」

  「……吃醋?」

  「……我吃個屁醋!」

  他明明小陸嘉時半年,可男生之間不是自稱爹就是哥,「怎麼著,心裡難受給哥說說?」

  陸嘉時甩了個冷眼給他,「沒吵架。」

  「沒吵架你垮著個臉?」看陸嘉時不想說話的樣子,姚松忍不住碎嘴起來,「這都五七八年了,我也算是徹底看出來了,你就折在她梁以霜身上了。那咋辦,忍著唄,你記著咱們隔壁宿舍那個學土木的老余不,他女朋友多能作啊,我看著都頭疼。前兩天發朋友圈,領證了。」

  陸嘉時睫毛微動,「她不作。」

  姚松想了想認識梁以霜的這些年,至少她所表現出來的樣子從來都不是作的那一類,有些話不能放到明面上說,上學時他們男生之間都默認和梁以霜談戀愛一定很愉快。

  畢竟按理來說,戀愛中往往男人更討厭束縛與責任,梁以霜完美規避二者。

  「我知道,霜兒肯定不作。那你倆不就是小打小鬧,你搞點浪漫哄哄她就好了。」

  陸嘉時不會搞浪漫,聽姚松輕描淡寫地出謀劃策,沒忍住笑了笑。

  姚松看他那深沉的樣子就感嘆道:「初戀啊,初戀真是忘不掉啊。嘉時,大學那會兒我可就跟你說過,趁著年輕得多談戀愛,不然就跟你現在似的,想走也走不出去。」

  陸嘉時無限回味那句「初戀真是忘不掉」,梁以霜是他的初戀,可沈辭遠又是梁以霜的初戀,看來姚松說得沒錯。

  「真沒吵架,你少操心。」

  聊勝於無的解釋,陸嘉時還是說了一嘴,姚松顯然不信。

  出籃球館之後陸嘉時送姚松回家,都快要到家樓下,他突然地問了一句:「像老余女朋友喜歡作這個事,他能忍一輩子嗎?」

  怕姚松聽不懂,陸嘉時又換一種說法,「假如說兩個人有無法調和的點,湊合著過下去是不是結果總會失望。」

  好像是陸嘉時第一次萌生退意,又或者想要跳出自己思想的禁錮去旁觀一下他與梁以霜的這段感情。

  姚松可算正經了幾分,「能調儘量調,實在調不了的話,能走多遠都盡力了。」

  下了車還不忘調侃,「你怎麼談戀愛跟個小女生似的?是不因為跟霜兒要名分被拒了啊,別怪我說,大家都年紀輕輕的,可別一個個地跟下餃子似的英年早婚啊……」

  陸嘉時皮笑肉不笑,聽姚松單叫一個帶兒化音的霜字覺得可愛又滑稽,冷聲罵他:「少放屁。」

  不知道是因為運動過後還是跟姚松談過的原因,陸嘉時獨自開車回家的路上雖然覺得疲累,但心頭好像豁然開朗不少。

  他太渴求與梁以霜長久,反而容易忽略及時享樂這一準則。

  而心裡依舊較著真跟沈辭遠比,嘴上又不肯提那個名字分毫,答應去看他爸爸似乎也是一時衝動的決定。

  十一月開始供暖,室內溫度升高很快,陸嘉時進門之後第一件事就是脫掉大衣,想到什麼又從口袋裡抓了兩個東西出來。

  梁以霜在廚房忙碌,看他進來直把人往出推,他則笑著伸過手臂,掌心躺著兩枚單獨包裝的曲奇餅乾。

  梁以霜手裡還拿著鍋鏟,明知故問:「什麼呀?」

  陸嘉時說:「下班的時候他們在辦公區吃零食,我吃了一塊很好吃,就給你帶回來兩個。」

  她說他小氣,「你怎麼不買一包呢?還搶小姑娘的東西。」

  他臉頰有些燙,好像小貓喜歡把食物叼走儲藏起來,他當時下意識想的就是給梁以霜帶回來嘗嘗。

  「明天再給他們買。」

  梁以霜吃了一塊之後點點頭表示對味道的讚許,接著轉身繼續炒菜,陸嘉時看不到她的表情,正準備回房間去換衣服,通過排煙的嗡嗡聲不真切地聽到她講話。

  「陸嘉時,上次有人把零食揣在口袋裡帶給我,還是在初中,你怎麼像小男孩似的。」

  陸嘉時心頭一軟,答非所問:「我去換衣服。」

  中學時代暗搓搓地情感涌動,口袋裡裝著不值錢的東西要送給喜歡的女孩,傻傻的回憶在此時顯得彌足珍貴。

  梁以霜強忍住回想的心,扭頭只看到陸嘉時的勁瘦的背影,嘴巴里融化的曲奇味還在蔓延,全身心都在放輕鬆。

  好像每次打開冰箱都不用擔心沒有飲料,因為有陸嘉時在,心裡不是不甜的。

  約好周末的晚上去沈毅家裡吃飯,周六馬上要結束她也沒等來陸嘉時問沈辭遠或者說沈毅相關的問題,好像準備好的盾無處可用,實在多餘。

  梁以霜租的房子洗手間並不算寬敞,容納兩個人剛剛好,陸嘉時接過她手裡的吹風機,無聲表示要幫她吹。以前熱戀的時候在校外留宿,她最喜歡偷懶躺在床上讓他做苦力,那麼長的頭髮要吹好久。

  她隨手把護髮精油拿到身邊,還要做簡單的護理,小白看臥室客廳沒人也跟著鑽進洗手間,被梁以霜輕輕用腳拱了出去再關上門,地上有水珠還沒幹透。

  一來二去地挪動碰到了掛在門口牆邊的擦手巾,小恐龍落在地上,梁以霜還沒發現,是陸嘉時吹著頭髮無意間瞟到。

  那一刻難免覺得悲觀,想就算有再多的小恐龍擦手巾又有什麼用,終歸不是第一個了。

  他撥弄她的頭髮,梁以霜突然蹲下躲開,撿起擦手巾丟在髒衣簍里,提高分貝也能聽得出語氣輕快。

  「你記不記得這樣子的擦手巾?就我們剛在一起的時候逛街買過一條藍色的,我說這個恐龍可愛,你非說丑,後來我自己又在網上找同款,買了十條各種顏色的。」

  陸嘉時語氣不自覺地有些嘲弄,嘲弄自己,「你是真覺得它可愛?」

  而不是因為恐龍也許是你和沈辭遠之間的特殊符號。

  梁以霜對著鏡子一通捯飭髮型,自然地回答:「當然了。這件事上你和晴晴的審美不行,她也說丑,可你知道我這個人多犟,不喜歡怎麼可能用這麼多年。一會再拿一條新的掛出來……」

  陸嘉時喉嚨微動,形容不好當時複雜的情緒,但確實竊喜更多,也短暫消解了些許對沈辭遠的敵意。

  「我幫你拿。」

  那夜直到已經關燈,梁以霜暗罵陸嘉時可真沉得住氣,想了下還是自己主動問起來:「你就沒有什麼想知道的嗎?」

  陸嘉時裝傻,「什麼?」

  「就是關於沈叔的,或者關於沈辭遠。」

  他沉默幾秒後回答:「沒有。」

  梁以霜在黑暗之中忍不住翻白眼,她用腳趾頭都想得到陸嘉時在裝。

  他本來想問一句需不需要給沈毅帶禮物,又想到梁以霜和沈毅那麼相熟,肯定會說不需要,但他還是要做一手準備,畢竟梁以霜把沈毅看得很重,所以就沒什麼好問的了。

  梁以霜想說些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張口閉口的樣子有點蠢,最後還是陸嘉時先開口。

  其實他今天也累,是真的不想問也不想聊,但感覺得到懷裡的人有些浮躁。

  似乎在為自己決定的正確性而感到不確定。

  陸嘉時說:「我是真的不在意以前那些事,至於分開這兩年是我自己的問題才沒談。霜霜,你在我這裡怎樣都是OK的。」

  為什麼說到在不在意以前,因為沈辭遠某種程度也算是以前的人。

  「你應該能理解我不喜歡他,但死者為大,我很尊重他,也尊重他的父親。因為你說過他對你像爸爸對女兒,那我就會用看待未來岳父的心態去看待他。

  「只是一點,不要再瞞我了,說給我聽。」

  陸嘉時心想里的是:我已經沒那麼介意和他像或不像、孰好孰賴了,我想要的只有一個你。

  我會比他更好,比他對你更好,只要你肯一直跟我在一起、愛著我。

  那是他第一次開誠布公地跟梁以霜說這種話,一開始很艱難,過程中又有些停不下來,說完後輕鬆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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